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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哲旭第一次注意到弭金说“随便”的时候会下意识抠手指,是在他们拍小紫的第三周。
那天收工晚,剧组盒饭凉透了。弭金扒拉两口就放下,张哲旭把自己的保温杯推过去——里头是早上煮的红枣水,温的。
“喝点。”
弭金看他一眼,没客气,喝完把杯子推回来,手指在杯沿上抠了两下,说:“明天想喝奶茶。”
“收工早的话给你买。”
“那算了,”弭金站起来伸懒腰,“你收工比我晚。”
张哲旭没说话。后来连续一周,他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片场,在休息室放一杯不加糖的奶茶。弭金不喜欢喝热奶茶,所以带来的都是冰的。杯子上贴张便签:少喝点,对胃不好。
弭金没问是谁放的。他只是在某天把便签叠成一小只纸鹤,塞进了张哲旭的背包夹层。
那只纸鹤在背包里待了三个月,直到张哲旭换季洗包才发现。他把纸鹤展开熨平,夹进剧本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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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正在一起是在剧播完后第一年的冬天。
一二月份,两人都没什么戏,张哲旭租的房子供暖有问题,空调也坏了,刚来的新物业忙着小曲的事儿还没来及给他修,弭金那阵子就天天往那儿跑,说反正你屋冷,我屋也冷,俩人一起冷还能省省电。
张哲旭就笑,说他算过,电费其实差不多。
“那你什么意思?”弭金窝在沙发上,脚丫子往他腿上一搭,“就不想让我来呗?”
张哲旭把那双冰凉的脚塞进自己毛衣里,掌心贴着脚踝慢慢搓。
“来。”
弭金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嘟囔:“张哲旭你手好热哦。”
“嗯。”
“你热不热?”
“不热。”
“你骗人。”弭金把脚抽出来,整个人往他怀里拱,“我也给你暖暖。”
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剧组顺来的两个小太阳静静地在桌前成为唯一热源。张哲旭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这房子可以再住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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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金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矛盾。
他对外人有种疏离又热情的礼貌,看上去总是弯弯眼睛对每一个人都笑得漂亮,实际上转个身就翻白眼把人家从头到脚都在心里骂一遍。
有次张哲旭听到他接电话,对方大概是某个想约饭的同行,弭金笑着委婉拒绝,挂掉电话后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这傻逼上次在组里说你演技超烂。”
“他没说错啊乖乖。”张哲旭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认真地摇了摇头。
“张哲旭你个闷葫芦!说你烂就是不行,”弭金声音抬高,蹙眉用力拍了一下张哲旭,咬一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他说就是不行。”
张哲旭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其实他想说,好喜欢你护着我的样子啊,乖乖。
但他没说。他只是伸手把弭金嘴角的苹果汁擦掉,然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弭金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靠进他怀里。
“张哲旭。”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啊。”
“不喜欢?”
“喜欢啊。”弭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多黏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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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弭金在一起之后,张哲旭开始在意很多以前不会在意的事。
比如弭金今天回消息慢了。比如弭金说“随便”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随便。比如弭金那个新加的微信好友是谁。
他知道这样不好。太敏感了,太较真了,太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但弭金好像总能察觉到。
有天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弭金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掰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好像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
“又在想什么呢?”
“没有。”
“你有。”弭金凑近了看他眼睛,“你每次这样就是在想事。”
张哲旭没说话。
弭金也不追问,只是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衣服上深了一片水渍。
“你别老想那么多,”弭金说,随手点开手机屏幕,“那个人是我拍戏认识的,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张哲旭心跳漏了一拍。
“金金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弭金抬头看他,眼睛笑得亮亮的,“因为我只会喜欢你的,所以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张哲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有点胀,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往上涌。
他把弭金抱紧了,凉凉的水滴挂在鼻尖。
“金金。”
“嗯?”
“你头发还没吹喔。”
“那你帮我吹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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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弭金接了个小网剧的男四。
张哲旭真心替他高兴,帮他看剧本,陪他对台词,给他煮夜宵。弭金离开北京去横店那天,他站在小区门口,帮他把行李搬上车,看着他和经纪人和助理和司机随意地聊着天,然后准备上车去机场。
“加油金金。”弭金站在车门边,其他人先上车了,张哲旭小小地挥了挥手。
弭金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车里。
张哲旭盯着那辆车开出小区,却又突然停下。他看见弭金跳下车,一阵小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
“张哲旭,你怎么不抱我一下?”
