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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钱办事,是吐火罗雇佣兵的行事准则,作为首领的阿罗汉自然时刻谨记这一点。他虽然赚两份工资,有一个优先级的雇主,可二者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他自然是要为新雇主好好卖命的。
不过眼下他没遇到需要拼命的情况,只是每天沉着脸,做着他那位骄纵的雇主的守卫。
当那匹和伊部新得来的骏马不听使唤挣脱了缰绳、冲向远方时,出于征服欲,和伊玄毫不犹豫地也策着马追了出去。霎时间黄沙漫起,未等众人反应,马蹄声便已远去。
他的那群护卫是否跟上了,和伊玄根本不在乎,一群废物,连这些都要主人三催四请才知道动身吗?
他听见了疾速而节奏稳定的马蹄声,声音不属于那匹怀着愤怒惊慌出逃的野马,他竟能从马蹄声里听出一种游刃有余。他匆匆回头,看见一张漠然的脸,锐利的五官被散落的黑发掩住,阳光刺眼,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是阿罗汉,他新得到的利器。
和伊玄嗤笑一声,转过头继续向前追去。
这是一匹怎么也驯服不了的马,好几天了,驯马师们都对他束手无策,直到今日,在和伊玄前来视察的时候,他脱缰而逃。
二人几乎是同时追上它的,阿罗汉跟来的初衷是保障和伊玄的安全,和伊玄压低眉头不说话,他也只沉默地守在他身旁。
那烈马的脖子上还挂着半截被生生挣断的绳子,皮肉翻绽,渗出丝丝血迹。它高昂着头,四蹄刨地,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任凭和伊玄手中的鞭子如何呼啸落下,都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燃着不肯屈服的野火。
和伊玄勒马退开两步,喉头滚动,朝旁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尘土里。
“杀了。”他声音不大,沉得发冷,“杀了这畜生。”
阿罗汉干脆地抽出了刀。
和伊玄非常喜欢阿罗汉这点,执行力极强,等他下马时,方才然后他辛苦追了一路的动物已经成了黄沙地上的一具尸体,还透着热气。
“不听话的东西,都得死,该杀!”他大笑着说,抬着头,冷冷地盯着远处正赶来的守卫们。
阿罗汉擦了擦刀,看向他的雇主,和伊家的年轻首领。阳光照在他蜜蜡般的皮肤上,切割出不羁的棱角。那双微垂的大眼睛里蕴藏着浓烈的凶意,几乎让人忽略了它的美丽。
他不赞成和伊玄的做法,过于嗜杀,可为了帮助真正的雇主完成任务,放任和伊玄的陋习,似乎是件好事。
更何况,雇佣兵的宗旨就是服从命令。
和伊玄扯着嗓子骂了几句,便让姗姗来迟的守卫将马的尸体拖回去了。
“做得不错。”他嘴角微挑,朝阿罗汉说。
这本是和伊玄自以为充满威严的夸赞,可落在阿罗汉眼里却徒增了几分趣味——或许是因为阿罗汉知道,和伊玄这头桀骜的小兽也不过是故事的一环,和伊玄总是以一副自己已经是大漠可汗的姿态做人做事,不由得让他觉得滑稽。
在准备接受和伊玄雇佣的日子里,他早已调查了解过这个人,对方偏执又阴鸷,狠辣且狡诈,野心勃勃难以掩饰,他起初还担心他与部下们能否迅速地取得和伊玄的信任。
结果证明是他多虑了,当他见到和伊玄那一刻,他就嗅到了虚张声势的味道。日夜相处里,他见识到了和伊玄的残忍恶毒,也窥探到了他脆弱无助的另一面。心灵脆弱却手段残忍,这些形容似乎不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阿罗汉因此对和伊玄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阿罗汉不知道自己此次为何如此在意一个人——吐火罗雇佣兵向来只收钱办事,从不关心其他……或许是因为和伊玄深陷噩梦时那些下意识的怒吼哀嚎充满了不被理解的苦味;或许是因为谈及往事时,咬牙切齿的表情将那张艳丽得不输于女子的脸挤压得太狼狈,而目露凶光之余眼眶将滴未落的泪珠太过于破碎……
总之他开始在意和伊玄,非必要时也细细观察着和伊玄,目光随着对方移动,死死跟随,不知不觉里开始变味。
