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8
Completed:
2026-03-26
Words:
35,236
Chapters:
2/2
Comments:
11
Kudos:
19
Bookmarks:
4
Hits:
480

【Marju】乱春「双视角」

Summary:

长文预警|现背衍生文|相恋分手破镜重圆
ooc致歉 私设 切勿上升真人

前篇:都是春天的错 — 金主训视角
后篇:你会如约而至吗 — 马丁视角

Notes:

上天啊,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少,既然你已赐福至此,是否能够慷慨地护佑我们眷恋至白头,拜托了。

Chapter 1: 都是春天的错

Chapter Text

*

“主训桑,今天也辛苦啦,快点下班吧!”
2040年2月27日21:02分,又加班了。走出工作室,东京都的风扑面而来,冷却了过度工作后的燥热。昨天下过一场春雨,尽管温度和前几天变化不多,但能感知到风里的寒意已经逐渐收起刺骨的锋芒。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场春雨一场暖。”曾经我们走在汉江边散步的时候,马丁勾着我的肩这么说过。

十七岁,我对世上的教诲悉数尽收,也对他言听计从。

心里一阵刺痛,该死,怎么又想到他了,分手过去两年了,还是会时不时走神。他总是这样阴魂不散,相处14年恋爱5年多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他究竟凭什么可以靠时间取胜,钻进每一个掉以轻心的缝隙,刮擦我心壁上一根又一根神经。

闪念的一句话扯出成团绞绕的曾经,电车外闪过的街景变成一帧帧过去。到家后仍然在回忆里沉底,我呆坐在沙发上失神。
钟表的指针在我没有焦点的余光里,用声音展示着无止尽的存在感。秒针只有一个前行的方向,为什么我的爱恋踌躇在时间的流速里仍向后回转。

一定是季节的原因,都是春天的错。

*

我决定退学加入hybe成为练习生的那天,是春天刚刚到来的时节。在即将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一派生荣里,本以为我会在自己辛苦考上的顶级高中里继续骄傲生长,但在那个练习室里所见到的光景,令人生的选择急速分叉。去练习室参观那天,我震撼于他肆意浑洒的创造力比我常年第一的成绩都要野蛮的多。
于是命运没有和我开玩笑,我只是听到它问我,仅此一次的人生,要不要过的有趣点。

和他一起被通知出道的时候,所有复杂心绪在内脏里灼烧,面对被挤走出道机会的同伴和练习经历丰富的队友,明明前一天我还因为怎么练习都无法满意一度崩溃到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所有的策划、会议、行程在google日历里扎堆出现。我虽然没想过努力会做不到这种可能,但感知到了对于留在原地的人来说这件事足够残忍,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心安理得。那年的春天就这么自顾自地渐入佳境。

出道次年的春天到来前,马丁对我的“单恋传闻”愈演愈烈,他从不回应起哄,我却没法不再细想深究。尽管我们仍然无条件的第一个对对方好,但某种心情开始逐渐在我心里发酵。

我开始没法控制那些总是望向他的视线,又在余光里感应到他目光时不敢转头对视;我的身体开始更加渴望和他靠近,站位没有他在身边的话,心里总是空下去一块,只有他环绕在我周围才能填满。这莫名别扭是太过陌生的情绪以至于我要用更加无反应的表情将其掩盖。

某天手机弹出消息通知横幅,是他回复了我的weverse,盯着他头像的照片,心跳一阵加速胡乱冲撞在胸腔上,名为喜欢的心情劈头盖脸击中我。回想我们已经在无数采访里指认对彼此或欣赏或爱慕,难道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超于此。

一周后一天晚上回程的保姆车上,我偏头看他,耳机七歪八扭地箍在太阳穴,因为太过认真地捣鼓着beat,下巴已经有点微微反颌,时不时还会因为误删一个节拍龇牙咧嘴地无声惊叫。这几天我每天都徘徊在自己取向为同性和可能真的喜欢他的犹疑里,那一刻注视着他,我发觉真的不假。

喜欢他高大的身形,喜欢他对音乐的认真,喜欢他凝聚团队的气场,喜欢他独特的奇思妙想,喜欢他话多和高涨的兴致,喜欢他搞怪,喜欢他肆意的笑,喜欢和他聊天的舒适感,喜欢……他的全部?
胳膊肘撑在窗边,用手轻轻盖上眼睛的时候我知道完蛋了,真的喜欢上他。

回到宿舍,我在玩他春假时买的ps5,他和忙内们闹腾到他们去洗澡后,来我旁边坐下。那时我已经玩了很多局,他坐下没多久我也累了准备结束今天的游戏时间,他突然问我:“刚刚在车上感觉你好像看了我很久来着,对不起那会很有灵感没舍得停下来,怎么啦,你有啥想说的吗?”
被他问的有些发懵,但我不是会逃避面对自己的类型,也很好奇他对我正在想的问题的看法。所以我反问他:“你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吗?”

