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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从他眼前晃过时，万丈龙我正在尝试与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作斗争，看见顶着「新装扮」的桐生战兔在他对面坐下，惊得叉子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我开动了。”
桐生战兔用手托着脸，听到动静，半阖着的眼缓缓掀开半只，很快又眯了回去。他刚为新发明熬了一宿，此刻还在机械式地往嘴里塞东西，只想草草解决完早餐就去补觉。
“你这爱好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万丈龙我埋头切下一块面包，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尊重搭档的想法，又或者是限制一下桐生战兔的熬夜次数——再熬下去简直要把脑袋熬坏了，不知道下次他又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出来。
“什么爱好什么开始啊？”桐生战兔被他的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戴兔子耳朵啊。”
桐生战兔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为了印证似的，他摸到餐桌旁边的镜子，看看镜子，又看看万丈龙我，露出无语的眼神。
如果万丈龙我说的兔子耳朵是指镜子上面的涂鸦的话。
那大概率是某次恶作剧遗留下来的产物——镜面被黑色记号笔添了两笔兔耳朵简笔画，后来痕迹擦不掉了，这面镜子便被随手搁置在了餐桌上。
“万丈，其实你不用为了逃避今天的摆摊来跟我装傻的。”
桐生战兔把他的话归为「消极怠工」的托词。他现在困得不行，毫无斗嘴的兴致，把盘子往餐桌中间一推，就势起身:
“好了，我要去休息了，走之前记得把盘子洗了啊。”
交代完毕后桐生战兔就扬长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万丈龙我在餐桌旁独自烦恼:“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回应他的是因欺负人而明显心情舒畅、摇摆了两下的兔耳。
虽然不情不愿，万丈龙我还是认命地将餐盘收进洗碗池里。他拧开水龙头，盯着哗哗出水的水龙头出神。刚刚那么一看，桐生战兔头上的兔耳朵不像是发箍装饰物，倒像是凭空长出来的。
而桐生战兔自己看不见。
也许是桐生战兔成天拿他寻开心做了太多坏事遭报应了，万丈龙我这么想着，险些笑出声来。洗碗池里的水已经堪堪溢到池沿，他终于回过神，赶忙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这才避免了厨房里闹水灾的悲剧。
＊
万丈龙我现在算是搞清了两件事：
一，他的同居好室友桐生战兔长出了一对兔子耳朵；二，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为什么会长出兔耳朵万丈龙我想不明白，不过当下，他更想找个机会摸摸兔耳，顺便试探一下桐生战兔的反应。
据网上科普说兔子耳朵内侧有丰富的绒毛，轻轻抚摸会让兔子很舒适。那这样对桐生战兔呢，也会有相同的感受吗？
也许他还要担忧一下，照这个趋势下去，桐生战兔会不会在哪天摇身一变，真的变成一只兔子。
对此毫无经验的万丈龙我如临大敌，花了一上午时间用搜索引擎查找“人类会突然变成一只兔子吗”“兔子如何饲养”。甚至在中午小憩时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变成真兔子的桐生战兔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万丈龙我无助又惊恐:“战兔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在你的泡面里加蛋白粉了你快变回来吧…”
这简直是诅咒吧。这是惊醒时万丈龙我的想法。梦里，那只兔子意识到自己的泡面早早地被人动了手脚，当即愤怒地跳起来，直直扑向他。
可怕的梦！万丈龙我拍拍脸，赶紧将脑海中的糟糕画面丢出去。
＊
结束了一天的摆摊工作，万丈龙我到家时，桐生战兔正伏在实验桌上记数据。黄昏的光穿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对兔耳朵镀上了一层金。万丈龙我看得有些恍惚，下意识朝他走去，伸出手。
“怎么了？”意识到有人正不怀好意地向自己靠近，桐生战兔敏锐地抬起头。
被抓了个正着的万丈龙我悻悻收回手，心虚地将目光瞥向另一边:“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嘛。”
“…跟我说实话。”这个谎言也太拙劣了。
“啊！时间不早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桐生战兔叹了口气。万丈龙我的行为属实让他困惑，在他看来，这个家伙先是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之后又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他头上的空气抓来抓去。
也许笨蛋的脑回路就是让人无法捉摸吧。