和伊玄意识到了阿罗汉的如影随形,注意到了炽热的视线,却把一切当作忠诚的表现,毫不关心这深沉的目光包含着主人何种心意。只有夜深了,和伊玄钻进帐篷时,床幔才能阻隔阿罗汉的视线。
床幔放下,阿罗汉静默地守在门外,房中只有他一人。他总是一个人睡觉,因为除了阿育娅,大漠里所有女人都不配爬上他的床。
他不知道,当他沉睡以后,有时阿罗汉会悄悄潜入房中,凝视他的睡颜。睡梦中的男人姿势随意,敞开的衣袍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与丝绒般的皮肤,不似女子般柔软白嫩却别有张力;修长有力的腿交叠搭放在纯白的羊皮毯上,对比强烈。阿罗汉的脑中划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这样的一双腿缠若是在他的腰上,是否还能和骑马射箭时一样有力地晃动。
和伊玄成为了阿罗汉心中得不到的一样东西。阿罗汉找不出什么好形容来定义和伊玄,他不太懂爱、也明白自己不爱和伊玄,他只有陡然升起的占有欲。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看待雇主有什么不好妥的,他了解和伊玄,定然只是把自己看作一把好刀,一个好用的、征杀四方的玩意儿,他无需为心中所想感到愧疚。
他只感到一丁点惋惜,因为很快,他们就会分开了。
小裴将军不日将召集五大家族议事,消息是傍晚传来的,那晚,和伊玄阴沉着脸,将阿罗汉召进了王帐中。
阿罗汉冷冷地等待着号令,他总是话少又利索地为和伊玄做好一切,因为他得到的指令是服从和伊玄,为他扫除障碍。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和伊玄告诉他,自己要灭了莫家,联合大隋灭了大漠五大家族里最厉害的莫家,成为这里的主宰,成为大漠尊贵的可汗。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阿罗汉想,自己的任务快要达成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刚想张口应下,告诉对方吐火罗人必当为之实现这件事,和伊玄却又开口了。
“我可以娶阿育娅了……”和伊玄的语气满是狂热,烛火倒映在他发亮的眼珠里,他盯着阿罗汉大笑着,声音几乎开始颤抖,“杀了老莫,杀了刀马,杀了所有阻碍的人,我要做可汗!做大漠的可汗,做阿育娅的夫君,谁也不能忤逆我……等我成为可汗那天,就是新婚之夜。”
阿罗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话到嘴边却被吞了下去,只因阿罗汉忽然有些不爽,在听见和伊玄疯狂地喊出阿育娅的名字那刻,他的心中便涌起了无名怒火。
阿罗汉又想到,等他扶持眼前人上位以后,不论是阿育娅,还是其他家族,亦或是他的雇主,都不会放任和伊玄坐稳大漠可汗的位置,连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
所以……
“这是另外的价钱。”阿罗汉淡淡开口道。
“你说什么!”和伊玄大怒,猛拍了一下床榻,“我付给你们那么多金子,这才过去没多久,你就变卦了?”
“莫家是五大家族里最强的家族,是最难拿下的,可汗之位也是众人虎视眈眈的。一分钱一分货,你雇我的时候没说要毁了莫家,你得加价。”本来就没什么良心的雇佣兵昧着良心大言不惭地说。
他违背了与那位雇主的约定——无条件扶持和伊玄,引起大漠的骚乱。可对方不会知道这小插曲不是吗,再者,他们达成目的向来只看结果,过程重要吗?
他的私心,和伊玄的愤怒,这些都不重要。
“很好。”和伊玄真是要被气笑了,咬着牙追问,“开个价吧,等我成了大漠的可汗,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和伊玄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煞星,否则他一定要狠狠地给对方来上几拳泄愤。就在他怒火中烧时,更加火上浇油的话语传进了他的耳中。
“用你自己,和伊少主,你自己就是加价的筹码。”
一个物件飞速擦过阿罗汉的面颊,砸在了他身后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投掷人的准头不错,只可惜阿罗汉的反应力更胜一筹。
“你他妈说什么!”和伊玄大怒,“肖想本首领你也配!”
