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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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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6
Words:
12,2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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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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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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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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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

【LA】三十而过

Summary:

敬我们放肆的三十年。

Notes:

*时间线承接re9好结局,可配合文中出现的音乐进行阅读。
*本文提及:1998(2)-2005(4)-2012(诅咒)-2013(6)-2026(9)
*Tips:文中Ada说了两句中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Mr.Kennedy驾驶着那辆保时捷从科罗拉多州的加油站出发前拿走了Redfield的一支烟,后者本来想让他留下来做个细致的全身检查,但正在用手机下单购物的Leon谢绝了对方的好意,理由是过会儿得赶在日出前到达怀俄明州科迪镇,他打算在那附近的汽车旅馆休息一晚,以免耽误了行程。

Chris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好让Leon在离开之前再去和Grace聊几句有关Elpis的后续,但Leon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特工的出勤报告Sherry已经承诺帮他搞定,此时此刻他有着比在办公桌上坐下来书写一份工作记录更重要的任务。于是他和站在警戒线边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车牌ND=9642的卡宴车尾灯在连片的警车声中一闪即逝,转眼消失在黑夜中。

那个警官很年轻,腰间配了把格洛克17,应该是临时拉来维持秩序的本地人。Leon这么想着顺手打开收音机,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养成了赶路听新闻的好习惯。主要是他不怎么经常使用手机上的蓝牙歌单,曾经有人评价那些老的掉牙的曲子让她梦回1998,但很快又改口说其实Hotel California的歌词还算得上不错,不知道Kennedy特工在听Celine Dion的时候需不需要FBI给他送纸巾。

“电台的流行文化。”Leon记得自己当年是这么回答的,“曲目是……”

“哦Leon,你得知道现在是2012年。”副驾驶座上的红衣女人点了点后视镜,“专心开车,男孩,后备箱那些脆弱的‘小家伙’们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遵命,女士。”

特工先生叹了口气,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十分钟前为什么要答应Ada的请求。那张记忆里的脸与眼前的女人慢慢重合,七年前西班牙小岛跳上直升机的红裙历历在目,他没想到重逢后自己依旧是需要Ada帮助的对象,无论他的身份是拯救公主的总统护卫,还是调查东斯拉夫生物武器事件的美利坚特工。

“你要卖掉它们?”

“可能吧。”Ada换了个姿势看向窗外,“离目的地还有五分钟,或许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很多。”Leon也将目光移回自己那边,“但我不指望你会认真回答。”

“或许七年之后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她回眸瞥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好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在生我的气?”

“……不。”

“是因为半个月前的那次不愉快晚宴吗?”Ada耸耸肩,“那不完全是我的问题,Kennedy先生,对此你至少也要负一半的责。”

那时三十五岁的Leon非常想说不,但他死活开不了口。不可否认那天他确实很生气,Hunnigan那天没有告诉他任务是装作富二代潜入假面宴会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穿着小一号西装的Leon被一位陌生女性连续邀请了三首他没怎么练习的圆舞曲,用卫生间当借口脱身后发现跟踪者,偷袭得手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自称Leanna的小姐其实是戴着乌鸦面具的Ada Wong。这次她的身份是随东亚父母来到欧洲谈生意的千金,穿着修身的红色旗袍。

好久不见,Leon。那女人用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口吻和他打招呼。Leon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那身热烈的颜色上离开,无数个问题一瞬间涌上心头,他选了最要紧的那两个:“——你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男厕所!”

“秘密,男孩。”Ada自若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在你刚才踏错三次舞步的份上,现在我们该回到大厅了。”

Leon自知理亏,只好像个被胁迫的战士沉默地跟在Ada身后回到舞厅。乐队换了一位小提琴手,指挥重新回到了中心,他们又开始伴着音乐跳舞,偶尔躲在白玉石柱后歇息。Leon有提议途中随便吃点东西,Ada遗憾地告诉他那个使者的盘子里至少有四杯是被下了药的香槟,蛋糕上的糖霜是厨师隔了半个月的杰作。如果Kennedy特工想要在任务过程中睡得不省人事的话,她很乐意在转圈结束后看着Leon跟个泰迪熊似的摇摇晃晃。

“你怎么知道——”

“嘘。”Ada竖起食指,任由Leon带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再重新将手放回男人肩头,“那个人今天戴了条蓝色的领带,胸口挂了枚星条旗徽章。”

她还抽空点评了一句:“美国人的审美在某些时刻真令人担忧。”

才没有!Leon的内心尖叫着,但他又不太好直接反驳。万一Ada也知道他现在身上这身Brioni午夜蓝西装以及脚下的John Lobb都是化妆师用职业生涯“逼迫”他换上的,她肯定会连带着车上不知道是谁给他喷的男士香水一起刻薄地点评。Ada Wong从不掩饰自己在生活习惯上的喜恶,起码在Leon的认知里是这样的,每次在家里看到快餐小票的时候她一定会吐槽速食主义严重破坏了人们味蕾的恶劣行径。

“有人说过你不适合花花公子吗?”