要怎么形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呢,很刻意地用力惊讶以掩饰自己的小秘密呼之欲出,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如果这就是他瞳孔瞬间放大,但是两秒后才给出一声短促惊叫作为回应的话,胸腔加速的起伏和唇齿间换气的频繁让他一览无余。紧接着是乱飞的视线和足以盖棺定论的回复:“怎么突然问这个。”

人果然是会被生理反应出卖的动物啊。对比下James哥听到这个问题只会义正严辞的表示自己当然是直男,以及想象男性爱恋就觉得被塞了一口苦瓜的表情,我实在是没忍住偷笑。

不过没舍得逗他,我说过人与人之间我最看重的是坦诚,我知道他也是。在要求别人之前,我一直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不过我只说了对大家的起哄感到困惑为止。
尽管我从不将预设放置于他人,但是在听到他反问我‘那你觉得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情感’的时候还是出乎意料了一下。

“你的情感你要自己说明才行啊。”我不猜。

“Ok。”他坐起身,回头确认了下其他成员的动态,郑重其事的顺了下自己乱糟糟的金毛,十指交叉的同时咬住嘴唇,下一秒我就听到了某种决心坠地的声音:“金主训,我喜欢你。”

原来是告白在以加速度下落,声音砸进空气里震得我耳边嗡嗡。

“我也是在说了很多次喜欢你之后才后知后觉,那天在江边采访,pd给我看一年前合得来的人的答案,我看到自己直接写了你大名的时候,突然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很喜欢你,似乎已经远超朋友之间的喜欢。太喜欢了以至于要面对这份感情反而很惶恐。我也是喜欢同性的吗?那你呢,你会真的喜欢我吗,你对我也会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吗?我不知道……我们才刚出道又在一个组合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像根本不对。再加上因为性取向的事情难以启齿也有点儿想不明白,所以只好……只好就这样任凭这份心意在角落翻江倒海。”

rapper就是传说中连告白也要一口气说完的生物吧…
鼻泪管堵住了酸胀着,泪意盈在眼眶里,明净的玻璃被人哈了一口气,当时我的眼前就是这毛玻璃质感般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 心被彻底搞乱了啊。

“马丁哥,你可以去洗澡了,我们都洗好了。”严成弦在关上房门前朝客厅了喊了一句。
“噢,好,知道了,等会就去洗。”
马丁没有催我继续说,却也坐着没有动。平常这么容易泛红的一个人,此时只剩下扣在一起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僵硬的白色。

“我……我只是觉得……”不是,不要伪装。“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法说不喜欢你。”还是没能将心意百分百说出口。

捱过生涩的揭晓,对话滑向真心。后来我们又聊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那个圣诞树上的星星反射着暖调的黄光,我们在星星的见证下,溯洄了许多个采访里指认彼此的原因,交换许多个因为对方的举动心跳错拍的瞬间。掏出各自的乐章,两个人错拍的瞬间谱写在一起,双向暗恋的进行曲竟已演奏至高潮。

大家总说开头万事难,不是的,善终才是最难的。要怎么给这份甜蜜又灌了铅的坦白一个交代,我们后来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

*

出道七年后,同样的季节,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讨论续约。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做到了当初定下的目标,成为了继BTS之后最炙手可热的kpop男团,站上了我们曾梦想着要继前辈们的脚步登上的诸多stadium,墨尔本板球场、温布利、玫瑰碗、甚至超级碗的中场秀也已有幸登台表演。

我们都想可能这就是能做到的最巅峰了,只有马丁觉得,我们还可以更加现象级,他没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格莱美一直悬在他心里。尚且还在20代中段的我们,也的确气焰正盛,被他鼓舞一番,都决定再拼他一拼,看看究竟color能外溢多少,在格莱美着上属于我们的颜色是否真的那么难以企及。

签完五年续约合同的那天晚上,大家聚在马丁家里喝酒到深夜,从七点开始,喝到十一点的时候经纪人和其他三个人都陆续各自回家了。我酒量天生很好,喝了很多也才刚刚微醺。马丁本就有点轻微过敏,再加上为了看着两个小的不要喝太多耽误第二天的行程,根本没喝多少。
我没有失去理智,他也完全清醒,那些要在醉意中才能自然启齿的言语此时已如鲠在喉。

当爱撕开个体边界,我们的形状要在成为爱豆的风暴中交融,那里究竟是极乐世界还是摧枯拉朽式毁灭。不敢赌,不敢赌上你自儿时起就确立的梦想,不敢赌上自己背弃的青春第一章,不敢赌上已经是队友共同体的命运,爱只能是我攥在手心里的温度而不是透支豪掷的筹码。
于是,当年我们说好搁置成为恋人,到时候和续约一起讨论。

这些年来,为了组合的发展,我们守住了说好不把关系定位到至上亲密那一步的承诺,然而我们也为了有一个可以奔赴的盼头,马不停蹄地奔跑至今,组合发展终于克服所有起起落落交出高分答卷。

那关于我们,我想是否至少,至少,也能给这漫无边际的爱意勾勒一种形状?毕竟,我们是那么的想要在一起,想散漫地拥抱、想报复性地接吻、想指尖触碰后交缠不分离。有时在物料和粉丝视频里看到他克制着收回的手,和我望向镜头时他目不转睛的注视,好想和他说,我和你爱我一样爱你。

他先开口的,没有抑扬顿挫,没有迂回拉扯,没有欲拒还迎,他站起来坐到我旁边,肩头和我的碰在一起,“在一起吧,我们。”

