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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雛/藍桃】 天天都想把隊長吃掉怎麼辦

Summary:

Cake 藍染 x Fork 雛森

會有不追獵物的獵人嗎?

雛森不知道。

但藍染很想知道。

所以她咬上來,而他會讓她咬。

然後一點一點,看她分不清楚界線。

於是,藍染今天也還在實驗。

雛森的衝動,到底是想要他,還是想吃他。

Chapter 1: 隊長好香

Chapter Text

1.

雛森桃覺得自己不太正常。

準確來說,是在遇到藍染惣右介之後。

她後來認真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在真央靈術院某次鬼道實驗裡把腦子炸壞了。

畢竟,一個正常的死神,應該不會在看見自家隊長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

好香。

而且是那種,讓人想要咬一口的香。

每當想到這裡,雛森就會忍不住把臉埋進手掌裡,整個人蜷在被子裡,懊惱得想把自己捲進地板縫裡消失。

——————

事情要從幾年前的一次現世實習說起。

那時候她還是真央靈術院的學生,和阿散井戀次、吉良伊鶴一組,跟著前輩檜佐木修兵到現世進行魂葬實習。本來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任務——送走幾個迷路的整,順便巡查附近的靈壓波動。夕陽掛在城市邊緣,街道被橘紅色的光線染得柔軟又安靜。

直到那隻虛出現。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虛,面具裂開,黑影從屋頂一路滑落下來。檜佐木幾乎是瞬間衝了出去,把三個學生擋在身後。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壓倒性的——不是檜佐木壓倒虛,而是虛壓倒檜佐木。靈壓撕裂空氣,牆壁被轟碎,地面崩裂,等一切稍微安靜下來時,檜佐木已經倒在地上,傷口深得幾乎讓人不敢看。

三個學生衝過去幫忙卻於事無補,手心冰涼。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從高處落下。

「差點沒趕上呢。」

銀色的刀光在夕陽裡劃出一道弧線。

那隻壓制著檜佐木的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面具已經被整齊地切開。黑色的靈子在空氣裡碎裂開來,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市丸銀站在屋頂邊緣,笑得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

檜佐木還沒來得及回話,街道另一頭忽然又傳來靈壓的波動。

不只一隻。

黑影從巷子深處慢慢爬出來,面具在夕陽下泛著慘白的光。

也是在那時候,雛森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虛身上那種陰冷腐敗的氣息。

那是一股香味。

淡淡的,微甜的,像清酒在夜風裡慢慢蒸散開來的氣息。

她愣住了。

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像一個從出生起就活在黑暗裡的人,忽然在某一刻看見了光;又像從未聽過聲音的人,第一次聽見風掠過樹梢的聲響。某種本來沉睡在靈魂深處的感官,被人輕輕喚醒。

世界忽然變得鮮明。

空氣有了層次,風有了重量,連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清晰起來。

那股香味溫柔地擴散開來,像春天剛落下的第一場雨,像荒原上忽然開出的一朵花,又像長途跋涉的旅人,在沙漠盡頭終於看見綠洲。

雛森甚至說不上那到底是什麼。

只是覺得——

好香。

然後,另一股靈壓出現了。

像是夜色裡忽然點起的一盞燈。

白色羽織在風裡輕輕揚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藍染惣右介從屋頂邊緣落下來,站在破碎的街道中央。

那一瞬間,空氣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住。

雛森胸口那股香味忽然變得更加清晰。

微甜的清酒氣息像溫熱的霧氣一樣漫開。

她忽然明白意識到,原來那股香味,是從這個人身上來的。

藍染看了一眼四周慢慢逼近的虛,像是在思考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下一秒,手抬起來。

第二隻虛倒下。

第三隻。

第四隻。

動作乾淨得像是隨手撥開幾片落葉。

事情結束得太快了。

雛森幾乎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位隊長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她身上。

「各位做得很好。」

藍染走近了一步,那股香味忽然變得濃了。

微甜的清酒氣息像溫熱的霧氣一樣包圍過來,幾乎讓人頭暈。雛森的喉嚨忽然有點乾,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胸口像是空了一塊,某種飢餓悄悄甦醒。

下一秒,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頭上。

「鬼道的基礎很紮實。」藍染微微笑著說,「繼續努力。」

掌心溫暖。

香味近得像貼在皮膚上。

那一瞬間,雛森的腦子幾乎空白。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衝動——

想要靠近一點。

再靠近一點。

然後……

咬一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雛森猛地低下頭,臉頰燒得通紅,像是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她拼命告訴自己冷靜一點,這是隊長,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是救了他們的人。

她的理智拼命把那股衝動壓回去。

可是喉嚨還是乾得發緊。

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等穿界門打開的時候,戀次和伊鶴已經開始興奮地討論剛才的戰鬥。

「那就是隊長級的實力嗎?」戀次一邊揮手一邊說,「總有一天我也要變成那樣!」

「前提是你先把鬼道考試過了。」伊鶴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兩個人吵得很熱鬧。

雛森卻有點心不在焉。

「喂,雛森。」戀次忽然轉頭看她,「妳怎麼了?」

「啊?沒有啦。」雛森慌忙搖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只是覺得……隊長真的很厲害。」

她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你們……剛剛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味道?」戀次愣了一下。

