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谛刀竖】天下有雪

Summary:

事已至此,要不要跟我走?

*亲友点梗之想看刀马卖身,虽然看上去很困难但还是灵机一动成功了,一些打斗部分进行了魔改,隗知存活,请自觉避雷。
*人设仅参考电影版+演员编剧的采访补丁,漫画没看完不乱加。

Work Text:

1.
刀马回到他在莫家集的屋子时,门口那棵桃花树恰好开满了花,枝丫上坠着拳头大小的花朵,在黄土碧天的下艳丽得格格不入。

他心情尚好地推开门,屋内站着一个人,黑衣黑靴,身形适中,似乎没有带武器,脸上戴着个夸张的恶鬼面具,面具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刀马皱了皱眉,把行囊往屋内一丢,“没人告诉你这里的规矩是得主人允许才能进吗?”

对方没有作声,刀马仍然是皱着眉头看他,手指敲了敲桌子,“武器放上来。”

对方仍然没有说话,刀马挠挠头,这什么来路都没有找上门来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的规矩是先说要求,验货,付定金,签合同,然后替你走镖。镖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物的话200钱起送,人……”

一袋东西摔在了桌上,刀马止住了话语,伸出手接过来掂了掂重量,语气和缓了些:“要走什么?”

对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刀马顿时了然,只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人,一句话不说光把钱放在这,就为了跟他睡一觉。他从箱子里找了根蜡烛点上,对着面具人说道:“那先说好,只一个时辰,多了不行,少了也不退,以这根蜡烛为限。”

对方总算是给了点反应,点头了,似乎也没什么异议。刀马回过头把门关上,又干脆利落地脱了衣服,往屋内唯一一张床榻走去,而此刻面具人站在了他面前,用手指指了指那张桌案,意思是就在那里。

刀马本想着拒绝的,但又算了算那袋金子的重量,至少值九百钱,比出去走一趟镖要划算多了,这态度也不免好了些。面具人抓着他的肩膀,手冷得像冰,就这么把他赤身裸体按在木案上,温热的皮肤碰到凉的桌案让刀马一激灵,人也往上窜,偏偏对方的手又按住了他的腰,头往上扬了扬,要他张开腿。

得,要求这么多,受罪的还是自己呗。刀马稍稍有些后悔自己同意了这事,毕竟来找他春风一度的还是少数,大多数是来找他走镖或者是杀人的,虽说卖身比杀人要容易得多,他也更倾向于前者,但这不代表在床上他还要折腾自己。他张开腿后对方似乎又不满意了,那只手抚上了他赤裸的腿根,细细的揉捏着那些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冒出的小疙瘩,用摸爱不释手的武器的手法抚摸他的肌肤,刀马正想说要做快些,那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手就稍稍用力把他翻了过来。现在这姿势是趴在桌案上,面具下双眼的目光是一把有实质的刀,几乎是割在他轻轻抖动的肌肤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要加钱……唔!”火热的气息铺面而来,裹着风沙的粗粝和刺骨,几声窸窣后他的后背撞上了对方的黑衣,一同撞进体内的是对方勃发的性器。同那身冰冷的皮衣不同,埋进他穴内的东西火热而笔挺,几乎一下就顶到了底,力道不轻,似乎连操他都带着怒意。他骤然收紧肌肉,还不待喘息,下一刻这东西抽出再度袭来,直捣花蕊,几乎让他眼前一黑,几欲干呕。刀马被顶得趴俯在桌案上,手指无处收拢,只是紧紧攥着,对方似乎只是为了发泄一般在他身上驰骋,他被顶得呼吸和喘息一同破碎分离,几次三番眼前一黑,呻吟从肚腹中被捣出,那根硕大的东西也翻搅着五脏六腑,他恍惚地分神想着必须得加钱,搂着他腰腹的手掌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将他折成个更适合挨操的姿势。到最后他已经说不出话,屁股里的东西还在不知疲惫地耕耘,把已满是浊液的穴口再度射了个满满当当。刀马跪得有些头晕,手指哆嗦着往后摸,摸到了那人的腰,挣扎地拍了拍,也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慢点的话。他的手却被立即攥住了,那人的手修长冰冷,操了这么久却还是像冰窟一般,刀马费力地睁开眼,吐着气说时间到了。

对方似乎是没听见,操得更起劲了,那只手却又缱绻地摩挲他的掌心,刀马指尖的老茧和细细的刀疤也成为了那人的玩具。他被摸得浑身不自在,再想强调到点了,对方却又一次俯身,在他耳朵边说了我加钱,刀马听到了也恍惚地摇头,嘟囔了一句这不够、这不够。

而后他就没有意识了,醒来后正是白天,阳光透过屋内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他陡然睁开眼。自己并没有趴在那张桌案上,穿着贴身的衣物,身上干净清爽,在床榻上安稳躺着,外头的桃花被微风吹得摇曳,他眯着眼坐起身,心中正讶异客人的贴心和洁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干净的钱袋上。

多了一百钱,还挺说话算话。他数完后喜笑颜开,将钱塞入怀中,推开门对院中的小孩大喊:“小七,诗学得怎么样了?”

2.
如果问刀马这项新生意什么时候开张的,他也只能挠挠脑袋,感慨一声世道艰难,钱难挣……

“你要把通缉令撕了就没这麻烦事了。”阿育娅笑得前仰后合,“我教你啊,你自投罗网,然后我拿了赏钱你再想办法跑,到手的钱一人一半,这交易划算吗!”

划算个屁!刀马哭笑不得,“为了这点钱你就把我卖了,丫头,我这不是卖了还得给你数钱么?”

“对啊。”阿育娅晃了晃手中这张纸,“你要用这一招,可以一路从敦煌用到长安,这样算下来我们能拿十万多的钱,这不比你走镖要划算的多?”

刀马摇摇头,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走,“有道理,但可惜我天生不爱骗人。”

隋朝初定,西域边疆仍是蠢蠢欲动,他从长安逃到莫家集才意识到并不是全天下都像长安这样好做生意的。在西域他一个外乡人,操着不熟练的突厥粟特语,满大街问走镖都没人搭理。眼见着这个月又难以开张,有人用淫邪的目光盯上了他藏在黑衣下挺翘的屁股。刀马惊得一把推开这人,撒开腿就跑,跑一半又停下了脚步,目光开始犹豫起来。那人似乎能看出他的局促和囊中羞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两百钱怎么样?”