身边的人如此轻巧的说出了自己呼之欲出的忐忑,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揶揄他:“什么呀,你怎么说这句话说的跟‘宇宙在加速膨胀’这种科学事实一样这么毋庸置疑啊,好像我们在一起也是宇宙的运行法则之一一样……”
“对啊,我就是宇宙啊,我说了算。”

这下我的笑声真的荡进空气里,朴宇宙呀朴宇宙,他总是能剥夺压在我心上巨石的重力,最后这些重负漂浮起来停在空中,只是化作一片片轻盈的云。七年前出道时练习不好很苦恼是如此,三年前组合被anti到陷入绝境时也是如此。

我没有拒绝的可能。在这个节点,我知道如果再不能和他触碰,我将会失去履行下一个合约的动力,直至枯竭。于是只好,于是必须,我们要从今晚开始共享生命。

那晚七年来的克制在我们啃咬彼此唇舌时释放,抱着明天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们也要爱到最后一秒的架势榨干所有等待,高潮的快感一路从沙发标记到了床头。

之后相爱的五年多里,有很多值得回味的性事。那串他祖父母赠予的项链也无数次在充满快感的撞击中规律地刮擦我后背,但我独独忘不掉这晚。

皮肤已经摩挲到连汗水都变得滚烫,感知到最后一次高潮的节奏靠近,马丁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身体愈发前倾,原本被他转到后背的项链,在一次次拆骨入腹的撞击中逐渐位移。当我们的意识都快溺毙在性欲的潮汐里时,那串项链最终从他汗湿的颈窝里滑下,像一滴冰露坠入岩浆般砸上我心脏处皮肤,温差惹的我穴口突缩,几乎是同时马丁闷哼出声,浑身卸力后倒在我身上。

我们保持原样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横切在我们之间的项链被肌肤加热到与体温同温,我才能忽视那冰凉的触感,确认连同灵魂一起,我正在拥抱属于我的太阳。

然而之后我想起往事,比起心痛,最先到来的总是那心口一冰蔓延开的颤栗。

那晚最后一次做爱,在快要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从背后死死地抱着我,下体还在我身体里恋恋不舍地不肯出去,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乱春」这首歌。意识从边缘被拉回一些,我很想告诉他我不止记得,我还在许多个深夜听了一遍又一遍,但初次性经历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我只累到用鼻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可是在彻底被睡意裹挟前,我清楚的听见他说:“是想着你唱那首歌的,除了放送里说的出道时感到很混乱之外,还有一个选曲原因是,还好有你和我一起,无论怎样都想和你一起走向很多明天。”

等我醒来,他已经做好了aftercare沉沉睡去,我凑近去观赏他的睡颜,在清晨听着恋人均匀的呼吸清醒是小单位冥想,那一刻我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更幸福的事。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他唱的乱春现场,看他莫名被弄醒,然后弄清楚声音来源后发现我昨晚最后听到了他的话,心花怒放着又把我揽进怀里,一个接一个吻落在我头顶。未来太过刺眼,我们都忘了相爱的人也会离别。

此后的那五年,我们在舞台上放肆地对视,在团综里极尽挑逗之情趣,在私下张狂地弥补皮肤之饥渴。我们在后来公司单独给他的练习室里,写了很多歌,学了很多乐器,也做了很多很多爱。

时间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允许我们笑着、哭着、爱着。

*

嘴角不经意扯出的弧度让我回过神来,回想停在最好的时光就可以了,该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还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耽误睡眠算什么。

可今晚没打算放过我,花洒竖直倾泻下来的触感,和分手那天如出一辙。失恋的眼泪倾泄时空此刻又重新浇在我身上。已经想了大半个晚上,没法再停下回忆后来的事情了,泪痕混在水流里,伤心氲在水汽里,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时间究竟放过了谁。

朴宇宙,当你想到我的时候,会对这份痛楚感同身受吗。

“金主训,那你记好了,是你要分手的,我从头到尾都没同意过。现在也是为了成全你所以接受的,我连分手都是为了让你开心,你记住这点就行。”

用示弱的语气道出决绝,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穿过逝去的时间,走进淋浴间的雾气,又撞上瓷砖弹回耳畔,回声喋喋不休,我被那股决绝笼罩。

朴宇宙,如果我告诉你,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分手,你会对这份痛楚感同身受吗。

2037年8月,两个合约十二年,组合宣布解散。我们都曾忘了边际效应也会向我们靠近,其实第八年末开始,投入产出比就已经持续走低,而我们没什么特别理由成为漏网之鱼。此后我们硬撑了一年多,但心气在承认抵不过更新换代的同时就一齐跌落。

而这段感情,分手的引子从解散那年的秋天开始,就散发着无法忽视的气味,熬过冬末发酵到樱花盛放的时节,前后拉锯至腐烂,整整横跨了三个季节。现在想想好像特别荒唐,爱了十几年多,只是一年不到的矛盾就足以令一切爱都塌缩进有去无回的黑洞。爱在相濡以沫时是全部,一拍两散后又可以一无是处。可我们并不是想象中一拍两散结束的那么痛快,是我把他逼到无计可施后,他才不得已放手的。

*

解散的半年前大家都有预感,成员们包括马丁也都有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我也有。从那时开始我们同步在为解散之后的去向做规划,马丁热火朝天的筹备着自己的solo出道,不仅如此,他的个人品牌也准备从构想落地成型。

