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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1
Completed:
2026-03-24
Words:
26,267
Chapters:
5/5
Comments: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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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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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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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7

【谛刀】倒淌河

Summary:

不如我们重头来过。
刀马,你哄哄他。

看电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一心求死谛听 X 开窍长嘴刀马

Chapter 1: (一)

Chapter Text

00.

他睁开眼,在一片暮色光晕里隐约见到那人的轮廓。
好快啊。他听到自己呢喃。
那人听不清,俯身下来,偏过身子凑到他身前,带着呼吸与温热,他还怔忡,也不躲。那人问,什么,什么快?
下辈子。他答。
那人停下来,不说话。
下辈子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又喃喃道,眼前暗下来,光被那人的身影遮了大半,他怎么会在,他不该在的,他想,脑子一片混沌。
这不对,他摇摇头。他明明求过神佛。
刀马,下辈子,不该有你的。
他还是有点累,又闭上眼。
似乎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那人才又出声,很慢,带着点委屈,像小孩子,像他们遇到那年。
...怎么,谛听,你下辈子,不想遇见我啦。
想。
既然是下辈子,死过一次的人倒也坦然。
谛听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但还是算了。
......为什么?

遇见你,太苦了。

01.

“他醒了?” 下马车的时候,竖抬头问他。知世郎与小七已经睡下,竖和燕子娘围在篝火旁,不如往日拌嘴,只是一同安静地望向他。
刀马盘腿坐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快了,”他答,又说,“他不想见我。”
“那是自然,你差点杀了他。” 竖抬起头,语气自然,燕子娘猛地用手肘顶他一下。
刀马张张嘴,他想说是,但也不是。往事种种沉甸甸压在嗓子里,以前他疲于奔命,不让自己想,如今铺天盖地地卷过来,他说不出话,只能灌一口酒,火辣辣地浇下去,连着肩头的伤口烧起来,大漠的风沙钻进还未愈合的血肉,牵着心口一阵阵发疼。
你在想他。
可是他要杀你呀。
燕子娘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些,很轻,像是叹了一口气,又安慰道,这人不是还有一口气吗。
刀马点点头,又闷一口酒,女子皱了皱眉,想说别喝了,你伤还没好,可刀马忽然又开口了,用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她。

他说,他不会杀我。

02.

疼。
像地府的业火,舔着火舌卷上来,烧尽每一寸骨血。谛听在呼吸的刺痛里竟觉出一份理所应当,他这样的人,生时成不了佛,死了也注定不得善果,能死在那个人手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十八层地狱,不见忘川,不过奈何,他想,这才是对的。他在恍惚的梦境里见到后世,他又遇到刀马,那才是错。

可他睁开眼,扯开干裂的眼角,喉头烟燎了一样,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包扎得整齐的伤口,腰上的手臂,抬头又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的脸。

他动作不大,身边的人还是醒了,急急凑上来,又不敢碰他,小心翼翼地隔着一点距离叫他,谛听,谛听,你醒了。真好,太好了。
于是他忘了后世,忘了梦境,忘了心里肺里的业火在烧,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何时睡得这样轻了。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原来自己还活着。
打了一场,死了一次。
恍惚已经埋了半生。

谛听试图扯动嘴角,又咳起来,震得伤口又氤出血来,身子发抖,刀马凑过来,裹紧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一层又一层,几乎半个身子环住他,又按住他摸索武器的手,掌心传来活生生的温热。
刀马低声说,谛听,别动,别动了,你就算还想杀我,也要等伤养好了。
几乎像是祈求。
谛听任他按着,他靠那偏了半寸的刀锋捡了一条命,于是偏离了他为自己选定的结局。眼前的人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样的话,他以前听不得,如今也听不了。他的身体下意识安静下来,他也的确没有力气了。
刀马的衣服下也缠着厚厚的裹布,是那处贯穿了两人的伤口,他沉沉地看了许久,终究还是闭上眼,吐出一句沙哑的气声。
刀马,你不该救我的。

03.

他死过一次,刀马便日日夜夜守着他。
白衣白发的年轻人冷嘲热讽,说是护镖,到头来只顾着护着一个要杀你的人。
刀马也不生气,只是笑,又把碗里的粥吹了吹,汤匙递到他唇边。
可谛听只是把头偏向一边。
刀马愣了愣,手臂固执地抬着,大漠的日头干热,脊骨的凉意却一点一点蔓了上来,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对上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从初见时便记住的眼睛,锋利,坚韧,执拗,沉沉坠着太多他看得懂或看不懂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曾经有长安的大雪,有大漠的风沙,有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意气风发或者狼狈不堪的,无数的自己。
凉意从掌心漫过头顶。

