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以是酒店搞错了。”兰多说。
奥斯卡点点头。新闻发布会后他们一前一后刚回到酒店,却发现莫名其妙拿到了和队友一样的房卡,一进门俩人全都愣了,一里一外大眼瞪小眼。
“你休息吧,我下去问问前台。”兰多举起房卡朝他晃了晃,走向门口一压门把手。
门打不开了。
他又按了一下把手,完全动不了。他用力拽了两下,门板跟门框擦出细微的碰撞声,但是没有丝毫用处。
“操。”他骂了一声,“奥斯卡你看——”
“你不会连门都不知道怎么开吧?”奥斯卡笑他,走过来也试了一下。门把手完全压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该死。”他低声嘀咕着,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然后又按了按门把手,没用。他抬头,兰多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这什么情况?”
“不知道。”奥斯卡皱了皱眉,他走到座机旁边尝试打电话,按键没有任何反应。手机也没信号,什么都干不了。
电视在这时候亮了。
没有开机画面,没有酒店欢迎词,只有黑色的字在白色背景上逐行出现。
欢迎进入九号房间。
实验体编号:A(L.N.)/B(O.P.)
任务进度:0
总任务数:9
今日课题: A从B身上采取600ml血液(提供材料:针头,血袋,医用酒精等)/B与A接吻,时长不少于30秒。
注意:
1.请于每晚七点前做出选择。
2.逾期未完成将一直被困,同时任务翻倍叠加至下一日。
3.禁止通过暴力行为破坏房间,蓄意杀人或自杀,否则后果自负。如果是由于任务原因或者不可抗力导致的人员死亡,剩余人员将直接脱离房间。
4.每天8:00~16:00可以以灵魂状态自由外出。
时间:3月17日06:31:01
兰多倒吸一口冷气。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从左到右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600,接吻,30秒。
他转头看奥斯卡。奥斯卡插着兜站在一边,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屏幕上写的不是抽血而是今日特供减脂餐。
他没看兰多,他在看那个B选项。电视的光把他的脸照得苍白,他垂下眼思索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兰多又看回屏幕。那些字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做出选择。他突然想起下午那个采访,想起奥斯卡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想起自己坐过去的时候,他们几乎碰到一块的膝盖。他想起奥斯卡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时候上翘的眼尾,还有每次握手都会抓紧他大拇指的那只更小的手。而现在他们必须在两个糟糕的选项选出不那么坏的一个,以从所未有的相处模式对待对方。简单来说就是:你到底选择伤害他的身体,还是伤害他的心。
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应该问问奥斯卡怎么想,应该商量一下选哪个。
“你觉得这是真的?”兰多终于开口,“会不会只是恶作剧或者什么行为艺术?”
奥斯卡转头看他,“门打不开,信号突然消失,电视自己亮了。”他说,“你还有别的解释?”
兰多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走到门口又试了一次,门把手还是压不下去。他用力踹了两下门,走廊外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回来,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死死盯着那行字,希望下一秒它能炸开一堆礼花告诉他们这是个玩笑。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窗外迈阿密的夜晚灯火阑珊,正常的夜景,正常的城市,但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们彻底被困在某个恐怖空间了。
“七点。”奥斯卡忽然说。
“什么?”
“现在几点?”
兰多给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七,还有二十三分钟。
奥斯卡走到桌前,拉开那个抽屉。针头,采血管,绷带,胶管,血袋排得整整齐齐。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一抬头就撞上兰多担心的目光。
“选哪个?”兰多犹豫着问。
奥斯卡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很久。
“第一个。”他抬起头,干脆地做了决定。
“等等,什么?奥斯卡??”兰多瞪大了眼睛。
“只是不想让咱们俩都为难。抽血你至少能下手。”奥斯卡淡淡道,“要是留到明天绝对会出人命的,来吧。”
兰多垂下头,手指攥成拳又松开。他深呼吸在客厅来回走着,“Osc,你绝对疯了,我不能……”
“我没疯。”奥斯卡站起来把材料包拿过来放到桌子上,“一次献血400cc到600cc是安全的,来吧,兰多。弄完今天的事就结束了。”
“你让我抽你的血?”
