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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气温总是回暖得很快。
苏新皓穿着皮夹克，太阳一照里面就变得热腾腾，随便走走就隐约有出汗的趋势。他开始后悔自己出门没穿件更轻薄的衬衫，一边在心里默默抱怨这地方怎么这么难找。
模特都跟明星一样吗，住处都这么神秘，像是生怕别人登门拜访。
自己好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博主，都没住这么堪比圣诞老人老巢的地方。
“夹心，你再帮我问问，确定是这里吗？”看着眼前那扇毫不起眼的小门，里面幽森森的，苏新皓往里看一眼便觉得脊背发寒，怎么也迈不开腿，像是挂了千斤秤砣。
“是的没错，你进去吧。”邓佳鑫的微信发过来，苏新皓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幽幽的小门，抬腿迈出了第一步。
他是个舞蹈博主，凭借细腻的舞蹈技巧和在线的选景审美，还有出国留学这一吸引眼球的标签，成功在饱和的互联网拥有一席之地。在他的视频里，有哥特式的建筑，辉霞的落日，令人呼吸停滞的蓝调时刻，还有在苍穹下起舞的少年。
大自然总是无比慷慨地给予他源源不断的灵感源泉，只要肯等，就不会缺少鬼斧神工般的背景。可衣服总归是不一样的，倒不是说原来的衣服不够穿，只是苏新皓总是对自己的视频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规定一件衣服不能出现在他视频里两次。尽管他并不缺再买几件衣服的钱，但家里实在是一件更多的衣服都塞不下了。
苏新皓一度很为这件事抓狂，甚至有想换个更大房子的想法，但搬家实在是太累，再之他对现在住的地方其实很满意。
“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去伦敦留学了，他好像在做模特，应该不缺衣服，你可以找他借。”
邓佳鑫听了他的境遇，果断给高中同学发去了消息，对面很快就同意了，他们约在周六去他家里选衣服。
苏新皓对着手机上的住址一路找，最终站定在一扇木门前。他抬起手，颇为忐忑地在上面敲了几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过道回响。
还是没响动，就在苏新皓准备敲第二次门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新皓虽曾在邓佳鑫发来的照片中见过朱志鑫，但几年过去，男人的骨骼更加立体，轮廓也更加分明。
从苏新皓的角度看过去，这个方向是完全逆光的，只能看见一双有些下三白的眼睛深深镶嵌在眼眶骨里，高耸的眉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光线的照射，使得这双眼睛看上去更加深邃 。
像是要掉进去了，这是苏新皓的第一想法。
“我是......”
“苏新皓，”男人替他回答，言简意赅道，“朱志鑫。不用换鞋，你直接进来挑吧。”
苏新皓捏着自己的书包肩带，跟着朱志鑫进门。
路过客厅，苏新皓看见桌子上还有一点没吃完的炸鱼薯条，朱志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后悔自己没早点收拾，故作轻松地笑笑：“Fish and Chips。这地方也只有这些，昨天当夜宵吃的，你敲门的时候我才醒，没来得及收拾，不好意思。”
苏新皓摆摆手笑了一下，实则心里在怒喊——他自己在拍视频的前一天都不吃晚饭怕第二天水肿，这人模特就这样大喇喇地吃了夜宵，还是炸物？熬夜起来后状态竟然还这么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样的体质是羡慕的，尽管他更多靠才华吃饭。
朱志鑫把他带到衣帽间，东西收拾得不尽整齐，苏新皓扫了一眼，基本确定这人平时收纳估计就是同一个品类扔一起，找衣服就在山堆堆里翻。不过衣服品类确实很多，而且看得出审美很不错，很多衣服的风格都很大胆创新，就是最适合拍视频做自媒体的那种。
“你有自媒体吗？”苏新皓弯腰挑衣服，把喜欢的衣服挂在臂弯。朱志鑫比他高一些，很多衣服只能当oversize穿，他要在那些当oversize 也不突兀的衣服里找喜欢的拍视频。
“没。”朱志鑫靠在门框上，看苏新皓弯腰找衣服，他的皮夹克已经脱下来收包里了，身上是一件镂空的粉色针织衫，这件针脚很密，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肤色，短裤裤管下是笔直的小腿，肌肉匀称。
“衣服都是品牌方给的，有一些我看着喜欢的拍完就留着了，不喜欢的我就没要。”
苏新皓挑完衣服站起来，因为不习惯吃早餐而有些低血糖，眼前猛地花了一下。手臂上立刻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朱志鑫极快地扶住了他。
“你没吃早餐？”
苏新皓有些无力地点点头。
朱志鑫从兜里掏了巧克力出来喂他吃下，讪讪道：“你先垫垫吧，除了这个......只有Fi......”
朱志鑫还没说完，苏新皓手指头立马抵住了他的唇，他还没完全从万花筒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有气无力说：“不用。”
朱志鑫知趣地闭上嘴。
苏新皓缓了一小会，问朱志鑫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顿饭，后者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一点钟。
到这个点了都没吃饭，再结合自己先前靠在门上看到苏新皓薄薄一片的身体，以及跟粗裤管对比起来更是细得可怜的那截小腿......难怪会低血糖。
“我请你吃顿饭吧，谢谢你借我衣服，我拍完了会马上还给你。你对洗衣服有要求吗？我一般是直接扔洗衣机，不过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送洗衣店。”
苏新皓的声音把朱志鑫的神拉回来。
“你看着来吧，不方便洗也没事......”
