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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3
Words:
12,032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37
Bookmarks:
1
Hits:
362

Summary:

*shanti理×オノマト铁(黑老大×落语家) 基本无差,姑且好像是欲交往未交往的拉扯
*原创npc
*一点点r18g
*架空世界观,请理解成奇幻作品里那种把中日文化融在一起的东方国家
*建议能够接受一切的朋友阅读

Notes:

一些落语科普:
落语家,即噺家(はなしか),其等级分为:前座(ぜんざ)、二つ目(ふたつめ)、真打(しんうち),另外还有被称为人間国宝的落语大家,截止当前获此殊荣的仅有三人。
表演落语的场所被称为寄席(よせ),落语家进行表演的舞台叫做高座(こうざ)。一段落语的构成主要分为枕(まくら,暖场)、本题(ほんだい,正文)、下げ(さげ,结尾的包袱),落语家一般会在进入本题之时脱下羽织,示意暖场结束。

文章中所出现的段子简介:
·野ざらし:水边的穷光蛋妄想着钓到美女尸骨与幽灵共度春宵的故事。
·死神:或许是流传度最广的一则落语(谢谢米津玄师),讲的是死神教给一个闲汉赚钱的方法,最后看着他因欲望丧命的故事。
·牡丹灯笼:经典的怪谈落语,贪恋了浪人三生三世的小姐在此世因对浪人的思念过度而去世后,变作幽灵每夜来访其塌下,最后夺走浪人性命的故事。

写在最后的碎碎念:
沿用了写在《オノマトペテン師》题上的与太郎一名,与太郎在落语中经常代指笨拙却乐观的角色,也是愚笨者的代名词。本人非常喜欢这个意义,也深感很适合佐伯本人,于是直接使用了。
基本上对每个出现的段子都进行了改编,但本人对落语的了解并不深入,因此请各位对文章中可能出现的错误温柔看待,但非常欢迎在评论区进行纠错与科普。祝阅读愉快。

Work Text:

天空阴沉地好似又要下起雨来。
空气中潮湿的气味伴着些泥土的清香,佐伯举起手,香烟随着呼吸一直燃烧到了尾部,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烟头在泥地上摁灭。
那是身上最后一根烟了。这么想着,佐伯咂了咂嘴,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向自己的居所看去。深灰色的公寓楼上,那间熟悉的大门前正歪着两个人,他们每过一会便会对着自己家的门板一通乱砸,嘴里还骂着些难听的词汇。除了屋主还连带着骚扰邻居,催债人典型的做法。
“额,怎么还没走…这行的工资到底多高啊,能让他们这么执着。”佐伯小声嘀咕着,慢慢把身子缩回了藏身的绿化带里。他微微活动了下有些蹲麻的腿,捡起根树枝不耐烦地拨弄着那些和泥土黏在了一起的烟头。
本来表演出错就有够烦的了,现在居然连家门都进不了。佐伯一彻,或者说噺家与太郎。在这个春天顺利通过了真打的考核,不光演出费变多了不少,还陆陆续续有了邀请他前去表演的委托。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作为噺家的职业生涯本该会就这样一帆风顺地向前延伸,本该如此,前提是自己没有莫名其妙地背上一大笔负债的话。
“啊啊啊!可恶,烦死了!”佐伯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喜闻乐见的替人担保负债,对方是自己从高中时期便熟识的旧友,而结局也是毫不意外的销声匿迹。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廉价影院中循环放映的烂片一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以至于等催债人找上门来时,佐伯的反应也与那烂片主人公别无二致,疑惑、茫然、愤怒……无聊且没有新意,但除此之外他又能怎样呢?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负债的准确数字,虽然那些家伙第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有告诉过他,但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利滚利,这数额肯定已经变化了不少。因此他不想算,也不敢算。因为不管怎么算,都不是他能通过正常手段还完的巨款。
“可恶……事到如今,要是那些钱都是自己用掉的话还能稍微心情好点!”佐伯把脑袋埋在两膝之间,拽着自己的头发,越发烦躁的嘟囔着。
“不管是不是你用的,合同上写了你的名字就给我负起责任好好还完。”突然,一只手抓着佐伯的后领,将他从藏身的草丛中用力扯了出来。佐伯有些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踉跄着跌在了那还有些湿润的水泥地上。抬头向上看去,那两张本该在自己家门口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你小子别跟我们耍什么滑头。”
“才不会呢。”佐伯这么说着,缓缓走上那吱呀作响的铁制楼梯。两人紧紧跟在佐伯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佐伯叹了口气,转过头来说:“两位大哥不用那么警惕吧,我说了今天会先还一部分就是会还的。再说,这幅样子你觉着我能跑过你们?”说着,佐伯抓着袖子向两人挥了挥,他还穿着上台演出的浴衣和羽织,脚上踏着木屐,这幅样子诚然是不适合逃命。
这番话像是说动了两人,他们稍稍放松了一点。三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缓缓向上走去,锈迹斑斑的金属在他们脚下不断发出响声。“说起来我也是搞不懂你”催债人中的一位突然出声道:“明明是个挺出名的落语家,却还住在这种地方。再说你为什么要拒绝老大的提议啊,给他演一次能抵20万欠款,你一天的演出费也没那么多吧。”
听到这话,佐伯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来,望着那人道:“你姑且就理解成三流艺人无聊的矜持之类吧。”说完他又背过身子,自顾自地向上走去。那人有些自讨没趣地咋了下舌,没再说话。
佐伯把两手揣在浴衣的袖子里,盯着在眼前不断延伸的阶梯。虽然自己也不是那种把钱财之类完全抛在脑后的高洁之士,但不管怎么,他也不想在那个老秃头面前表演。兴家,自己身后这两人的顶头上司,也是近来在这座城中势头正盛的一支新兴势力的最高领导。但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十足的艺术爱好者。
想到这里,佐伯不禁重重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家伙一但出人头了地,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对艺术感起了兴趣呢。他抬脚踏上公寓长廊的水泥地面,抬起头,自家大门就在不过10米的前方,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缩短自己的人生般令人焦躁。家里没有任何钱,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想把它们交给自己身后这两人。
真是烦人。
这么想着,佐伯踹下自己脚上的木屐,向自己身后的两人狠狠砸去。其中一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在楼梯上跌倒,佐伯趁着这空档,头也不回地顺着这栋公寓楼的长廊狂奔了起来。两人的叫骂声在自己身后响起,但佐伯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廊尽头,接着用力踩上长廊尽头的护栏围墙,纵身跃起。
虽然自己也算不上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那家伙的样子实在太过作呕。
所以他逃了。
幸好这附近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都留的很近,佐伯勉强抓住隔壁楼上不知是谁晒出来的一床被子,然后和那床被子一起摔了下去。
“卧槽!这家伙是疯子吗!”这么说着,两人扒着那护栏向下看去。只见佐伯摇摇晃晃地站起,向两人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便只穿着足袋,向中华街的方向狂奔过去了。