“或者咱们来一场半分钟的热吻。”奥斯卡看向他,表情很平静,“哪个更简单?”
兰多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半天。奥斯卡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好像丝毫不在意到底谁要被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抽血或者和自己的队友激情热吻30秒。他的目光从奥斯卡的脸上移到那行字上,又移回来,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奥斯卡微微抿着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不悦。
“你在看什么?”
兰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奥斯卡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皱皱眉把脸转过去面向电视。
他知道的。兰多对他没那种感觉。他一直都知道。
“奥斯卡。”
奥斯卡挑起一边眉毛,等着他说话。
“你知道任务不止这一个。今天做完了明天还会有,后天还会有。今天是血,明天又会是什么?”
奥斯卡没说话,手指缓慢地攥紧,摩挲着指腹。他们站的很近,近到奥斯卡能看清兰多轻轻颤着的睫毛。
“如果今天我们选了血,明天他可能让咱们选别的,更狠的,我们怎么办?每次都选伤害对方的那一个?”
“那你想选什么?”他问,“你想让我和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见兰多纠结的神情,奥斯卡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沉默好久才说。
兰多闭了闭眼,拿过桌子上的器材。
“坐下。”
奥斯卡坐在椅子上,左手臂放在桌子上,在深色的桌面上显得过分的苍白,青色的血管蜿蜒向上,像地图上蔓延的河流。兰多把胶管在他大臂上绑紧,弯下腰紧紧盯着那条微微鼓起来的血管。
“你紧张什么?”奥斯卡问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
“哈,我没紧张。”兰多干巴巴地嘴硬道。他丢掉酒精棉,撕开包装把采血针抽出来。两个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闪闪发亮的针头刺进去,松开胶管的时候,奥斯卡的身体僵了一下,放在膝盖上那只手攥紧了拳。兰多沉默地盯着血液涌进透明的血袋,袋子慢慢鼓起,暗红色不知为何有点刺眼,看的人心里很紧张。他的手还垫在血袋下没来得及抽出来,那股温热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一想到这是从奥斯卡身体里流出来的温度他就感到一阵难受,好像心脏被什么紧紧挤压着。他抬起头,奥斯卡正偏着头看着窗外迈阿密的夜色,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略显苍白的侧脸。
兰多突然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每次想说的时候都会变成别的——变成玩笑,变成调侃,变成那种队友之间的,什么都不算的对话。而现在它们更说不出口了。
“疼吗?”他低着头问道。
“还好。”奥斯卡微微侧过头,声音有点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兰多知道他撒谎,那根针那么粗,怎么可能还好。
之后的过程尤为煎熬。兰多频繁地抬头观察奥斯卡的表情,生怕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奥斯卡最开始还看着他,最后太困了只能闭着眼等血袋注满。“奥斯卡?”兰多迅速拔出针头,按着创可贴给他止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兰多在抽屉和奥斯卡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后决定感觉先把这袋血给处理了。“你先按着,等我,我马上回来。”他蹲下,从下面和奥斯卡垂下的眼睛对视。他的唇色比之前更淡了,脸色也比之前白,瞳孔微微放大,听见兰多的话有点愣愣地抬手按住,看着他收拾垃圾,把血袋放到那个抽屉里。关上抽屉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就都消失了,屏幕上显示出任务完成,看到进度上可怜兮兮地加了一个1时,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兰多撑着桌子看他。奥斯卡看上去有点困倦,他懒懒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兰多,之后又垂下眼,“晕。”
兰多握住他的手,罕见地比他的手还要凉。他用两只手紧紧包住它,希望能传递一点温度。“要不要躺一会?”他轻声问他。
奥斯卡站起来,感觉脚步飘飘忽忽。兰多抓起绷带,扶着他回卧室,奥斯卡没拒绝,他整个人都没劲,几乎挂在兰多身上。兰多用被子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奥斯卡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没事,”兰多说,“我给你按着,你好好休息。”