这事没让刀马犹豫太久,养孩子花销不少,再借老莫的钱他只出不进也还不上。刀马思来想去,感觉除了同意也没辙了,好在那人似乎很明白,揽着他的肩往外头走,带回了自己屋内,一通急赤白脸的乱摸乱吃,刀马就这么龇牙咧嘴莫名其妙卖出了第一次。

两百钱,是一个有名的人头价格,能管小七和自己好久的饭。他捂着屁股走出来,回了自己屋里,小七又不知道去集市上哪里玩了,他念叨了一句小屁孩,还是放心不下,拿着钱出去找孩子。小七又逛到弥莎的店里对两钱一个的磨喝乐爱不释手,刀马一边认命地再买了个跟家里分不出不同的小男偶,一边咬着牙想这可是你爹卖屁股换来的,你小子再丢了我可不管了!小七捧着磨喝乐欢呼雀跃,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新歌,刀马看他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穿梭在集市里和各路商贩聊天玩闹,笑叹一声小屁孩,这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

这事只不过是刀马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反正乱世干什么不是干,不见血不出门赚钱的方式再好不过,就是不怎么体面,但他都荣升天字第一号逃犯许多年,越体面越容易被认出来,带着个孩子继续漂泊无依他也愁。

……要是当初跑的时候多记得带点钱也不至于混成这样。他同老莫坐在一起对饮,小七被阿妮带去看沙漠里开花——这可是稀罕事,从集沙镇到莫家集所有能开花的树都长在了他的屋头边,不知道老莫怎么养出来的花,但全集的男女老少都跑过去了。他带着三分醉意问老莫诀窍,老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没诀窍,纯靠水。

“哪里来那么多水浇花!”刀马把老头往怀里一捞,点了点树的方向。“你这老头……是不是用酒了?”

说罢两人大笑。

这西域有块绿色都难得,他的屋外却有一株开得漂亮的桃花树,当年他带着小七一路辗转流亡到莫家集,老莫看孩子可爱,把为数不多的亮色借给了他们,小七在那棵树下从爬到走,从走到跑,老莫别有深意地望着晃动的桃色,“这辈子你都不准备回去了吗”

刀马似乎是醉了,脸色倒是还好,眼睛却亮得出奇,他看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喃喃道:“欠的债太多,回去了也还不上。”

“情债?”老莫揶揄地拿胳膊肘捅他,刀马扭头嗤笑,“对啊,全是情债,回去了要被姑娘们抓起来关一辈子。”

老莫哈哈大笑,带着深意的目光看他,“是那个叫……”

刀马抢先一步,把酒杯塞给他,“不提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心知肚明的谎言,所以才能拿更荒唐的谎言作借口。老莫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他,反正刀马醉了也会自己讲那个叫谛听的男人,讲他们过去的故事,讲他们怎么样养大捡来的小姑娘,唯独不讲他们怎么分别的。只是醉意正酣,他会看着沙漠里被月色打得亮闪闪的沙子嘟囔一句:“下雪了啊。”

似乎关于长安,他只能想起那个纷飞雪夜,他不免在漫天风沙里想起漫天飞雪,简陋的洞中土窑似乎也化为长安金碧辉煌的一角。左骁骑卫被皇帝赐下的宅邸一栋挨着一栋,他和谛听的屋正好在最里头,他当时嬉笑着说这儿好藏身,谛听看着他没说话,但也跟着他选了离街道最远的那栋屋子,和他、隗知挨着住。

同谛听做邻居和做同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有家,宅邸也只是空荡荡的落脚处。刀马偶尔抓着酒壶翻墙进屋,看到谛听直挺挺地坐在卧室的床榻上,只一盏灯火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谛听想都不想就说,你又来找我喝酒了。

“无事才能来,有事咱就只能在外头舔血了。”刀马笑着把酒壶往他怀里丢,谛听闭着眼接过酒壶后双眼才缓缓睁开。谛听有一双不像武人的双眼,太多情,太风流,而他的神态又总是沉着的,内敛的,他总是绷着一张英俊的脸蛋,像个闷葫芦一般,刀马每回问他什么事都会慢吞吞地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意见。刀马翘着腿坐在窗边,同谛听一人一口的喝酒,外头的雪轻轻飘下,若像文人一样吟诗几首或是画上几笔称得上诗意,像他们这样只能喝酒凝望就显得太过粗鄙。刀马总念叨着该学两首诗,让隗知也学几首诗,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的,谛听不言,就听他碎嘴地东拉西扯。

谛听说,“你又走神了。”

刀马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酒杯一直没有动,他抿了抿唇,把酒一饮而尽。谛听端着空碗看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雪越来越大,像是飞洒的柳絮,“城外的麦子会不会被压死。”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谛听这么说着,终究是起身,“酒喝完了,我再去温。”

刀马没有作声,目光眺望着被雪染成铅灰色的天际。黎明也快到了,又要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千百年的太阳总是东升西落,千百年的人像麦苗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年的雪很大,幸运的是麦子没有被压死,称得上瑞雪兆丰年,不幸的是种麦子的人冻毙在风雪中。下一次刀马骑过那片田地,看到的是杂草丛生的麦田。

很快这块土地就会被不知名的贵族收下盘给庄家人,种上新的秧苗,交上新的赋税,服上新的徭役。而后呢?而后就与他无关了。

谛听说得没有错。他蹲在田垄旁,望着那块无人打理的麦田,将那沉甸甸的雪捧在手心里。

他突然感到了孤独。

3.
“我有预感。”刀马突然拉住缰绳,皱着眉看着在风沙中若影若现的两个黑影,“来者不善。”

“我怎么感觉挺善的。”知世郎歪着脑袋,“是你的朋友对吧?他还帮着我们打追兵呢。”

两个黑点越来越近,如砍瓜切菜般把追来的西域人解决,看上去确实像朋友,直到风沙也不能掩盖住两人的相貌。刀马有些头疼地想冤家路窄,又想他们真算是冤家吗?竖从战局中脱出身来,目光移到了刀马身上。

“敌人?”竖的语气更多是肯定。刀马欲言又止,最后犹豫地摇摇头。

“那便是敌人。”

“你出去干嘛?”刀马把准备暴起的竖塞回马车。这危机关头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大沙暴越来越近,阿育娅冲出去决斗他来不及追回人,风裹着成片的沙子一阵阵砸得他生疼。巨大的沙尘与凌烈的双鞭一同袭来,他用刀奋力挡下,虎口被大力震得流血。刀马往后踉跄几步,站直了身子,拦住了准备动手的竖。谛听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刀马,别来无恙,我们算算旧账。”

“走。”他只来得及对竖说出这一个字,谛听已然进攻,多年不见他的力道和身法都精进了不少,砸下的双鞭几乎让他招架不住,勉强几个回合他便落了下风。刀马定了定神,将已有缺口的刀从鞭下抽出,横在胸前。

谛听抿紧了嘴唇,双鞭缓缓举起,“看来今日,你我得分出胜负了。”

而在这遮天蔽日的沙尘中,刀马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动静。

很轻,是什么东西堆叠在一起的声音,随着谛听的动作响动着。可他脸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谛听,“那晚是你……”

晃神片刻,他的话未落,谛听的鞭已近在咫尺,刀马暗叹一声今日命矣,可双鞭并未落在他的身上,他睁开眼睛,黄沙中对方的目光被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他看不清那些东西,而剩下的质问也被迅疾落下的掌风截断。谛听接住了软倒在他怀中的刀马,对着隗知示意离开。