-

“大哥,您又在这偷懒。”
穿一身短褂的少年着向这边走了过来,宇佐美缓缓转过头去,说道:“怎么能说是偷懒呢,你没见我正忙着呢。”说着,他向少年挥了挥自己手中的“钓竿”。但虽说是钓竿,那东西也只是根随手从哪儿的树上折下来的枝子而已。少年凑过来弊了一眼,树枝的最前端松松垮垮地系着根透明鱼线,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沉入水里的线上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哥,您要是很闲的话能不能多回去几趟,阿梓婶婶天天抱怨你根本不管组里的事。”
听到这话,宇佐美没忍住发出了一阵高亢的笑声,说:“你小子天天不好好学习,跟着他们嚼舌根还好意思说我偷懒,还有,谁让你叫我大哥的,我可不记得收过你。”
“那你现在就收我进组不行吗。我听长叔说,现在大家都因为那个喜欢跟女孩子睡觉的老秃头很烦恼,我是认真想帮你们!”
宇佐美再一次大笑起来,他揽过少年的肩膀,用力搓着他的头发,笑道:“喜欢跟女孩子睡觉…你这臭小子懂的还挺多,等长大了真要了不得了!”
听到宇佐美半开玩笑似地回复,少年更加急切地说道:“宇佐美大哥,我真的是认真的!”
“我明白,我也是认真的。”突然,宇佐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说:“不过就算你说想帮忙,你现在有能帮我们干什么?”
“……打探情报之类的。”
“得了吧,就你这身手刚进去就得被抓起来。”宇佐美笑着继续说:“再说我们也不需要你去打探情报,论这功夫你觉得你能比过湼津那家伙吗?”
听罢,少年抿着嘴低下了头,宇佐美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是谋士。谋士你知道吗,诸葛孔明,竹中重治!你觉得组里那些个傻子能担得了这个重任吗?但要说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太行,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给我好好学习,将来离开这里……”
“你这种说法,太狡猾了……”宇佐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少年带着副有些生气地表情盯着宇佐美,宇佐美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说:“诶?不管用吗?”
少年动手捶了他一下,喊道:“这种骗小孩的说法已经对付不了我了!”
“骗人的吧,真的是聪明绝顶,将来当上大总统什么的也不在话下的吧。”
看到宇佐美始终只用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待自己,少年不觉更加火大了,他撇了撇嘴,说:“大哥你果然是被那个讲笑话的家伙迷住了吧……”
“啊?”
“阿梓婶婶跟我说了,大哥成天瞒着大家往寄席跑就是为了去看那个人。”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不对!阿梓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整个组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噫!!!”
宇佐美倒抽着气发出了一声悲鸣,有些语无伦次地向少年解释着。
“你小子别误会啊!我,那个……是那个窥探敌情!对,窥探敌情。那寄席在的地方不是离老秃子的地盘很近吗,所以我过去单纯是为了监视他们的行动,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对,你回来也去跟他们这么说。”
“都说了这种骗小孩的说法不管用的。”
“呜哇,不行吗!”
天色渐晚,整片天空像是被塞上了厚厚的棉花,昏昏沉沉的逐渐黯淡下去。宇佐美是出了名的嗓门大,少年也闹腾着回着嘴,以至于两人谁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水面出现的响动。因此当那只湿淋淋的手碰到宇佐美的手腕时,他尖叫着向一旁弹出去了老远。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什么东西!!”
“宇,宇佐美大哥!抱太紧了!!好痛!”
宇佐美一把抱住身边的少年,紧盯着从河堤上身上来的那只手,喊着:“什么啊!诶?幽灵?好恐怖!!”
这时,另一只手也伸了上来,它们扒着河堤的边缘,努力想要爬上来。但兴许是沾了水实在行动不便,在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最终还是不再动了。
接着,佐伯的声音从河堤之下传了过来,他捏着嗓子小声说道:
“…帮我一下……”