奥斯卡没说话,手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来自己按住,好像不想麻烦他。兰多抓了抓头发,最后决定去给他倒点温水。回来的时候奥斯卡迷迷糊糊已经闭上眼睛了,“Osc,”他揽住奥斯卡,没忍住轻轻揉了揉那卷曲蓬松的发尾,“喝点水再睡吧。”
奥斯卡接过水杯,手有点抖,兰多索性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喂给他。有几滴顺着下巴滴下来,兰多也没照顾过人,手足无措转了一圈找不到纸,只能拿袖子给他擦了擦。他给他缠好绷带,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跪坐在床边默默盯着他的脸。
他闭着眼,眉毛舒展开,五官线条柔和而圆钝,嘴唇很薄,每次一抿就会变成一条线。兰多的视线在他嘴唇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他也就这时候敢想一想如果选了第二个选项会怎么样。他知道奥斯卡在感情上一直是个比较传统的人,而且在某些地方惊人地固执。他坚信假戏不能与真爱相提并论,自然也不会亲吻自己的队友,这么选择好像也合情合理。兰多叹了口气。也是,如果选择了亲吻,那一切就都变了,他们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从今往后还能像之前一样注视着对方吗?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互相拥抱,或者在半夜偷看对方的ins吗?他还能假装不在意,或者抑制住期待更多的欲望吗?光是想想就已经很棘手了。
他觉得不应该再看了,起身准备把空杯子拿走,但刚抽出手就听见奥斯卡的声音。
“别走。”
他这才知道原来奥斯卡醒着。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兰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奥斯卡缓慢地眨眨眼,感觉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把杯子随便往边上一推,坐回床上重新握住他的手。
“好。我就在这。”
奥斯卡慢慢闭上眼,黑暗的房间里又只剩兰多一个人呆坐着。他又开始想,如果选了第二个选项,现在会是什么样?
30秒。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然后分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他看着奥斯卡的脸,想半天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如果真选了那个,他现在绝对不敢坐在这里,绝对不敢这样看着他。他会躲到另一个房间,会找借口不看他,会忐忑如何面对他。
现在这样也好, 他想。至少还能这样看着他,还能坐在他旁边,给他喂水,等他睡着。
他的手还握着奥斯卡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松开。
他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那是奥斯卡第一次体会到失血是什么感觉。压根睡不着,头很晕,不是晕车的那种,而是整个世界都在转的那种。心砰砰地跳,能感觉到比平时快一点,快到他有点喘不过气。兰多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看他发没发烧,其实失血和发烧没什么关系,但奥斯卡没说,只是闭着眼让他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兰多一直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手掌宽大且温暖,暖到他慢慢不那么冷了,慢慢沉进一种半睡半醒的朦胧里。他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在澳大利亚,发烧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但之后独自来到英国就再也没人这样了。还梦见之前开卡丁车上墙,腿很疼,他一个人坐在赛道边等着人来。还有他们第一次登上领奖台,兰多笑得好开心,他们击掌,拥抱,兰多拿着香槟直对着他喷,冲得他喘不过气。水雾模模糊糊散开,他又回到酒店房间。兰多还在旁边,还握着他的手,跟他贴的很近。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奥斯卡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近到能感觉到纠缠不清的呼吸。
奥斯卡保持着呼吸节奏假装自己没醒,眯着眼睛偷偷观察着。
“你知道的,不对,你不知道。”兰多嘀咕着,“我……”
他没说完。
他想问。他想回答。他想问“怎么了”,想说“我知道什么”。他想说很多话,但他太累了,眼皮太重,他动了动嘴唇,也可能没动,总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落在额头上。
是吻吗?还是只是错觉?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信。
但如果是吻,好像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