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替Oscar整理去George家的行李是Charles在这个夏天里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放假前的一个月父子二人搬到这座天气变幻莫测的城市来。Oscar讨厌向不可能会认识的人一个个介绍自己，即使转学不算常见也依旧讨厌。父亲受不了安定，受不了稳当，带着他满世界乱跑，同学们也全都不用记得名字，只是多见几次面的陌生人。前座的同学问Oscar听说你是澳洲人，那儿有人那么大的蝙蝠吗？Oscar说我没见过，拿出书和黑色的笔袋做起自己的事，没人再找他搭话。他念高中三年级，但大学在哪上要看父亲的意思，他说Oscar我不希望你离我太远了，爸比会感到孤独的。Oscar想着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恋爱费，半工半读必然要消减睡眠时间，他想着。好吧，接着听爸爸的话吧。
“不用把我的内裤全带上吧。”Oscar看着那些还没拆封的内裤说，“我经常洗的。”
“哦，我只是觉得有点准备更好，”Charles说，“你的水杯和那本故事集在哪儿？对了，你要不要爸爸借给你我的香水？你认床，在那可能睡不好。”
“我不认床，”Oscar说，“老爸，明明是你自己认床，每次搬家的头几天，你都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所以每次我都跑来抱着你睡嘛。”Charles恬不知耻地抿着嘴笑了，替Oscar合上行李箱，他摸摸儿子蓬松的头顶，一手叉腰，一手摸着自己下巴地对他说，“George…嗯，他不算是个脾气好的人呢，不过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揍过你？”Oscar惊讶地挑挑眉。能让每时每刻都在体验这个世界的善意的Charles感到脾气不好，想必那位George Russell相当是个人物。
“你想什么呢？你爸比我从小到大从没挨过揍。”
“那你为什么说他脾气不好？”
“少打听大人的事，我走喽。”
Charles常把Oscar的疑问句搪塞过去，还好Oscar是个永远不会追问的人。说完这句话后Charles就离开了家，他连行李都不用准备，说走就走，情人已经在公寓楼下等他。他们要去哪儿？Oscar没有问，Charles也就没有回答。父亲的人生很神秘，最好让它一直那么神秘下去。他们住在二楼，Oscar走到阳台，听见那跑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亮红色的法拉利飞驰远去，Charles连“我会很快回家”都不说，Oscar有一种预感，三个月，六个月，冬天来临时Charles也不会回来，到那时候，Oscar说不定要改姓Russell。
不要吧。Oscar有点为难。
Charles走后有账单塞进门下，缴费前Oscar得确认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发现有一笔来自Charles的巨额转账，这让他更加确定Charles这一次是彻底地要把他撇下，扔给一个坏脾气的家伙。Oscar叹了声气，重新打开行李箱，Charles比他会叠衣服，所以衣服可以不用动，那些小熊玩偶，速食意面，Oscar小时候的照片，八岁时获得的商场遥控四驱车比赛一等奖奖状，这些就不必带过去了吧。
整理完行李后，Oscar疲惫地躺在盖上防尘布的沙发上，大约十分钟之后——已经迟了四十分钟——门铃响起，Oscar连忙跑去开门，他已经在心中预设过要如何和George打招呼：Hi，George，你真准时，我是Oscar…
“…怎么他妈的是你啊。”在学校里见过几次面的羊毛卷男生轻蔑一笑，略微仰着头说。
Andrea，Oscar记得他。有一次他正去往图书室，经过足球场时被他踢来的球砸到了脑袋。Andrea Kimi Antonelli，他记得他的全名，因为足球队教练在Oscar晕过去前超大声地怒吼了他的名字。
“啧，走吧。”Kimi进了屋子，拖走Oscar的行李箱回到门外，“George在等我们了。”
“…你是George的儿子？”Oscar有些吃惊地问。
“捡来的。”Kimi翻了个白眼。“把门锁好，快走，George等久了要生气的。”