“这钓上来的不是什么美女的骨头,而是不知道从哪来的蠢货与太郎啊。”宇佐美盯着瘫在地上大喘粗气的佐伯,憋着笑意说道。
“哈?”佐伯抬起头瞪了宇佐美一眼,宇佐美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出了声,又接着说:“说起来你今天失误了吧。那段子你都讲了多少遍了,怎么还能在中间的时候突然卡壳,而且后面的补救也是一团糟。”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失误了!也没在观众席上看见你啊!!”
听见这话,宇佐美竖起一根手指当在嘴前,歪着脑袋对佐伯说:“❤秘密❤”
“啊啊啊啊!好恶心啊!”佐伯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冷战,宇佐美则像个诡计得逞的小孩子一般大笑了起来。接着,他蹲下来捏了捏佐伯的脸,问:“所以怎么了。”
佐伯拍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羽织的内袋,才想起来香烟刚才就已经抽光了。
“你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吧,发生什么了?”
佐伯抬起头,看到宇佐美那双异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最近一直有催债的找上门来,所以没怎么休息好。”
“催债?你吗?”宇佐美明显有些诧异,佐伯胡乱撩了一下被水黏在额头上的刘海,说:“不是我借的,只是,给人做担保,然后就……”
“担保吗,对方是什么人?”
“高中同学。”
“你有试着联系过他吗?”
“当然有,但是不可能联系上的吧。”说着,佐伯别开了头。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宇佐美伸手把黏在佐伯侧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打破了寂静:“你也辛苦了啊……”
佐伯看着那张脸,宇佐美表情柔和地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浅笑,看样子没打算追问太多。每到这种时候,佐伯总能感同身受地意识到这家伙是怎样一个温柔的人。这种情感温暖地有些过于残忍,渴望沉沦其中的想法出现得如此自然,自然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是他了解宇佐美,正因对这张脸后那复杂的人性如此了解,所以才犹豫,所以始终不敢上前。
“テツ?”宇佐美的声音一下把佐伯拉回了现实,他看着那双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心脏逐渐被这双眼睛填满。
“那家伙的债主是……兴家。”
听到这话,宇佐美的手抖了一下,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算了,我现在就走。”
“等等,テツ?!”
佐伯不顾宇佐美的阻拦执意站了起来,但被宇佐美抓住了手腕。佐伯回过头,宇佐美的脸上出现了些少有的急切,他的呼吸隐约加快了,好像在斟酌应怎样表达。但最后他还是笑了笑,说:“就算你说要回去,但你这打扮也太狼狈了。不光全身湿透而且还没穿鞋。”
看佐伯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宇佐美稍稍做了个深呼吸,松开了他的手,说:“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但会感冒的,姑且先在这住一晚怎么样?”
佐伯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神色,最终点了头。

-

“哎呦,与太郎老师。没想到您真的来了,快请进!”发髻挽在脑后的中年女子一看到佐伯的脸就吵嚷了起来,又满面殷勤地招呼着拉出一条长凳。
“阿梓大姐…就平常叫我名字就可以……”佐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又被宇佐美一把搂住了肩膀,他说:“与太郎这个诨名被别人叫出来的确不太好听。”
“不是,这个意思!”佐伯从宇佐美怀里挣扎了出来,一旁的阿梓则扯着嗓子向屋内大喊:“喂!老长!拿身好点的衣服出来!”
“滚蛋!你个臭婆娘,别随便指使人!要拿自己去!”
“啊?找抽吗?你这老不死的!”
听着从屋内传来的阵阵叫骂声,佐伯已经开始有些头晕了。突然,什么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角,佐伯向下看去,是一位10岁左右的少年。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稍稍有些警戒,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说:“与太郎老师,婶婶叫我带你去冲个澡。”
“啊,哦哦……”佐伯四下打量了一下,宇佐美刚才被他的手下叫走,这会儿正表情严肃地跟他们商量着什么。佐伯呼出一口气,跟上了少年的脚步,一边说:“那个,你叫我佐伯就好了。与太郎什么的,总感觉有点不适应。”
少年闻言转过头来,有些犹豫地说:“佐伯…老师?”
可以的话也不要叫我老师……虽然这么想了,但佐伯没有说出口,只是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少年将佐伯领到一间浴室里,又抱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交给他,说:“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叫我。”佐伯向他道了谢,但少年还是站在原地。
“那个,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听到佐伯的话,少年两只手背在身后移开了视线。他用一只脚的鞋跟撞着另一只的脚尖,晃着身子没有开口。佐伯眨了眨眼睛,这孩子好像不太喜欢自己。他思考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少年突然仰头看向了自己,问:“老师,你会变成大姐头吗?”
“哈?”
夜色已然降下。