4.
逃脱沙暴对谛听来说并不困难,他选择了回到莫家集,刀马的屋子里。他对这块地方熟悉得很,莫家集的老莫在此亲自指了刀马的去向,在这之前他守了这里整整一个月并登堂入室,对这屋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拍去自己和刀马身上的沙尘,谛听坐了下来,真正地、不带面具地凝望着旧友的脸。

多年逃亡让前左骁骑卫沧桑和衰老不少,皱纹和伤疤多了,脸上的胡子和头发凌乱,肆意地卷曲,好像他离开了长安后一切也脱去束缚,却是在野蛮生长着。谛听没有解开他的衣裳,他见到过那漂亮柔韧的麦色肌肉,也见过那些深可见骨的刀疤痊愈后冒出的新肉,他甚至握住过那截腰身,将一腔的苦与怨全数宣泄在这副躯体上,而刀马并不知情。

他总是这样。谛听有些恼怒地想,好像所有人的爱恨情仇都与他无关,他只用施施然骑着马在那边,悠然地望着所有人嬉笑怒骂,那些纷扰的桃花都无法沾身。谛听从大狱里被放出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太阳,被洗刷干净后伤口泛着惨白,他跪在皇帝的面前,皇帝说,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他,只有他能完成,而他可以再要一个帮手。谛听看完后跪了回去说,请让隗知和我一起去。

长安离西域的路并不远,那些天牢所受的皮肉伤也在漫漫旅途中被治愈,他只一张通缉令东奔西走,有任何消息都要打探一番,而最后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语焉不详,直到有个游侠一般的人提起那个老镖人,却与众不同地没提他的功夫,而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同行的年轻人不懂这话中含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很能杀人吗?游侠嘿嘿一笑,语气已经带上了淫邪:
“杀人多没意思啊!那可是个……婊子啊!哈哈哈!”

话音未落就被一鞭戳进了肚腹,血喷溅而出,周遭人吓得慌忙逃窜,谛听一张冷脸轻轻转了转鞭,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告诉我他所有的消息。”

他一开始根本不信刀马会自甘堕落至此,可遇到的人都能传一点这样的绯闻,跟着线索找到莫家集,谛听想着先不打草惊蛇,与隗知只在城外住下,夜晚却进了集市,这些淳朴乡民提到的刀马又与其他人不同,是个贪财但热心仗义之人,谛听盯着酒碗的水看了一会儿,决定如江湖人所说,带着满满一袋的金子去刀马那问个清楚。

最后的答案呼之欲出,他用九百钱就能买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左骁骑卫春风一度,那人当真已自甘下贱至此。谛听恼怒,谛听愤恨,谛听气得想掐死他,谛听想他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谛听又想他怎么会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他在天牢里恨了他这么久,想着刀马在外头潇洒快活,他和隗知在天牢里受着刑罚,一遍又一遍,见到了刀马的处境最先涌上的不是痛心而是担忧,再又是恼怒:如果不是他什么都不要的跑了,怎么会为了生计奔波至今!

翻滚的情绪在面对这张安稳睡着的脸更是狂乱。即便当时是他心软的错,即便担心兄弟这么多年风餐露宿,可谛听还是不免会怨恨这个一走了之的混账。他的屋里没有半点当年左骁骑卫的痕迹,而谛听像是直接从五年前的雪夜走出来,隔着的五年似乎并未存在,而刀马还是这样玩世不恭的不在意任何事情。

他被抛下了,生不如死。

凭什么?凭什么只留我一人痛苦?凭什么你什么罪都不用担?他突地攥着刀马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没意识的人,他又渐渐松了手,痛苦而无奈地凝望故友的脸庞。

武器就在身边,刀马也被他绑了起来,要动手杀他十分容易,杀了他再去杀那个小孽种更是易如反掌,谛听想我留着他是为了把他和小孽种一同带回去,至于其他的……其他的……

“你怎么不杀我?”

他一惊,刀马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是讥笑或是讽刺,“你出手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你。”

“把小孽种给我。”谛听不欲和他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他的心乱得很。

刀马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小七还没在他手上,摇摇头,“我已经带着他远离中原那么久了,一定要斩草除根吗?”

谛听沉默片刻,“你我都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我家孩子。”刀马坚决道,目光里燃着怒火,“你效忠的朝堂连个无辜的孩子都容不下,不觉得悲哀吗?”

“那也与你我无关。”谛听说,“我只是奉命行事。”

这话反而激得刀马坐起身体,把手上的镣铐挣动得哗啦响,那讥讽的笑容直直冲着谛听而来,“无关?是啊,什么都无关!怎么不找点有关的?噢,你是来杀我的,那你怎么不奉命,杀了我?”

谛听被他质问得沉默不语,而刀马却像是看透了一切,狠狠地瞪着他,“你在莫家集呆了多久?你怎么找到我在哪的?”

谛听心虚地别过脸去,刀马却已经盯住了他腰间的那些牌子,缓缓道出自己的推理:“让我猜猜,一周?一月?这般煞费苦心的和我同床共枕,谛听,你指望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谛听大震,“不、我不是……”

“那一晚。”刀马却问他,没有任何情绪地问他,“那一晚,你如愿以偿的报复我了吗?”

谛听却沉默了。

刀马看他不说话,烦躁地闭上眼。他就该觉得蹊跷,谁会闲的没事花重金来沙漠里找一个老镖人睡觉?睡完了还贴心地替他打理一切?——不是说没有,但钱不会给这么多。有时候他不愿出远门只想带孩子就会同意,几百几百的接还能多在家管管孩子,谁知道会遇到前同事!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绝望地发现其实人家说话了,只是他那时候太过沉迷于欲望没认出来。

谛听动了,从门外端来了一碗水,放在床榻边,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不着痕迹的示好。这是他们还在当朋友时的习惯,刀马错的话就会带一壶酒来赔罪,谛听错的话就会回他一碗水,而在那时,谛听从来都没有错,错的一直是他刀马。

攻守之势异也,但刀马开心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那个声音是什么?”

谛听不明白,歪着头看他。刀马盯着他腰侧的东西,咬牙切齿:“你操我的时候,什么东西在响?”

谛听垂着头,将一串腰牌解下来,摊在刀马面前。

“是左骁骑卫的腰牌。”谛听说,“你带着小孽种一走了之,皇上震怒,十个兄弟都因你死在了天牢里。”

刀马只是看着那一串腰牌,十个人的血也被串了起来,直直地在他眼前晃。仿佛鼻尖也闻到了那团腥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的手指攥住了绑着他的锁链,连呼吸都听不到了。

“我想着……”谛听又再度开口,声音很轻,“你带着孩子跟我回去,这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那双多情的眼睛看着他,谛听已经替他描绘了那副画卷:“你我一起,左骁骑卫的荣光会继续下去,我们会依然是圣上最信赖的人,我也会依旧把你当成我的兄弟……”

“谛听。”刀马喊了他的名字,打断他的幻想,“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谛听的手紧紧握紧了拳头,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杀了兄弟们的不是我。”他继续道,“你应该明白。”

“但你不该为此赎罪吗?”谛听怒目而视,声音充满痛苦,“你不该忏悔吗!不该愧疚吗!这不是你的错吗!兄弟们因你而死!隗知因你瞎了一只眼睛!我因你没日没夜受着酷刑!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吗?!”

