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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如果眯起眼睛看,Daniel身上穿的红衣服其实是蓝色的。
Charles则认为,——偶尔你甚至不用眯起眼睛。尤其是当他的队友试图在一片红的车库里(显然违背了防疫规范)偷偷讨好一个穿了一身蓝的女人的时候。
讨好这词太重了。——娱乐!对。Charles的英语实在谈不上有多好。他眯着眼睛看Daniel手舞足蹈地给那人讲笑话。Daniel的牙齿又白又亮。
Charles走过去,Daniel又白又亮的牙齿勉强消失在他的嘴唇下面。Daniel故作严肃(失败!),冲Charles点点头,临走前想起还未与他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打招呼,又折返回来,严肃地与她握了个手,又点点头。Daniel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车库消失了。Charles被队友的厚脸皮程度震慑,从头到尾没有想起提醒对方把口罩戴上。
陌生人含着笑说:“唉!你把他吓跑了!”
她太高看Charles了。或者,她相当准确地评价了法拉利两个车库间的队内竞争状况。陌生人脖子上挂着通行证,他只看到了挂绳,卡片部分藏在红牛外套拉链里。她有口音,但是Charles的英语没好到能辨别她的母语。
陌生人戴着口罩,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Charles看不清她的五官。离近了他才发现,他其实很难从外貌辨认此人的……性别。对于意大利的十月而言,此人裹得相当严实。但他——她留着长发,打卷的金发搭在肩膀上,压在帽子下面。她有双有点眼熟的大眼睛。
Charles指着她的帽子问:“你是Max的粉丝,不是吗?”
陌生人说:“公司发的。”她想了想,又说,“我其实是你的粉丝,Charles。”
她说谎。
Charles自己知道做粉丝是什么感觉,见到偶像是什么感觉。那是不需要“想一想再回答”的。而且,Charles颇有几分无语地注意到,陌生人的帽子上不仅有那两——三个红牛车手的签名(当然了),甚至还有他们领队Christian Horner的签名。闪亮的银色丙烯笔迹紧挨在一起,Daniel签的还没干呢。这些花里胡哨的曲线亲密地、摩肩接踵地挤着,像一捧乡下圣诞集市上缩在一起取暖的鸡雏。(红牛车库总给他相似的感觉。)
Charles回过神来,勉强说:“那、那挺好的……你要我给你签个名吗?不能在你的……红牛帽子上。”他到底为什么还在这?他真应该说完“那挺好”就扭头走人。
陌生人说:“可以吗?谢谢你!”
在Charles的注视下,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帽子,掸了掸,将它递了过来。(Charles险些笑出声,原来红牛有这么详细的竞业协议条款吗?——这顿时让他心情好多了。)
帽子(果然)不是Charles的。不过倒也不是Daniel的,这是顶旧帽子。帽檐磨破了一点,边角有点发白。Charles接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水洗脱色的痕迹。7号。这是他继任的席位的前主人Kimi Räikkönen的帽子。她原来年龄这么大吗?
Charles接过笔,随口问:“所以,你是Kimi的粉丝?”
他这回得到了一个不假思索的答案:“是的。”陌生人深思熟虑,又问,“你不是吗?”
事后回忆,Charles完全不能理解当时的他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要对这陌生人说这么多?Charles大可冲她眨眨眼,笑一笑,说我也是,祝她今天过得愉快,然后走人。轻松自如。他没有这么做。
Charles脱口而出:“不算是。”
“不算是?”
“呃……”Charles左顾右盼,开始在周围寻找隐藏摄像头。
他没找到。陌生人又说:“我还以为你是铁杆法拉利粉丝呢。”
“我是啊!”哪怕是为了法拉利,Charles也真的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句话还是从他嘴里吐出来了,“我小时候也很喜欢Kimi。”
陌生人盯着他的眼睛:“但是?”
