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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吴越集团总裁办公室外响起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钱弘佐从一叠文件中抬头，在看到来人时眉心几道因长时工作而刻下的竖痕即刻舒展开来。见弟弟钱弘倧今日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领毛衣，边走进来边打开文件夹。钱弘佐眼神在毛衣上停了片刻，思索着今天出门时的温度，总觉得即使还未到春意浓时以杭州的天气也不至穿成这样厚，况且自己这个弟弟向来是怕热的，钱弘佐心下有了猜测便没有开口。
钱弘倧不知哥哥的思绪已经转了这许多圈，只是在办公桌前站着说：“六哥，这是福州几个公司的收购合同，法务已经审完了，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最后一次谈判咱们争取让金陵集团就按这个签。”
“放这吧，一会儿我看。”
见钱弘倧没有坐下的意思，钱弘佐出声将要转身的弟弟拦下。
“七郎，晚上回家吃饭吧，小九说阿平想你了。”
钱弘倧张了张嘴，似是在犹豫。
“怎么，晚上有事不方便？”
“也没有什么事，阿平怎么突然说起我？”钱弘倧有些紧张，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钱弘佐在提到阿平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不得不接着说下去：“你上次领他去游泳，阿平很喜欢，又嫌小九教他时太凶，说你教的好。”
“今天不行……”钱弘倧说着手不自觉地向上扯了扯衣领，眉头紧蹙，“现在天也还太冷，阿平身体弱别生病了，一会儿我给小九打电话。”
“晚上要是没空就算了，改天也行。”
钱弘佐不忍再看钱弘倧纠结的神情于是应了下来，可随即他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抬眼注视着钱弘倧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没，没什么。”钱弘倧下意识伸手去捂刚抬到一半又生生压下，但钱弘佐已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往他这里走。
钱弘倧捂着脖子，侧身想避开：“哥，就，就是那种印子，夫妻之间的事不好让人看出来……”
“要是一般的印子你根本就不会藏，你巴不得我看见，”钱弘佐伸手却被钱弘倧挡开，只得道，“那混蛋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
“没有。”
钱弘佐一只手拉扯着钱弘倧的胳膊用了些力想把他遮掩脖领的手拉下来，钱弘倧极力抗拒着，他有健身的习惯，力气不比钱弘佐小。
“哥，你别这样，万一有人进来，不好。”
两人正僵持着，钱弘倧突然胳膊抽搐了一下。“嘶……”
钱弘佐赶忙放手，钱弘倧趁机抽出胳膊后退。
“哪里疼？”钱弘佐一步跨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没等钱弘倧反应过来，就撸起了袖子。
小臂和大臂上各有几团青紫，还有几道不知道是什么弄上去的长条印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钱弘佐没动，盯着这些印子看了很久。
久到钱弘倧开始往回缩手，他才松开。
钱弘佐再次上前将钱弘倧的衣领往下扯，直到在脖子下面露出了一条清晰的紫红色勒痕，还有些细小的抓痕。看到的瞬间，钱弘佐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狗东西，他不想活了！”
钱弘倧知道哥哥是真的生气了，忙拉住钱弘佐的胳膊不让他冲出办公室。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闹着玩的。”
“闹着玩？钱弘倧你自己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他想勒死你。”钱弘佐将人一把拽到角落里的全身镜前。
“哥你别生气，这就是那种情趣用品，我在网上看见就和他试了试，不是你想的那样。”钱弘倧语无伦次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想让哥哥消气。
“钱弘倧你撒谎时能不能看着我，”钱弘佐双手抓住钱弘倧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别的事你骗骗我也就罢了，你说你喜欢玩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信吗？你从小就怕疼，他何承训是个什么东西，趁人之危和你结了婚已经他三辈子的福气了，现在还三番五次跟你动手，当我们钱家是死的吗？”
随着钱弘佐骂声越来越大，钱弘倧只能小声求道：“哥，你冷静点，外面有人……”
“上次是喝醉认错人了，这次呢，也是认错人了？”
钱弘倧也不再恳求，只是低头不语，垂下的双手紧紧攥住，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有察觉。
钱弘佐见他如此，转身拿起桌上电话就打给律师。对面刚接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按断了通话键。
钱弘倧没有看他，声音很低：“他知道阿平的事了……”
钱弘佐愣了一瞬便想通了所有，所有怒气都化作心疼。
“我喝醉之后看阿平照片，让他猜到了。”
钱弘佐揽过弟弟，手在他背上停住，轻声说：“我去找他，你不要管了，回家来住，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钱弘倧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不行，你不能出面，他还不知道阿平爸爸是谁，现在是和金陵谈判的最后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我们不利，哥你是集团董事长你绝对不能出事，姓何的要是知道你……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到时候钱家的名声就完了。”
钱弘倧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说：“哥，我已经找律师收集证据了，就算他鱼死网破曝光阿平是我的孩子，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只要我辞职就不会影响到公司。”
“七郎，生意我可以不做，我也不能牺牲你去换生意。”钱弘佐语气缓和下来，郑重地扶着钱弘倧肩膀说道。
听到这，钱弘倧松开手，垂下眼眸。
“又是因为我……”钱弘倧笑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钱弘佐，“当年爸的死是因为我，现在生意谈不成也是因为我。”
钱弘倧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却像是在钱弘佐心上刺了一刀。
“哥，我真的不想这样。”
方才的话像回旋的钩子一般扎了回来，却也覆水难收。
“不是因为你，七郎，不是你的错，当年的事错在我，爸要恨也是恨我，他舍不得怪你的。”钱弘佐不知怎么安慰捂着眼睛流泪的人，只能把人揽在怀里，让他背对着全世界哭个痛快。
“我不去找他了，别哭，哥都依你。是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钱弘倧哭得很安静，只是肩膀一直在抖，没有声音。钱弘佐拍着他的背在旁边陪着，怀中人眼泪慢慢止住可身体却还在发抖，哆嗦着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药瓶倒出一片含在嘴里，钱弘佐转身去倒了杯水递过来。
他认得那个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