一次失败并没有使万丈龙我前功尽弃，当晚他就忙前忙后地在桐生战兔面前献殷勤。终于如愿安顿了天文物理学家的心情，摸上了兔耳朵。
难得有笨蛋那么好说话的时候，桐生战兔虽然觉得反常，倒也没有深究。于是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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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时间久了，万丈龙我逐渐也摸出一些门道来——这对兔耳能暴露出桐生战兔当下的心情。
比如，每当桐生战兔研究出新的发明，兔耳朵就会动几圈，然后骄傲地翘起；颓废时，兔耳朵会耷拉了下来，蔫儿吧唧的；有时候桐生战兔琢磨研究久了，连兔耳朵都是向后仰的，一副用力思考的样子。
再比如，有次桐生战兔误食了他泡的咖啡，难喝到兔耳朵抖了又抖。
也有万丈龙我不能理解的情况。桐生战兔的耳朵偶尔会是一只竖起，另一只则压下来的状态。而这种样子通常出现在他们打闹的时候。
万丈龙我承认和桐生战兔伴嘴的自己是有一点小幼稚的，所以这时的桐生战兔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嫌弃他？别扭？还是觉得很无奈？
后来万丈龙我直接问了一句战兔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啊，桐生战兔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就是觉得你很讨厌呢，这样的心情。”
说这话时，桐生战兔的一只耳朵翘得更直了。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使万丈龙我满意，他觉得桐生战兔有敷衍他的嫌疑，当然桐生战兔本来就是在敷衍他，因此他们又开始了漫长且无意义地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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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万丈龙我的心里隐隐是有个结果的。
旧世界的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Nascita地下室里。有次桐生战兔剥了橘子放进嘴里，咬下去的那一刻，眉头都不皱一下，随即不由分说地给他也塞了一瓣，酸得万丈龙我满屋乱蹦。再转身时，几个伙伴或是惊讶，或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
万丈龙我曾举着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问“墨镜啊墨镜谁是世界上最笨蛋的人”然后将镜子对准桐生战兔。而桐生战兔会把手甩得哗哗响，逗万丈龙我说“我手里有一个能量瓶，现在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引来万丈龙我的跳脚。
那时候的桐生战兔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不同于旧世界桐生战兔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出“我很早前就开始在意这家伙”，万丈龙我也能坦荡地玩笑问“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那些在生死关头脱口而出的挚词，在安定阶段反而隐晦曲折起来了。
新世界的桐生战兔仿照Build形态做过一只机械兔子，用程序将它和机械龙的系统连在一起，加了一个类似通讯的功能。明明是面对面讲话都有回音的空间，两个人对着通讯器“喂喂喂”半天，似乎被他们自己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又纷纷笑成一团。
后来机械兔子和机械龙成了他们独特的联系工具，理由是两只小家伙安装了定位功能，很方便寻找对方。
摆摊的热闹期常集中在下午的三点到六点。没什么人了，万丈龙我通常会在回家前到处溜达溜达，买点儿新奇玩意回家，顺便给桐生战兔也捎点小礼物。桐生战兔说再买这种没用的东西就把他丢出去，万丈龙我看他的兔耳朵摇了摇，分明是在口是心非，于是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万丈龙我神神秘秘地关了灯，拉着桐生战兔把头闷进被子里。桐生战兔偷偷紧张了大半天，结果万丈龙我掏出来一个玩具，给他介绍自己新买的夜光手表。
桐生战兔在这天完成了将万丈龙我丢出去的KPI。
他们居住的三号仓库很少能见到月亮，在他们旁边的一户常亮着灯的人家搬走后，夜晚彻底失去了亮。桐生战兔感到黑洞洞的很压抑，失眠好几次，万丈龙我突然带回来一盏星空灯。
“这种东西我也可以做出来啊。”桐生战兔念叨万丈龙我，相当于一下午白干了。
但从桐生战兔那对忍不住让他身上靠的兔耳朵来看，这倒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万丈龙我趁机又薅了两把他的兔耳朵。
夜晚不再是漆黑一片。
万丈龙我觉得，桐生战兔这个人，有时候蛮容易看出来他热爱什么，他会义无反顾地举起创骑驱动器，也会埋头钻研科研到忘我的境地。
但在某些方面，又过于隐晦了。