而我这几年参与团队的创作,除了歌曲外贡献最多的就是视觉类创意。小到一些单曲封面,大到最后两次巡演的海报和VCR视觉的呈现,我都参与了创意和监制。作为爱豆本身已足够成功,又能在衍生事务中找到爱好,我时常为自己的幸运感恩。而公司在日语上栽培多年,三年前的一段空白期,我趁机考出了N3,解散后复习到年底再考取N1应该也不会太难。于是就这样,我打算响应天赋和爱好的双重号召,去东京攻读视觉传达修士。

我和马丁……我们对生活的感知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错位的。

团体活动结束前,即使为了个人安排也忙得热火朝天,但借着合体的机会还是有空隙可以相互依偎着给予彼此一点爱抚,甚至我们都兴高采烈地描绘着未来属于金主训和马丁作为两个个体的各种可能,也因为相爱,为彼此的未来祈祷。
爱已熟稔至此,安心到盲目,忘了警惕危险在暗中伺机而动。不该在幸福时掉以轻心的。

我的目标一直很清晰,也很早就做好了不再以爱豆活动的计划,所以我的个人行程几乎是在团体活动终止的同时一并结束的。

这么多年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积累都很多,除了一些公开作品,我陆续修改着以前的草稿,也时不时跟着灵感创造新的作品,作品集一点点有了厚度。

生活骤然回落到普通人的节奏,能令我感到幸福的不再是签售时对面的夸赞和祝福,不再是粉丝的尖叫,更不再是舞台上迸发的肾上腺素。与之相对的,是早起研磨咖啡时手下挥发出的香气,是用纸笔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时重新握住笔尖的力度,是创作耗尽脑力,自制晚餐后在舌尖一口口咀嚼出的平静。

同一个时空,马丁正在无数行程里加速膨胀成耀眼的大明星。于是我的想念,再也没有即时的回音。

03:22 “jju学习的很认真哦”
04:15 “啊,刚刚结束solo出道的练习 好想你呀” “今天自己做了意大利面?下次我们互相做,我也知道有个很好吃的做法”“btw 我也很想你”
02:38 “今天的行程结束了,明天终于要准备solo的打歌了,好激动啊!!!”“爱你,jju”

我们本来是互相随意去彼此家中同居的,鉴于我要保持脑力,因此调整成了早睡早起的作息。马丁睡觉比我浅很多,经常翻个身的功夫就会弄醒他,更别提我总要推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才能起床,后来我们只好分开生活。
我常常在第二天早晨睡眼朦胧地看着一个个来自凌晨的回复,安心的同时又逐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消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他偶尔没有行程在公司的时候,我会做些好吃的带过去找他。虽然每次再见面都开心的要死,只是待在他身边也感到爱重新在血液里沸腾。可形成对比的是,我们能讲的话越来越少,除却他进食那一点可怜的休息时间,我只是坐在沙发上看书玩手机,和他房间里其他所有装饰一样,只是寂静地在原地守候,像唇干舌裂的人渴望甘霖一般等他回头垂怜给我一点关注。我曾经被他工作狂的这一面勾引的死去活来,现在这个形象却把我们的心撑出了拥抱也无法消弭的距离。

随着年底的考试时间临近,我的状态也不再那么松弛,kakao里的联络似乎只是被植入爱情程序后的两个机器人,生硬地执行代码才继续着算不上是交流的交流。

多年来朝着共同的目标生活,使得我们在向各自人生前行的时候,完全不懂如何调和各中矛盾。本就不多的见面机会,偶尔会被突然取消,我理解却也生气,也对马丁发泄过对这种现状的不满。
然而每次我们的改变只是在徒劳里兜了一圈又一圈,努力后又回到原点,可是保持原样本不需要力气,我们只是白白耗费精力证明了还愿意为彼此付出些什么而已。

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我根本不能阻止自己的心绪被他牵动,当他不能再对生活的细枝末节和我一样感同身受或是交换脑电,某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做回了普通人,可我的爱情没有。
自我的晃动是我所有恐慌的来源,等我发现自己在没有他消息的时间里感到空虚,在睁眼检查昨夜的消息是否被回复感到焦躁不安开始,对自己的失望和厌恶也让我彻底失去了对现状的容忍。

长久以来陶醉在可以随时触碰的关系里,想通没有谁的爱能一直在原地待命仿佛如梦初醒。
当时的无措,让我想不到除了分开之外更好的办法。

*

2038年2月中旬,我收到了武藏野美术大学的录取通知,全力以赴准备的考试和材料都没有白费功夫,最后申上武藏野美术大学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但也完全算不上困难。首尔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以皮肤无法察觉的速度回暖,当晚我和朋友聚会到深夜,马丁知道后来接我,我们在凌晨两点的汉江边约会,顺便也同步了录取的消息。像所有恋人那样,他为我感到高兴,揉乱我头发还说着恭喜。

面对静止的江水,我们并排坐,前面他撒娇要钻进我羽绒服口袋的手还紧紧扣着我手心。
如果能不用开口就好了,如果掌纹可以传达想法就好了。距离我产生分手的念头,距离我产生分手念头后又反复挣扎至要在此刻说出口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一团白雾随着叹息融化进眼前的空气,“马丁,我感觉……坚持不下去了。”