George根本没在等他们。就算是坐电梯，Kimi的手指也要一直戳着按钮，他很焦急，搞得Oscar不得不加快脚步，害怕真的让那个易怒的George对他留下坏印象。到了公寓楼下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旷的平地上什么都没有。Oscar问，他人呢？Kimi说，他让我上来接你，他去给你买点吃的，还警告我，必须在五分钟之内下来。
Oscar感到很神奇，George怎么知道他还没吃过饭呢？
“他脾气真的很差？”
“恶魔级别。”Kimi点点头，“你住在我家的话，必须小心点。”
对话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稳稳当当地停在他们面前，Kimi轻车熟路地把他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他上了副驾驶，Oscar有些犹豫地坐到后座，这才是和George的第一次见面。有点漫长。George戴着一副墨镜，他不摘下来，递给Oscar装着食物的纸袋，香草麦芬和热可可，过一会的晚餐是Kimi来做pizza，Oscar，见到你很高兴。
很温柔，很优雅，很俊美。Oscar抿着热可可喝，心中留下了对George的完美第一印象。Charles从没给他买过热可可，他只会给自己买桃汁汽水。
“我可以不做他的份吗？”Kimi问。
“那我就把你的那份给Oscar吃。”George看也不看地回答。
George的家比那间月租公寓来得大很多，Oscar住进了一楼的客房，看得出来George为他新换了墙纸。单人床，书桌，衣柜。紧接着George带他参观这栋房子，他从某个作家手里买下来，所以书房里堆满了书。Kimi的房间也在一楼，只不过比客房要大一倍，房间里有巨大的电视和音响，正对着远处河流街景的格子窗。
他被领着去厨房，洗衣室，阳台，浴室。二楼是George的房间，这个家的主卧，George打开门让他粗略看了一眼，没有让他进去，阳光过曝地照进来，什么也没看见。电影室，衣帽间，更大的浴室，一看就是定制的浴缸。露台上放了张躺椅，George说，Oscar，欢迎你来我家。
“就当自己家一样吧——”George笑着说，“你以为我要这么说吗？千万别那么做。有一个规矩，我希望你能遵守——”
“请告诉我吧。”
“别和Kimi起冲突，好么？”George的手搭上Oscar的肩膀，“我不想看见你们打架——最好连吵架都不要。我听Charles说你绝不是那种孩子，我相信你。”
“Charles去哪儿了？”Oscar感到自己突然神经失常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George微笑了一下。
粗糙地整理过房间后就是晚饭。香味传进Oscar的房间里。Oscar好奇地来到厨房围观，Kimi居然还拥有一顶厨师帽。他穿着围裙，用汤勺搅和锅里的肉酱，烤箱发出暖色的光，Oscar说，你看上去很厉害。
Kimi说。这是他被George送去厨师学院学的。
啊。Oscar感到略微地吃惊，不知道怎么接话。
餐桌上Oscar显得很拘谨。毕竟谁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吃饭都有点不自在。Kimi给他端来了很大份的量——George盘子里只有他的三分之一那么多。虽然他们都说英语，但出生地一定连不成直线，此刻的气氛却像在Oscar的亚裔朋友家里：吃饭时不许说话。George收走自己的餐具时对Oscar说你吃东西像兔子，Oscar知道自己的兔牙存在感很强，点点头。
George接着说Charles小时候也是兔牙呢。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吗。”
“嗯，大概在我们七八岁左右的时候吧。”
“那时他开始谈恋爱了吗？”
“哦，”George笑了，“他没你想象中那么风流。他的第一任女朋友是13？14？岁的事了。”
“我15岁的时候你还不让我谈恋爱。”Kimi脸色不悦地插进话题中。
“不是我不让，是那女孩看不上你，”George撑着头说，“你非要追求她。”
“那我现在可以交女朋友了？”
“随便你。”George摆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好了，我得去休息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得出差，你们…”
他用手指了指Kimi和Oscar，“好好相处，嗯？像对亲兄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