「就是……有點甜的,好像酒一樣的香味。」雛森自己說著說著都有點不好意思。

伊鶴和戀次對看了一眼。

「沒有啊。」戀次抓了抓頭,「我只聞到虛的臭味。」

伊鶴也輕輕搖頭。

雛森沉默了一下。

「……這樣啊。」

她笑了笑,把話題帶過去。

大概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那之後的幾年裡,她再也沒有聞到過那股味道。

就像荒原裡忽然盛開那朵花其實是曇花,只開了一瞬,然後悄悄凋謝。時間久了,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那天是不是只是月亮太朦朧、晚風太溫柔,才讓她產生了奇怪的錯覺。

直到她進入五番隊。

報到那天,她推開隊長室的紙門。

然後,在踏進門檻的那一瞬間——

那股熟悉的香味,再一次從空氣深處慢慢浮現出來。

微甜的清酒氣息像沉睡百年的酒壇忽然被打開,溫柔而悠長地在房間裡漫開。

雛森整個人愣在原地。

像是一場等待了很多年的重逢。

2.

紙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時,藍染惣右介已經抬起了眼。

雛森桃站在門口,動作還帶著些新人的拘謹。她顯然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可那一瞬間的反應仍然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頓了半拍,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她自己大概沒有察覺。

藍染卻看得很清楚。

那是本能。

這個世界上其實存在三種人。Fork、Cake,以及數量佔絕大多數、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Fork 與 Cake 的比例低得可笑,低到幾百年才會在記錄裡出現一次。古籍裡的描述簡單而粗暴——掠食者與獵物,吞噬與被吞噬。

多數人把那當成謠傳。

藍染從不。

靈魂與感官,是他一直以來最感興趣的領域。死神的虛化、虛的死神化、崩玉的存在,全都指向同一個問題:靈魂的邊界究竟在哪裡。幾十年的時間,他不斷嘗試推動那條界線,讓靈魂跨越它原本的形狀。

為此付出的代價,在他看來並不算什麼。

五感的操縱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世界在他眼裡向來比別人更加清晰。人的情緒、慾望、恐懼,往往只需要一個細微的表情就能顯露出來。久而久之,他甚至不太需要刻意觀察——多數人的想法對他而言過於透明。

這樣的能力帶來了一個附帶的結果。

屍魂界那些被遺忘的歷史與秘密,很少能在他面前隱藏太久。

中央四十六室地下議事堂的大靈書迴廊,收藏著大量古老的典籍。大部分人把那些東西當作裝飾性的歷史殘渣。藍染偶爾會花些時間翻閱,當然,闖入那裡對於他來說甚至不需要耗費多少心力。他對那些禁術、對靈王、對靈魂結構本身的記錄,都抱有某種近乎冷靜的好奇。

某一本泛黃的古籍裡,他第一次看見那個詞。

Fork。

以及 Cake。

書頁的內容很簡短,像是一段被人刻意刪減過的註記。幾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靈魂構造異常,感官扭曲、掠食衝動、吞噬同類。紀錄零碎得可憐,大多數甚至只是模糊的案例。

藍染當時合上書頁時,並沒有太多期待。

如此罕見的現象,多半只適合停留在文獻裡。

然而事情往往會沿著他感興趣的方向發展。

那次現世的虛狩實驗,本來只是一次普通的測試。虛的進化程度達到了他預想的結果,甚至比預期稍微更有意思一些。除此之外,他還收穫了一個意外。

他記得很清楚。

月光落在破碎的街道上,那個女孩站在幾步之外,臉上還帶著實習生特有的緊張與倔強。她努力維持著禮貌的表情,卻在他靠近的瞬間下意識吞了一下口水。

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

藍染卻停下了腳步。

之後的事情就變得更加有趣了。她轉身時低聲問同伴的那句話,語氣帶著一點困惑,又有點不太好意思。「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她小聲說著,像是在懷疑自己的感覺。

阿散井戀次皺著眉搖頭,吉良伊鶴也輕輕否認。

只有她一個人聞得到。

那一刻,藍染心裡的某個猜測終於有了形狀。

還不能算證據。

但已經足夠。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運作的。多數事情需要漫長的計算與佈局,偶爾也會有一些例外。只要稍微推動一下,事情就會自然滑向他想要的方向。

於是雛森桃被他選中了。

至於吞噬?

藍染在案前翻過一頁文件,神情平靜。

那種結果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只是以雛森桃的靈魂強度來看,真正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Fork 的本能並不意味著成功的狩獵。掠食者若過於弱小,結局往往只是徒勞的嘗試。

藍染抬起眼。

站在門口的少女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她努力維持著新進隊員應有的端正姿態,卻在空氣裡那一縷清酒般的氣息中,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那股味道對她來說,大概像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誘惑。

對藍染而言,只是一個值得觀察的現象。

他微微笑了。

3.