“这什么衣服。”
宇佐美转过头来,只见佐伯穿着件绣着灰色牡丹纹样的白色唐装,外面套着件黑色短外套。
“这不是挺适合的吗,偶尔尝试些不同的服装不也挺好。”
佐伯哼了一声,伸手抢过了宇佐美含在嘴里的半根香烟,在他对面径直坐下,深吸了一口。宇佐美轻笑了两声,拿起酒壶帮佐伯倒了点酒,说:“阿梓今天特意拿出来,你尝尝。”
佐伯看着他的动作,咬着烟头含含糊糊地问:“你不是不能喝吗。”
“我陪你喝果汁。”
佐伯笑着哼了一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带着点淡淡的清香,是很好入口的类型。他抬起头,发现宇佐美正紧紧盯着自己的动作,嘴角带着点轻微的笑意。
“说起来都是怎么跟你家手下介绍的我,刚才那小孩问我会不会变成大姐头。”
听到这话,宇佐美正如他意料之中地僵了一下,他故作镇静地端起杯子,却被果汁呛的咳嗽了起来。
“啊啊啊,你看看你,怎么弄的啊。要喝点茶吗?”
“那臭小子完全误会了……”
“诶?误会?误会什么?”
“行了,你别问了!别人的家事别问太多!”
佐伯窃笑着诶了一声,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是一间建在江边的小亭子,夜晚的江风轻轻拂过,让人不禁感到神清气爽。但天空依旧被云层占领,连月色也很难看清。
“总之趁你还没醉。”宇佐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说:“所以那欠债是怎么回事?”
佐伯打量着面前的人,因为被呛到的缘故,宇佐美的脸上还有点泛红。他这会儿也换了身更轻便的装束,也没带那根看起来重得要死的链子。
佐伯朝宇佐美伸了伸手,说:“再给我根烟。”他看着宇佐美从烟盒中取出一只细烟,帮他点上火,缓缓地开口:“兴家那人好像挺喜欢艺术的,歌剧、传统器乐、京剧、能戏……落语好像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宇佐美递给他香烟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佐伯。佐伯伸手把那根烟拿了过来,说:“他说我演一次能抵20万,不过我也根本不知道总共欠他多少就是了。”佐伯吐出一口烟,说:“因为有利息,所以不知道到底增加到了多少。不过当时他们找上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根本还不完的数字了。”
“你觉得这有可能全都是他在背后操纵吗,目的是,把你……”
“谁知道呢。”佐伯一只手撑着桌上,转头盯着泛着水波的江面,说:“不过人心难测,再说这么多年时间,再好的人也会变。”
微风拂过,吹动着他的黑发。宇佐美盯着佐伯的侧脸,他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从刚才就在心中隐约浮现的想法抛诸脑后。以他对这个人的理解,只要自己说出这个提议,佐伯绝对不会拒绝。而且除开感情之外,他也无法拒绝,因为这或许是眼下能解决这笔贷款的唯一方法。
但这意味着自己要将这个人置于他人之手,或许要让他去做自己不想干的事。或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大哥你果然是被那个讲笑话的家伙迷住了吧……”
宇佐美偷偷叹了口气,那种事情连我自己也搞不懂啊。
他把酒盏从佐伯手中拿了过来,问:“这个好喝吗?”
“啊?啊,挺不错的。怎么了?”
宇佐美没有回答他,而是举起那泛着青绿色的白色小瓷杯,在从上方洒下的昏黄灯光中无言地注视着。
“你要是肿起来了我可不陪你去医院啊。”
“一口而已没事的。”说着,宇佐美缓缓把那杯靠在唇边,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灌入口中,经过舌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留下些许像是被灼烧般的触感。
“怎么样?”
“不好喝。”宇佐美把酒盏放回佐伯面前,却没有收回手。他顺势抬起胳膊,碰了碰佐伯的侧脸。对方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不过最开始可不是这样,当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这个人甚至会恐惧自己的视线。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
自己到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呢。
宇佐美缓缓直起身子,向佐伯身边凑过去。佐伯这才开始显得有些紧张,宇佐美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嘴唇,他感觉佐伯的身子绷紧了。
如果我现在吻上去的话,这个人会拒绝吗。
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宇佐美慢慢俯下身子。
我会后悔吗?
柔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从他们身上扯出深黑的影。
宇佐美最后还是把脸埋在了佐伯的头发里,熟悉的洗发露的味道灌满了鼻腔。
“リト君?”佐伯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臂,宇佐美抬起胳膊,握住了他的手。
“テツ。”他说道。
“有事想拜托你。”