“是我的错。”刀马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发泄也好,杀了我也好,我不会跑的,任你处置。”

谛听听了却更是痛苦万分,通红的眼眸死死瞪着他,全是哀色。刀马有些怔愣,还想说些什么,谛听却拿起了他的双鞭出了门,没一会儿屋内的刀马听见一声巨响,他慌忙挣脱对他没什么束缚力的绳索冲到屋外。头外纷扬的桃花树的一截枝桠被强行斩断在地,满地的粉色沾着沙土,谛听背对着他,也不把他绑回去,双鞭被他夹在怀里,几个纵身就离开了刀马的院落。

刀马目睹着他骑马离去的身影,有些困惑的挠挠头: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5.
刀马刚收拾好行囊准备跑去找小七,谛听就回来了,怀里揣着两块馕饼,等着刀马解释。刀马见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面前就烦的慌,“你我恩怨放一边,我要回去找孩子。”

谛听皱着眉看他,刀马冷冷地对视。谛听抿着唇,手里递过去两个馕饼,刀马皱着眉:“给我的?”

“隗知吃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不知道他自己吃没吃。

他接过馕饼撕着吃,谛听看了一眼被拆成几段的锁链,又把水递过去,刀马这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把馕饼咬得嘎吱响,像是在做某人的替代当发泄。

见谛听还盯着锁链,冷笑一声:“要不然你把我再锁着?”

谛听摩挲了一下链子,摇了摇头:“不必,我信你。”

刀马不和他废话了,他吃的很快,水也顾不上喝。谛听就这么看着他,等着刀马吃的差不多了才说道:“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刀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带走后就没出过这间屋子,我怎么知道人在哪里?”

谛听噢了一声,“我知道。”

刀马拧眉,“你确定?”

谛听道:“若你不在,他们会去哪里?”

刀马喃喃:“那自然是送知世郎去古渡……只是现在丫头也不见了踪影,所以最好的办法是——”

“回莫家集。”

谛听替他回答了,刀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谛听继续说:“他们会回来等你,他们知道你也一定会回来。”

刀马却摇头,“知世郎要去长安,他不会回来。”

“他会回来的,那个女孩如果陷入四大家族的手中,能交换的只有他。”谛听沉声道,“莫家已经因为他死了一个人,父女俩都被连累,那他又哪来的脸面去见追随者。”

刀马愣了一下,顿时眯起眼睛,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谛听鼓了鼓脸,似乎是在骄傲,声音还是冷冷的,“一路上都是你的消息,猜也能猜出来。”

刀马顿了顿,“那你要帮我,还是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

谛听的目光很快就黯淡下去,“我没想过要困住你。”

“那就放了我,”刀马心平气和道,“不放我,我也会自己出去。”

谛听无言片刻,让出一条道。刀马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一个谛听在门口久久凝望他,屋前的酒桌上还放着那一日和老莫相聚痛饮的酒杯。

提到老莫,刀马的眼光暗淡下来,他看向外面的莫家集。因为易主和逃难人迹寥寥,满地杂乱,小七最爱去的弥莎的铺子也没了,只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人还在坚守。除了那一株巨大的桃树,整个寨子几乎什么也没剩下。

刀马喃喃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谛听还是说给自己的,“老莫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收留我,五年前我就死在追杀的路上。”

“他和我说,”谛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掌放在他的肩上,还是冷得像雪,“你和他提过很多次我。”

刀马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你对他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用了点力气,谛听盯着他,等着他亲口说出那句话来。

刀马叹了口气,道:“我和他说,你是我……一生相知的兄弟。”

谛听的心里暖了一下,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还有吗?”

刀马觉得这话说得太矫情,更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非要说吗?”

谛听冷哼一声,“你和他能说的,和我本人说不得?”

“也没什么要说的。”刀马挠挠头 ,皱了皱脸,“左骁骑卫一夜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江湖上的传言太多,你们的去向如何再好猜不过了,只是……”

谛听不置可否地望着他,眼里像是有了一点火,不大,却星星燃起。

“只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去。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刀马叹了口气,“但我要替老莫报仇,我要救丫头出来,我要保护帮助过我的莫家集,还有小七——”

谛听静静地看着他,刀马回到屋内,把珍藏的箱子打开,谛听瞧见了盔甲的一角。

那是他们左骁骑卫的盔甲,刀马带着一个孩子东奔西跑,慌不择路,却还带上了这副盔甲。

刀马从那副盔甲边上找到了自己的腰牌,将它放在了谛听手心,“我没有忘记兄弟们,也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小七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但你可以拿我的人头,还有小七的信物去交差,就说孩子已经死了。”刀马说着,“我把我的命给你一个交代,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谛听的手指在腰牌上抚摸,刀马的两个字上还带着不少划痕,每一次出征的时候这块牌子都会增添新的痕迹,就像他们的身体一样,总有大大小小的新伤疤。他们也曾互相替对方上药,刀马总是感慨谛听这幅面孔身上有这么多伤可惜,又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安慰谛听说不要紧,伤疤是功勋。刀马的手指在自己的伤口上抚摸,就算不小心触碰到他也只是收紧了肌肉,面色如常。

如果刀马的手指贴上了他的胸口,大抵是能听见他如鼓的心跳。而刀马只是把那些冰冷的药膏星星点点地涂在伤口上,然后用力拍了他没受伤的肩膀,“行了,换我了!”

窸窣声过后他面前是刀马的腰背,那时的刀马还没有现在的粗糙,白生生不像武人,而身上的伤疤却一点不少,一道刀痕直直地划过整个背部,看上去狰狞又恐怖。

谛听听到了刀马嘶的声音,动作更轻了,近乎是一个把刀马圈在怀中的拥抱,他仔细地沿着边缘上着药,换来的却是刀马的催促“你这么继续我就要痛死了,快点!”

谛听不知道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勾起,这样大的伤口在刀马看来都不是事,他也想过问刀马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对方转了转眼珠,指着自己腰间的皮壶大笑:“不让我喝酒比较重要!”

那我呢?我和兄弟们,我们左骁骑卫的兄弟们,在你心中又有多重要呢?

谛听没有问出来,刀马又继续和他叨叨起别的,他也跟着转移了注意力,好像所有的时候都是刀马在说,他只要听就好。

现在刀马要他说了。

谛听仍然摸着那份腰牌,他想问刀马为什么还没有丢它,又怕问了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期待的。

许久后他才说:“我不知道。”

刀马并没有可惜,他知道谛听是这样的人,谛听放过他才是不可能的事。

但谛听又继续说:“但我知道……我不想杀你。”

“刀马,我不想杀你。”

谛听重复了一遍。

刀马有些怔愣,“你……你不恨我吗?”

