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诶，穆瑞恩！”老大说，“哑巴又来找你了！”
靠在墙上的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小而白的脸。眼睛很大，嘴巴小，但神情有些凶，看着不太乖。
另外几个孩子听见这话，笑嘻嘻的彼此推搡起来。每个人都穿的流里流气，手上夹着烟。廉价香烟，味道很冲。
穆瑞恩不搭理他们。他直起身，往小巷子口看去。
果然，那家伙就在巷口等他。太阳马上要下山，地面暗暗的，他又背光站，让穆瑞恩得眯起眼才勉强分辨出他的表情。他比这里所有人都高，肩膀稍微展开，胳膊和脖子却瘦，还是发育期的孩子。两颊微微凹陷，把长长的黑眼睛拖成菱形。此刻那眼睛正看向这边，和穆瑞恩对视的瞬间又躲开，只有手上的包被抓紧。
“不去哄你的哑巴小弟弟？”老大嬉皮笑脸的用肩膀怼了怼穆瑞恩。一股呛人的烟臭味，穆瑞恩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别老喊他哑巴。”他说。
“听见没有弟弟，人家心疼你呢！”老大说，对着巷子口大声喊。
穆瑞恩略感不耐的皱起眉头。他再次看向巷子口，不确定这这些话有没有被听见。
“老大你说这有啥用？”旁边一个人说，晃了晃手指头，“哑巴弟弟耳朵也听不清，你说半天人家都不晓得你干嘛呢！”
他们再次笑起来。
穆瑞恩吸了口气。
他偷偷用余光看，那个人还在那等他。他太好脾气了，不会说话所以不会骂人，生气了也只用眼睛凶狠的盯着人看。瘦，沉默，不爱打架，谁都看他可怜。
老大的话题已经从嘲笑哑巴、骂学校发展到说隔壁学校的混混闲话。穆瑞恩又忍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先回去了。”他淡淡的说，“你们聊。”
老大看了看他，弹掉一点烟灰。
“呦，”他说，“陪弟弟去呀？”
“叫你弟弟过来一起玩嘛！”朋友说，嘿嘿笑，“我们给小弟弟发烟！”
“滚一边去。”穆瑞恩说。他拎起书包，校服还拽拽的披在肩上。这样不好背包，他就把它拎在手里，朝巷口走去。
王橹杰站在那等他。
“我不是说了今天别到学校找我吗？”穆瑞恩大声说。说完他觉得自己听上去态度不好，有点不耐烦，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好佯装不在乎的吸了吸鼻子。
王橹杰好脾气的笑了一下。
他从口袋掏啊掏，掏出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翻到新一页，用歪七扭八的字写：【我妈休息了，我就来找你】
翻了一页，他又写：【抽烟不好o(╥﹏╥)o不要抽烟呀】
穆瑞恩看了一眼。王橹杰喜欢画各种各样的表情，看着很可爱，放在他那张一直有点冷淡的沉默的脸上就显得鲜活。穆瑞恩盯着这个哭脸表情看了一会儿。他下意识露出点笑容。挑衅一样，他叼住烟屁股，用力吸了一口气，吸到两颊都凹下去。然后呼哧一下，把全部的烟雾吐在王橹杰本子上。
王橹杰被呛到了，捂住嘴咳嗽起来。
“小屁孩。”穆瑞恩说，“你还管上我了？”
王橹杰无奈的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又咳嗽了几声。
他一连串的咳嗽反而叫穆瑞恩不自在了。
他偷偷看了他几眼，然后抢过他的本子，在空中扇乎几下。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过来，很快被风吹散。
穆瑞恩其实压根不会吸烟。那些不好闻的细棍他只叼过两三次，因为好像很酷。灰蒙蒙的气体也只在嘴巴里囫囵过了一遍就全部吐出，从不知道进肺。此刻，他自己也被呛的咳了一声，撇撇嘴，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王橹杰安静的等他做完一整套动作，然后伸出手，要拿自己的小本子。
“不给你。”穆瑞恩说，把本子在手里耀武扬威的挥了挥。
王橹杰无可奈何的看他，用眼睛说：幼稚鬼。
“不许写字。”穆瑞恩不管他的眼神，要求他，“用手语，给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王橹杰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慢但格外清晰的比划：
【幼稚鬼】
“你才幼稚鬼。”穆瑞恩说。
王橹杰微微露出点笑容。
高中离筒子楼不远，很快就走到。巷口有一家小卖部，狭窄昏暗。店主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凌晨出去捡纸壳箱，一摞一摞的纸板堆在店门口。另一侧放着一张旧沙发，两把破椅子。其中一只椅子腿断了一截，用胶带和布条捆住。几个老太太整日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
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孩子回来，有人说：“诶，恩仔和小杰下学啦？”
“放学早，周末嘛。”穆瑞恩说。王橹杰在他身后点头。他其实没听清几个老人说了什么，但穆瑞恩一开口，他就会跟着点头。
“放学早了好，”老太太笑眯眯的说，“周末好好吃晚饭！家里有饭没有，到我们家吃？”
“冰箱里有菜呢，”穆瑞恩说，“我俩回去炒一下就行。”
“你爸咋样呀？”另一个老太太问。
穆瑞恩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
“好着呢。”他说，挥了挥手，“先走了啊，你们接着聊。”
王橹杰不确定他们说了什么。哪怕他格外认真的学习唇语，读唇也只能大概明白人们正常语速内容的不到一半。他感到穆瑞恩心情的敏锐变化，所以悄悄靠近一些，用肩膀顶住他的背。
穆瑞恩看了他一眼。
“干嘛？”他说。
【去 我家】王橹杰给他比划，【一起 做饭】
“本来就要这样啊。”穆瑞恩理所当然的说，拉他的手腕，“我没事，你不用哄我。”
王橹杰好脾气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