Ada靠在窗边看着他,月光不偏不倚照耀在她的脸上。五分钟前他们随着逃跑的人群离开了那个空气浑浊的地方,三楼忽然响起的尖叫声吸引了很多人去查看,Leon注意到Ada提起的那个英国人也揽着姑娘离开了舞池,似乎是趁乱想要离开。那人胸口的白花不知何时换成了黑金色的卡片,根据情报这代表着地下交易已经完成,和平的手段必须马上废弃更换为PlanB。

抱歉。Leon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在身侧餐桌的掩护下举起了枪。但有人比他出手更快。几乎在他动手的同一时刻,整座建筑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头顶的水晶吊灯也像电视剧里轰然炸开,好在高度给了人们缓冲的时间,最终砸下来的时候除了一些碎屑在酒杯的闷响中飞扬基本没什么人受重伤。那玩意Leon听说后来特警收拾了很久,花了不少欧元去修复这件宝贵的艺术品。

黑暗中美国特工只觉Ada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不是握着枪的那只,刻意加重十指相扣的力道带着他往楼上跑。混乱中Kennedy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本好端端的英国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卡片和姑娘怀里的箱子不翼而飞。接着Leon转回头,瞧见Ada正慢条斯理收起钩锁枪,失踪的保险箱被她拎在手里。她并不在乎Leon目光复杂盯着箱子看了半天,只是颔首示意男人跟上。

他们从侧门通道去了楼上的包厢,关上门后Ada斟酌着词语,继续着他们最后一支舞时争论的话题:“你的造型看起来太‘干净’了,身边也没有‘许多’姑娘。”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Kennedy特工对于如此草率的定义简直要发狂。拜托,这回剧本又不是他决定的人设!

“别这样看着我,蓝色先生。”Ada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曾经是那样的,在我的某段或许存在的记忆里是。”

女人眯了眯眼:“后来你变了很多……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吧,改变是一瞬间发生的,即使再微小的蝴蝶也会变成亚马逊雨林的飓风。”

“记忆是不会无缘无故被篡改的。”Leon并不明白她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过去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被时间否定。”

“或许吧。”Ada摊开手,她还拿着刚才从某位不知名路人身上“借来”的烟盒,“任务顺利结束,你想来点别的什么吗?”

“不了,红色小姐。”Leon硬邦邦地回复,“我的联络员让我在一个小时以内离开这里。”

“唔,那听起来时间还有很多。”

女人原本握着枪的手已经悄然抚上他的胸膛,解开了他西装上距离心脏最近的那颗纽扣。Leon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抗拒这样的接触,此刻他的手也正放在Ada的腰上,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下深入探索。

一切氛围都那么恰到好处,角落里的唱片机就在刚才被Ada放上了房间里唯一一张碟片,Chet Baker的歌声在房间内缓缓流淌,填补了他们之间看不见的沟壑,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相伴多年出席舞会的爱侣。

Your looks are laughable…
Un-photographable…
Yet, you’re my favorite work of art…

Leon的指尖近乎虔诚地摩挲着Ada的裙摆,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火热。她可爱的男孩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Wong小姐耳边传来Kennedy特工越发粗重的呼吸声验证了她的想法。但他依旧听话地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的命令,和当年在缆车里等着她下达“夺取病毒”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Don’t change a hair for me…
Not if you care for me…

Ada听见一声微不可觉的叹息。Leon甚至没有尝试吻她,而是垂首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眉心,这是一个比直接亲吻更亲昵的姿态,像正在给心爱的主人笨拙交付信任的金毛犬。Ada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她甚至忘了指责特工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她旗袍的珍珠扣,这在Leon看来就是变相的默许。

Stay, little Valentine, stay…
Each day is Valentine’s day…

于是她保持沉默,感受着那双手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上探索,滚烫的温度近乎要将她的衣服烧穿,在触及到她脸颊的瞬间Ada的呼吸几不可闻顿了一下。以至于她更清楚地嗅到了Leon身上散发出微苦的气息。其实楼下跳舞时那华丽明亮的果香早让Ada做出了判断,过多沾染Creed Aventus的后果就是中后期从馥郁转向陈厚的气息让Leon闻起来像是个特大号的木质香薰。Ada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树林里了。

 

“叮铃铃——”

音符随着猝然响起的电子铃戛然而止。My Funny Valentine最后的祈求终究还是没能实现,两人猛地分开,Leon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飘忽不定;Ada则重新坐回在沙发里,抬头望着天花板那盏一成不变的灯。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地板上的手机不停震动,徒劳地发出声音。

“……你的。”Leon半天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希望这个音调听起来没有那么失望,“你的工作,Ada?”