“刚刚这么多人……”
“人多怎么了?”弭金瞪他,“你是我男朋友,抱一下还不行?”
张哲旭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把弭金拉近,然后轻轻地抱住他。
“好好拍戏。”
“嗯。”
“每天给我发消息。”
“嗯。”
“别太累。”
“张哲旭你好啰嗦哦。”弭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但手把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直到经纪人大喊了一声“弭金”,这才松开手,边跑边回头最后重新上了车。
“……你有毛病啊突然下车……”
“……哎呀我知道了姐……”
张哲旭隐隐约约听见上车前的声音,低下头忍俊不禁。
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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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金在片场站了半天,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打给张哲旭,絮絮叨叨讲今天拍了什么、谁谁谁又怎么了。张哲旭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然后看着屏幕里那张脸,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弭金有时候问。
“在听你说啊。”
“那你有没有想我?”
“有。”
“有多想?”
张哲旭想了想,说:“想你现在就出现在门口。”
弭金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揉揉鼻子别过脸。
“张哲旭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现在。”
“……”弭金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情绪也闷闷的,“那你再等等,我快拍完了。”
“好。”
“等我回来……”
“嗯?”
弭金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
“反正就是等我回来。”
张哲旭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也有点想哭。
他说:“好。”
不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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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金杀青那天,张哲旭在家等他。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半,弭金发消息说“登机了”之后,他就开始在屋里转悠。把沙发垫拍松,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去厨房热上牛奶——弭金每次坐完飞机都说嗓子干,喝点温的能舒服些。
牛奶热好了,他又觉得太烫,放那儿晾着。晾着晾着又觉得可能晾太凉,干脆重新热一遍。
来回折腾了三回,像个傻瓜一样转来转去,任谁看都觉得好笑。
门锁响了。
张哲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弭金拖着箱子进来,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
“你怎么不来接我?”
“接你?你不怕被拍啊。”
“拍了又能怎样……”
张哲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弭金把箱子一扔,冲过去扑在他后背挂着,张哲旭被撞得往前了半步,转过身搂住他。
“张哲旭。”
“嗯。”
“我回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不说你想我?”
张哲旭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你。每天都在想。”
弭金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屋里什么味儿?好香啊。”
“牛奶。”
“给我热的?”
“嗯。”
“那你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喝?”
“光顾着想乖乖了。”
弭金抬起头瞪着他,看上去很凶,其实没有。
“张哲旭你又肉麻。”
“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弭金又把脸埋回去,“喜欢啊,你以后多说点。”
张哲旭笑了,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后背。
他们就这么抱着,在玄关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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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大概是张哲旭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短短几天。
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弭金学会了做番茄牛腩,他也终于在弭金撒娇的时候一定会无条件投降了。
“哲旭哥哥——”弭金躺在他腿上,放下手机,眯着眼睛夹着嗓子喊他。
“……什么事?”张哲旭的视线从电视上的电影挪下来。
“我想吃冰淇淋。”
“大冬天的吃什么冰淇淋啊。”
“想吃嘛。”
“……那我去买。”说罢就要起身。
弭金就把后脑勺压在他大腿上,笑得眼睛弯起来,揪住他衣角。
“逗你的张哲旭,不吃了。你陪我打游戏。”
“好啊。”
张哲旭想,自己大概是真的被吃定了。但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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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独处日子后,两个人继续各奔东西工作,见不到的日子,互相发着微信。
十月份的时候,张哲旭开始觉得不太舒服。
一开始只是累,他以为是最近跑组太勤。后来是头晕,他以为是低血糖。再后来是某个周六的早上,他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流鼻血,流了很久止不住。
那个周六恰好两个人都在北京。弭金那天出去见完朋友,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厨房站着,水池里有血。
“张哲旭?你怎么……”
“没事,上火了。”他伸手拦住弭金,不让他过来,把水龙头打开,冲掉那些血痕。
弭金走过来,盯着他的脸看。铁锈味在鼻腔里穿梭,让弭金感觉有点不适。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最近没睡好。”
“真的?”弭金走过来,托着他的脸有些许担忧的神色,“你今天是不是还要飞横店?别去了,去医院看看。”
张哲旭笑了一下,伸手揉他的头发:“不用,真的没事。金金别瞎想,我好不容易面上的角色可不能不去拍。”
弭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没再问,只是靠过来抱住他的腰。
“那你落地之后去医院看看,一定要去。”
“好,听你的。”
张哲旭低头闻到他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好想哭。
不要。不要。他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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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那天天雾蒙蒙的,是张哲旭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说了一些话,他听进去一部分,没听进去一部分。最后他只记住了几个词:急性白血病,进展很快,建议立即住院。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海报,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是弭金发来的消息。
“我这两天没工作就先住你这儿了。买了牛肋排,想吃。你是几点的飞机?”
