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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色的天空上零零散散挂着几片灰色的云,广阔的天地间,青年在沙漠上拼命奔跑。凌乱的衣襟在空中翻滚,他气喘吁吁,眼里凝结着滚烫的泪花。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他身后空无一物,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停歇,哪怕前面等待他的会是死路。
可上天总是不会眷顾可怜人,一块石子不偏不倚被他踩在脚下。那双草鞋早在他奔波时磨得起绳,他早就赤着脚奔跑。锋利的石子划破灰白的脚趾,他听到骨头扭动的清脆声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滚坐在地上。
他顾不得酸痛的双腿,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他惊恐地望着身后的空气,冷汗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他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汗水,不停地吸着鼻子。
他逃了太久了,他的妻子、孩子、兄弟……都成了一团血肉,他想活着,可他逃不动了。
他认命般闭上眼。
无名的吟唱声骤然响起,黑色丝线拔地而出,丝丝缕缕如茧般捆着天空。一道身影从他身旁走过,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有节奏的手杖点地声,逐渐与他放缓的心跳同频。在他摇摇欲坠的视野里,那群黑线捆成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那东西抗拒地扭动着,丝线摩擦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那道身影挥挥手,黑色的不明物体便停止了挣扎,如灰般消散在空气里。
那人梳着一头短发,黑黄配色的风衣将单薄的身子裹得密不透风。他转过身,青年被吓得心脏停了半拍。男子戴着诡异的鸟头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张开薄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辛苦了。还能站起来吗?”
青年嘴唇嚅动,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一时大脑空白,连忙调动全身力量操纵自己的发声系统。“……能。”
“前面有座城,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接待逃难的人,有免费的吃食和住所。”面具男语气平淡,向前微微抬手,青年揉揉眼睛,隐隐约约看见几道竖起的炊烟。他瞳孔颤抖,仿佛见到了神明显灵。这是他逃亡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同类生活的痕迹。
他想起流民间口口相传的圣地。听说那里的领主是个宽厚和蔼的中年人,会温和地接待每一名饥饿的流浪汉。听说那里的水龙头流淌着金黄的蜂蜜,空气里洋溢着甜美的芬芳。听说那里连老人都可以无忧无虑入睡,整片领地里找不到一只恶魔的身影。
听说领主的名字是“奈费勒”,是前奥斯曼帝国被赶出皇都的权臣。
青年撑着地努力站起身,对食物的渴求驱使他忘记脚踝的伤痛。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男子道谢,几次三番想要跪下,被男子抬手扶住。
“您要往前走吗?”见男子没有同行的想法,青年慌了神,但更多还是对自己接下来这段行程的担忧。“那边很危险,有很多恶魔出没。”他试图用借口将人留下。
“无妨,我有些事需要处理,到那边你自行留宿即可,没有人会驱逐你。”男子对他微微点头,鸟头面具上黑漆漆的眼窝盯得青年毛骨悚然,他连连点头哈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男子站在原地不动,黄沙吹动风衣的衣角,他如同一尊雕塑,凝望着远处的城墙。
这是奈费勒今天从南门外救下来的第三个人。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从皇都出发的马车走向领地的南门。奈费勒坐在车里,手里拿着阿尔图送给他的书。他到现在也记得,那是到一页的中间位置,他的心口重重地跳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外套。他扶着马车窗口,往皇都的方向看,茫茫黄沙里空无一物。他的担忧几乎要溢出胸口。
那时候他还很天真,以为他的老朋友孤身一人,在皇都身陷囹圄。
他也很幸运,没有成为交媾罗网第一次大规模污染行动中上千个受害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