他弹起身,抬起一脚踢向阿罗汉,全然忘了二人实力的悬殊,阿罗汉顺势扯住对方的脚踝,反向一用力,将那人放倒在了床上。
“来人!”和伊玄喊叫道,“来人啊……”
阿罗汉压上了和伊玄的身体,一把捂住了身下人的嘴,阻止对方继续聒噪。
“第一,周遭都是我的人,且你今晚宣称要谈论机密,早已把帐篷周围的其他小兵都遣散了。”
和伊玄瞪大了眼,瞪得眼珠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本想着就算调走了守卫也无妨,就算来了贼人,阿罗汉一个人也能打一百个,谁料这人便是贼人!
“第二,我的开价不离谱,你从了我,稳赚不赔。”阿罗汉平淡地说,手上用着劲死死箍着和伊玄,脸上却还是那风轻云淡的模样。
和伊玄剧烈挣扎着,血红的眼瞪着阿罗汉,让他想起了那天和伊玄下令宰杀的那匹烈马。
太像了。
漂亮的烈马还在他身下扭动着,却因为缺氧,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和伊玄感到难以呼吸,他的口鼻被阿罗汉满是茧子的手掌捂得死死的,伴随他的动作,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了,他开始忍不住翻白眼。
阿罗汉大发慈悲地挪开了手,看着和伊玄像那些被割开气管的人一样,侧着头大口尝试呼吸,连眼角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挂上了水珠。
“阿罗汉!”和伊玄想大叫,却因喘不上气咳了好几下,“我付钱买你们,不过是买趁手的武器,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是吗?”阿罗汉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那么诱人的嘴,却总是说出那些看不清时务的难听的话,“和伊玄,没有吐火罗军,那些部落还会听你的话吗,你真的能凭借和伊部这点人击败莫家,让其余三部臣服你吗?我的少主啊,没资格谈条件的人是你。”
和伊玄偏过头不看阿罗汉,却也被激得无话可说。
“答应我,我就会带着吐火罗雇佣军替你横扫千军,助你成为可汗。”他压低了嗓音,用手拨开和伊玄脸前的碎发,缓慢地抚摸过那张总是倨傲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脸。
“我他妈是男人……”
“男人又如何,”阿罗汉罕见地笑了,笑得让和伊玄感到刺眼,他的手指蹭过下巴,一下一下地摩挲起了和伊玄的唇瓣,“答应我的开价,你不但是可汗,还能成为那个……阿育娅的男人。”
和伊玄沉默了,他的眼前划过了很多画面,他看见了大哥二哥的尸体,闪过了被自己掐死的父亲,还有那个说出改变他一生的预言的女巫。
执行任务的阿罗汉不缺乏耐心,此刻却懒得再陪和伊玄演什么挣扎不屈的戏码,他知道和伊玄的犹豫就是同意,于是两手抓住对方的衣襟一撕,再把下方布料一扯,就让那副在大漠里摸爬出的好身材暴露在了空气里。肌肉线条或是身下之物皆已一览无余。
“那你答应我,我一定要成为大漠的可汗。”和伊玄仍不放心地说,即使大腿根已经被阿罗汉的大手紧紧捏住了。
阿罗汉说:“我们收钱办事,自然会办到。”
和伊玄没有和男人做爱的经验,有些紧张地踹了踹阿罗汉的肩膀。
阿罗汉某些心思虽已萌生些许时日了,可他真正正视它们也就是方才那一刹的事而已。没有润滑的物件,和伊玄又不是女人……阿罗汉想了想,伸手将一旁柜子上的蜂蜜罐掏了过来,从中擓了些金黄的液体在手,毫无章法地涂抹在和伊玄的后穴周围。
和伊玄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从未被外人侍弄过,更别说是身后的肉穴。若不是阿罗汉今夜发这疯,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人敢打他这儿的主意。
一根……两根……阿罗汉谨慎地将手指向那紧致的穴洞里探入,他没有可以要怜爱和伊玄的意思,但也觉得没必要在房事上给人找不痛快。那些蜂蜜过于黏稠,与暂时稀薄的肠液混合在一起效果并不如阿罗汉想象的好。