雛森桃很快就意識到,事情比她想像得更糟。

而且是那種——糟到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腦袋敲一敲,看看裡面是不是哪裡壞掉了的程度。

其實一開始很正常。

報到那天的早上,五番隊的隊長室安靜得讓人有點緊張。新隊員站成一排,死霸裝剛剛發下來,大家的袖子都還有點不太習慣地晃來晃去。藍染隊長坐在案前,語氣溫和地介紹五番隊的工作內容,說話的節奏慢慢的,像春天的水一樣平穩。

「五番隊主要負責文書與支援類任務。」藍染抬起眼,微微笑著說,「有時候也會與四番隊協作,處理鬼道相關的工作。」

新隊員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雛森也點頭。

其實她大概只聽進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全被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佔據了。

那味道很輕,很淡,可偏偏讓人忍不住想要再聞一下。像口渴的人聞見水汽,像餓了很久的人忽然聞見飯香。她甚至不太確定那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覺得胸口深處有一點說不上來的空洞,被那股味道輕輕撥了一下。

等藍染把事情交代完,新隊員們就被席官帶走了。

「先帶大家熟悉一下隊舍。」席官拍了拍手說,「公文室、食堂、訓練場都要記清楚,不然迷路會很麻煩。」

大家乖乖跟著走。

走到門口時,藍染忽然叫住了一個人。

「雛森隊員。」

她嚇了一跳,差點撞到前面的吉良。

「是!」

其他人被帶走了,門一關,隊長室忽然變得很安靜。

藍染看著她,神情還是一樣溫和。「我看過妳在靈術院的成績,鬼道的表現相當不錯。」

雛森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被隊長記住名字就已經很誇張了,還記得成績。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熱。

藍染站起身,從案旁拿出一份文件,語氣平靜地說:「五番隊有自己的鬼力恢復室,平常會協助測試一些鬼道相關的研究。如果妳有興趣,可以去那裡實習看看。」

雛森愣了兩秒,然後猛地點頭。

「有、有興趣!」

點得太用力,差點把自己晃倒。

藍染輕輕笑了一下,把文件推過來。「那就在這裡簽個名。」

雛森立刻走過去,然後她就犯了一個錯誤。

距離太近了,那股味道忽然變得濃了起來。

清酒的香氣像被溫度慢慢蒸開,柔軟地貼在空氣裡。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住。那不是普通的香味,更像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浮上來的渴望。

像餓。

像渴。

像有人在她空蕩蕩的胃裡點了一把火,然後她的喉嚨就很不爭氣地乾了一下。

她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藍染似乎沒有注意到,只是站在她身後,看著文件。

「這裡。」他伸手指了一下簽名的地方。

那隻手離得很近。

近到她可以清楚聞見那股清酒的味道。

下一秒,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頭上。

「慢慢來。」藍染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笑意,「不用寫得像在交遺書。」

雛森的腦子瞬間空白。

那股香味忽然貼得更近了。

她忽然有一個非常非常奇怪的念頭。

想靠過去。

再靠近一點。

然後——

咬一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整個人就嚇得一抖。

她在想什麼啊?!

雛森趕緊低頭簽名,手寫得歪七扭八。她覺得喉嚨乾得要命,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等她終於把名字寫完,整個人幾乎是彈開的。

她站得筆直,臉紅得像剛從溫泉裡撈出來。

然後她做了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

雛森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語氣非常非常小聲,「隊長……」

藍染端詳著字跡,接著看著她,「嗯?」

她猶豫了一秒。

「您剛剛……是不是喝酒了?」

空氣安靜了一下。

藍染眨了眨眼,看起來真的有點困惑。「酒?」

雛森臉更紅了。

「就是……有點像清酒的味道……」

藍染想了想,忽然笑了。「現在是早上呢。」他的語氣很溫和,「除了京樂隊長,大概沒有誰會在這個時間喝酒。」

雛森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大腦開始瘋狂回放剛剛自己說過的話,臉在一秒鐘之內變成了熟透的番茄。

「對、對不起!」

她幾乎是九十度鞠躬,「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說!真的很抱歉!」

說完她抓起文件就衝出門。

門「唰」地一聲關上。

走廊上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大概過了三秒。

紙門又被猛地拉開。

雛森站在門口,只探進來半個腦袋,整個人僵得像一隻誤闖人類房間的小動物。她的臉還是紅的,眼神卻帶著一點走投無路的可憐。

「我……不知道食堂在哪裡。」她小聲說。

說完之後,她自己大概也覺得這句話實在太丟臉了,肩膀立刻縮了一下,像是準備承受某種命運般的沉默。

隊長室裡安靜了一瞬。

藍染看著門口那顆小心翼翼探進來的腦袋,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很輕,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愉快。

雛森整個人又僵了一下,她現在大概很想把門再關上一次。

藍染看著她那副又慌又不知所措的樣子,眼裡的笑意變得更深了一點。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門口,低頭看著她。

「雛森。」他語氣帶著一點笑意,「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雛森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在下一秒紅得更厲害了。

4.

事情並沒有因為那次社死而變得好一點。

相反地,好像還更糟了。

她原本以為,只要冷靜一點、保持距離一點、少去隊長室一點,事情大概就會慢慢恢復正常。
人的嗅覺是會習慣味道的。聞久了自然就沒感覺了。

……至少她一直以為是這樣。

問題是——

她完全沒有習慣,甚至越來越糟。

每一次去隊長室送公文,都像是在接受某種奇怪的考驗。

紙門一拉開,那股微甜的清酒氣息就會從房間深處慢慢飄過來。不是很濃,也不是很張揚,只是溫溫地停在空氣裡,像剛剛開封的酒,暖暖的香氣悄悄浮起來。

雛森每次踏進去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吞一下口水。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覺得很渴、很餓,像肚子裡有個地方被那股味道輕輕撥了一下。