-

兴家穿着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深灰色西装,满脸带笑地坐在自己面前。
“你能答应邀请真的让我很开心。”他手上摆弄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茶具,说着:“我一直很期待能再次听到老师的落语表演。”
“哈哈,您过奖了。”佐伯干笑着答道,自己明明一周在寄席能演四五场。但兴家却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悠闲地泡着茶,桌上一个长得像蟾蜍似的的陶瓷小兽的背上喷出了烟。说起来リト君好像怕青蛙来着,佐伯盯着逐渐在空气中散开的白烟,没来由地想着。
“那么演出时间就定在下周日下午了。”
佐伯猛然回过神来,一杯金黄色的茶汤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兴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起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是托人才到手的好茶叶,你也尝尝。”
佐伯慌慌张张地道着谢,端起了那黑色的茶杯。与手指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杯子有点粗糙的磨砂质感,再加上环绕杯身的烫金纹样,看起来高级到不行。
兴家的下巴上蓄着短短的胡须,佐伯每次见他都会止不住地想,这个人的脑袋是不是长反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做着风月场所和放贷的生意,为了赚钱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连高利贷、逼民为娼这种事,放在他身上也算不了什么的程度了。
但有钱是真的有钱。佐伯盯着休息室里那尊一看就是古董的陶像,叹了口气。
“喂,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打开休息室的门对他说道,是那天追着他跑的催债人中的一位。佐伯点了点头,跟他走了出去。
“你今天放精神点。”催债人冷冷地对他说着:“老大可是基本把组里的大人物都请过来了。”
“我对待演出一直都很认真的,但要是水平不足,满足不了他们那我也没办法。”
催债人在通往高座的拉门前站定,有些不高兴地盯着佐伯。佐伯没有理会他,伸手推开那门,上了台。
自己刚一亮相,台下就响起了掌声。佐伯在高座正中的坐垫上坐定,欠身鞠躬,接着直起身子,这才发现兴家就坐在自己的正前方。今天他的胡子剃短了一些,看上去像是长着苔藓的鹅卵石。这间屋子并不是很大,只能容纳不到20人,但陈设却不失华丽,装饰着一看就来头不小的字画陶器。
真是大费周章。佐伯自顾自地想着,缓缓开口。