“嗯哼。”Ada漫不经心捞起手机,接起电话瞥了一眼沙发上的Leon,对方一脸怨气的模样让她险些笑出声来,“Derek?我知道……新任务?好吧,老地方见。”

简短交流几句她挂断了电话,发现Leon依旧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屋内再次回到了寂静的状态之中。即使很不情愿承认,但今夜他们的缘分也只能到此为止。Ada咬了咬嘴唇,从沙发上坐起去了卧室,找到了白天藏在衣柜里的手提箱。拿出备用的衣物,顺便路过浴室的时候洗了把脸。

Leon还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准备好了一切。看着曾属于他的玫瑰换上干净利落的特工装束。假面舞会的乌鸦面具被遗弃在一边,和他的灰狼面具并排放置在一起。那时的Wong小姐还保留着售后的习惯,她望着Leon的表情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忽地凑过去蜻蜓点水一吻,补足了方才两人若即若离的最后一环。

“后会有期,Kennedy先生。”

红色的身影自窗口一跃而出,Leon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不出意料捉了个空。丝绸柔软的触感在他手中一触即逝,留给特工的除了飞吻外还有窗台上摇摇欲坠的花瓶。原本盛有半瓶清水和龙胆花的上世纪古董被窗棂,男人眼睁睁看着红色的花朵随着玻璃碎片散落在地,屋外冷风呼啸而入,寒冷的温度刺得他闭上眼。

“砰!”

十四年后Leon猛地踩下刹车,尖锐的爆鸣声将他从回忆里唤醒,经验丰富的特工立即做出了判断:汽车爆胎,估计是刚才崎岖的山路使得轮胎到达了极限。后备箱里有备胎,但发生了这种事他也不愿在继续冒险开夜车,幸好前方就是他计划中的小镇。Leon打算在这附近找个旅馆休息片刻,等天完全亮透再去镇上的汽修店看看车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02.

“要一间双人房。”

坐在收银台后的店主慢吞吞抬起头看了一眼,昏黄灯光下来人的侧脸她莫名总觉得有些熟悉。是错觉吗?老太太摇了摇头,她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而面前已经填好姓名并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的中年人显然不属于常见的范畴。这人大抵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深更半夜谁会离开家里那个暖和的被窝?

老人在抽屉里翻了翻,给他递过去一把钥匙,目送着这位深夜访客离开后继续打起了盹。她没想到的是几分钟后这位名为Leon Kennedy的住客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呃。”男人搓了搓手,“抱歉,女士,我想问……我能更换一间窗户朝向后院的房间吗?”

“有。”原本昏昏欲睡的老太太一听瞬间精神了起来,“但是先生,容我冒昧问一句,您需要这样的房间做什么呢?”

“……习惯。”Leon干笑了一声,“我有……我的妻子喜欢更为安静的环境,她对于大路旁的嘈杂有些敏感。”

“您的妻子?”老太太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是的。”Leon点头,“她怕冷,现在正在我们的车里,等我拿到钥匙之后她再过去。”

善良的老妇人相信了自己房客说的话,负责的丈夫总是会受人待见。Leon成功拿到钥匙后回到了车上,取了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裹后悄无声息从后院翻墙进了房间。他告诉自己要学会冷静,现在的Leon已经离开了那个噩梦之源。他一路上都在观察并确认自己没有被人跟踪,该死的保护伞公司也不可能再派出BOW追杀他。自回到前警察局时紧绷的心弦得到了暂时的解放。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几分钟后Leon不得不承认计划失败。Kennedy先生又从僵硬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没有充足睡眠导致即便美利坚最精锐的特工长时间赶路后也变得昏昏沉沉。他走到洗手间,透过镜子望着里面那个沧桑的Leon S.Kennedy,很多人评价他比以前更成熟更稳重,但很少有人去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今日的模样。

头顶的吊灯一闪一闪,Leon抬起头,感觉自己的满腹情绪都在这道微弱的光芒中暴露无遗。他是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爱说俏皮话的人,高度危险和紧张的任务中有助于他放松心情。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出一趟门,去对街的药店看看能不能开一张安眠的处方,Leon知道那是前不久刚结束的任务影响,他现在一闭眼仍能回忆起街边的火光,丧尸群的哀嚎,和在终局濒死前的幻影、泡沫将他紧紧包裹。幸好Grace围着他焦急地喊着什么将他惊醒,Leon安抚那个女孩说自己只是休息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圣人,很多情况下也只不过在按照DSO的命令行事。命运选择了二十八年前的警局菜鸟杀出浣熊市的火海,二十八年后的老牌特工重游故地,再看到损坏的“R.P.D”标牌也只能苦涩一笑。时间将这座城市定格在了1998年的寒冬,也将Leon的人生完全分为了两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踏入浣熊市的时候Leon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看。很多年前的情况则完全反过来,年仅二十一岁的新人警官直到停车场被FBI救下之前还在崩溃地认为诺大城市除了他和Claire Redfield再没一个活人。虽然那位FBI也不是他名义上的救世主,但Ada Wong的出现给Leon狠狠注射了一剂强心剂,还有人陪他一起活着,活在如此糟糕的世界里。