於是她開始發明各種奇怪的自救方法。

例如——盡量把公文舉高一點。

這樣就可以擋住半張臉,看不到藍染隊長的脖子,也就比較不會胡思亂想。

又例如——站遠一點。

最好隔著一張桌子,如果桌子不夠大,她就會不動聲色地往後退半步。有一次她退得太認真,直接撞到了書架。

書架「咚」地響了一聲。

藍染從文件裡抬起頭,看著她,語氣帶著一點關心,「怎麼了嗎?」

雛森立刻站得筆直,「沒有!」

她說得太大聲,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藍染看了她一會兒,似乎有點困惑,最後只是輕輕笑了笑,又低頭繼續看文件。

雛森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釘在地板上。

她很確定一件事。

再這樣下去,她的心臟大概會先壞掉。

最糟的一次,是在鬼力恢復室。

——————

那天她正在練習鬼道。

鬼力恢復室的地板鋪著白色的符紋,空氣裡有一點藥草和靈壓殘留的味道。雛森正在努力嘗試一個高階鬼道——那不在靈術院的畢業範圍內,她試了好幾次,符文總是在最後一步崩掉。

就在她第六次失敗的時候,門被拉開了。

「看來有點困難呢。」

藍染站在門口。

雛森手裡的符紙差點掉到地上。

「隊、隊長!」

她慌忙站直。

藍染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符紋,語氣平靜,「這個鬼道的結構本來就比較複雜。」他伸手在符陣上點了一下,「靈壓的流向如果在這裡轉得太急,就會散掉。」

他講得很清楚,雛森卻聽得更亂了。

因為那股清酒的味道又出現了。

而且離得很近。

她努力盯著符紋看。

藍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笑了一下,「試一次看看。」

雛森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靈壓。

結果靈壓又亂了,符紋閃了一下,直接熄掉。

藍染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思考。

「這樣吧。」他說。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個動作。

禮貌的,老師指導學生的那種。

他的手掌很穩,靈壓從指尖慢慢流過來,引導著她的靈壓往正確的方向走。

問題是——

太近了。

那股清酒的香味幾乎貼在她的呼吸裡,像剛溫熱的酒氣一樣,一點一點往胸口鑽。

雛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被那股味道泡暈了。

她努力盯著符紋。

不要想。

不要聞。

不要咬。

她的喉嚨乾得發緊。

符紋終於亮了起來。鬼道成功的那一瞬間,雛森幾乎想哭。

她立刻把手抽回來,往後退了兩步,像剛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大口呼吸。

「做得很好。」藍染微微笑著說。

雛森僵硬地點頭。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再這樣下去,她總有一天真的會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於是幾天後,她鼓起勇氣敲開了隊長室的門。

藍染正在看文件,抬起頭時神情還是那樣溫和,「怎麼了,雛森?」

雛森站得筆直。

「隊長,我……想申請調隊。」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藍染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看起來是真的有點意外。

「調隊?」他把筆放下,語氣溫和,「為什麼?」

雛森張了張嘴,她當然不能說實話。

她總不能說——

因為我很想咬您。

所以她只能低著頭,小聲說:「我覺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五番隊。」

藍染看著她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

「妳太謙虛了。」他語氣溫和,「妳的鬼道天賦很好,做事也很細心。」

雛森愣了一下。

藍染微微側頭看著她,「如果繼續努力,說不定將來可以走得很遠。」

雛森的腦子瞬間亂成一團。

她的一半心在尖叫,隊長居然這麼看好我。

另一半心卻在瘋狂哀嚎,可是我真的很想咬你。

這兩個念頭在她腦子裡打架。

最後贏的那個,是責任感。

雛森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像是準備跳進火坑。

「……我會努力的。」

她說完之後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藍染看著她,眼裡帶著一點笑意,「雛森怎麼看起來有點為難?」

雛森立刻抬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有!」她哭喪著臉說,「能得到隊長的認可,我很開心。」

5.

藍染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看著她。

雛森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像個被檢閱的新兵。那個努力撐出來的笑容實在很不自然,嘴角向上,眼睛卻濕得快要掉下眼淚來。

她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藍染垂下眼,慢慢把筆重新拿了起來。

這段時間,實驗的進展其實比他預想得順利得多。

當初在大靈書迴廊翻到那本殘缺的古籍時,關於 Fork 的紀錄極少,內容也相當粗糙。大部分案例都指向同一種結局——一旦與 Cake 接近,Fork 幾乎無法克制吞噬的衝動,行為變得暴烈而失控。

可雛森桃顯然不是那種類型。

她太弱小了。

這個念頭讓藍染輕輕笑了一下。

弱小的靈壓、過於柔軟的性格、還有那種近乎愚蠢的忠誠感。從任何角度看,她都不像是能夠成為掠食者的那一類存在。

然而現象卻很誠實。

每一次接近,她的身體都會給出反應。

心跳變快。瞳孔微微擴張。喉嚨乾燥。下意識地吞嚥。

靈壓的流動也會在那一瞬間出現輕微的紊亂。

這些細節在普通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在藍染看來卻再清楚不過。

他幾乎可以肯定。

雛森桃是 Fork。

而他自己——

大概就是她的 Cake。

想到這裡,藍染的唇角輕輕抬了一下。

有趣。

與那些記錄裡的案例不同,這個 Fork 幾乎一直在壓抑本能,並且成功了。她的反應很明顯,卻始終停在界線之前。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知道外面有食物,也聞得到味道,卻連伸出爪子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差異,讓藍染對她的靈魂結構產生了一點興趣。

於是他開始安排。

鬼力恢復室的實習名額,本來只是隨手的一個安排。

把她叫進隊長室,讓她送公文、整理資料、偶爾幫忙處理鬼道的實驗——這些也不過是一些很自然的理由。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觀察變得越來越容易。

每當他靠近一步,那些細小的反應就會變得更明顯一點。

她的呼吸會亂,靈壓會抖。

視線會不自覺落在他的脖子上,然後又慌慌張張地移開。

藍染有時候會故意站得更近一點。

只是半步,她就會整個人緊繃起來,像一個犯錯後努力假裝鎮定的孩子。

那副樣子讓人忍不住想再試探一下。

可惜的是——

她始終沒有跨過那條界線。

本能確實存在,行為卻非常克制。

這讓藍染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刺激是不是還不夠?