“什么?什么坚持不下去了?”侧脸边空气快速流动,我知道他转头看我了,我没有抬头,从语气里听到的眼神想必一定急切又堂皇。
“我们……你和我……像现在这样。” 他看了我很久,直到他接话前,我没有抬头,但是口袋里裹着我的手正僵硬着失去温度。
我分不清是低温还是我的话抽走了他声音的质感,半晌之后他用很沙哑的声音说,
“我还能做什么让你坚持下去?我们可以想出办法的。”

不是拒绝不是质问也不是感到被抛弃的愤怒,我只预料到他不会同意但没想到……朴宇宙,没人要求你这么温柔。
我抬头,眼神从刘海里的缝隙探进他眼底,代替瞳孔的直径只照见一汪摇摇欲坠的眼泪。可我还是摇头,意思是没办法了,因为我不可能要求他放弃自己的人生和我做两个普通人。

第二天我搬去了东京提前熟悉在日本的生活。关于分手,我没有松口,他也没有同意,关系以极其别扭的形态僵持着。期间他甚至好几次飞了红眼航班来东京只为在家里帮我安装、收拾,汉江那晚似乎逃窜进他脑海里没有氧气的地方,自生自灭了。他还锻炼了预判能力,每当我还想提起分开,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他就快速堵上我的嘴,无论是用言语,抑或是用霸道赖皮的吻。

三月下旬,我再一次打开玄关门,看到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盖在他眼球上的时候,心里已经因为心疼彻底发疯了,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份爱正在加速消耗他。不是没有说过让他不要这样来日本,不是没有说过如果太累了就不要这么做,他的答复是站在我面前:“主训啊,我们去看樱花吧。”

从我家走十分钟可以到一片小小的海边,海边的小公园里有几棵一看就沉淀过时间的樱花树。我刻意住在离日本那些繁华有点距离的区域,就为了日常能够来这样的地方散步。

没有亲密的肢体姿势,只是衣料磨蹭在一起走着,走到一棵偏远的樱花树下,人们野餐的分贝听不见了,追逐玩闹的小孩也不会突然撞过来了。周围萦绕着春季的美好,连同漂亮的樱花一起刺痛了我的心,因为身边的人分明是被爱的枷锁绑架在这个坐标。
“够了,朴宇宙。生活不是你假装没发生过就可以继续过下去的。我们现在这样都不快乐,你是心知肚明的。”
“我没有说我不快乐。”我不清楚这辩解除了继续这样行尸走肉的关系之外对他的意义,我只知道我不快乐,也知道他根本算不上快乐。

就是在这里,马丁和我说了那最后一句话。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天地顺着他的长风衣一起刮出一阵风。那一年我没看到樱花雨,只看到两颗心撞在一起爆裂后的碎片,有的烙印着回忆的神经,有的黏连着吻过的肌肤,一片、一片飘进这场血液稀释后褪成粉色的雨里。最后我们都踩着这段爱恋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各自的人生。

后来,由于我很爱看电影,一年毕业后,我入职了一家主做电影海报的设计工作室。上班一年多,同事因为曾经是爱豆的关系多少对我还是有点距离感,但氛围并不赖,工作内容也时常让我感到充实和愉悦,现阶段个人发展算是尘埃落定在东京。
如今,日本独有的秩序和边界感,时常给我一种提前过上了曾经梦想中“一个人平静生活”的日子。
除了没有他在身边,一切安然无恙。

*

你知道两只眼睛什么时候距离最近吗?是此刻,我像现在这样侧躺着,哭泣时左眼里流出的泪,在鼻梁上滑出轨迹后,流过右眼打湿枕头。双眼只能以这种方式感知彼此的温度。枕巾上湿漉漉的泪迹晕到脸颊附近,我才翻身换了个方向。
等我再反应过来,我已经在黑暗中对着那一小块光源,在搜索框输入:乱春。

分手后的半年里,我还经常单曲循环这首歌的原唱,似乎是故意想要听到痛苦眩晕、听到崩溃腻味、听到呕吐回忆才那么做的,我应该也如愿以偿了,因为之后的一年半里我再也没有点过播放。
更别提听马丁的翻唱已经恍如隔世。

“그대 나의 작은 심장에 귀 기울일 때에 当你凝神倾听我小小心脏的时候
입을 꼭 맞추어 我们双唇紧贴
내 숨을 가져가도 돼요 带走我的呼吸也可以”

其实我经常会在东京的街头,冷不丁地就看到他的海报,大大小小,目光从来不会停留超过0.1秒,比触电的反应都快。有时候买咖啡会听到邻座交谈说店里的背景音乐是马丁的新歌。往往这种时候,我都会迅速逃离现场,搬来东京似乎挺可笑的,每当他的形象被生活冲淡一度,海报上的混血脸就加倍在我脑海里着色。

以前我俩总有心电感应,我怀疑这个功能没有失效,他估计算准了我会忘却的那一点时机,在那之前声势浩大的回归或是铺天盖地的宣传演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其视为马丁的报复,或者说,视作自己非要分手不可的反噬。因为马丁的世界里没有恨。

“오 그대여 부서지지마 喔 亲爱的你 别破碎
바람 새는 창틀에 넌 추워지지마 在风漏进来的窗边 你别感到寒冷
이리와 나를 꼭 안자 过来这里 抱紧我
오늘을 살아내고 우리 내일로 가자 活过今天之后 我们朝明天前进吧”