“我的命令是把你和孩子带回去,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想杀你。”

刀马的目光微动,他看着谛听,谛听也看着他。他笑了笑,伸出手去:“谢了,兄弟。”

谛听看着他的手,摩挲着腰牌的力道更大了,刀马干脆想把他的手握住,指尖下一刻就要相触,门被踹开,一柄长刀飞入,刀尖精准地打在谛听手中的那块腰牌上。

跟着闯进来的人灰发异瞳,一个翻滚着握住长刀,对着谛听直劈而来。谛听闪身,抓起桌上的双鞭格挡,目光戒备地看着这不速之客。

“放开他。”

6.
刀马劝解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竖的身法飘逸,打起来行云流水,长发飘扬,一柄长刀舞得翩若游龙却招招很辣,那天在火油地里他已经领教到对方的杀招,而谛听的双鞭更有千钧之力,他全力对抗都有些难以招架。现在这两人在他的屋内打得不可开交,刀马头疼地看着碎了一地的桌椅板凳,把随身的环首刀趁着间隙往两人身前一插,“给我停下来!”

二人见他闯入连忙收势,谛听的双鞭硬生生地拐了一个弯,砸在桌前的土佛像上,竖的长刀擦过刀马的黑衣,一个回身收入刀鞘。

“他是谁?”竖看了看那道口子没有擦破皮,神情稍稍松懈下来,目光冷冷地看向对面充满敌意的男人。

谛听偏了偏头,“刀马,你过来。”

刀马把刀收了回去,呵斥道:“你们要打架,别在我家里打。”

两人都不做声了,竖退到刀马身边,冷若冰霜的面孔上透着明明白白的不爽。谛听不甘示弱,双眼盯着竖的手,沉声质问道:“你又是谁?”

“镖人,一起搭车的。”刀马随口这么说完。竖的不爽直直冲他而来,眉毛挑起,“你我关系不能开口么?”

话音刚落谛听的目光也深究地看向他。刀马一时语塞,也看向竖,他与竖确实是萍水相逢,知世郎体力太弱要搭车才凑到一起,除了知道他也是镖人,有一柄柱国之刃以外,他确实对此人一无所知。

“玉面鬼,竖。”竖报完名号后看到刀马忍俊不禁扬起的嘴角,手中的刀一指他,充满挑衅地看向谛听,“这是我的人。”

刀马笑是因为竖说出这个名号就像是对外人自吹自擂他漂亮的脸,倒没注意竖的后半段,而谛听看上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样亲昵的话、刀马那为了财什么都能做的传闻、再加上他也算是亲身经历——谛听的脸一点点的黑了下来,竖倒是因为谛听的表情而颇为愉悦,神情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们……”谛听只觉得自己气血翻涌,一鞭直指二人,“刀马,你过来!”

竖不由分说地拦在刀马面前,“要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刀马这才意识到这场面似乎不受控制了,连忙拉架,“都是朋友,收收武器吧!”

“谁和他是朋友!”

竖仍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谛听沉默地看着他们,听话收了武器,却转身就走。

刀马立刻抓着竖问小七和知世郎的下落,竖对这样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刀马异常满意,告诉了他小七和知世郎很安全,燕子娘和他们躲在一块,现在正在莫家集中,具体在哪还得跟着他走。

刀马应了一句,没走几步又听到了脚步声,他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还跟着我?”

“跟着你,我才能找到……”

“那你跟着吧。”刀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骑着马冲出了寨子。果然没一会儿身边就是沉闷的马蹄声,他快谛听也快,他慢谛听也慢。

刀马索性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回了城中,竖抱着刀站在骑在路中间看他们,刀马把马留在了外头,跟着竖快步走向一处民居,小七正窝在知世郎怀里睡觉,燕子娘瞧了他们一眼,恶狠狠道:“你回来干嘛?等这群小混蛋把我们全杀了算了!”

“我不回来,你们才会被全杀了。”竖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她才看向屋外,一双阴沉幽暗的双眼直直地看过来,她骂了一声,躲在了知世郎后面。

7.
“我问你。”谛听转过身来,目光阴恻恻地看着他,“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事与你何干?”刀马有些恼怒地回他,气急败坏的不像往常。

谛听看他这副不自在的表情反而笑了,刀马没料到这一点,对方眯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把他按在墙上,轻声质问道:“他也……碰过你,对么?”

刀马一时语塞,偏过头去躲避旧友的目光。

这事确实得怪他,怪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名号传的太广了,连竖也听过他的名头,本来刀马只准备搭一会儿车就离开的,中途遇上太多意外,他和竖也算是化敌为友了。

燕子娘带着镣铐,目光在他俩之间来来回回,娇声道:“不解风情的小郎君一路上理都不理我,莫不是有其他的癖好么?”

竖冷笑一声:“没那兴趣。”

可自从他把竖打败了后,刀马就觉察出身边多了个灰发白衣的影子,想着竖野心勃勃地想当天下第一镖人,那想找自己挑战也很正常吧。就是奇怪怎么老是盯着自己不说话,那晚他们在尉迟大娘家休息,刀马刚哄小七睡着,灰发的竖就一脸严肃地来到他的屋内,直愣愣抛下一句:“你为了钱,什么都会做对吗?”

刀马不明所以,“怎么了?”

竖把一袋东西给他,“这些钱,”异色双眼死死地盯住面前垂着头正算钱的男人,“够不够买你一晚?”

“买我一晚?”刀马没回过神来,转过头去找武器,“今天打一晚上,不累吗?明天还得赶路。”

“我说的不是这个。”竖皱了皱眉,还是认真道,“我是指……”

刀马回过神来了,目瞪口呆,鼻尖先闻到了一股酒味,了然道你醉了吧,我送你回屋。

“我没有醉。”竖摇摇头,目光一片清明,“我说的是真的。”

刀马一时无语,竖比他坦荡多了,“你说,你为了钱什么都会做的,刀马。”

“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刀马是万万没想到会对他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是竖,这回儿也不知怎么着好。年轻的镖人却把他堵在了墙角,故作认真地放狠话,“你如果不同意,我就把知世郎带回西域邀赏。”

这是什么逼人就范的办法?刀马拧着眉看他,都气笑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竖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的镖人的床上功夫是不是也天下第一。”

什么狗屁理由。刀马本想着拒绝的,但这人根本就没想过被拒绝这事,堵着他不肯离开。刀马一拳击出被竖直接接住,一声闷响,床上的小七翻了个身嘟囔几句,刀马心惊胆战地看着孩子,目光移回抿着唇看他的玉面人,纠结了半晌还是叹气道:“到你屋,别吵着孩子。”

竖如愿以偿地翘起嘴角。

换成刀马苦着个脸了,去水塘将自己洗了一通后仍然犹豫不决,穿得严严实实地试图谈判,“不是,真的要吗?你应该喜欢的是女人吧?”