Charles来不及多想,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正充血,眼眶也发热,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我不会抛弃法拉利的。”
002
2015年意大利大奖赛对法拉利而言是极其不幸的一轮比赛。9月5日星期六练习赛第三轮,为车队效力的前世界冠军车手Sebastian Vettel发生意外事故,当日晚间抢救无效身亡。刨除意外本身的不幸不谈,(可如果之后的一切围绕着这悲剧发生,你要如何刨除意外本身?)这场意外直接将法拉利卷入了一场持续了十数年的诉讼中。
星期天正赛赛后,队友、同为前世界冠军的车手Kimi Räikkönen未与车队协商,在赛后采访宣布自己将在2015赛季结束后退役。而这一决定显然相当仓促,直接违背了这位前世界冠军已于夏休期间签订的合同,这意味着车手需要为违约付出经济代价,而要求对方履约会将法拉利置于舆论上的不利地位。
(这段视频被剪切、编辑、重复上传,总计也许有上百万播放量。Charles也看过。法拉利仅剩的车手推开椅子站起来,麦克风撞击桌面,他挣脱新闻官,消失在画面中。Lewis向同事离开的方向看,扶着险些被带倒的椅背,睁大了眼睛。他当时的队友Nico手肘撑着桌子,帽檐下手指遮着脸。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
重重压力下,董事会无力、亦无缘由反对董事兼首席执行官Sergio Marchionne的提案:2016赛季法拉利车手将由当时车手市场上还未被签约的多次分站冠军Daniel Riccardo,与新秀、2014年雷诺方程式2.0阿尔卑斯系列赛亚军Charles Lerclerc担任。事故的20天后,9月24日星期四,索契媒体日,法拉利公布了这一消息。
Charles在摩德纳与他所继任的席位的当前拥有者匆匆见面。Kimi Räikkönen态度冷淡,靠在椅背上,手掌支着桌缘,从始至终没有摘下过墨镜。他们在Sergio的督促下握了手,闪光灯亮起,老车手的墨镜这时显得实用多了。他们维持着握手的姿势,像一对陶瓷摆件。
他们松开手。Kimi今天第一次对Charles说话了。他干巴巴地说:“祝你好运。”
“——谢谢……?”
老车手透过墨镜注视着他,Charles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珠,这双半透明的眼睛在他脸上摸索着。(一双疲惫的眼睛。这是理所当然的。谁能比Charles更理解?他的同事——他的朋友死了,他的亲人死了。死在他眼前。)Charles在Kimi的墨镜上看到他自己的倒影。老车手说:“我是说真的,你会很需要这玩意。”
说完,他就走了。
Charles知道,Kimi Räikkönen退役得干脆,阿布扎比大奖赛后,老车手非常字面地消失了。Kimi是2015的年度季军,他没有参加那一年的颁奖晚会。
(他偶尔上网搜索,到处都是阴谋论,法拉利粉丝总说“如果是Vettel……”、“如果Seb还在……”,他自事故后就不敢仔细看这位逝者的照片。也许他害怕自己多了一个要关心的逝者,也许他害怕活过的人的脸减损他的信念,也许他害怕他变得不如之前虔诚了。而诉讼还在进行,疲惫地拖着两条腿向前,两条腿都被磨损了,关心的人声音已变得与利益方一样疲惫。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其中一方的红衣服,那触感突然变得明显,他紧紧攥着衣服的红袖子。他刷到一张偷拍照,2015赛季仅剩的法拉利车手——前车手——穿着不是红色的衣服,挎着购物篮,不自觉地看向镜头,一双透明的、疲惫的眼睛。一层光鲜镀铬外壳脱落,因为在那之后——在那之前他是个——Kimi Räikkönen是个人,他在生活。Charles一阵心慌,按灭了手机。)
003
陌生人问:“哪怕没法继续?”
“为什么会没法继续?我——我会继续。总有办法继续的。”他猛吸一口气,“我一定会继续的。我已经在继续了。”
陌生人——悲伤地看着他。她和Charles握了握手,离开了。
直到他的工程师叫他,Charles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Kimi的帽子。
004
P12。
005
Charles险些违反防疫规定、冲进红牛P房,有几个瞬间,他无比渴望将这签名帽丢还给那个陌生女人,最好是当这人被簇拥在一群庆祝P3的蓝衣服工程师中间的时候。你们中有一个法拉利粉丝!他没有这么做。幸好他很忙。他忙着为法拉利解释为什么花了13秒给他的车换胎。
Daniel早早消失了。他懒得想Daniel在哪。
006
“你在这儿啊。”陌生人坐到Charles旁边,自来熟地将手伸过来,要看他的瓶子,她提着瓶颈,另一只手托着瓶底,手指按在玻璃上,五个圆形的白点,“我以为你会早早回家呢。”
Charles百分百是喝多了。因为他脱口就说:“我忘带你的帽子了。”他在原地蠕动了一阵,又说,“呃,我可以,上楼拿给你。怎么样?”
陌生人旋转着瓶子,察看上面的标签,她心不在焉地回复:“干嘛那么麻烦?”
“我以为你是粉丝呢……”Charles把额头磕在吧台上,“你是哪里人?”
“怎么?对我好奇了?”
Charles对着自己的腿嘟囔:“为了公平,好吧?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你去Wikipedia搜一下就能知道我的生平。”
“我是奥地利人。”
“那——什么也没解释吧!”除了她的口音。但她的口音和那几个Charles熟悉的奥地利人相像的地方有限。
“我觉得解释了很多啊?Jochen Rindt是奥地利人,Niki Lauda是奥地利人,Didi Mateschitz是奥地利人。”
“所以,你为红牛工作。因为你是奥地利人。”
陌生人——奥地利人笑了,她笑完,像用尽了氧气似的,轻轻吸气,听起来像叹气一样。奥地利人提议说:“分我一杯,怎么样?”