“废物……”异物入体带给和伊玄的感觉并没有太难接受,两根手指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发胀,并没有什么疼痛感,反而引发了荡漾的痒意。
他恨死阿罗汉了,坐地起价,强迫自己答应了以后又似慢刀子割肉一样折磨他,要不是他还需要他和部下们的帮助,和伊玄真想一刀砍了这在他两股间磨蹭的家伙。
阿罗汉抬眸,只见那位总是眉头紧锁神色阴沉的和伊族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咬下唇、浓眉微蹙待人采撷的俊俏青年。
这画面看得吐火罗人的心情更好了,不计较和伊玄的话,自顾自道:“我没操过男人,但我知道直接操你,你会受伤。”
话语太直白,连和伊玄都听得脸热,蜜色肌肤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了。这几个字撞得他头晕,剧烈的羞耻缠绕上了他。
“快点!”他低吼,“别让人发现了……”
“在我享用完你之前,不会有人能进来。”
和伊玄来不及斥责阿罗汉的用词,便仰头呻吟了起来。
“嗯……你……”他的脸上满是震惊。
只因他见阿罗汉将头埋了下去,粗糙的胡须与头发蹭得他痒意不绝。更要命的是,阿罗汉正在伸出舌头舔弄他的穴口。他被这番操作弄懵了,陌生的酥麻感开始侵蚀他,他的意志背叛了他,让他不再以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心态来迎接这场欢爱,而是隐隐开始期待。
可他总嘴硬:“你真恶心……停下……给我停下!”
阿罗汉不断用舌尖顶弄穴肉,试图放松它们,他嘴里吮着蜜,听见和伊玄无用的叫声,心也泛着蜜。
不要听信和伊玄嘴里说什么——这是他受雇以来得出的结论,不论话好不好听,观察和伊玄怎么做,才能知道真相。
他知道自己取悦了对方,这会方便他接下来的征服。
于是他移开头,任凭粘液在和伊玄的肉穴与他的唇瓣上连出一条晶莹的线。
和伊玄下意识夹腿,不想放走阿罗汉,又被阿罗汉轻轻在臀瓣上拍了一掌。
伴随清脆的一声,和伊玄高翘的性器顶端又渗出了一些液体。
阿罗汉一边将那双长腿拖拽着放置到肩上,一边除下了自己的衣物。那根粗大的、青筋虬结的肉棒从亵裤里探了出来,终于让躺在床上的和伊玄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他下意识惊恐地想要缩腿并拢,却只是徒劳。
他真的能应付这根骇人的阳具吗,他甚至想起了发情时的公马。
阿罗汉不多言,抓紧对方腿根,狠狠地将性器挤进了和伊玄从未被开拓过的秘穴。
“啊啊啊……出去……呜……”就算有前戏,撕裂的痛依然让和伊玄惊呼出声。他是勇敢的战士,不惧刀剑无情带来的伤痛,然而面对阿罗汉的攻势,他却败下阵来,只想求饶。
他两手死死扣紧了身下的兽皮,试图分散注意力。
阿罗汉一旦尝试动身,和伊玄便喘息着喊疼。
阿罗汉可不是圣人,他的耐心也快殆尽,握住和伊玄的腰,便开始快速顶弄起来。
“啊啊啊啊……”和伊玄哭了,阿罗汉那一顶直接让他的眼泪飙了出来,难受控制。
“长痛不如短痛。”阿罗汉伏下身,咬着和伊玄耳垂道。
和伊玄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上身因耳垂被人含弄打着颤,下身也被操的上下颠簸。痛意过后,随着阿罗汉野蛮的驰骋,他身下竟也浮出了快感,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
他们没有更多交流,也不需要更多口头交流,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感受彼此。承认与否,这样的事都为他们彼此紧绷的生活里难得的欢愉。
阿罗汉的龟头不知在他的肠道中如何鞭挞,和伊玄只知道每当阿罗汉蹭过他体内的某处,那些更加曼妙的快意就会猛地窜出来。
他不愿说明,也无需说明。因为阿罗汉粗大的性器可以填满他穴内的每一处褶皱,那敏感处一定会被无情地重重碾过,激得和伊玄不住地翻白眼。