如果距離再縮短一點會怎樣?如果接觸變得更直接一點呢?

Fork 能夠克制本能到什麼程度?如果長時間沒有「進食」,會出現什麼變化?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子裡慢慢排列起來。

時間在這樣的觀察中過得很快,幾年的光陰像一頁紙一樣翻過去。

雛森桃從一個笨拙的新隊員,慢慢變成了席官。她出入隊長室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幾乎成了某種固定的日常。

對藍染而言,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實驗變得非常方便,可惜結果依然沒有太大變化。

她依舊沒有露出真正的獵食傾向。

藍染有時候會看著她在桌子對面整理文件。

她低著頭,認真得過分,像在處理什麼關係到世界存亡的大事。

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那種小心翼翼的乖巧模樣,其實有點可愛。

想到這裡,藍染的視線在文件上停了一會兒。

副隊長的位置恰好在今年空了出來,那件事本身當然有他的安排。

於是他幾乎沒有猶豫,人選很快就決定了。理由也十分簡單,把實驗材料放在更近的地方。

就近觀察。

6.

雛森桃很快就發現,副隊長這個職位其實一點都不值得羨慕。

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

其他番隊的人聽到消息的時候都露出那種「哇」的表情,甚至還有人跑來五番隊門口偷看她,像是在觀察什麼稀有動物。

「那就是五番隊的雛森副隊長?好小隻喔。」

「聽說才進隊幾年而已耶。」

「藍染隊長真的很看重她呢。」

雛森每次聽到都只能尷尬地笑一笑,然後抱著一疊公文快速溜走。

她當然知道這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意思。

前途無量、隊長器重、運氣很好。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根本像是在踩鋼絲。

每天都在高空晃來晃去,腳下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只要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就會整個人掉下去。

副隊長的工作幾乎讓她整天都跟著藍染。

隊務會議、公文整理、鬼道研究、任務報告。

那股微甜的清酒香也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世界。

雛森很認真地觀察過,自己只要靠近隊長三步之內,事情就會開始變得不妙。

於是她開始替自己規定安全距離。

三步。

最好四步。

如果可以的話,五步也很好。

隊長室的地板甚至一度變成了她心裡的量尺。

「這裡安全。」

「再往前一步不安全。」

「再往前一步可能會出事。」

於是某幾天,五番隊的席官們就會看到一個奇怪的畫面——

雛森副隊長站在離隊長桌子很遠的地方,雙手把公文舉得筆直,整個人像在遠距離投遞供品。

「隊長,文件在這裡!」

藍染抬起頭,看著那份被她隔著一段距離遞過來的公文,鏡片後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困惑。

「雛森。」他語氣溫和,「妳可以走近一點,這樣我拿不到文件。」

雛森整個人僵住。

「……是!」

她只好一步一步挪過去。

每走一步,清酒的味道就濃一點。

兩步。

三步。

到桌前的時候,她已經整個人繃得像一把弓。

文件遞出去的瞬間,她幾乎是立刻往後退,那速度快得像剛碰到火。

藍染低頭看著文件,眉尾輕輕動了一下。

他其實已經開始覺得有點有趣了。

而雛森本人對這件事毫無察覺,她只覺得自己每天都在打一場非常辛苦的仗。

敵人是空氣裡的酒香,武器是意志力。

而戰況十分慘烈。

藍染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點困惑,「雛森,妳是不是討厭我?」

雛森整個人瞬間僵住。

「沒、沒有!」

她回答得太快,聲音還有點破音。

藍染微微偏頭看著她,似乎在思考什麼,「那妳為什麼總是離我這麼遠?」

雛森的大腦一片空白,瞳孔四處亂飄。

她在那裡站了三秒鐘,臉紅得快要冒煙,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因為太熱了,這裡風比較涼。」

藍染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雛森當場想消失。

可惜這些努力幾乎沒有用,只要藍染稍微靠近一點,那股味道就會慢慢纏上來,悄悄地落在她的感官裡。

她常常覺得自己好像整天都在口渴。

喉嚨乾乾的。

舌尖發燙。

胸口像有一塊空掉的地方,被那股味道一點一點填滿。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於是某一天,她偷偷跑去四番隊做檢查。

醫療室的死神看完報告,語氣還很欣慰,「身體狀況很好喔,靈壓也很穩定。」

雛森坐在那裡,表情有點絕望。

她小聲問:「真的沒有問題嗎?」

對方笑著說:「完全沒有。」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更絕望了。

——————

事情真正變得危險,是在某個傍晚。

那天她和藍染一起處理一份非常麻煩的任務報告,紙張堆得像小山一樣。等最後一頁文件終於簽完,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了。