所以凭空冒出的兔耳朵，万丈龙我可以更好的看懂桐生战兔的心了。
＊
“真心话大冒险？”
时节在这天正式进入深冬。他们起床打开门，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今天的摆摊是无望了，只好在家里找事情打发时间。
起初他们尝试做了玉子烧，两个黑户在做饭方面显然有些经验不足，在把糖误放成了盐之后，他们不得已灌了几瓶矿泉水来缓解嘴里的咸味，还为了到底是谁拿错了糖罐子事件展开了一系列的争辩，无果。
真心话大冒险是万丈龙我提出来的，桐生战兔嘴角微微抬起:“就算我不说实话，你也发现不了吧？”
“你不会的。”
“什么？”
“你不会骗我的。”万丈龙我笃定地说，目光灼灼。
一开始的局面还好，桐生战兔连赢了好几把，除了骗万丈龙我包揽一周的家务，顺便听到了对方的真心话。尽管心如明镜，但那些真情流露的话语还是会让桐生战兔不自在。万丈龙我没有告诉他，虽然他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头顶上的兔耳朵早已暗示了一切，现在已经红到耳根了。
万丈龙我提出的要求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诸如你爱吃什么，或者让他站起来走两圈。桐生战兔漫不经心地完成任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最后一个问题。”万丈龙我突然坐直了身子，就在桐生战兔的疑惑这人怎么突然正经起来时，万丈龙我开了口:“战兔喜欢我吗？”
太直白了。桐生战兔面色一怔，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了。他用手遮住瞬间发烫的脸，深呼一口气：“可以反悔吗？”
“可以，”万丈龙我点点头，顺从到让桐生战兔有了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大冒险的要求比真心话的问题还要直接:
“大冒险的话，战兔和我交往吧。”万丈龙我歪头看他，随即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桐生战兔听出最后加上的这句不像是真心询求他的意见，潜规则倒像是“不和我交往就把你绑走”的威胁。他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好半响才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真是败给你了。”
没想到最后居然被对方掌握了主动权，桐生战兔在心里暗暗腹诽，和他所想的一样，自己这算是被摆了一道吧…
万丈龙我看见，桐生战兔刚刚还在摇晃个不停的兔耳朵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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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万丈龙我在社交通讯上上传了一条图文:在一起了。配图是窗户外边的雪景，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窗户上两个人的虚影。
好一会儿再打开手机，弹出的通知里有类似“99”“恭喜”这样的祝福，还有来自猿渡一海的“公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石动美空在下面问“你们居然才确认关系吗？”，被猿渡一海回复配了一堆爱心emoji，冰室幻德默默引用猿渡一海最上面的评论，表示赞同。
不去理会热闹非凡的评论区，万丈龙我关掉消息提醒，转身又向桐生战兔伸出手，这次不是偷偷去摸他的兔耳朵，而是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吗？”
“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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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样偷偷看了这么久我的心声！万丈龙我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了解完全过程的桐生战兔控诉。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作为对我的补偿，你要戴上这个。”桐生战兔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发箍，不由分说就要往万丈龙我的头上戴。这是他最近新做出来的感应器，上面装饰了两只狗狗的大耳朵，由佩戴者的心跳频率来调节耳朵的震动次数。
所以你的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万丈龙我想起桐生战兔当初在身上装了十六个能量瓶的故事，那次他们差点被抢走了所有的能量瓶，不由得吐槽。
狗耳朵刚被戴上便迫不及待地摇起来，小心思突然被戳破，万丈龙我别扭起来，蹲下身子不让桐生战兔看自己的脸。桐生战兔笑着，摸出另一只兔耳朵感应器，戴上后，捧起万丈龙我的脸。
这下有两个人头顶上的耳朵都在抖动了。
fin.（2025/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