和伊玄被操的神智不清的模样大大取悦了阿罗汉,也让他的心里生出了更多想法。他突然不想放过和伊玄了,不论和伊玄日后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可汗还是被他真正的雇主消灭,他都想要尽可能多地拥有这幅状态的和伊玄……
这种想法很奇怪,也很新鲜,阿罗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懂杀人放火,却不懂这古怪的心情。
他只是更用力地去撞击,去操弄那紧致的小口,撞得周围皮肤一片血红。
和伊玄断断续续地啜泣与叫喊便是他最好的助兴。
那分明算和伊玄的初夜,阿罗汉却把怀中可怜的人干昏了三次。和伊玄也算身强体健,此夜却被自己的雇佣兵操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射不出来。
迷迷糊糊中未来可汗视线朦胧地想,这算不算他征服了一个人?对方应该会为他卖命了吧,会实现他愿望了吧……
那天以后,和伊玄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始更加依赖阿罗汉了。他以为自己是在依仗整个吐火罗二十八骑的力量,却不知道是他的身体下意识想要靠近曾经发生过亲密之举的另一副强大躯壳。
在一切计划开始前,他自以为已经通过金钱与肉体驯服了阿罗汉。
他开始猖狂。
炫耀阿罗汉与吐火罗二十八骑的和伊玄就像一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阿罗汉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生出了宠溺。他看着和伊玄自信满满耀武扬威的样子,竞心生出几分无奈。那人头顶着两根羽毛,叽叽喳喳说着狠话,像一只无知又傲慢的小鸟,阿罗汉可以将他捧在手里,为他扫清障碍捧向高处……
也随时可以为了命令,毫不留情将他摔下泥潭。
他的情感满是矛盾,连带着看向和伊玄的目光都变了,像在凝视一件终将失去的物品。
被注视的对象在沉浸于自己的胜利喜悦之余,也捕捉到了这抹悲悯。他感到不爽,这只能令他联想到晦气二字。
老莫前脚离去,心情不佳的少主便遣走了阿罗汉一行人。他向来喜怒无常,众人早已习惯。
阿罗汉算什么东西!他捏紧拳头,恨恨地想,不过一条有报价的狗罢了,人人都想看他失败,他爱的人看轻他嫌恶他,现在连露水情缘过的家伙也敢这般看他!
可偏偏自己仍需要他.…..
那又怎样呢,他会成为可汗,等他成为大漠的王,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到时候,应该是阿罗汉求着自己找生意做。
除开这些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和伊玄还是对阿罗汉很满意的。此人自被雇佣以来对他几乎有应必求,又件件事都干得漂亮,和伊玄一直对自己觉得骄傲——因为自己有能力能雇来这群吐火罗煞星。
直到他知道阿罗汉真正的雇主并非他的那一刻。
剧烈的恨意顷刻吞噬了和伊玄,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他不只在痛恨背叛,于他而言他总是在被人背叛,可偏偏是阿罗汉!阿罗汉..…..阿罗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在意阿罗汉的这番话。
阿罗汉沉静地注视着和伊玄,放任对方破口大骂,指着他喊无耻之徒,却不漏出任何喜悲。
太狂了,阿罗汉想。和伊玄不服气不认命的样子真是天真,阿罗汉认为,他跳不出中原人给他写的结局。
和伊玄气红了眼,斜睨着那个曾经给予他承诺,又亲手打碎了诺言的阿罗汉,对方看死人的眼神令他想吐!他捏紧刀把,只觉得胸口发闷,头脑充血。情绪快要崩坍,他决定不再跟这个贱人纠缠,转头继续威逼手下去解决刀马一行人。
任务结束,吐火罗雇佣军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他们整齐地跟随首领退出了战场范围,依旧无话,像一群活死人。