朱志鑫对上苏新皓疑惑的眼神。
“哦哦，那走吧，刚好我也饿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还聊了些国内的生活，原本以为他们生活轨迹相差挺大 ，会没什么共同话题，但意外地聊得很不错，毕竟用着同一门母语，彼此也会更亲近不少。一顿饭下来，两人已经敲定了下次一块去海德公园拍摄。
“你这个条件不做自己的ig真的很可惜，这样吧，下次你搭一套出来，我早点录完就拿相机给你拍，怎么样？”
朱志鑫低头切着steak，嘴角含笑地说好。
第二次见面比他们计划得要更早。苏新皓借朱志鑫身上那套衣服的街舞视频爆了，一时间热度相当高。
“这个牌子的负责人问你愿不愿意过来跟我拍一套宣传图，”朱志鑫在电话那头问，“他们这次打算主推两套春季新款，同版异色，价格我已经帮你像负责人问到了预算里的最高，你应该会满意 。怎么样，有时间吗？”
“可我没拍过宣传图欸，我比较担心我的表现力。”
“不难的，我跟你一起拍，都会教你的。”
苏新皓本身也不是畏手畏脚的性格，当即就应下了。
拍摄那天朱志鑫先在场外等他，见了苏新皓就侧头指了下拍摄方向：“走吧，我们先换衣服，然后去做妆发。”
这个牌子本就是华人创办，请的摄影师和化妆师之类的工作人员也大多习惯说中文。
“22x，”朱志鑫跟化妆师握手，又把苏新皓拉到前面来，“Su。”
苏新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冲化妆师笑笑，打过招呼后看了朱志鑫一眼。
朱志鑫耸耸肩：“我看你ig叫这个名字，就这么介绍了。”
苏新皓坐在位置上，等化妆师去找刷子的时候问朱志鑫：“你名字挺好玩的，怎么起的？”
“朱志鑫的缩写是zzx啊。”
苏新皓听懂后又是一笑，确实好玩。
苏新皓来 拍摄前自己在网上搜了不少拍照流程，但实际面对那么多人的打光和黑压压的镜头还是有些心里打鼓，他戳戳朱志鑫的腰，悄声问道：“我没肿吧。”
朱志鑫也小声回答：“放心吧会P的。”直到看到苏新皓明显一怔表情，才连声说没有。
可能是看苏新皓紧张，朱志鑫站在前面背对着苏新皓伸手，苏新皓一头雾水地看见前面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些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手放到朱志鑫手心。他看了下两人手指的对比，心里愈发害怕自己是真水肿了。
忽地，手指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感，朱志鑫搓了下他的手指，先是食指，然后一路捏到小拇指。
苏新皓心跳猛地一滞，然后感受到脉搏开始重新狂跳，热气一路冲到天灵盖。
好处是确实不紧张了，坏处是紧张被一阵羞赧的感情所替代。朱志鑫跟玩小孩儿似的，这么大的场子，苏新皓看他游刃有余地坐在那摆姿势，眼睛有点发热——这里确实是他的天地，脸是硬通货，表现力更是无可替代。
接着到了他自己。苏新皓走上前去，朱志鑫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别紧张。”他说。
苏新皓深吸了一口气，站定在摄影师跟他指出的地方，面对黑漆漆的镜头，他仿佛找回了自己拍摄的从容感，耳边的声浪都在退却，只剩下身上这套质地柔软的衣服，他放任自己的思想去摆动作，跟着摄影师的指引去给眼神。一组照片下来，他感觉很不错。
“Su！你真的很不错。”摄影师翻看着照片，激动道。
苏新皓对上朱志鑫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换了新的一套衣服，两人的造型师稍微改了一下妆发，就出发拍下一组图了。
这套衣服对比上套衣服更大胆，是苏新皓更偏爱的风格。上衣的底色是黑色，领口袖口和衣服下摆都采用了同色系的迷彩拼接，品牌名用了几乎看不出的艺术字在胸口印了长长一条，两条腿一边穿的是普通靴子，另一边用衣服上同款迷彩把靴子围住。
朱志鑫那一套更多突出裤子，是一条微长的格纹裤，裤脚搭在同样夸张的松糕鞋上，这条裤子的特点在于配色的大胆，用了很正的粉色，放在朱志鑫身上竟也完全不违和。
两人站位一上一下，朱志鑫坐在场内的白色方块上，苏新皓则站着，用手搭住他的肩膀。这样一来，照片的上半部分强调了苏新皓身上的衣服，下半部分则强调了朱志鑫的裤子，两个主体，却并不突兀。
“今天辛苦二位，下次再合作！”负责人眼中含笑地送走他们。朱志鑫转头拿车钥匙坐上了一辆跑车。
“你......”苏新皓承认自己眼拙，至少从上次朱志鑫住的地方和夜宵吃的Fish and Chips，他真没看出这是一个阔少。
“找朋友借的，”朱志鑫四指蜷起，用大拇指指了指副驾，“走吧，我送你。”
苏新皓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朱志鑫一踩油门挂档起步。
跑车飞驰在马路，空气中是伦敦一以贯之的潮湿味道，这座城市以雨著称，但今日却是多日不见的天晴。
跑车的前方是快要消失在教堂背面的夕阳，橙红的日光打在极繁主义的建筑头顶，落在这条街上每一个行人的身上。
苏新皓侧头一瞥，朱志鑫的头发丝也被染上金黄，看上去毛乎乎暖融融的。“怎么了？”朱志鑫注意到他的视线，测过头问一句，与第一次见面不同，他的眼里盛满了金光。
苏新皓摇摇头，风灌进他衣服的每一个角落，吐息间的畅快令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
伦敦今日晴，这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