“我可以喜欢男人。”竖靠在床头。他只穿了里衣,胸口和大腿的大片肌肤露出,在烛光下披上一层莹润的色泽,像是上好的玉石。刀马恍惚想这玉面鬼的名号会不会是姑娘家给他起的,这般俊秀的年轻人即便脸上有可怖的疤痕,也在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竖似乎很满意刀马看他看傻了的模样,把人揽了过来,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在这种地方意外的像个孩子。刀马因他这句直白的请求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随便……唔嗯!”

年轻的吻并不熟练,竖像是从未与人有过肌肤之亲,连亲吻笨拙地要命,比起吻更像是啄,只知道嘴唇相触,舌尖的挑逗玩弄一点不懂,但刀马被他这小猫一样的舔吻弄得面红耳赤,也不知不觉配合起了竖的动作。衣物在肌肤相亲下一点点被褪去,他赤裸的胸膛迎上竖的,对方探究的目光在那些疤痕上来来回回,刀马不自在地抽搐一下,被耐心的年轻人用指尖慰藉,也逐渐放松下来。

竖意外的是个好学生,他摸索着取悦怀里的男人,那些被风沙和烈日裹挟的肌肤也在摩擦和亲昵中升温,刀马的双眼逐渐开始迷离,推拒的手也变成搭在对方肩上,因为不知会落在哪里的吻而轻颤。竖得逞地轻咬他的喉结,再又安抚般地舔了舔,刀马呜咽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别玩……唔……”

缠绵的吻又贴了上来,刀马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喜欢亲吻,而且当真是无师自通,他焦虑新手的情绪也突然涌上:小屁孩没轻没重地伤了自己怎么办?竖挑着眉看刀马又绷紧了身子,贴在他耳侧同他说话:“你在害怕什么?”

“没……啊……”刀马话音未落,竖就一口咬上他的胸口,刀马瞪圆了眼睛,这都什么玩法!竖用齿磨着那块发抖的乳粒,像吃奶一样嘬得滋滋作响,模糊不清道:“不准骗我。”

“我……呃!”又是一口咬住他的敏感点,刀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被竖牢牢接住,融化在对方火热的拥抱中。竖满意地看着被他玩得整个人又软又红的年长者,歪着头说这下肯告诉我了吧?

还没从剧烈的刺激恢复过来的刀马眨巴眨巴眼睛,用鼻音哼出一个疑问,竖咬咬牙,拿头在他的颈弯处拱来拱去,长发搔得刀马痒痒的,本就敏感的身体更是一阵轻颤,忍不住推他,竖不依不挠地问,刀马只能说自己怕他没经验。

这话说完竖挑起眉毛:“你不相信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但刀马硬是听出了好多点的委屈,像不开心把尾巴摔得哒哒响的猫。

刀马哄孩子哄惯了,还想哄两句呢,竖似乎就把自己哄好了,压在他身上的年轻男人憋着一股劲,从爱抚到亲吻都务必细致,连前戏也慢悠悠的,刀马已经面红耳赤地听到自己体内与手指摩擦的水声,叹了口气,略略起身抱住了年轻镖人,“行了,你进……唔嗯!”

并不是疼,而是磨,一点点的磨,把他的情欲逼到极限再循序往返,像打在沙滩的浪潮。竖进入的也慢,但这种一点点被拓开的酸胀感让刀马忍不住地喘,声音一点点的拔高又硬生生的断开,失神地凝望着某处,攀着对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等到竖完全进入了把这只手抓过来,亲了一口道:“你爽到抓疼我了。”

“呃……给我闭嘴!”刀马耳朵尖也红了,竖在这方面直白得他臊的慌,只能慌张地呵斥,但竖被骂了反而更高兴了,尾巴尖也得意地翘起来,埋着不动的性器也开始在体内慢慢地抽插。刀马咬着牙抽气,被快感迷得神魂颠倒,不得不嫉妒年轻还是好,体力和腰力要比他好得多,这根该死的东西也跟着活力四射,几个顶弄他都快腿软了。

到底是年轻,又没什么经验,竖很快就沉不住气开始一昧地往里头顶。练武之人的身体柔软又紧实,虽说刀马的年岁见长,但结实的腹肌还是藏在那身黑衣下,而乍一被褪去黑色的掩饰后的肌肤在月光下像是成熟的麦穗,饱满又结实。他爱不释手刀马腰腹上坠着的汗珠,又极度满足这窄劲的腰肢被自己顶得肌肉抽搐的脆弱模样。刀马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强大的要命,狠起来也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但此刻在他的身下如同一只露着柔软肚腹的兔子,怎么欺负也只会翻着白眼逆来顺受。

竖心中有了丝甜蜜的快感,这让他更兴奋地在身下人紧窄的体内流连忘返,刀马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和冲撞弄乱了,几缕发丝粘在额前,眼睛半垂着,声音又软又哑,好像已经叫不动了,搂着竖的手倒是乖乖地抱着,时不时因为突如其来的顶弄而抽搐,又乖又骚。他们连接的下半身已经是一片狼藉,他的动作把那口穴里的水榨得飞溅,而前面那根笔直挺立着的性器也早就射不出东西了,随着动作和快感挣扎地再吐出一点透明液体。竖满意地亲亲刀马的耳尖,心满意足地释放后又抱着他睡觉。

第二天醒来后实在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刀马坐下都觉得难受得紧,真要骑马和酷刑没差别,这时候的竖就热心多了,尽管仍然绷着个脸,但就连小七都能看出来每次刀马说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就盯了过来,话说完了也不走。燕子娘乌溜溜的双眼在两个人之前一个来回就懂了发生什么,调笑地问竖这讨教的如何。

刀马咳嗽一声,竖抱着柱国之刃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这让知世郎都惊了一下,喃喃地抱着小七说这人是不是从来没笑过。竖咧嘴咧得更开了,“确实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知世郎捂着小七的耳朵念了两句非礼勿听。

8.
谛听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不该因为先前这人的话语就把自己也骗了,刀马自己所说的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他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莫名其妙地抱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吗?

兄弟……谛听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有些难以置信的痛苦,又似乎在说服自己:你又在期待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说服他和自己回去,却还在一次又一次的劝自己,现在的刀马已经不是过去的刀马,他有新的朋友,他们左骁骑卫不再是刀马唯一的家。

刀马往前走了好多步,而自己似乎一直被困在那场大雪里久久不能离去。他有些疼痛地看着自己的手,以前他的手也没有这样的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寒冷,此生只能徘徊在永远的雪和昏暗潮湿的牢房里。一刀刀剜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怨他恨,毒虫蛇蚁咬上他的脸庞时他痛他疼,隗知被血淋淋的扔回来时他忧他愁,可就算意识一派模糊,眼前不知红的是血还是泪,他想的还是那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大雪,纷纷扬扬,洒得他满头满脸,大得似乎能把他埋葬。他想那匹马有没有跑得快,他想一路追兵四伏刀马会不会受伤,他想这样仓促的逃离他们没有钱拿什么生存,他想最后能逃去哪里才能没有追兵?大漠吗?南边吗?海角吗?这辈子还能见到刀马吗?他想了很多很多,好像施加的酷刑都不算什么了,他想到最后在问自己,到底后悔不后悔放刀马走?