阿罗汉拿出布开始擦拭兵器,既是打发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沉思。
他想到不久前,他还牵着那双同样粗糙的男人的手,将软了身子带着笑的男人从地面拉起来,转眼,又残忍地宣布了真相,斩断了两人的牵连。可作为雇佣兵,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为了和伊玄毁了吐火罗二十八骑的名声。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他暂时不能为了这位前雇主做出来。作为漂泊的杀手,阿罗汉早早就明白他们走过的所有路程都是他人描画好了的,上苍神佛亦有旨意,服从与否,非他们说了算。
血腥味伴着火焰蔓延,让阿罗汉想起了第一次吻和伊玄的感觉。营帐外,朝霞在侵吞黑夜;营帐中,他的唇舌也肆意地在侵蚀对方。那人从不愿服输,一口咬了下来,将阿罗汉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阿罗汉也不相让,同样回以啃噬。两个如野兽般的男人,翻滚在兽皮上,吮着彼此的血液,就像在进行原始的撕杀……
这样激烈的性事并没有发生过几次,时间太短,只够在阿罗汉心里留下剧烈的烙印,却不足够让情感发酵,做出别的选择。
其实他不该一时冲动和和伊玄纠缠不清,这样似乎影响了和伊玄,更影响了他自己。他后知后觉明白,他的心,早在无知觉时萌生了情愫,否则他不必这样多思。
他正垂头思考,阿育娅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伤痕累累却坚毅地站在了众人面前,宣告自己的回归,安顿莫家集的父老乡亲。
见状,阿罗汉明白,和伊玄大抵是死了。
一霎那他想起了那具令他食髓知味的躯体,简单思考后,他罕见地主动向人提出请求,向这位逃出生天的首领索要前任雇主的尸体。
他收尸的请求被立即同意了。
得到准许的阿罗汉迅速地向那房间走去,他几乎开始为和伊玄感到可悲了:一个被和伊玄死命纠缠,如此残酷伤害对待的人,就这般干脆了结一切,丝毫不想再有纠缠——哪怕是戮尸。
没有过爱,也不再有恨,如果没有他,和伊玄会成为戈壁上的白骨,无人在意。他猜对于和伊玄这样的人而言,这是和死亡无异的事情。
半生漂泊,杀人如麻,阿罗汉见过各种模样的死人,可见到趴在地上的和伊玄时,心中还是起了些不忍。
他半跪在地面,拨开和伊玄的头发,检查了一下那些羽箭造成的伤口。
令他惊讶的是,当他触摸对方的脖颈时,他捕捉到了微弱得几乎难以觉察的脉搏。
那些羽箭并没能真的划破和伊玄最关键的血管,让恶徒从命运手里偷回了半条命。
他该隐瞒这件事吗。
阿罗汉知道那些雇他的中原人一定希望和伊玄死透,免得旁生事端。自己拿人钱财,的确该为他们斩草除根,可莫名地,他的理智脱缰出走。
他曾轻易捏碎敌人脖颈的手掌失了力,削铁如泥的刀似乎也不再锋利。
阿罗汉最终带走了和伊玄。
尽管他也不确定和伊玄是否还能活下来。
如果和伊玄死去了,他会将他放在某片胡杨林之中,归于尘土。如果他活下来了……
阿罗汉看了看高热不退的和伊玄。
他可以成为阿罗汉的所有物。
也许他只会成为一个玩具……也可能,他会理解什么才是爱,还能让阿罗汉懂得爱是什么。
他们都是不懂爱的人。
和伊玄不懂爱,只是渴望权利。他爱的根本不是阿育娅,他只是爱着那个伴随她而来的预言,等待荣誉与五根羽毛加冕于他的那一天。
他爱征服,深深着迷于征服的感觉。
有时候,阿罗汉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嘲笑和伊玄,因为他同样不懂这种复杂的情感,却满怀征服欲。仅在第一夜,他就明白了自己对和伊玄的征服欲。
从前他以为,除了拿钱办事,自己不会为或真或假的“爱”蒙蔽神智。
不过,谁又能说定未来的事情?
总之他首次服从了自己不知源于何时的感情,带走了他想要带走的人。至于其他——他受人雇佣办事,最擅长的便是走一步算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