他追着Ada的脚步跑了很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丢下。他看过的几个心理医生说这是吊桥效应下的本能依赖,那个环境下他们拥有相同的境遇和心态。作为Leon本次任务搭档的Sherry或许也有和他相似的共鸣,可那个小女孩对Kennedy先生而言更像是他从废墟中抢救出的雏鸟,他们对未来有着相同的期盼无可厚非。但与希望相伴的死亡成了Leon一生的阵痛,他救不了的人太多,每一个都是他的回忆里难以磨灭的伤疤。

“别多想,男孩。”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身边的女伴挠了一下,“和女士在一起分心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工作上的事。”Leon寻了个蹩脚的理由。
排在他前面的女人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冰激凌:“哦?Kennedy先生认为什么事能比约会更重要?”

是的。二十八岁的Leon将手里的小熊钥匙扣套在食指上转了个圈。西班牙回来后他婉拒了Ashley的下午茶邀请,回家给自己冲了个澡并补了个觉。结果睡前洗衣服的时候他忘了把Ada给他的信物(Leon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从包里拿出来,等到他第二天醒来吃完午饭忽然想起这事儿的时候,可怜的小熊已经因为洗衣机的“严刑拷打”而吐出了背后藏着的U盘。

那个下午Kennedy特工尝试了至少十种解码方式来打开U盘里的唯一一个文件,浏览器里挤满了各世纪情报专员的加密手法详解搜索。最后还是桌面上他入职美国特勤局的证件照提醒了他,输入1998-01-29后一行简略的数字浮现在文档里。

随后Leon下楼给自己买了两瓶啤酒,一包新口味的薯片,回家后他躺在沙发上看完了本月的足球赛事剪辑,期间他将厨房里剩下的半块披萨也丢进微波炉加热了几分钟,这是中午Leon吃到一半突然冲向浴室拯救小熊剩下的存货。

在做好一切准备后,Leon用自己的手机打通了那个电话。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Leon恍惚活在梦中。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而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于是Ada故作轻松问他有什么事吗,Kennedy先生。

“你回美国了吗?”
老天。Leon痛苦地闭上眼。他为什么挑了个最蠢的开场白?

“准确来说,是的。”Ada的声音有些愉悦,“我在……一个不太安静的地方。”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来自窗外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这条街道的宁静。Leon条件反射般的从座椅上弹起,边握着手机边快步走到窗前朝外一望。公寓入口处那辆红蓝灯交错闪烁的消防车映入他眼帘,三楼左右的位置一缕白烟袅袅升起,细看不见明火,显然情况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控制。

“等等。”Leon目光一凝,他听见Ada那边传来呼喊声,“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说话时Kennedy先生仍在观察楼下的情况,那户着火的人家Leon认识,是个在NYU留学的亚裔姑娘,平时偶尔会在家里做点饭什么的,这次估计又是报警器的问题。一念至此Leon不由放松了下来,目光在下方围观的人群中巡视一圈,担忧的、好奇的、看热闹的应有尽有,以及消防车边的棕榈树下站着的她。
而那人仿佛亦有所感应似的,原本盯着人群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窗边Leon的视线。

随后他们去了一个无名的纪念馆,理由是就近的剧场周一统一维修停业,电影院除了几部低成本丧尸片外场场爆满,排除了图书馆和咖啡馆等没什么新意(女人的原话)的选项,最后Leon和Ada并肩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地图,决定随便找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站点下车。

门票是Leon去买的,Ada看着男人回来时手上的甜筒调侃了一句:“意外‘惊喜’,嗯哼?”

Leon咬了咬牙,他可不会说自己是看见一对情侣挤在摊前而被激起了消费欲:“听说味道不错。”

“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情侣买账。”

趁着Kennedy先生愣神的功夫,Ada拿过香草味的那个:“走吧男孩,草莓的归你。”

那是个有些特殊的临时展览,Leon发誓他在踏入展厅之前对于其内容毫不知情。主办方或许是为了噱头,翻出了七年前那场灾难的各种资料,各种不知所谓的阴谋论在所谓官方文稿中各显神通,PPT式的放映在惨淡的白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廉价。但这对游客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人都认真,Leon注意到Ada在看见浣熊市那张照片时放慢了脚步。

一场由失控的科学实验引发的意外悲剧,我们铭记,并确保它永不重演。

硕大的标语被打印出来放在分馆正中央。Leon忽然很想笑,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觉得Ada看到这些东西的心情应该也差不多。身边有小女孩揪着母亲的袖子问那些墙上的人名代表了什么,那位母亲温柔地回答她那是在灾难中遗憾离开我们的同胞。