刀马很少害怕。
多少次刀刃贴着脖颈划过的时候不怕,徒手握上那人铁鞭的的时候不怕,坠下城楼的时候不怕,刀子舔着血插进肩膀的时候不怕。
可他现在忽然觉得害怕。

谛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放不过自己,也找不到前路,那场永宁宫的大雪里,他让自己快走,却永永远远地困住了自己。
他想伸手去碰他的眼睛,手腕却不受控地抖起来,汤匙掉在地上砸出叮当的声响,谛听的睫毛颤了颤,轻轻闭上了。
谛听在求死。

直到刀马离开马车,谛听才缓缓睁开眼。
他们似乎僵持了许久,久到刀马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轻,他说谛听,你吃点东西吧,不然伤口好不了,又说,我知道这里没有你爱吃的,到下个镇子给你买,哄孩子一样,又在一片沉默里自说自话,说,也行,那过会儿再吃,都听你的。
刀马话多,他总是说不过,于是他们之间,自己总是妥协的那一个,如今竟然反了过来。
谛听低着头,听那个人转身放下碗,又叮嘱众人留个火温热着。

04.

到底伤得太重了。
流了太多的血,谛听的身体和脑子都混沌,一阵一阵地发沉,从沉睡中醒来,又不知已经是什么时日,只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车门外零碎的声音,是那个少年,说他来换药,被刀马拦下了,说他年轻人没轻没重,又说知世郎是个文人啥都不懂见不得血,倒是那个女人,提着声儿说哎呦刀马,你受伤都是我们处理的,你这一只手都抬不起来,还给人换药?怎么着,你的人,别人碰不得?女子的声音温软,不像骂人,倒像调侃。
谛听正听着皱眉,刀马便翻身上来,水和药一一放好,又过来扶他,轻手轻脚地放下帘子,又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你睡醒啦,别动,我帮你换药,故作轻松。

谛听依然很累,不想说话,只伸手推他,却忽然被对方握住了指尖,覆着他的手瞬间骨结青白,攥得他发疼。可刀马看着他,却还在笑,抿着唇,只有嘴角扯出生硬的笑意,又死死盯着他,眼底有光闪动。
谛听看着他,张张嘴,却只能说出一句随你。

那只手许久才放开。

裹布解开的时候,谛听又把头偏了过去。
刀马解他的衣带,动作越来越慢,看他的伤,见过的,没见过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下意识抵上去,又在隔着皮肉寸许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没碰到,视线却砸在人身上。
谛听低低地说,别看了。

烙铁,刀刃,皮鞭,长长短短的疤痕叠在一起,脖颈上一道环形的痕迹,平日掩在衣领下,如今却异常刺眼。
怎么会不留疤呢。
皮肉翻开,常年泡在阴暗的水牢里,长了又烂,烂了又长,一层一层,在漫长的时光里变成另一种或是深红或是惨白的颜色,顽强地长起来,最终又凄凄惨惨地凹下去,烙在这个他熟悉又不熟悉的身体上。
刀马又急着去找,布料拉扯的动作几乎失去分寸,一道又一道,在腰间,在手腕,在脚踝。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为了护他,狗一样让人栓了五年。
别看了!
谛听终于受不住一样,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
风从缝隙吹进来,谛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起来,声音低下来,只一遍遍地重复,说刀马,别看了,像是只会说这句话一样。

谛听。
刀马听到自己的声音。
明明想说的那么多,可到头来,只剩一句,谛听,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05.

刀马曾经在战场上见到一个少年。
少年身量清瘦,身上摇摇晃晃地挂着不合身的盔甲,染着大片的红,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他几乎站不住了,刀折了一半。唯独那双盔甲缝隙里露出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匹孤狼,死死盯着猎物,随时要拿命换,于是刀马隔着刀剑和搏杀的人群看过去,一时竟然移不开目光。他冲上去,身体比脑子先动,替人挡开背后致命的一箭,又背靠背举起刀,盔甲撞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少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拧着一股劲,硬生生杀出了一片天,又被人群冲散。

后来他想,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想,他不能死,至少不是今天。除此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少年戴着头盔,刀马没能看清那人的脸。仗打赢了,尸骨叠在一起,白日里颜色分明的旗帜烂在地上,被什么东西染透了,黑紫一片,他在一片血气里抬头看见一轮孤高的月亮,和着冷风,又想起那双眼。

06.