“诶—不知各位近来过得可好呢,要说人活在这世上经历的种种也无非能凝缩为生活二字,但谁不想过得更快活一点呢?笑口常开那必定是最好,即使达不到,至少也要过得顺心顺意,少生烦恼。
“但你要是问我,足下近来过得可好?那可不要说顺心了,这‘还好’二字,也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哎呀…不仅莫名其妙地背上了贷款,还没抢到一直想要的限定品,抽选落选、被奇怪的人缠上、家里的电器接二连三的坏掉……真是让人受不了。
“但转念一想,都说世事无常,或许人生就是有着各种灾祸接踵而至的时期吧。对的,对的,不要在意。啊啊,这么一想反到神清气爽了起来。不过这么一放松下来感觉肚子好像有些饿了,想着姑且先去吃点东西吧。这么盘算着,穿过卧室门,但就在一只脚踏进客厅的时候,那门梁就这么刚好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高座之下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佐伯微微变换姿势,双手抱胸,表情有些苦闷地继续讲道:“一般来说会有这种情况吗?搞什么啊,又不是恶搞喜剧,不,现在的喜剧里也不会出现这种老套桥段了吧。到了这种程度真是连最豁达乐天的蠢货都要变成阴谋论者了。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所以我昨天就这样缩在房间的一角里,一边沉默地落泪一边这么思考着,难道说自己是被什么瘟神缠上了吗?
“不不不,怎可能有那种事,每日都在忙碌的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屑于折磨我这小小的一个三流艺人呢?
“不,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个国家可有八百万神明,总能找到一两个游手好闲的神出来吧。但话又说回来,八百万神明……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数字啊,哎呀…每年神无月的主办方绝对要费尽心思准备吧,真是辛苦他们了。非但要担心场地大小问题,排座位也是个大工程呢,要是把有矛盾的两人排在了一起让人家起了冲突,那可不是什么醉汉互殴的程度了,一弄个不小心世界怕不是要直接毁灭了呢。”
台下传来了一阵大笑,佐伯顿了顿,待笑声稍稍平息后才继续说道:“所以说呢,我昨天就是想着这些无聊的事儿,抱着脑袋流着泪,懒懒散散地过了一整天。”佐伯这么苦笑着,伸手解开了胸前羽织的扣结,又带着股埋怨劲儿继续道:“啊啊,真的是活不下去了啊,欠着那么多钱明明应该更加努力地工作来着,但不管怎么说都提不起劲儿来啊。”
青灰色的羽织从他的肩头慢慢滑下,佐伯一边念叨着些什么:真想每天能只看看书、散散步也能活下去啊,一边用有些消瘦手指勾着那羽织的襟口,将它缓缓拉下来,最后甩手把它扔到自己身后去了。
“不过说实话,这种生活也就只有神明或者天狗之类的才能享受到吧,真是令人羡慕……诶!!!你这孽畜!成天就知道做白日梦,还窝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佐伯猛地直气身子,抄起一直放在身前的那把折扇,换了副口气喊道:“天天就只知道在这里混日子,你想下辈子都靠吃老子的过活吗?”接着,他又向另外一个方向缩过去,低声下气着:“但是啊,找不到工作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不想赚钱……
“那就算是兼职打工什么的你也给我去干,不管是给人搬货还是跑堂啥的都给我去!快点,给我去!!诶,等等,老爹!搬货啥的我可干不来啊,等等,等下!!喂!老爹!”
佐伯歪着身子向一侧望去,又伸着脖子上下打量着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坐回了坐垫上,低声说:“被扔出来了。”
席间爆发出一阵笑声与掌声,佐伯调整了下坐姿,将双臂收进了浴衣的袖子里,缩着身子开口:“哎呦,老头子生起气来还真是可怕啊,虽然不太想工作,但还是姑且找找看吧。我看看……有招纤夫的,水边啊…我不会游泳还是算了吧。跑堂送茶?跟别人交流的工作我做不来啊。搬货……看起来好累。
“啊啊—完全找不到什么好活啊。这么说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河边,然后就这么靠着桥梁自言自语了起来:就没有更加轻松一点的工作吗,要是走走路就能搞到钱就好了。
“那还真是个好想法呐。
“是吧,要是这工作还能被人高看一眼就更好了!
“说不定还能被别人招待高级点心哩。
“是啊~哎,但是不可能有的吧……唔啊啊啊啊!你谁啊!!”佐伯在观众的笑声中一边大叫着一边向一侧倒过去,接着迅速地爬起来转向另一边,压低声音,说:“别那么慌啊。”
“自言自语突然被陌生人接话怎么可能不慌啊!再说你这黑不溜秋的打扮让人想不慌也难吧!
“是吗?我对今天这套穿搭还挺有自信的来着。
“谁管你啊!而且你到底谁啊!”
“诶?我吗?”佐伯带着点茫然的神情指了指自己,说:“一介死神而已。”
说着,死神挥了挥手,说:“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刚才说不是想找工作吗?这边有轻松高薪的好活哟,咋样?要不要试试?”
青年警惕地盯着死神,说:“工作?你不会是让我去干什么取人性命的糟心活吧。”
“才不是才不是~”死神摇晃着手中的扇子,说:“反倒说正相反,这可是个能救人的好营生。”
“你说什么?真的!?”听闻此言,青年立即向前探出身子,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那可不,死神可从来不说谎。”死神咯咯笑了起来,终于在青年急切的眼神中开始娓娓道来。
高座之上,似乎已经无法明言那里所坐着的是否始终只有一人。死神、青年、老妇人、患者……无数的幻影出现又消失,让人已经无法辨别虚实。兴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人的每一个动作,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已然带上了有些兴奋的微笑。
这个人果然是天才。兴家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想把如此珍宝占为己有,让他变为自己的藏品。佐伯就像是那技艺非凡的傀儡师,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坐下观者的心,让他们或喜,或悲,或是正襟危坐,或是被吓出冷汗。
着实令人着迷。
台上,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的青年再一次见到了死神,接着,他跟随死神来到了那藏满蜡烛的洞穴,故事已然来到了高潮。
“拜托了!我不想死!!”
“就算你这么说啊。”