屏幕里正在演唱的人,曾经数次唱这首歌贴着我后颈哄我入睡,胸腔里的振动通过他的双唇传导至我脊椎上凸起的骨节。
‘오늘을 살아내고 우리 내일로 가자 活过今天之后 我们朝明天前进吧’每当他唱到这句,一阵酥麻令我身体里所有的不安都沉寂,那种感觉真叫我上瘾。那时候我们笃定,我们会一起,走向每一个将至未至的明天。

*

闹钟如约而至,我坐起身,身体因为昨晚哭了太多现在有非常干涩的脱水感,整个眼皮都肿到让眨眼变得很有存在感……我基本上出门之后,真正乘上电车才会看手机,然而这次我觉得命运真的在跟我开玩笑。

07:11 经纪人哥:
“主训啊,今年是cortis出道十五周年,八月你们出道纪念日那天,我们企划做一场fan meeting,这个是初步的企划草稿。”
“因为大家现在行程各不一样,所以提前通知你们,看看到时候怎么安排一下空出时间来。”
“你有空了看看,有什么想法建议随时跟哥说。”

我真的信命,我真的相信这种没来由的、莫名其妙的、彻头彻尾的突然回忆,就是在为第二天收到这种消息做铺垫。想到要和他见面,想到要重新站在舞台上和他互动,胃里不受控地开始抽搐。

*

会议安排是周六下午一点开始,三月的一个周五我下班后落地首尔,团聊群里大家都互相确认了此刻所有人都正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后,安乾镐带头吵吵着要和大家见面。结果,晚上22:30,我们都坐进了HYBE的会议室里。除了马丁,因为有行程所以说来不了。我根本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期待还没来得及被承认的空落。经纪人哥和副总来大概和我们说了下思路,当然没说上几句,已经被我们天马行空到可以再开十个fan meeting了。因为不算是正式会议,正事没聊很久,大家就开始聊天,两年不见而已,四个人吵出了二十年没见的气氛。

直到他推门进来前,我都陷入了一种他今晚不会再出现的安全感里。喧闹随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在那一秒产生了某种物理意义上的真空。还是说,只有我的听觉在那一刻短暂失聪。

人不能永远是少年,为什么他可以永远这样意气风发,平凡这件事,估计在他出生那刻就是最高浓度,之后只是在随着时间前行反比例递减。

他的胳膊从进门就架起来,挨个走向每个人击掌,半抱,说一句“yo man”,声音里是扼制不住的兴奋。
我不觉得那一刻我是在场的,精神和身体解离的感觉产生,我看到自己忘记站起来,看到自己伸出右手迎上去,看着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收住了浮夸的力度,看着他对我说的话和其他人不一样“好久不见,过得好吗?”,看到自己配合点头只是回以短促的“嗯”。

生理反应先于宕机的大脑完成了意外的重逢。不同于过去每一次击掌后的握手,都会被他轻轻捏一下指尖以示亲昵。我自顾自纠结着刚刚只是被摩擦过就放手的触感。
金主训,你没有计较的立场了啊,过去的自己不屑地鄙视我此刻嫉妒曾经被偏爱过的他。

在场所有人即使不知道细节,也都知道起因经过结果,没有人闹我们,大家都配合分手的事实,心照不宣的忽略我们接触。五个人的眼神在对话间滑来滑去,为了藏住还爱他的马脚,我只是极力放慢每次回避对视的速度强装冷静,就已经用尽浑身解数。只是不知为何,他看向我的眼神还是炙热到,快要点燃我内心某处的灰烬。

次日的正式会议结束后,我们像以前无数次一起创作那样围坐在一起头脑风暴,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不允许我让私人情绪影响到重要的工作。屏蔽掉上个月底那晚爆发后余震至今的情绪,我抱着自己的涂鸦本,一边和大家讨论,一边随意地涂涂画画等待着可以与这次活动主视觉匹配的元素诞生。好在五人默契还在,框架很快就立住了,在四月正式陆陆续续投入单人训练前,两周后三月底的会议再填充更多细节就差不多了。

严成弦提议晚上一起聚餐,我很久没回首尔,所以当晚约了父母一起,他不死心地又提议明晚,而那个时间我刚刚落地东京。我瞟到马丁在这个过程里看着我们一来一回的提议和拒绝,听到我回东京的时候,恰巧补捉到了一瞬间眼神的晃动。无论如何,我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安乾镐不服输地跟严成弦打起了配合,嘟囔着说“哥可以改签啊。为了我们这点小事也做不到吗?”
严成弦更是不会轻易放过别人的类型,立马打开手机搜周日的航班。
“【大韩航空KE2105 20:45出发 23:05到达】这个不错啊,我们下午早点吃,吃到六点三刻左右让马丁哥的保姆车把你送过去。”
听完后半句的提议,安乾镐难以置信地打了一下他,本有些游离的James都回过神来开始尝试阅读此刻的氛围……空气凝结的毫不费力,似乎只能本人出场解决这种尴尬了。

“好吧好吧,我改签,没关系,怎么去机场到时候再说,打车应该也很方便。”
马丁似乎对自己被提及又被除名感觉很不爽,毫不示弱地说“嗯,周日晚上也有可能不好打车,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的话我送你。”