谛听是在营帐里又见到那个人的。
那个白日里救了他一命的少年。

他知道他。
那人顶着一张娃娃脸,年纪倒是与自己差不多,却是营里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战场上总是冲在最前面,偏偏褪下盔甲,又顶着一双爱笑的桃花眼,与谁都能说上两句,笑嘻嘻的,热心肠,嘴又甜,听说是平民出身,却仿佛总什么魔力一样,惹得人忍不住去看,连那些贵族的子弟也爱围着他转。庆功喝酒的时候,他的视线总要越过许许多多的杯碗,拨开许许多多的人影,才能看他一眼。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种人的视线,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样想,面前擦洗的盆子却忽然被打翻,有人醉醺醺地冲过来,又一把推在他的伤口上,他没站稳,那人抓着他的颈间的佛珠拉扯,他向后一挣,人跌在地上,佛珠稀稀落落散开,砸在地上。
那是师父去世前给他的。
那人嘴里还在犯浑,说就你这小破身板,跟个姑娘似的,还当兵呢,怎么还没死,不过脸倒是好看,死了可惜了,不如晚上到我帐子里来,以后大爷护着你!酒从他头上淋下来,周围一片哄笑。
他低着头,额头青筋突起,眉眼阴郁一片,手摸上腰间的匕首,三秒,只需要三秒,他就可以切开那个人的喉咙。
可是他要忍。
师父说,阿相,你要忍,只有忍,才能出人头地,只有忍,才能光复教义。佛说,你要忍。

他咬着牙,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却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惨叫,一把匕首插在为首那人的掌心。
少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手拎着那人的衣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嘴里的话也轻轻松松,说下次再让我见你欺负他,扎的就不是手了,像在谈论早晚的天色。
刀抽出来,少年一把把人推开,又仔细地擦好手,转身俯下来,眼睛弯弯的,像星星,又像月亮,他看着他,声音清亮,说你没事吧。
他怔怔地看着,那天的月亮很高,也很亮,他看着少年笑着向他伸出手来。

于是他握了上去。

07.

刀马夜半翻出营帐,酒喝多了,肠胃一阵翻涌,痛痛快快吐了一阵子,人才清醒,只是这人一醒,也不困了,月光下见到一个人影,扭着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索性睡不着,他凑过去看,是傍晚那个少年。
你在干什么,他问。
少年愣了愣,手下意识去握紧,见到是他才缓和下来,有点不自然地说,剪头发。
剪头发做什么,刀马问,又说,你长头发很好看。
...他们说像姑娘。那人闷闷地答。会被人瞧不起。
刀马沉默了一会儿,谛听抿着唇,刚想说我不要你同情,却听到身后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谛听忽然就有点泄气,又莫名轻松下来,问你笑什么,身边的人倒是一点面子不给,说你这剪得有点丑。又伸手拿过他手上的剪刀,说这剪刀都绣了,怪不得,我帮你扎起来吧,扎起来好看,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段绳子来。不等谛听反应,又拍拍他的肩,说好啦,你背对着我,转过身来。
谛听一愣又一愣,他本就不善言谈,插不上话,下意识任人摆布,刀马的动作很温柔,一点点帮他理好头发,认真的时候也不说话了,于是他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扎头发。
刀马还是笑嘻嘻地说,我有个妹妹,自小没了爹娘,都是我养,小姑娘爱漂亮,扎习惯了。
谛听问,那她人呢。
扎头发的手顿了顿。身后的声音答,走散了。
这样的乱世,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走散了,想也知道是什么结局。
谛听说,节哀顺变。
刀马的语气倒是很平静,他说,她没死呢。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又说,我会找到她的。

头发扎好了,谛听看不到,刀马满意地点点头,说适合你,真好看。又说,你别听那些人的。
谛听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发髻,说你怎么扎的,教教我。刀马说,好啊,你要是学不会以后我给你扎,又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比了比,说不过你是有点太瘦了,你总是吃得少。
谛听抬头看他,说你知道我?
嗯。刀马答得大大方方。虽然你总是一个人,但我总看见你。
为什么?
刀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确实好看。又急忙补了一句,诶,你别生气,我是真心夸你的。说完眼巴巴看着,神色紧张。直到谛听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又说,对了,这个忘了给你。
手掌摊开,竟是之前被人扯开的佛珠,他趁着夜色偷偷找了许久,数来数去却总是差几颗,竟是在他这里。
这对你很重要吧,我就收着了,想着还你。刀马说,我看你总带着。
谢谢。
谛听伸手接过来,碰到对方掌心。
他说,停了半晌,忽然说,你会找到你妹妹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因为我会向佛祖许愿,许你这一生平平安安,事事如愿。

08.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似乎一切都没变,谛听依旧习惯一个人,依旧沉默,而刀马依然习惯被人群簇拥,依旧会贪酒,依旧会偶尔在训练时偷懒,却会在月下悄悄起身,去陪一个人对练。

谛听的身量日复一日地抽起来,渐渐比刀马高出半头,肩背宽阔,再也不会被人欺辱。刀马曾经问他,你这么拼做什么,他说,不是你让我以后不要忍,直接打回去吗。又难得多说几句,说我会变强的,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总不能总让你救我。
救你?
之前在战场,我的刀断了,你救过我。
诶,真是你呀!刀马的眼神亮了亮,又惊又喜。兴奋地念起来,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像的眼睛。又哈哈一笑,说好呀,以后就靠你了兄弟。
谛听嗯了一声。