“你喝吧。”Charles这时模糊地想起防疫规定,“呃。嗯,没事,你喝吧。”
奥地利人熟门熟路地把酒精饮料倒进一次性塑料杯里,她咂咂嘴:“已经放温了。”她为了喝酒把口罩摘下来了,挺细心地叠好,放在台面上。奥地利人有一张眼熟的脸。
“和红牛相比如何?”
“你是问红牛,还是RBR的香槟?”狡猾的回答。
“所以你是他们的工程师。”
“我是——相关人士。”
“而且是个法拉利粉丝。”
“大家都知道。”
“你不想来法拉利吗?”
奥地利人耸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皱着鼻子喝了一口,说:“我还没毕业呢。”
“大学生?”
奥地利人纠正他:“博士候选人。”
她大概是挺自豪地说出来的,不过,Charles对此没什么概念。Charles试图表达自己不太由衷的钦佩:“你看着挺年轻的。”
博士候选人又耸耸肩。她模仿起一种蹩脚澳洲口音:“我够老的了,伙计。”
这其实——至少Charles直觉地认为——是个挺奇怪的反应。Charles在凳子上旋转,面对面打量这个奥地利人。奥地利人没动,她还是支着桌子,把鼻子埋在塑料杯里,只有两只眼睛转过来看他。
“所以,”Charles说,“你是个奥地利人,博士候选人,红牛的相关人士。”
“正是我。”
“以及法拉利粉丝。”
她夸张地说:“对你而言我已经是本敞开的书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Charles失望地说,“我才该说你这话!我猜我对你而言才没什么秘密。”
“没有吧?比如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我不告诉你。你呢?”
“蓝色。”
“红牛粉丝。”
奥地利人说:“哈——哈。现在公平了吗?”
Charles把酒瓶从她面前夺走,放在桌面的远端。奥地利人向他翻白眼。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温和感。一个宽容他耍赖的长辈。他哥哥的朋友。他很难让傻笑从他脸上消失。
“你学的什么专业?博士候选人?”
“量子物理。”
“……然后,你的职业规划是红牛F1车队。伙计,我得说……”
“如果我说是Scuderia Ferrari呢?”
“好点了。——怎么可能!”
奥地利人笑了。她眼角泛起褶皱,Charles也许确实误判了她的年龄。她说:“没,这事说起来复杂,你就当我换了研究方向吧。”
Charles咀嚼着那两个字:“我的天,量子物理,听着真恐怖。你怎么会想学这东西?”
“你又为什么开赛车?”
“……我不告诉你。”
她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不能称作“轻轻”,那一下还挺疼的。Charles大叫一声哎呦,顺势倒在台面上。
他听到奥地利人说:“因为这是我的老师的方向。”
007
“……然后呢?”
奥地利人沉默了一阵。Charles听见她在抿着喝她杯子里剩下的酒。她喝完了,放下杯子,他听到空塑料杯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她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他对我——我想,对我和很多人而言,他都是英雄。对我们当时这些小孩们而言,我们努力想做、努力成功完成的,不过是我的老师完成过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想我很幸运,我小时候就见过他。再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Charles没说话,他已经从她的语气中隐约听到将到来的不和谐音,他怀着一种预知的恐惧听着她讲接下来的话。
“朋友。多可怕的词!真的,我一直这么觉得。它暗示的那种信任已经很可怕了,不是吗?你把自己的心割下来,去相信一个别人,去把别人的心缝在自己胸口里。而生活比这信任更可怕。再可鄙的人,你了解了他的生活,他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你看到他也爱吃和你一样的东西,他有他最喜欢的颜色,也许他爱他的朋友,也许他爱他的孩子。对,活的,他变成了一个活的人。而我的老师——我崇拜他,接着他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后悔,我今天也觉得,我非常幸运,——能成为他的朋友。可当他离开的时候,正是因为他太重要了,他不仅是我童年时崇拜的形象,我的老师是我的朋友——正因为他太重要了,他把太多东西都带走了。
“……我说到哪了?……啊,是的。我的老师出了事故。我想办法继承了他的实验室。我想——时候到了,我终于真的去试着做他完成过的事了,我怀着希望,坚定的愿望,我祈祷——胜利。而我失败了。
“紧接着我被迫离开,我——我的离开继续伤害了别人。人与人的关系,那些温暖的、填满你的关系,在这时候变得有害起来。”奥地利人把塑料杯推到Charles面前,她的语气轻松起来,“然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去了别的地方,等着做完我的实验去毕业答辩呢。”
Charles说:“我很抱歉。”
奥地利人吃惊地问:“你抱歉什么?”