张哲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平时在家,要么叫外卖,要么他做——弭金会做的菜一只手数得过来,还老是搞砸,后来就干脆不做了,窝在沙发上等他投喂。
他打字:“两点。回来我做。”
“真的?那我就等着张大厨做饭咯。”
“嗯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了医院。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肋排炖得软烂,弭金破例吃了两碗饭,最后撑得躺在沙发上直哼哼。
“张哲旭你今天怎么了?做这么多,想撑死我啊。”
“怕你饿着。”
“行啊,那你以后回来天天做饭,忙死你。”弭金抬了抬下巴努努嘴。
张哲旭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好。”
豆大的泪珠砸在洗碗池里,他抬抬胳膊用挽起的袖子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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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告诉弭金。
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是不想开口。他看着弭金每天开开心心的样子,想,再多一天吧。让他再多开心一天。
他杀青之后已经到年底了,工作进入尾声,又到了两个人可以呆在一起的冬天。他开始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比如每天早起给弭金做早饭。比如把他所有喜欢的零食都买回来囤着。比如在他睡着之后,坐在床边看很久很久。
比如偷偷录一些视频。
“张哲旭你在干嘛?”有天弭金推门进来,看见他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
“拍晚霞。今天特别好看。”
“哦。”弭金凑过来看,“确实好看。你怎么不拍我?”
“你说得对。你也好看,该拍拍你。”
弭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他:“张哲旭你别臭贫。”
张哲旭也笑,把镜头转向他。
“来金金,笑一个。”
弭金配合地比了个耶,然后凑过来亲他一下。
“好了好了,收工。吃饭了。”
“来了。”
那一段视频后来被他反复看了很多遍。画面里的弭金笑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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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第一个月,弭金发现了。
过完年他接了一个试镜,张哲旭已经回北京了,他想着试镜后要是面上了又要好久不见,就想着去偷偷找一次张哲旭。
推开门,看见张哲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茶几上摆着一堆文件。
“你在干嘛呀!”弭金跳出来,吓了张哲旭一跳。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第一反应就是把纸收起来,但弭金已经走过来拿起一张纸。
“这是什么啊?”
张哲旭没说话。
弭金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什么啊。这都什么啊。
他抬起头,看着张哲旭,几乎是瞬间眼眶就红了。
“张哲旭。”
“嗯。”
“你……”
张哲旭站起来想抱他,弭金摇摇头把手肘抵在两个人之间,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十月份。”
“十月?”弭金的声音开始抖,“十月份到现在,你一直瞒着我?”
“金金……”
“你怎么能……”张哲旭最爱的那双眼睛里因为自己而蓄满了泪,但咬着牙没让一滴掉下来,“你怎么能这样?”
张哲旭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全世界在那刻褪去血色无法聚焦,血液在指尖倒流变得冰冷。他甩了甩头有些耳鸣,声音越来越响,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瞒着你。想说我只是想让你多开心几天。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弭金抱进怀里。弭金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把脸埋在张哲旭肩上,浑身都在发抖,无法控制。
“张哲旭你他妈个傻逼……”张哲旭很少听见弭金哭,他不喜欢被人看见情绪崩溃的模样,这次却嚎啕大哭像小孩子一样,眼泪鼻涕乌泱泱落下来,“我恨你……”
“嗯。”张哲旭轻轻拍他的背,“乖乖不要恨我。”
“我恨死你了……”
“对不起。”
他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是命数。如果可以他想陪着弭金活到一百岁,可是上天似乎对他就是很差,不允许他活这么久,他也没办法。
弭金不说话了。他怎么可能恨他。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恨他瞒着自己。恨来恨去,不过是太爱他了。
肩膀上湿了一片,张哲旭亲了亲他脸颊。
“金金。”
“……嗯。”
“别哭了。”
“我没哭啊。”
“好,你没哭。”
“……你会好吗?”