雛森幾乎是第一時間把筆放下。

「那、那我先告辭了!」

她站起來的速度快得像是逃命。

剛走到門口。

「等等。」

她整個人僵住,慢慢回頭。

藍染還坐在桌後,鏡片反著一點微光,語氣依舊溫和,「我最近在研究一個鬼道的變形。」

雛森心裡警鈴大作。

「那個術式需要靈壓共鳴。」他繼續說,「妳的鬼道很不錯,可以幫我試一下嗎?」

雛森其實很想拒絕。

她真的很想,她甚至覺得自己只要再多待一會兒,就會做出某種非常可怕、非常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她最後還是點了頭。

「……好的。」

兩個人很快坐到了房間中央。

藍染簡單解釋了術式的原理。

雛森其實沒怎麼聽進去,因為那股味道又開始慢慢浮起來了。

他們一開始隔著大概一公尺的距離。

靈壓一點一點釋放。

調整。

共振。

試了幾次,術式都沒有成功。

藍染看了一會兒符紋,語氣依舊溫和,「可能距離有點問題。」

雛森抬頭。

他微微笑了一下,「這樣或許有點失禮。」

他站起身。

「不過可以請妳站起來嗎?」

雛森眨了眨眼。

「好。」

她很聽話地站了起來。

下一秒。

藍染走到了她身後。

7.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聞到那股清酒的味道。

其實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這幾年幾乎每天都待在隊長室裡,那股味道早就像空氣一樣融進了她的日常。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會慌張,會心跳加快,會忍不住一直吞口水,現在想想好像已經沒有那麼嚴重了。

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已經習慣了。

——沒事的。

——只是味道而已。

可是當距離忽然縮到這麼近的時候,她才發現那其實全都是錯覺。

那股香味並沒有變淡,只是一直安靜地待在那裡。

像一壇被封存很久的酒。蓋子打開的瞬間,香氣就會慢慢浮起來。

溫熱。

微甜。

還帶著一點發酵過後才有的柔軟氣息。

不像一般的酒那樣辛辣,也沒有刺鼻的味道。那是一種很安靜的香,像夜裡剛倒出來的一小杯清酒,溫度貼著手心,氣味一點一點往上飄。

她忽然覺得喉嚨很乾。

那種感覺來得很慢,像一小滴水落進沙子裡,然後整片乾燥的土地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其實很久沒有下過雨。

呼吸變得有點亂,清酒的味道就在她的鼻尖附近,近得幾乎像是可以感受到溫度。

每一次吸氣,那股微甜的氣息就會慢慢滑進胸口。

像酒。

像蜜。

又像某種更難以形容的東西。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只要再靠近一點。

再一點點。

那種乾渴就會被填滿。

她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在聞到食物香味的時候突然覺得肚子餓。

那不是理性的事情,只是身體忽然想要。

想要靠近。

想要碰觸。

想要……嘗一口。

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靈壓順著指尖流過來。

引導。

調整。

雛森的呼吸忽然亂了。

那股香味太濃了,濃得像液體一樣包住她,她幾乎要醉溺在這氣息裡。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慢慢轉過頭。

視線落在藍染的頸側。

那裡的皮膚很白。

不是蒼白,而是一種很乾淨的顏色,像被月光照過的瓷。隱約能看見細細的脈動,一下一下,溫和而穩定。

他的領口微微敞著。

鎖骨的線條被光影勾出來,安靜地延伸到衣襟裡。那股清酒的香氣就是從那裡慢慢浮起來的,像一層看不見的霧,溫熱地停在空氣裡。

雛森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那並不是一個人,更像是一種氣味正在慢慢凝聚成形。

像剛釀好的酒。

像剝開外皮的果實。

又像剛出爐的麵包,熱氣還在往外散。

那股味道並不只是在空氣裡,它像是從他的皮膚裡慢慢滲出來的。

她甚至可以想像,如果再靠近一點,呼吸貼上去,應該能聞得更清楚。

舌尖忽然有點發熱,那是一種非常原始的衝動。

沒有理由,也沒有邏輯。

就像人在很餓的時候看到食物,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她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視線還停在那片白皙的皮膚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餓。

那種飢餓並不是突然爆發。

它像一條細細的線,從靈魂很深的地方慢慢拉緊,一點一點地收束過來。她的注意力開始變得很狹窄,世界安靜下來,房間、符紋、桌案都慢慢退到很遠的地方。

只剩下一件事情。

那股味道,還有那片皮膚。

靈壓還在她的手腕之間流動。藍染的手指穩穩地扣著她的腕骨,引導她調整鬼道的頻率。那股靈壓很平穩,像溫水一樣慢慢流過來,一點一點和她的靈壓貼合。

那種貼合帶來一種很奇怪的錯覺,像兩股水流在同一條河道裡慢慢匯合。

她的靈壓被牽著走,呼吸也被牽著走。

那股清酒的味道忽然變得更濃了。

不是因為空氣裡的味道變重,而是她整個感官都在往那個方向收攏。像飢餓的人忽然靠近食物,嗅覺會變得敏銳,連最細微的香氣都清晰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往後靠了一點。

距離很近,近到呼吸會碰到他的皮膚。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裡的溫度。

溫熱的。

穩定的。

靈壓在那裡一下一下地流動,血液在皮膚底下緩慢地走。

一種衝動慢慢從靈魂深處浮起來。

咬下去。

那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它沒有消失,反而像潮水一樣慢慢漫上來。

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靠得太近了。距離縮短到某個模糊的界線之內,呼吸擦過皮膚,牙齒幾乎要碰到那片白皙的頸側。