“真的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面还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能…我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不不不,你家里不是只有个老爹吗,而且人家身体强健着呢,昨天还把你从窗户里扔出来了不是吗?不过也是,看你都这么低声下气了,那就再帮你一回吧。喂,你看见这个了吗?”
“这,这是……”
“这是根新蜡烛,你要是能把自己的火焰点燃到这跟蜡烛上就能再多活几年。但是!要是在转移火焰的时候给它弄灭了那可就谁也救不了你喽。”说着,死神把两根蜡烛放在了青年的面前,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要不要干由你决定喽。”
听着死神的话,青年怔怔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蜡烛,没有立即去接,他沉默着缓缓低下了头,半晌,才说:“死神先生……你不是说过,这些蜡烛每根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吗?那,这跟新蜡烛又是从哪来的……”
“嗯?”听闻此言,死神先是显得有些诧异,但随即又笑了起来,说:“你小子脑子还挺好使的,对喽,这就是别人还没用完的蜡烛。唉…这小伙子也是可怜啊,明明还有那么长时间能活,却就这么走人了……”
“死神先生。”青年打断了死神的话,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根很长的蜡烛,那蜡烛与青年近乎等高,悠悠的青蓝色火焰稳定地摇曳着,却怎么也烧不出烛泪,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似的。青年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蜡烛,缓缓地开口:“刚才我问过你,你们死神有没有蜡烛来着对吧,你说有,神明的蜡烛绝对一眼看上去就跟我们普通人类的不一样对吧?”
闻言,死神突然微微一怔,再次开口时,那声音变得更加嘶哑,语气中还带着点愠怒,说道:“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青年没有回话,突然间,他伸手抓向那青蓝色烛焰,那火焰摇曳了一下,虽没有熄灭但却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等等!你给我住手!!”死神明显地开始慌乱了起来,但他仍继续哑着嗓子说:“不管你想干什么,给我过来,这样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死神先生……”
“什么蜡烛,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再说要真是真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蜡烛放在这里!”
“死神先生……”
“不管你在盘算什么都赶紧给我过来!!你觉得我还治不了你?”
“死神先生。”
这句话在不大的房间中回荡着,寂静随之炸开,像是空气全部都被抽离了似的,安静地听不见一点声音。佐伯还是低着头,他一动不动,吸气,吐气;一秒,两秒。
兴家的呼吸也不禁逐渐加快了,他盯着高座上那有些瘦削的身影,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的身板,此刻却那么有压迫感,占据着视野的中心,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十一秒,十二秒。终于,寂静被打破:“死神先生”,他这么说着,一边缓慢地放下那高耸起来的双肩,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透过他那稍长的刘海,能看到佐伯的双眼半睁着,在与那双眼睛对视上的一瞬,兴家下意识打了个冷战。那眼睛看向的是自己。
不对劲。这个人明显在谋划些什么。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即叫停这场演出,告诉小弟们提高警惕。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没法从那双绛紫色的瞳孔上移开。他看到那颗头缓慢地歪向一边,接着,佐伯咧开嘴笑了。
他缓缓地说:
“你的命,能不能借我用用?”
当兴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手下把他扑倒在座椅下方,堪堪躲过一颗子弹的时候了。
几乎是佐伯结束表演的同一时间,宇佐美的手下就冲了进来。兴家抬头望向高座,佐伯对着座下欠身谢幕,随后不紧不慢地向后台走去了。那狰狞可怖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一把抓住个从侧面向他这里冲过来的人,将他砸在座椅上,又提着他抵御着那枪林弹雨,朝佐伯消失的方向跑去。
“等等,老大?!”一旁的手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喊着他,兴家一边举枪反击,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似的,头也不回地钻进后台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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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还是逃不掉。
这么想着,佐伯还是强忍着巨痛,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在他身后回响着,这声音听得他有些作呕,但胃里的东西刚才就已经吐的差不多了。血迹从他脑袋上缓缓流下,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拉动枪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巨痛在大腿上绽开,佐伯呜咽着倒下,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染红了浴衣下摆。
“真是养都养不熟啊。”
佐伯嘶嘶地呼吸着,颤抖着抬起脸,兴家鸡蛋似的脑袋出现在了视野里。他干笑两声,说:“老板,只给鞭子不给糖那可不是养不熟吗。”
兴家闷声笑了一下,说:“不过算了吧。”他缓缓抬手,再次拉动枪栓,举枪对准了佐伯的脑袋。佐伯吃力地爬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巷子的砖墙上,抬眼盯着兴家。稍长的刘海散落在他的额头上,盖住了眼睛,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说:“老板,要是我现在说跟你混你能答应吗?”