在监狱里的每一天从怨恨和血腥开始,他每天醒来都要问一遍自己这个问题,遍体鳞伤的最后,他又会望着困住自己的牢笼想,他的兄弟一人在外带个孩子,孤独漂泊还好吗?

他该想到的,刀马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少朋友,而自己才是完全被困在了过去,才指望刀马也看在和他的旧情,放下一切跟他回去。

谛听有些绝望地想,或许他真的该死在那五年的某一天,死在监牢里,就不会如此痛苦万分。

刀马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脸色,也是担心地走上前,可以上前他就懵了:谛听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眼中却是湿润的,只是嘴角一直往下耷拉,配着这张桃花眼和俊朗的脸,看上去委屈得不行。他有些怨恨地瞥了刀马一眼,仍然是一个委屈的弧度。

刀马握着刀的手松了开来,他问谛听,怎么了啊?

谛听抿着唇不理他,刀马叹气,他没想到谛听会这副表情,这下可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不会安慰人,说实在的他的兄弟除了认死理以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过错,当年的事本就是自己拖累了他们,他在这一逃再逃才是不该。

那也是该做个了结了。

刀马轻轻握着谛听的肩,语气缓和,“你先跟我回去吧,咱们俩的事,等我给老莫报完仇再说也不迟。”

谛听还是不说话,刀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低声道:“我得回去看看小七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在那边等你。”

几个纵身后刀马消失在了面前,谛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终于弯了一点腰,把怀里的腰牌拿出来,上面的痕迹有新的,也有旧的,斑驳得把他的名字都快糊住了。他又把十个兄弟的牌子拿出来,字迹都很旧了,可牌子却很亮,他摩挲过名字上已经暗沉的血迹,问兄弟们,我还能再信他一次吗?

良久,他握上双鞭,转身离去。

9.
老莫的仇报了,倒不是刀马报的,而是阿育娅报的。

刀马冲进火光一片的寨子里,迎面就撞上发了疯的和伊玄,对方一边叫嚣着什么大漠可汗,一边边退边让吐火罗的雇佣兵往前攻。

这二十八个人人虽少却个个是精英好汉,尤其是结成盾阵,可攻可守。和伊玄趁机从战场中溜走,刀马心急如焚,可被二十八个人团团围住,难以脱身。竖大概是送小七他们去安全地方了,还没见回来的踪迹,他分心之余隔开一枪,没注意到一把刀正握在一个濒死的士兵手上,那人怒目圆睁,奋力扔出,刀马堪堪躲过一击,而后的吐火罗人已经逼近身侧。

他耳边是呼啸的枪声,在烈火下甚至带着灼伤的热意,而预想会受伤的地方并没有刺痛感,一声剧烈的铛响,他回头,谛听阴着脸站在那,双鞭直直打在那块铁盾上,力道用了多少刀马不知道,但那块盾被他打陷进去了半块。谛听再是几个猛攻,把这吐火罗人直直逼退到下一个盾阵。

刀马趁机回到了谛听面前,只听谛听冷哼一声:“我就说了,你这几年的功力毫无进展。”

“多谢你手下留情!”刀马坦率地放话,谛听反而被这话又戳中了心窝,压着的嘴角也开始上翘了,刀马一横长刃,见吐火罗兵又变盾阵为分马,箭雨随后袭来。刀马心中一紧,忙对谛听大喊快走,谛听却不动,举着双鞭迎敌,眼见这人又像当年一样试图一个人挡着所有人,刀马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笨蛋!快给我跑!”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飞身扑过去抱住谛听,几个翻滚入别人家的屋棚下,又赶忙抽出长刀砍断棚柱,趁着马群被破碎的屋棚绊住之时,抓着谛听就是飞奔,谛听跟在他身后,刀马几个翻滚后换为谛听抓着他往屋檐上跑,踩过的屋棚纷纷塌陷,刀马眼尖地瞧见底下的酒坛,一个翻身落在地面,用脚把酒坛一个个踢出去,再抽出火折子丢入酒坛,砸在盾牌上炸出一朵朵火色的花。谛听趁机攻上前去,一鞭一个把骑在马上的吐火罗人硬生生砸下去,回过头发现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进来,与刀马正配合默契地和阿罗汉打在一起。刚刚再度并肩作战的喜悦又被这不速之客给打断了,只是事态紧急,这首领的吐火罗人看上去毫无破绽,谛听把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吐火罗人砸下马后,转身向阿罗汉攻去。

刀马为着找和伊玄报仇心急如焚,招招狠厉,破铜烂铁被打个稀碎还不肯松手,竖总能在这时挡下阿罗汉的攻击,借用长刀擦过盔甲的薄弱点,而谛听就更凶猛,双鞭几乎是砸在阿罗汉的胸口和腰腿上,刀马的刀对上阿罗汉的会断成两节,而谛听的双鞭只是磨出了刺耳的尖锐声。三人斗一人,阿罗汉也渐渐落了下风,直至刀马的断刀擦过头盔,竖补上胸口的一刀,而谛听的双鞭再狠狠砸上。阿罗汉摔倒在地,刀马一腿掀开他的面罩,谛听的双鞭已招致面前。

“等等。”刀马忽然道,空中一声利哮,一只鹰隼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了阿罗汉的身边。阿罗汉放下手中长枪,也不管面前几柄逼到眼前的武器,看了信桶上的字条才默默起身,令吐火罗人撤退。刀马不顾这群雇佣兵直扑营帐,和伊玄仓惶逃跑,被醒来的阿育娅用箭筒的五根剑直直插入了脖颈而死。

刀马握着刀叹了口气,回身就看到谛听沉默地望着他,手里的双鞭还带着刚刚烈火和战争的烟尘。一边的竖见状态不对,忙冲过来,谛听头也不回地就砸去一鞭,武器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音。

“你我之间,非要决一死战吗?”刀马这样质问他,谛听只是摇头,举起了武器,“动手吧。”

刀马向还欲再攻的竖做了一个手势,捡起了刚刚打完丢在地上的铁锤。谛听擅长的双鞭力道太大,他的环首刀并不能与之抗衡,两柄铁锤相砸,刀马正对着谛听,认真道:“那便动手吧。”

火蛇仍在桃树蔓延,将最后的枝丫烧得嘎吱响,谛听闭上双眼后再睁开,毫不留情地攻了过来。

10.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从高墙上摔下,刀马先落的地,巨大的冲击让他不由得弓起身子咳出几口血,挣扎地想要爬起来,谛听的刀已经在他面前。

头发散乱,双目通红,一张俊秀的脸上狰狞万分,哪里还有一点左骁骑卫的模样,倒更像是气急败坏的夫郎苦劝妻子回心转意,可偏偏这双桃花眼含泪的模样又让人觉得他才有天大的委屈,刀马受伤的胳膊撑在地上,垂着眼睛,先他一步说:“你动手吧。”

那柄刀却怎么也捅不下去,仿佛手上灌了千钧之力,刀马也不准备起身了,倒在废墟中闭着眼,等着对方的武器将自己捅穿。

谛听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在颤抖,似乎是先前的打斗也让他的力气消失了,他换成双手卧刀,手却抖得更厉害,他怔怔地看着闭着眼准备赴死的人,心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翻涌胸膛的酸涩。

“你站起来!继续和我打!”他怒吼着,声音却在颤抖,“你不是要给自己交代吗!”