张哲旭没说话。他当然想说能好,但是他也不愿意对他撒谎。
弭金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斑斑泪痕。
“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张哲旭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弭金脸上的泪擦掉。
“我会努力的。”
和离开家门去面试时候一样,他笑着说,看上去很自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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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段时间,弭金几乎没接过戏。
他每天都往医院跑,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着。张哲旭让他去工作,他不听。
“你少管我。”
“弭金。”
“你就是现在管我叫老公也没用。”
张哲旭看着他,有点无奈地笑了。
“你这样我会有负担。”
“你有负担关我什么事。”弭金低着头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我是自己想来的。”
“金金。”
“嗯?”
“你削的苹果皮好厚哦。”
“……张哲旭!”
弭金抬起头瞪着他。然后他看见张哲旭在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像以前一样。
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张哲旭。”
“嗯?”
“我害怕。”
张哲旭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只是安静地抿着唇。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声音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我不想没有你啊。”
张哲旭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弭金的手握住。
那只手也在抖。他把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金金。”
“……嗯。”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别拜托我,”弭金把头扭过去,眼泪默默掉,“我又不是靠谱的人。”
张哲旭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侧脸,轻轻地揉过来,让他看着自己,拇指揩掉他的眼泪。
“听话。等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拍戏。过你想要的生活。喜欢谁就去喜欢。”
弭金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啊张哲旭……”
“我把房子和一半的钱留给你,你有时间多替我去看看我爸妈。还有那些视频,我录的,都在那个U盘里。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删掉。”
“张哲旭……”
“还有呢,”张哲旭笑了一下,一下一下,用手指捏着他的脸,“别老是熬夜打游戏。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别老喝冰的。以后要是有人跟你在一起,让他给你暖脚。”
“你别说了……”
弭金想抽回手,但张哲旭握着不放。
“让我说完乖乖。”他看着弭金,眼眶有点红,但是忍着没哭,“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所以让我说完。”
弭金不说话也不闹了。他看着张哲旭,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在他的指节处溢出。
张哲旭松手,眼泪打湿床单,然后重新抬手帮他擦掉。
“别哭嘛,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我没哭。”
“好,没哭。”张哲旭笑了一下,“乖乖。”
“……嗯。”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弭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哭出声来,张哲旭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病房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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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号凌晨,张哲旭走了。
弭金那天晚上没回去。他趴在病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还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他抬头看,张哲旭靠在床边,表情恬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似的。
他愣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快亮了。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护士进来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有人来办手续,他跟着去。有人来问话,他回答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门,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茶几上还摆着他削了一半的苹果,氧化得发黄。沙发上还搭着张哲旭的毛衣。
他走过去拿起那件毛衣,抱在怀里。
然后他蹲下来,把头埋进去。
那上面还有熟悉的味道。
他终于哭了出来。
恨死你了。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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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弭金花了很长时间整理张哲旭留下的东西。
那个硬盘里的视频他看了很多遍。有些是窗外的风景,有些是街边的猫或狗,有些是他们一起吃饭时偷拍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张哲旭自己录的。
他坐在病房里,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还是在笑。
“乖乖,如果你在看这个,那我大概已经走了。”
他“啪”地一下把电脑屏幕按下来。缓了一会儿,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重新打开,播放。
“你别难过啊。真的,别难过。我活到现在没什么遗憾的。认识你,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你以后要好好的,知道没?记得我说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老熬夜,别老喝冰的。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就勇敢一点。别老想着我。”
“但是,”张哲旭笑了一下,恍恍惚惚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他介绍自己名字一样微微红着脸,“偶尔想想也行。千万别想太久哦。”
“弭金。”
“我爱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弭金看着黑掉的屏幕,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黑下来,又亮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那个硬盘,抱着那件毛衣,抱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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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时候,弭金接了一部戏。
导演问他为什么想接这个角色,他说,因为剧本里有一句话他特别喜欢。
“什么话?”
弭金想了想,说:
“有些人来了又走,但他留下的东西,够你用一辈子。”
导演点点头,没再问。
开机那天,弭金在片场等戏,阳光很好。他忽然想起张哲旭拍的那个晚霞视频,想起他说“你也好看”,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有点发黄。
是他很多年前叠的那只纸鹤。
他展开那张便签,看着上面那行字——
“少喝点,对胃不好。”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便签小心地叠回去,重新夹进本子里。
“知道了。”他轻声说。
风从窗户吹进来,又一年秋天到了。
张哲旭,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拍戏。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