“我、我不该问你这个。”
她挤过来,用手肘猛地一戳Charles的胳膊:“现在公平了吗?”
“公平了、公平了——别笑了!一点都不好笑!”Charles老实地给她倒酒,撇撇嘴,又说,“我能理解你。”
“什么部分?”
“……去完成别人的事。许愿、坚定的希望,祈祷——胜利。”
奥地利人哼了一声。她从Charles手中一把抢过那个瓶子,将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Charles的杯子里。奥地利人敷衍地举杯:“干杯。”
在某种冲动(他的许多不幸,以及陌生人的悲伤故事)的驱使下,Charles真的将那一满杯全部灌进了喉咙里。奥地利人恢复了那个姿势,鼻子埋在杯子里,偶尔从眼角瞥他一眼。
Charles清清嗓子,说:“总之,我觉得……也许也挺好的。”
“这又是从哪来的?”
“你离开你老师的实验室。”
她转过脸盯着他看。过了一阵,她才缓缓说:“这事没什么好坏之分。不过,我后来想,归根结底,正是我的希望,我的愿望,我那祈祷,使我离开了。诚实地说,现在看来,对我之外的人而言,那只是件工作罢了。”
“嗯……那不是好事吗?听起来这地方,呃,不太适合任何人。离开有毒工作环境肯定是好事吧。”
“是啊。可是Charles,”奥地利人盯着他的眼睛,“对你而言,法拉利不也一样吗?”
008
“——那……”
“别说那不一样。”她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接着那双眼睛慢慢柔和下来,蓝色——不,那是一种令人晕眩的、辐射般的颜色,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色彩来。她说:“Charles,Charles?你能听见吗?来,听好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不要浪费你的才能。——祝你好运。”
009
Charles缩着肩膀、做贼一样冲进红牛车库。一个Max Verstappen正和,哦好极了,Charles的队友Daniel笑成一团,整个场景似曾相识,包含手舞足蹈的Daniel、穿蓝衣服的人、蓝衣服的人眼熟的帽子,以及Daniel闪闪发亮的牙。
Charles走过去,这两个人开始此起彼伏地叫他Charlie。
Charles心平气和地说:“只有我觉得这个情景有点眼熟吗?”
“什么地方?”
“你没戴口罩的地方,Daniel。”
在他队友摸遍身上的口袋找那块丢失的布料的时候,Max问:“你怎么过来了?”
如果不是由于他们是同一届新人,已被迫对彼此熟悉得像——同学(他差点在心里说朋友,不过这个词大概会在未来几个礼拜里维持着它创伤触发词的身份),Charles大概会觉得Max这是在赶他走吧。他戳一下Daniel,问:“上周五,那个和你说话的女人是谁?”
Daniel立刻眯起眼睛:“有故事?”
“没有故事。她把帽子落在这了。”
“有故事哦……”Daniel向Max点点头,然后回答Charles的问题,“我不认识诶。”
“别说谎。”
他队友无辜地说:“没有说谎,真的不认识。”
Charles瞠目结舌:“你、那你还和她聊得那么开心!你们就差抱在一起了!”
Daniel又对Max点点头:“可能因为我是友好亲切的围场邻居吧。”他对Charles抛了个媚眼,“想要我教你吗?Charlie?”
这话一点也不好笑。(Max立刻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笑得喘不过来气。)Charles想走,他俩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住了。
Daniel试图挽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个红牛的人?”
Max问:“什么样的?”
Charles脱口而出:“奥地利人。”
Daniel补充:“不太高,金发,蓝眼睛。”
“——学、学物理的。”
Max思索了一阵,说:“没有印象。”
Charles说:“也许是访客?红牛的老板也是奥地利人吧。”
“……伙计,你知道这话有多离谱吧?而且我们不是暂停了访客吗?”红牛车手看着有些无语,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没。上周Didi没有派人来。”
Max的赛道工程师在他背后发出一声假咳,他的车手回头看了看,连忙伸手推他的法拉利同事:“快走快走,被拍到该罚款了。”
他们俩赶忙做贼似地溜出去了。Charles有些失望。也许更多是疑惑。难道这个人真是个不知为何成功潜入的粉丝?就为了把Kimi的帽子扔给他?
他们快走到法拉利范围里时,Daniel突然开口说:“上周五那个人……”
“什么?”
“我当时搭话,是因为觉得……熟悉。”Daniel说,他语气谨慎起来,Charles对他已很熟悉,知晓他性格中温和、照护的一面,(他一直知道,他也是被这么介绍的:Daniel是——Jules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感觉,但……”
“……什么?”
Daniel停下来,转过身和他对视:“她很像Seb。”
“…………呃?”
“Seb呀,”Daniel说,“Sebastian Vettel,Charles,你不该不记得他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