“我起不来了。”刀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谛听这些年倒是功力见长,他浑身就像是被卸了八块一样疼,他咳嗽了几声,低声继续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兄弟们,你要杀了我报仇,我认,但不要伤害小七,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好吗?”

他艰难地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抓着谛听的刀,刚刚他抓谛听的双鞭时已经被割得满手是血,现在他再让那柄不知名的刀扎入自己的血肉,企图用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祈求谛听给他一个解脱。

那把刀带着满身的血掉在地上,谛听跪在他面前,刀马费力地睁开眼,才发现他在哭。掌握着他生杀予夺、将他打败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安静的流泪,谛听只是看着他,眼泪掉得停不下来,半天说不出话来,就算想发声也只是呜呜咽咽。刀马叹了口气,又躺了一会儿回了点力气,血淋淋的手这回拉住了谛听那双永远留在雪天、捂不热的手,他用力地把自己挪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兄弟揽入怀中。

傻瓜,你这个傻瓜。谛听在他耳边喃喃地说,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傻的不是我,是你。”刀马几乎将全身都依靠在谛听身上,他的胸膛里火热的跳动隔着衣物和肌肤,同他的心跳一样跳着,他费力地贴着谛听的腰侧,去找到那十块兄弟们的腰牌,塞入自己的怀中,他说:“你的任务完不成了。”

谛听没有出声,双手颤抖地垂在身侧,连抱上去都不敢。

“你说得对,”刀马低声道,声音温柔又疲惫,“你不想杀我,你也……杀不了我。”

“你舍不得杀我,对吗?”

谛听浑身一震,含着泪的眼眸直愣愣地看过来,刀马叹气,嘟囔了一声我怎么没早发现呢,然后谛听就被他紧紧地抱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的脸侧拂过,转瞬即逝。

他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刀马,对方没有逃避他的目光,而是带着笑意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他怀里的左骁骑卫的腰牌拿了出来。谛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刀马把那副牌也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杀不了我,那任务也完不成了,左骁骑卫再消失一次,你还要回到长安去复命吗?”

谛听犹豫了片刻,目光望向另一侧,他们打斗之时那个灰发男人把企图偷袭的隗知扣住,这回儿正冒着怨气看他们俩抱在一起,剩下的一伙人傻愣愣地看着他和刀马打来打去。如果回去,那隗知也必然再受自己牵连,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他终于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跟我走吧。”刀马示意他松手,自己一瘸一拐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灰烬,“放了我和小七,你这已经惹了圣上两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吧?”

谛听不做声,只是对刀马亦步亦趋,如同忠心的猎犬,刀马从地上的破铜烂铁捡起几个还能用的,“我五年前跟你说过,跟着心走。谛听,你问问你的心,你想不想跟着我走?”

谛听双眸微动,等着刀马把武器拿着往外走,几步追上去,只说了四个字,“左骁骑卫……”

“没有左骁骑卫了,刀马拍了拍怀里的腰牌们,“我欠兄弟们的债,我用一辈子偿还,如果你不看着,那怎么知道我还了没还?”

谛听还是没说话。

“怎么样?考虑一下?“他才从废墟中走出。小七不顾众人揽阻飞扑过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眼泪,抱着刀马就哭的乱七八糟,竖臭着脸扛着刀跟过来,异色瞳孔盯着谛听,俨然一副有任何不对就要立刻开战的动作。

谛听看着他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没受伤的手去擦眼泪,目光温柔地像是初春的风,那双圆润透亮的眼睛看向他后又移了回去,说着笑话轻轻哄着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久到他几乎都忘记了天下并不是只有永无宁日的白雪,还有春风,还有狂沙,还有碧海和蓝天。他站在那,不发一言,燕子娘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扬起了一点,刚想出声就被知世郎拉走了。

刀马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孩子碰到了手上的撕裂伤,自己吃痛嘶了一声,小七也叫了一句刀马你受伤了,于是谛听沉默地走上前去,用他两只被手下留情、毫无伤口的手,把那个他恨了多年的小孩抱进自己的怀里。

刀马也愣了,小七看这个叔叔和刀马似乎没那么剑拔弩张了,望着刀马,刀马示意他就这样,便自然而然地伸过双手搂住谛听的脖子。谛听没管,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拉过来。刀马也低下头,看自己的血污一片的掌心,严重的地方还翻着皮肉,一些沙尘粘在上面,疼倒是还好,确实看着触目惊心了点。谛听皱着眉看着伤口,不顾刀马使劲要抽回的掌心,拉着他就准备去找东西处理。

一段布带在眼前出现,谛听看过去,竖平静地与他回望,他的衣角被扯缺了一块,谛听沉默地接过去,小七乖乖从他身上下来,暂时担任纱布的衣物被紧紧缠在刀马的掌心中,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结,刀马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在谛听和竖面前晃了晃,“谢谢?”

谛听仍然沉默,竖冷哼一声,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小七的眼睛在几个大人之间来来回回,最后跑到了燕子娘身边,拉着姐姐的手,“他们在干嘛?”

“在闹别扭。”燕子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几个人啊,死犟种,活受罪。小七呀,长大了可别跟他们一样。”

小七听话地点点头,眼睛闪亮亮,“那是不是我们可以走了?”

“对。”刀马招呼着孩子过来,蹲着给他理了理衣服,笑眼弯弯,“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也要跟我们去长安吗?”小七手指一指,被指到的谛听和隗知都是一阵沉默,刀马也不知道他们要不要一起来,谛听却先低着头,对着孩子的眼睛说:“对。”

“我和你们一起去长安。”

知世郎松了口气,抓着燕子娘嘟囔了一句:那现在这算是安全还是危险啊?

燕子娘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死光了你也不会出事的,坐好吧你!走了!”

11.
隗知皱着眉看谛听翻身上马:“师父,你真的想好了?”

谛听看着马车里闹腾腾的人们,又看了看拿磨喝乐玩的小七和跟阿育娅说话的刀马,道:“我不知道。”

隗知还想再劝,谛听继续道:“刀马说,跟着心走,他问我想不想跟他走,他还说,会给兄弟们交代。”

隗知默然,谛听却低着头问她:“你呢?”

“我也不知道。”隗知摇摇头,却坚定地看着他,“我只知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谛听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微笑的弧度,“那走吧,他去长安,我们也去吧。”

隗知点点头,翻身上马,笑着与他回望。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