“恐怖分子的暴行。”等小女孩和父母走远,周围没有其他人时Leon忍不住低声评价道。

Ada瞥了他一眼,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Leon看见了肯定、遗憾以及其他别的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他们以为世界需要一个混乱的秩序。”

“可那不是秩序。”

特工回想起Osmund Saddler在城堡里和他说的那些话,村庄中被感染的村民和墙上挂着的年代画,那并不是他的记忆,但Leon依然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Plaga那些人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那是……普通人的地狱。”

转角是下一个分馆。这里似乎是个专门用来纪念的场所,一排用以书写寄语的桌台靠墙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这个展子来参观的普通游客也不少,大多选择了一眼扫过前几个馆内的展品陈列。Leon想,毕竟他们的生活距离这样的危机实在太远。

“——那你呢?Leon S.Kennedy?”

沉默许久的Ada忽然开口:“你的秩序又是什么?拯救下一个?”

“而我只能做到这个。”Leon没有看她,“你等会儿想吃牛排还是中国菜?”

这就是暂时不想回答的意思了。Ada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纪念馆出来后两人就近解决了晚饭,Leon提议他们可以散步回去,Ada表示没有异议。这对男女沿途走进了一座无名的公园,踩在吱呀叫唤的木板道上慢慢走着。迎面吹来的大西洋海风将Leon方才在室内忽上忽下的心情吹淡了些,Ada选了个长椅换下了她那双高跟鞋,换上了美国特工在餐厅旁边的服装店里给她买的靴子,脚尖点缀了一朵白色郁金香。他们随口聊了几句海风,谈论着最近流行的电影,话题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刚才的展览。

“你的新安全屋不错。”Ada忽然开口,“除了楼层高了些。”

“那是‘他们’安排的。”Leon语气淡淡,手上自然地接过Ada手里装着衣物的袋子,巧妙地将自己换成了外侧临近海面的位置。

“听起来保姆的善后工作还算顺利?”

“是啊。”Leon无奈地点了点头,“Ashley让我去白宫喝个下午茶。”

“而你没有接受。”Ada超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为什么?”

“甜点不符合特工的口味。”

“但那很适合一个天真的美国女孩……”Ada似笑非笑,“和她认定的救命恩人。”

“这并不‘天真’。”Leon皱眉反驳她,“她只是还不懂,那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情感。”

Ada停下脚步,Leon随之也站在她面前。他们的距离看起来很近,但又比1998年疏离不少。太多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事实上男人只需要再向前一步,便可将Wong小姐光明正大揽入怀中。他们周围空无一人,但Leon不认为这么做的必要。

就像他笃定Ada明白自己的那句话的意思一样,他认为他也明白Ada。

“记住你的话,Leon.”

 

沿途的街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榆树下Kennedy先生的背影和他手里的购物袋。

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03.

刺眼的阳光透过单薄的幕帘照在他身上。Leon花了好一会儿才完全从梦中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又梦到了Ada,他这段时间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女人。不过也正常,Leon边想边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昨晚他还是没能在床上睡着,手里握着他最心爱的玛蒂尔达靠着凳脚想着阖眸缓缓精神。谁想他真就这么睡着了。

归还钥匙离开旅店后Leon去了镇上开门最早的花店,在老板的建议下买了两支新鲜的蓝色鸢尾。鲜花被他摆在副驾驶座上,今天的电台也应景地流淌出《Iris》的前奏。他预备点烟的手顿住,不知想起什么,又默默将打火机丢在了抽屉里,油门一踩径直向前冲去。

两个小时后他在一片碎石上停车,顺着山间的小路和几位不知名游客找到了隐藏在树林间的观景台。这地方偏离市区,除了少数想要挑战自己的背包客或者风景摄影师基本没什么人来。不过这些都难不倒DSO最精锐的特工,很快他们便登上了山峰的最高层,俯瞰云层间若隐若现的瀑布。

Leon和那几个旅客打了声招呼,默默走到一边点起了一支烟。轰鸣声涌进他的脑海,短暂覆盖了几日前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尖叫。Leon没办法不去想这个,在接受特工的正式训练之前Leon被他的前辈关在密室里“休养”,名义上说着为了观察他是否感染了病毒,实则Leon知道他们想要那些比病毒更重要的东西,可惜他什么也没带出来。

那段日子很难熬,Leon不得不通过回忆一些美好的东西来抵抗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想起八岁那年母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围巾,想起十三岁时父亲握着他的手说好小伙就该想着去做警察,想起二十一岁的Leon兴冲冲开着车,幻想着未来在浣熊市工作会遇到怎样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重击。作为警察的Leon在那个地下空间里失去了他的前辈和同事,失去了一个父亲和女儿。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个掉下栈桥的她,在他另一个版本的记忆里则更残酷一些:他亲手抱着她逐渐僵硬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无助,那把杀死暴君的枪就堆在脚边,但Leon根本不在乎这些破铜烂铁。