战场上总有人死,也总有人活。
他攒着一口气,有天赋又肯吃苦,眼神和武器一并重起来,一开始是匕首,后来是长刀,再后来便是铁铸的双鞭,厮杀的时候人和武器一并压下来,像黑压压夺命的暮色。杀敌时背靠背站在一起,刀马不用回头,都能听到背后猎猎生风,抬手间取人首级。于是他也大笑一声,眼角飞红,双刀拉开,朝对面的敌人扑上去,一场酣战。

直到那天的战场上,刀马对面站着的人,竟是个半大孩子。
敌人的队伍里怎么会有孩子。盔甲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大了不知多少,眼睛里没有光,像野兽,他有点恍惚,一时被人在腰上插了一刀。谛听挡过来,瞥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那孩子,一手揽过他,一手利落地划在敌人脖颈上。
那天谛听替他包扎伤口,两个人都沉默,他的眼神落在远处。谛听手下故意一紧,疼得他嘶了一声,可还是不说话,谛听抬头看他,声音发狠,说刀马,那是敌人,你在犹豫什么。
刀马说,他还是个孩子。
谛听也不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说能动吗,来打一场。
能动自然是能动,打也是自然打不舒爽,那天的最后谛听把他压在地上,刀背横在他的颈间,刀马喘着气想像往日一样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说谛听,你现在这么厉害,我都要打不过你了。
谛听不接话,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极了被欺负的那天,说刀马,你知道你会死吗。
刀马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不顾依旧架着的刀,伸手去碰他的脸,声音软下来,说谛听,别生气了,我知道了。
这种世道,总是没办法。
又说,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

受伤的时候谛听总不让他喝酒,偏又受不住他百般缠磨。那天的最后他们爬上一处简陋的茅屋顶子,他看着如盘的明月,几乎要喝醉了。那天谛听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刀马,你的心不够狠。又说,不过没关系,我还会变得更强。
你不想杀的人,我来杀,你不想做的事,我来做。
他听得断断续续,可谛听说的总是对的,他点点头,又一把搂上人的肩膀,对着明月干了一碗,说谛听,我们去做皇帝身边的骑卫吧。
咱俩配合,定是世上顶顶默契的一对,我们一起去长安,天子脚下,做战士,做举世无双的大英雄,杀最厉害的敌人,为天下,为万民,扫去一切不公!

那时他喝得太多,年少时总是豪情万丈,他不记得谛听的回答。
后来他们真的站在了皇城,天子钦封,荣耀加身,他在群臣和百姓的欢呼中忽然想起来,那天谛听深深地看着他,说了声,好。

09.

谛听依旧垂着眼。
刀马摩挲着他颈间的伤,忽然又想起当年那个眼睛很亮,盔甲之下有些瘦弱的少年,手指颤抖着。他也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起那个被他留在身后的人,想他会受到怎样的刑罚,想得喉头发紧,心口生疼,年幼的孩子哭起来,他又只好跑起来,逼自己不去想,从此再也没有停下。

他跑得太久了,几乎已经习惯,似乎总有什么在追,有形的,无形的。襁褓里孩子在马背上一天天长大,眉眼像极了去世的妹妹,性格却随了他,话多起来,没大没小,只叫他刀马,叽叽喳喳,说刀马,刀马,我们为什么总是在逃。他回答说,因为我想看你长大。孩子问,什么是长大。他说,长大就是会读书,会写字,吃很多好东西,看很多地方,等到十八岁,遇到心上人,就成家,再生个胖娃娃。
小七眨巴着眼睛问,什么是心上人呀,他说,心上人,就是总忍不住想他,在一起的时候想,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想。小七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问,那你呢,刀马,你十八岁的时候,遇到心上人了吗。
又说,刀马,你怎么不说话。

他点头,说,嗯,遇到了。

10.

可惜天命不由人。
白日不去想,那人却日复一日入到梦里来,带着一身的伤,他伸手去捂,血从指缝留下来,对方也不喊疼,和小时候一样,只是看着他,于是一次次半夜惊醒,一片惶然。
只是梦里百次千次,总有醒来的时候,真真到了眼前,就再也醒不来,也忘不掉了。
他终于提起一点勇气,去触碰哪些一层一层叠起来的伤疤,最新的那一处是他亲手扎上去的,一刀钉在心口。
他想问的很多,想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说你后悔吗,你恨我吗,想说我们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可是他的双唇开开合合,最终只是问了一句,疼吗。

谛听终于肯回头看他。像是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这样做什么,又不是没受过伤。
刀马摇摇头,又苦笑,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谛听的眼神闪了闪,说,你不也受了伤。一人一刀,扯平了。

谛听用那双和十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刀马,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TB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