“已经晚了。”兴家眯着眼盯着佐伯,说:“我可不用背叛过自己的家伙。”
佐伯哑着嗓子笑了出来,他低下头,说:“能给我根烟吗?我给你最后说段落语吧。”
“能讲着落语死掉的话,我也算死得其所了。”他抬起头看着兴家,微笑着:“要不然我做鬼也缠着你。”
兴家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机,扔在佐伯身前。佐伯直起身子,微微坐正,双手颤抖着从烟盒里捡出一根烟,打火,然后深吸了一口。他靠着背后的砖墙,望着手中正在燃烧的香烟,说:“这烟可真是个好东西呐。”
“明明对身体没有一丝好处,但大家还是趋之若鹜,将这东西奉为圭臬。甚至还有这样的讽刺诗:‘莫听禁烟令,有钱鬼推磨。天皇玉音远,玄啄尽庸医’。”
佐伯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努力支起身子,让自己尽量坐正。他喘着气,盯着手中的烟,继续说:“这烟是广受世人欢迎的,但吸烟的理由确是千奇百怪。但要说我吸烟的原因,或许只是嘴巴寂寞罢了。老板,你知道口欲期吗?是人在婴儿时期通过嘴巴探索世界满足自我需求的一个时期,我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没过足瘾吧,哈哈。毕竟我也没有恋人,没法和别人接吻,只能含着这纸和棉花聊以慰藉了……只是,要我现在真谈了恋爱也不会戒烟的就是了。”
佐伯咳嗽了两下,他抬起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才继续:“说起来,听人说过有这样一位浪人,其名叫萩原新三郎,虽说是浪人,但家里却又有着不少农田耕地,还有可供出租的长屋,因此生活过得倒是富裕。而这新三郎呢,其人也没什么嗜好,每天无非是坐在桌前看看书,像我这样吸吸烟罢了。”
佐伯望了眼兴家,他已经放下了手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一天,新三郎又在家中读着书,住在长屋中的一位医生却靠了过来。
“萩原君,又在这读书呢?今日吾妻桥那有看花船的,还有艺伎跳舞呢,您跟老夫一起去看看吧。
“这新三郎呢,原是不喜欢凑这些热闹的,但耐不住医生的软磨硬泡,终于是点了头。等观完花船,两人都有些疲乏了。这时医生突然开口了:萩原君,这花船的确是好看,不过其实啊,老夫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这附近有间旗本家大小姐居住的别墅,这小姐与我是好友,她本人可有着千年难遇的美貌。你说咱们去那里讨杯茶,稍作休息下怎样?
“医生,天也有些晚了,这种时间拜访或许不妥吧。
“无妨无妨,你看这日头也还算高。小姐与我也是旧交了,不必犹豫,萩原君,一同来吧。
“看医生已经说到这里,新三郎也不好再多推辞,两人就这样来到了这间位于柳岛的别墅,咚咚咚,这样敲响了门。来啦!喀拉喀拉”说着,佐伯微微抬起那只拿烟的手,勉强做出了一个拉门的动作,那两指间夹着的香烟早已被血浸透。佐伯喘了口气,才继续:“只见门内是一位佣人打扮的女性。”
“哎呀,这不是医生吗,快快请进,您好一阵子没来,我家小姐挂念得很。
“最近有些忙,实在抽不开身。不过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位朋友。萩原君,快过来见礼。
“鄙人为萩原新三郎,今日有多叨扰了。
“公子礼数如此周全,实在不敢当,二位里面请。就这样跟着女佣进了里屋的坐席,不时多久,这家的小姐便现了身……”
佐伯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他嘶嘶地呼吸着,显得有些痛苦。兴家眯起眼盯着佐伯,缓缓收起了枪。佐伯休息了一会,才又喃喃地开口,声音却变得开始断断续续:“这小姐可真正如医生所言,美貌非凡,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有魔法一般……微微向下垂着,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慵懒劲儿,但多看几眼却又能发现,这眉眼中却透露着些许,坚定和强欲的部分。就那样盯着你,看一眼就怎么也忘不掉了……女佣为医生准备了酒,两人到别处去了……只留下小姐和新三郎两人。小姐动作轻柔地帮他端茶,那动作,可真是有够美呐……新三郎当时就知道,自己多半……已经喜欢上了她了……”
佐伯不再说话了,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兴家沉默着,盯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终于,佐伯再次开口:“但就在这时,医生……”
突然间,嘭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从背后狠狠打进了兴家的后脑勺。兴家直直地向前面倒了下去,那脑袋像颗裂开的鸡蛋似的,鲜血随着子弹的动作四下飞溅,洒在了面前的砖墙上。佐伯有些诧异地盯着这一幕,他看着宇佐美拉动枪栓,举枪,一下又一下地向兴家的尸体射击,直到弹夹完全被打空了。
宇佐美盯着那有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小声嘀咕着:“别对别人的东西出手。”
他抬头看向佐伯,佐伯缩着身子靠在墙上,脸上溅满了鲜血,显得格外狼狈。宇佐美把兴家的尸体踹向了一边,蹲下,用袖子帮佐伯擦了擦脸。米色的唐装被染上了暗红色,他拨开佐伯被血黏在脸上的头发,说:“抱歉,来……”
“太早了。”
“……啊?”
宇佐美有些疑惑地盯着佐伯,对方也回盯着自己,但脸上表情中却透露出了一丝不满。
“不是说好了要等到小姐死掉。”
“不不不,再晚一会你就要死了吧!”说着,宇佐美低下头帮佐伯的大腿简单包扎了一下,说:“而且你不都已经讲不下去了吗!”
“噢。”
“而且你在那家伙面前说什么怪话呢,又是口欲期,又是什么眼睛的。”
“嗯。”
听到佐伯有些冷淡的回答,宇佐美这才抬起头,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佐伯立刻别过了脸。宇佐美扯了扯嘴角,问道:“你这家伙…难道说生气了?”
“那可不。”佐伯故意不看宇佐美的脸,说:“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停下你说我能高兴吗?”
“你啊……”宇佐美没忍住笑了出来,佐伯故意摆出一副冷脸望向一旁。有够可爱。宇佐美这么想着,扳过他的头吻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佐伯带着副炸毛的表情缩在墙角,瞪着宇佐美。宇佐美压下笑意,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含着点燃,接着把它塞进了佐伯嘴里。
“那你再重头讲一遍吧,我听着。”说着,他把佐伯背在身上,缓缓向前走去。身后传来了有些细碎的笑声,还伴着些烟草的味道,佐伯有些带笑的声音接着传了过来:
“这烟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