在确认Ada死亡之前Leon收到了那个吻。从那之后他的整个世界就变了,人们难以想象、又或者说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那份痛苦。Ada Wong这个女人于他而言不是两三句话就能概括的关系,Leon甚至不愿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报告里。

从那之后他颓废了很久,直到他的上司亲自打开了禁闭室房门,问他想不想加入美国特勤局,为了正义而战——这是支撑Leon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最重要的理由,即便它听起来足够荒谬。他学会让自己变强大,可他内心的空虚感也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要吞噬他的地步。他有的时候怀疑自己现在做的和当初一心加入R.P.D的Leon S.Kennedy的愿望其实背道而驰,人们总会美化他们看似努力后得到的结果。

千禧年的平安夜前一晚,教官宣布二十四岁的Leon正式从训练营毕业。他和新任的上司请了个小假,从西卡姆联合基地转机LA,坐在经济舱时Leon还有点想吐。高强度的训练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揉碎又强行重塑了一遍,Leon去卫生间的时候还差点没认出来这个满脸疲倦的男人是谁。

上头给他换的新地址在纽约,Leon马不停蹄预约了搬家公司,不过他那间简单的公寓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把钥匙直接给了工作人员后Leon干脆下楼,去麦当劳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又去了十字路口最红火的酒吧。他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墙上的酒水单发呆,一时间想不出要给自己来点什么。

“先生?”有人碰了碰他的肩,“您需要帮助吗?”

Leon扭过头,来人穿着店里服务生的制服,弯眸朝他递来店内专用的便签。有那么一瞬间他幻想过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女人死而复生来和他打招呼,但这个笑话比美利坚现任总统的女儿被危险组织绑架了更不现实:“抱歉,我……”

“没关系。”服务生轻巧地接过话题,“如果您暂时没有需要的,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些。”

“这是提前的圣诞节惊喜吗?”

“算是我个人小小的馈赠,请稍等片刻。”她朝Leon眨了眨眼,“如果您需要,可以称呼我为Sophia,这是我的名字。”

“谢谢。”Leon礼貌地点了下头,注视着服务生走回吧台边和调酒师交谈。一个兼职打工的女孩没什么可疑的,他劝说自己不要在公众场合冲动,那些心理辅导应该是有效的。

五分钟后女孩走了回来,手里端了一杯酒。“请试试看?”她将那杯神秘的琥珀金色鸡尾酒放在了Leon面前,底部有一滴正在缓缓上升的深红色液体,像投入水中的红色墨水。

“它有名字吗?”

“Tears of Amber.(琥珀之泪)”Sophia热情地介绍道,“灵感来源于我们店店主的一次特别的旅游经历?喝过的人都赞叹它的回味很长,可以让人忘掉一些……他们难以忘却的事。”

可忘记太难也太苦了。Leon仔细端详着这杯“琥珀之泪”。或许是长久的折磨后精神上难得的放松,又或是Sophia极力推销的青涩模样让他想起了某位风格南辕北辙的女士。

希望这次尝试不要让他失望,Leon放弃了上司耳提面命的谨慎思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不算烈,入口是蜂蜜、柑橘的甜美,后调则是含了一丝苦艾酒或烟熏威士忌的凛冽与苦涩。这个服务生的确没有欺骗他。Leon又喝了一口,很新奇的味道,却比他曾经喝过的那些要温暖得多,可一杯闷酒能用温暖来形容吗?Leon Kennedy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

Sophia做出倾听的姿势:“请说,先生。”

Leon看起来醉了,但Sophia知道他只是需要人倾诉:“她让你……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和别人说起她。她对我是不同的,但我,但我想确认我在她的心里也……可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去找到她,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

“她爱你。”

“什么?”Leon努力偏头看她,有些不太确定,“你刚刚……”

好极了。服务生心里感叹。现在的Kennedy先生肯定已经醉了。

“我什么都没说。”Sophia朝他眨了下眼,脚步轻快地离开,“请尽情享用这份礼物,先生。”

喝完那杯酒之后年轻的Leon又在店门口蹲着抽了三根烟,二十五年后他终于抽完了那个盒子里的最后一根。Leon收起打火机,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那几个拍照的普通人早跑得没影。他从来的方向下了山,那块空地上除了他的保时捷以外空荡荡的,只留下几道车辙。

Leon坐上了车,打开空调后放倒了驾驶座的靠背,给自己拓展出休息区域。他从后排取来了一块印着卡通月亮的毛毯盖在身上,听着夜间播音员的絮叨。那两支交叠放在一起的蓝色鸢尾花已经开始枯萎,Leon有些后悔,早知道在刚才他应该把她们放在后座阴凉处。

但后悔已无用。Leon用手机查看了一下时间,设置了闹钟后随手将电子仪器丢到了后视镜的小熊挂件底下。明天开车速度快些还能赶上墓地对外开放的时间。

他忽地又翻找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亮摸回了自己的手机。Leon点开屏幕,看了一眼订单状态:已经确认送达。机智的Kennedy特工松了口气,明天准时出发就好。

他这么想着,伸手关掉了车头的灯。

 

04.