实际情况是,我们在包间里吃到还剩下两盘烤肉的时候,经纪人提醒我们有粉丝看到,出现了要围聚的迹象,打车是不可能了。马丁听说后立刻起身看着我说“走吧,我送你。我俩先走吸引掉注意力,你们三个还能再吃一会儿。”他应该想不到自己不经意流露出了五个人活动期的小队长气质,应该更想不到这样毫不费力地流露只会让过去的烙印在我心上隐隐作痛。

久违地感受到群众视线让我惶恐,对比身旁的人热情回应、游刃有余,窜上车后好一会儿我才恢复平稳的呼吸。

“没事吧?”
我点头,顺便礼貌性地表达了他送我的感谢。他随便点了下头就转过去,视线越过司机的肩膀盯着前窗,没有回应这句尽显生疏的客气。
我没忍住去看他,五官冷冷的,好像有点被惹恼。十四年前我在车上感受自己喜欢心意的那一刻却折叠在眼前,令一切模糊的都变清晰,死去的又重生。

“Solo活动怎么样。”
应该是没想到我会问,上一秒还冷着的脸换了温柔的神情,头几个字他甚至有些结巴。
“诶?噢……嗯……挺好的,蛮不错的。一个人创作的话,少了很多不同意见,进展会快很多。
不过,有时候也挺寂寞的,舞台上没人互动的时候或者思路停滞的时候没人讨论有点寂寞,所以和制作人沟通变多了。”
“是吗,最近在忙什么。”
“第二季度有最后一阶段的巡演,巡演结束,就会集中到fan meeting和下一张专辑的制作上。”
寥寥的对话,路灯橙黄色的光影一道道切割过他表情,刚要看清的神情就又看不清了。

车程比想象中短很多,没有机会让生涩的对话找回熟悉的感觉,保姆车门关上前,他手扣住门要关上的方向,和我说“到家之后说一声。”突然被要求报备令我摸不着头脑,这种亲密的要求超过了我对和前任应该保持的距离的理解。

时机?什么才是时机?人的相遇相知相逢,如果不能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要怎么在拉扯中搓磨出正确的时机。熟悉到交换过体液的关系演变成连视线接洽都陌生的局促,什么才是时机?你还爱我吗?我还有没有机会说爱你。

我不仅仅无时无刻身处与你同名的真实宇宙之中啊,我走出两年的距离也仍然没能摆脱你的引力,曾身处在你世界中心的事实让我无法忘怀,为什么你要和真实的宇宙同名,我区分不出哪个才是我的归宿。

最后我在团聊群里给予了对这个要求的回应。

*

春末向初夏平滑的过渡,参与一个海报项目让我们整个组焦头烂额,每天都透支完灵感额度,以几近干涸的状态下班,四月原定抽出两个周末回首尔练习,因为太过疲累,最后一次都没去成。项目结束后稍显轻松的五月到七月里,利用公休假期,加起来回首尔练习了五次。有时候两个人、有时候三个人,个人行程忙碌到凑齐四个人都很难,我一次都没碰到过马丁。手机里弹出来的新闻偶尔大字报写着,大韩民国superstar Martin于某地动员了几万人的盛况。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是大家说好必须要合练的日子。我到的时候,练习室里除了表演指导和舞蹈老师在角落调试设备,只有马丁一个人在热身,他说严成弦和安乾镐嫌弃他买的零食不好吃,就出去重新买了。因为这次要拍幕后花絮,舞蹈老师给我装麦克风的时候,马丁在我旁边拆了一盒巧克力味的pocky,顺手分享了我一根,因为太好吃了,我吃完又面无表情的伸手问他要了一根。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温暖就从周身输送过来。

我们在歌曲里的互动part很多,总要击掌对视,表演指导老师没有明说,可我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和慢热已经让她欲言又止。三次之后,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就当作演戏好了。以这样的心态,前后总共两次合练,算是顺利地结束了。

如果互动时,马丁不要对我笑的那么灿烂就好了,受不了了。

*

fan meeting最终以远超想象中的热情,在和粉丝无比完美的互动氛围中结束了。五个人共享了只有凝聚在一起才能激发出的肾上腺素,当晚的聚餐中,所有人都在用酒精继续喂养这份兴致,我也不例外,理智被酒精一滴滴消解。

演出时,我和马丁的互动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嫌隙一般默契。化学反应原来不会随着关系的状态消退,世界上果真有东西命中注定。

此刻在酒桌上,我无所顾忌地看着他,默认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吧,之后命运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把我们带到一起。五年后的二十周年吗?不禁轻笑一声将无奈连同酒精一口闷进食管。

还爱他,还想被他爱,可我有什么立场再去挽回。

我断片前的唯一记忆是趴在餐厅的洗手池里吐到心脏都快停跳。

*

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却没有如何躺下的记忆,身体里的水分低于下限,脱水到身体开始报警。走到客厅的时候,余光里有强烈的色块闯入,回头看到马丁躺在沙发上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再不吐气就要窒息,我真的忘记了呼吸。
还没抽丝剥茧出这一切如何发生的线索,他就醒了。