她甚至可以想像那種味道如果貼得更近,會是什麼樣子。

就在牙齒即將貼上那一瞬間——

「雛森。」

聲音很近,低低地落在她耳邊。

「集中精神。」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

視線像被人從水裡拉出來一樣重新清晰起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反握住了藍染的手腕,力氣大得有點誇張,指節發白,連手背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她嚇得立刻鬆開。

鬼道的符紋還在腳下閃著光,雛森幾乎是用盡全部意志,把最後一點靈壓穩住。符紋終於在地面上完整地亮起來,像一圈安靜燃燒的火。

術式完成了。

她幾乎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她聲音有點慌,「我剛才……」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藍染站在原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鏡片後的眼神依舊溫和,他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撫一個做錯事的學生,「沒關係,有時候靈壓共鳴會帶來一些錯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符紋,語氣裡帶著一點真誠的讚賞,「多虧妳幫忙,實驗才能順利完成。」

雛森還站在那裡,整個人像剛從夢裡醒過來。

她低頭鞠了一個很深的躬。

「能幫上隊長的忙,我很榮幸。」

說完之後,她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隊長室。

紙門輕輕合上。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裡。

8.

隊長室重新安靜下來。

藍染站在原地沒有動。

地上的符紋還殘留著剛才鬼道完成時留下的一點光痕,靈子在空氣裡慢慢散開,像細小的塵。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剛才被抓得很緊。

指印已經看不見了,靈壓的餘波卻還留著一點痕跡。

藍染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的共鳴還在記憶裡。

他沉默地回想了一遍整個過程。

——————

這一次的實驗,本來只是為了測試靈壓同步對鬼道的影響,結果卻出現了比預期更有趣的現象。

古籍裡關於 Fork 的描述其實很簡單。

掠食者。

被本能支配。

一旦接近 Cake,就會出現難以抑制的吞噬衝動。

大多數記錄的結局都很粗暴。

要麼吞噬成功。

要麼在嘗試中失敗。

行為通常伴隨著失控、暴力、甚至瘋狂。

雛森桃顯然不符合這些紀錄,也有可能只是還沒到那種程度。

她的反應一直很明顯。心率、呼吸、瞳孔、靈壓的紊亂,這些細節從來沒有消失過。

可剛才真正讓她失控的時刻,出現在靈壓同步的那一瞬間。

藍染慢慢整理著思路。

靈壓本身並沒有什麼神秘,那只是靈力外溢時形成的壓力場。

可當兩個死神的靈壓頻率逐漸靠近,彼此開始同步時,事情就會變得有點不一樣。

那其實是一種更深層的現象。靈魂的振動正在重合。

剛才發生的,不只是鬼道的共振,那是靈魂之間的回應。

藍染的視線落在剛才兩人站過的位置。

那一瞬間的波動非常清晰。雛森的靈壓被牽動,本能被喚醒,甚至差一點就真的咬下去了。

想到這裡,他的唇角慢慢揚了一點。

那副努力克制的樣子其實很有趣。

像一隻被香味吸引過來的小獸,明明已經走到食物面前,卻還在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

藍染輕輕推了推眼鏡。

那麼問題就變得很簡單了。

如果 Fork 對 Cake 的衝動只是飢餓,那麼影響應該只會出現在 Fork 身上。

可剛才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他清楚地記得,在靈壓同步的那一瞬間,自己的靈壓也被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短,卻足夠清晰。

腦海裡很快浮現出一個結論。

Fork 想要吞噬 Cake,或許並不是單純的捕食,那只是最原始、最直接的一種方式,更深層的目的,大概是接近。

接觸。

甚至是某種形式的融合,靈魂之間的共鳴。

想到這裡,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事情就變得更有趣了。

藍染抬起眼,看了一眼剛才雛森離開的門。

那個孩子大概還在為剛才的失控感到羞愧,甚至可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幾乎可以想像她現在的表情。

藍染的唇角又輕輕動了一下。

實驗進展比他想像中順利得多,可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

如果共鳴真的存在,那麼接觸再增加一點會怎樣?

如果距離縮短。

如果刺激變強。

如果時間拉長。

Fork 能夠克制到什麼程度?

Cake 又會產生什麼反應?

藍染輕輕轉了一下手腕。

指尖殘留的靈壓餘波慢慢散開。

看來,還需要再做幾次實驗。

9.

那天晚上,隊舍已經很安靜了。

大部分隊員都去吃晚飯了,走廊上偶爾傳來遠遠的腳步聲,很快又消失。隊長室的紙門半掩著,燈光柔和地落在榻榻米上。

雛森原本也準備離開。

她才剛站起身,藍染的聲音就從桌後傳過來,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雛森,稍微留一下。」

她立刻停住。

「今天的靈壓共振還有殘留。」藍染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我想再觀察一下波動。」

雛森點頭得很快。

「是!」

她其實有一點緊張。

那種緊張沒有明確的理由,只是一種很微妙的不安,像風要下雨前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她照著藍染的指示釋放靈壓,靈壓在房間裡慢慢展開。

藍染站在她對面,視線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很好。」他輕聲說,「保持這樣的強度。」

他的靈壓也慢慢釋放出來。

最開始只是很輕的一層,像水面上擴開的波紋。

兩股靈壓一點一點接近。

接觸。

靠攏。

雛森的呼吸忽然亂了一下,體溫開始慢慢升高。

那種感覺就像身體被放進溫水裡,溫度一點一點往上爬,沒有哪個瞬間特別明顯,可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被包住了。