第三天的行程是最漫长的。Leon喝光了后备箱里所有的水和在便利店买的几个三明治,他不得不在几个专吃价格差的店铺里补充了物资。沿途的风景并不能淡化他内心的焦虑,在疗养院和浣熊市的行程严重超出了他原本和Leanna承诺的时长。但Leon觉得聪明的女孩肯定能原谅他,当然了,责任全部丢给上司就不错。

Adam Benford除外,所有上司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Leon咽下口中的鸡肉,将手边半杯在加油站买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那味道冲得他直皱眉。上次品尝到这么难喝的咖啡还是在十三年前,上头对Harper特工的最终决议下来前主角本人单独请他吃了一次饭,在DSO总部斜对面的咖啡馆里。

“我不确定以后我还能不能保留这个身份。”当时Helena是这么说的,“他们直到现在还在冻结我的银行卡……我手里的现金只允许我请你吃速冻三明治。”

“没关系。”Leon试着安慰她,“说不定我们会一起因为谋杀而流落街头。”

“我们不一样,Leon.”Helena严肃指出,“我不会在总结报告里隐瞒秘密情人的信息。”

“秘密情——”Leon呛了一口,他不得不鼓励自己拿起被服务员送上来后自己一口都没敢动的咖啡,“你说的是……”

“那个女人。”Helena强调了重音。

“听着,Helena.”Kennedy特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我和她,我和艾达……呃也就是那个女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Harper特工用小勺轻敲了下咖啡杯:“但你们彼此相爱,不是吗?”

Leon不知道Helena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情人”,不过他知道他对艾达的感情确实很明显。那个粉饼盒他收藏了很久,Sherry Birkin的汇报他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提及那个帮助他们的神秘人任何的信息。Chris在情绪平复后也给他送来了有关Carla Radames的惊天阴谋和克隆假扮某位国际雇佣兵的报告,Leon再也没有因为研究室里写着“Ada Wong生日快乐”的磁盘耿耿于怀。

他们在那之后联系的也不多。Ada忙于新的工作,Leon则负责跟在DSO身后料理琐事。他总是忘了把东西还给她,但他们对于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多少年互相欠下的债已经成了笔糊涂账,如今的Leon早没了年轻时发誓一定要把所有的人情还干净的架势,何况他年轻时也没能完全做到这一点。

要说形成习惯那还得是2015年秋,三十六岁的Leon下班回家就发现公寓变了个样。门口多了双理直气壮的拖鞋,冰箱里少了瓶酸奶和半个芝士汉堡,沙发上多了位窝在舒适区懒洋洋不肯动弹的女士,Kennedy戏称为猫女士,然后他就被那只猫狠狠挠了一爪子。

“你受伤了。”Leon走到卧室,发现医药箱也被动过,纱布更是被裁得乱七八糟,“……什么情况?”

Ada唔了一声,抬了抬胳膊。Leon无奈扶额,转身去仓库里找材料。不一会儿他拎着全新的医疗箱走到沙发旁,Ada给他挪了个身边的位置,示意看不惯的Kennedy医生可以开始工作。

没有人干这种工作不会受伤。同为走钢丝性质工作的Leon深知这一点,但是当他看见伤口——尤其是Ada后背有些一辈子消不去的伤疤不代表他不会生气。Ada感受着男人咬牙切齿的力度,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若无其事享受对方给自己重新换药。换好后Ada活动了一下,转头看向Leon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物品:全是预制食材,她就不能指望一个美国人能找出什么健康的食谱。

Ada指尖敲了敲桌面,在Leon把目光移过来的时候又敲了敲手机,指了指窗外。

“不行。”Kennedy先生秒懂,“你还在受伤。”

“是吗?”Ada朝他投过去一个眼神,“但你的导航显示最近的中国餐馆距离不足两公里。”

“但你受伤了。”Leon坚持,“我们没有必要跑这么远的距离。”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Leon给她叫了那家中餐馆的外卖,Ada也默许了饭后他强行拉着她趴在床上按摩。Kennedy先生振振有词说人一旦上了年纪之后就需要放松放松身体,否则即使你不想,那些身体疾病也会一点点侵蚀你的健康。

可最后反而轮到Leon骑虎难下,原本极其专业的手法在触及Ada脉搏后他的感官变得奇怪了起来,他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呼吸调整为了和女人同步,拇指沿着脊柱下滑停在了一个对于Ada而言有些敏感的位置。而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里?”

“……嗯。”Ada的呼吸节奏也变了。

她的发丝又一次勾到了他的手表,两人不约而同呼吸一滞。像一根针反复尝试终于戳破了他们暧昧的泡泡。Leon的动作猛然停顿,Ada并没有推开他,反而微抬起身体,向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送入他的掌心。

“其实你第一次约我在公寓见面的那天,我看见你在超市的购物清单了,Leon Kennedy.”

Ada缓缓转过头来,戏谑的目光正对上身后那位先生僵硬的面部表情:“……我庆幸的是你最后只拿了一盒Tic Tac.”

黑色保时捷在距离终点五十米位置停下了发动机,由此的道路被分为左右两条岔道。右侧是几十座稀疏分散的木屋,沿着小路蜿蜒分布至那片茂密的;而左侧的尽头则是一处墓地,大门半敞着好似在欢迎着什么人,顶天银白的雕花旁停了几只乌鸦,漆黑的眼珠盯着Leon打转,估计是在憋坏主意。

时间刚刚好。Leon长舒口气,在半公里外的店铺中取到了自己三天前订购的一束紫色银莲花。他检查后确认没有花瓣破损或者叶片掉落的问题,将车停在屋旁,借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胡子是他重点的照顾对象。打理好一切后他心满意足下车,捧着那束花一步一步走向他真正的目的地。

他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仿佛是在害怕惊扰了什么人。

 

00.

“你回来啦!”

“抱歉,额外的工作上多花费了一些时间。”男人将手里的花放进门口的装饰瓶中,接着弯腰熟练地拣起地上的玩具丢进收纳筐,“甜心,妈咪在哪里?”

“妈咪在你去出差的第二天也走了!”坐在壁炉边黑发黑眼的小姑娘瞥了他一眼,“她让我告诉你,等你回来记得给她发个信息,给藏在你们卧室左边花瓶底下手机里的第三个号码——老爸!你们又在玩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工游戏吗?”

“好吧,好吧。”Kennedy先生叹了口气,“她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Leanna合上膝盖上的书,右手托着下巴很认真思索了几分钟:“……这个倒是没有。”

Leon还没来得及发出今天的第二次叹息,又听见女孩不紧不慢补充道:“但是妈咪说她给你留了礼物。”

“礼物?”

Leanna比划了一下:“是的,在书房里,我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盒子?”

“我知道了。”Leon俯身亲了亲女孩的额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Kirkland叔叔做的饭好难吃!”Leanna抓着老爸的衣角委屈巴巴控诉,“你留在冰箱里的东西我也吃完了……我想念妈咪做的饭。”

Kennedy先生失笑:“等她回来你去和她商量一下?看她肯不肯答应你。”

“她那么忙……”女孩失望地摇了摇头,“算啦,你去拆她留给你的东西吧!”

一进书房,Leon便瞧见了那个所谓的“礼物”正灰头土脸和他新买的猫爬架躺在一起。Leanna说想养只猫,但家里最年长的那位犹豫不决,在Leon再三保证下才勉强松口,前提是必须提前规划好环境。男人伸手将礼盒从那堆木板中拯救出来放在桌面上,从大堆混杂的工具中找到了剪刀。

包装不是很严实,Leon轻轻松松就划开了。里面不出意料是一张卡片,以及两张采购清单。这是他们外出时约定俗成的规矩,率先结束出差的人需要开车去超市准备今天晚饭。恰好那张卡片上也写了这一点——

不负责任的Mr.Kennedy,
过几天晚饭你来做。
——by L.A.W

Leon看着留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会这样,她还是那么喜欢在小细节上捉弄他,用他们特有的方式。Leanna Sophia Wong-Kennedy这个名字是两个人一起在病床上取的,当时他还担心这么长女儿会不会记起来头疼,另一位家属闻言白了他一眼,说至少比保护伞可能的新病毒听起来更靠谱——这个类比毫无道理。Leon抗议但还是任劳任怨在家属文件上签了字,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与他息息相关的小生命。

“甜心!”他朝Leanna的方向喊了一句,“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老爸来做。”

Leon本以为自己会收到“披萨”之类的呼声,平时趁着另一位房屋的主人不在家,他和女儿为了图方便就会选择快餐类的食物,为此没少挨训。但他没想到真正的回应是从更遥远的玄关处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以及几分“任务圆满完成”后的放松。

“——番茄肉酱面,用你之前做了放在冰箱里剩下的酱。Leanna那份多加点蘑菇,她喜欢。”

Leon猛地回过头。Ada正将自己的大衣挂到架子上,随后脱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和他手上款式一般无二的戒指戴上,脚边放了只精巧的手提箱和一把沾着水渍的黑伞。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呆站在厨房里的Kennedy先生,目光越过去年摆在拐角处的龟背竹花盆,在客厅里寻找女儿的身影,表情平静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接了句“盐罐在柜子里”那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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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Notes:

*作者诚挚地感谢您的阅读,希望这个故事能给你带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