「再穩一點。」藍染說。

雛森點頭,她努力讓靈壓保持平穩。

下一秒。

腳步聲很輕地響了一下。

藍染站到了她身後。

傍晚那個姿勢又出現了。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清酒的味道立刻濃了起來。像夜裡剛熱過的酒,氣味柔軟地散開。

雛森的腦子瞬間有點暈。

不行。

不能再靠近了。

她剛這麼想,身體卻已經開始失去控制。

靈壓變得不穩,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

背後忽然多了一道支撐的力量。

藍染的手扶住了她的肩,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距離近得過分,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帶起的氣流。

「雛森,冷靜。」藍染低聲說。

那聲音就在耳邊。

很近,帶著一點低低的氣息。

雛森的腦子一片混亂。

更糟糕了。

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慢慢轉過頭,視線剛好落在藍染的頸側。

藍染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鬆開了一點,布料在鎖骨上方形成一道柔軟的陰影。燈光從側面落下來,皮膚的輪廓被光線勾出一層淡淡的亮度。

呼吸起伏的時候,喉結會微微動一下,靈壓在那一小片範圍裡緩慢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暖意貼著皮膚散開。

那裡看起來很溫暖。

只要再靠近一點,嘴唇貼上去,大概就能感覺到那股溫度。

柔軟、溫熱。

帶著活著的脈動。

那一瞬間,她忽然理解了某種本能的衝動。

就像人在很餓的時候看見剛出爐的食物,腦子還沒有想清楚,身體卻已經開始靠近。

好渴。

好餓。

只要咬下去,就能讓那股乾渴消失。

她的呼吸變得很慢,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往前靠。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呼吸貼近皮膚,嘴唇已經微微張開。

不可以。

不可以咬。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可身體卻沒有停下來。

藍染沒有動。

他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的動作上,像是在觀察什麼。

雛森忽然愣了一下。

為什麼隊長沒有推開?

這個念頭才剛出現。

牙齒已經輕輕碰到了皮膚。

很輕。

幾乎只是擦過。

可就在那一瞬間——

某種東西忽然在靈魂深處被點亮了。

那感覺來得太快,卻又深得不可思議。

像乾涸了很久的土地忽然落下第一場雨,水沿著裂縫滲進去,整片大地在那一刻安靜地鬆開;又像長夜裡終於喝到第一口溫熱的酒,暖意從喉嚨一路往下流,慢慢在胸口散開。

她甚至沒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牙齒碰到了皮膚。

可那一點接觸卻像一滴濃稠的蜜落進空蕩的胃裡,甜得讓人發暈。

那股滿足感順著靈壓往外擴散,像溫水漫過骨骼,一寸一寸填滿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空洞。

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下。

胸口那股一直拉扯著她的乾渴,在那一瞬間被輕輕安撫住了。

雛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像一隻終於叼到食物的小獸。

她幾乎不受控制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軟,像某種被餵飽之後才會出現的聲音。

下一秒。

她猛地清醒過來。

整個人像被火燙到一樣往前跳開。

「對不起!!」

她臉色蒼白地低下頭,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藍染看著她。

神情依舊很溫和,他甚至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他語氣平靜,「靈壓共振有時候會讓感官變得敏感,出現幻覺都是可能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不必太在意。」

雛森幾乎快哭了。

她拼命低頭道歉。

「真的很抱歉,我最近好像變得很奇怪……總是做出很失禮的事情……」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鞠了一個深深的躬。

「我先告退了!」

話音還沒落,她已經幾乎是逃一樣地衝出了隊長室。

10.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走廊裡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藍染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剛關上的紙門,像是在回味什麼有趣的畫面。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慢慢落在自己的頸側。

那裡剛才被牙齒碰到,幾乎沒有力道,像某種小動物試探性的觸碰。

藍染的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真有意思。」

那孩子顯然以為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慌張、羞愧、甚至快要哭出來。

可她自己恐怕沒有意識到另一件事。

那一瞬間,她其實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藍染慢慢回想起剛才的波動。

靈壓接觸的瞬間,她整個人鬆開了,像長時間被繃緊的弦終於被人按住、飢餓被安撫——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

想到這裡,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他原本以為那種衝動只會在吞噬之後才會停止。

現在看來,事情要細緻得多。

接觸就足夠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藍染輕輕扭了扭脖子。

還有另一件事讓他很在意。

剛才那一刻,他的靈壓確實被牽動了一下。

藍染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計算某個結果。

「這樣的話……」

他的聲音很輕。

「結構恐怕比想像中更複雜。」

他低頭看著地上殘留的鬼道痕跡,靈子正在慢慢散開。

藍染忽然想起剛才那個畫面。

那孩子靠得很近。

呼吸亂得不像樣,卻還在拼命忍著。

明明已經踩進牢籠裡,卻還以為自己才是捕獵的那一方。

想到這裡,他又笑了。

那笑意很淡,帶著一點愉快,還有一點殘忍。

有趣的實驗材料。

只可惜,這樣的連結多少有些麻煩。

藍染重新抬起頭,視線落在門口。

語氣像是在談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總有一天還是得處理掉。」

那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安排某個遲早會完成的步驟。

過了一會兒,他又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

聲音低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希望那一天不要太快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