“噢…你醒了。昨天你在饭店吐了,把你送到家的时候你也吐了半天,实在不放心所以就自说自话留下来了,抱歉……你现在没事了吧?”
阳光在他背后隔着透明的白纱偷看,灰尘在那光波里流窜,它们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嗯……有点口渴。“
说着我回避掉他的眼神去接水,消化不了这个解释的最大原因是没有一丝印象残留,想象不到他如何搀扶我回到家又或是把我抱上床,想象不到自己酒后有没有说些越界的话让本就尴尬的距离雪上加霜。大口吞咽着冷水,企图延迟去应付这尴尬的局面。

”那,那个什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刚准备换鞋,一想到之后没有什么见面的由头,体内就有种无论如何要说点什么留住他的冲动。
“你有行程吗?”
“嗯,晚上的行程,刚刚看到消息经纪人说三点半来接我。”

“那要不要吃了饭再走?还有两个半小时没必要换地方了吧。”很笨拙的同时也觉得很合理,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挽留方式了。
“啊?可以吗?”
“嗯……豆芽汤饭怎么样,醒酒。”
“好。”

我点完外卖后准备去洗澡,他说等我洗完他也想冲个澡,一开始看他面露难色以为他是对在我家洗澡这件事感到局促,看他有顾虑的样子追问了一句,原来是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

我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身体,他的体型较以前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肌肉更加紧实了,重逢之后到现在才大大方方地好好看了看他。带他走进衣帽间,让他自己挑能穿的选一下,说罢就转身进了淋浴间。

首尔家里的衣服其实满满当当,很多衣服就算再喜欢,我都没有带去东京。为了搭配情侣装购入的、他作为礼物买给我的、换着穿之后留在我这里没有拿走的,实在是有太多曾经在其中穿针引线。这整个衣帽间里,三分之二的单品都能跳出来说道说道自己和我们的故事,有可能的话,搞不好还会为了谁在我们之间的意义更重大争的头破血流。

我不由得地紧张起来,连我自己都无法轻易走进的空间,回忆有多少概率会掠过他,他会挑哪件衣服呢。喊他进来洗澡擦肩而过的时候,只瞟到了一抹灰色。

马丁刚洗完出来,门铃就响了,他顺路过去开门拿了外卖,一大片灰色铺在他背上,等他转过身来,【米字旗,THE BEATLES】,果然是这件。
我们都特别喜欢这件vintage T恤,从出道开始穿,同居之后反复在我们两个人的家之间流浪。现在虽然出现在我家,但我也想不起来最后一次是我换下来的,还是他穿到我家换下来的了。

他穿着这件短袖娴熟地把外卖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上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看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行为的暧昧程度,一幕幕五年来他像刚刚这样松弛坐下的场景,穿着绿色毛衣、棕色夹克、红色帽衫、银色风衣,五彩斑斓堆叠着重合,绚烂到天旋地转,我又恍惚到发晕。

我们喜欢坐在地毯上,背抵着沙发,把食物在茶几上摊开,然后在眼前的大电视上播放喜欢的电影,慢慢吃饭,轻声聊天。
他是左撇子,左边永远是他的位置,马丁腿很长,喜欢直直伸到茶几下,我喜欢盘腿坐着,于是他的右手也永远不会离开的我身体,搭上我的大腿、包裹我的膝盖、拉拉我的左手、勾住我的右肩。
每次吃完,我可以随时倒进他怀里晕碳,有时候他也靠上我脑袋小憩,有时候他就一只手揽着我安静地看手机,无论在谁家我们都是这样享受一日三餐。

理智里对于关系现状的定义,提醒我应该建议去餐桌上吃,双腿很叛逆地已经走到他右边坐下。不想被发现这种熟稔在我心里激起的波澜,我假装镇定地打开电视。

youtube首页上方的搜索框推荐词是:乱春,第一个推荐视频是他出演的李茂珍service节目,甚至不是后来solo出道后再去的那次。马丁从我拿起遥控器就看着屏幕,不管我划走的速度有多快,他都看到了。事已至此,我除了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大数据别无他法。快速划走的同时切回了电视台随机播放,鬼知道算法还会出卖我什么。

所幸搞笑的综艺节目短暂地让一切恢复平静,我们笑到上头还交换了几次眼神,笑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合拍,笑着笑着居然轻松地聊起了有关节目的内容。食物、节目能为我们打掩护的时间所剩无几。

豆芽汤饭让我的胃变得温暖,宿醉的不适几乎被全部抚平了。我们吃完都没动,视线仍然聚焦在电视,和刚刚不一样,听觉收录到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这两年过得好吗?”
为了看到他的神情,我向左上方抬头,在他回望我后,我只是挪开了视线,头还偏向他那一侧没动。

是该浮夸一下矫饰到特别好的程度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之正确?还是说爱到栽了跟头没有粉身碎骨也留下慢性疼痛,需要暗示一下好让他出手搭救?隐晦的心思徘徊到最后只是如实交代了日常,毕竟,总感觉掩饰就输了,即使并不知道在跟什么比。

“嗯,还不错。”
上学那一年很充实,在东京到处探索、审美积累,在为自己准备食物的过程中更加了解自己,虽然工作很喜欢但刚入职有段时间很辛苦,适应上班后在稳定的秩序里收获了平静。一五一十的说了,如果他想听的就是这些的话。

“哇哦,真好,听起来很平和,很适合你的生活。”接着他也交代了自己的两年。因为依旧是明星,主要还是在说适应solo活动的繁忙,适应后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以及在公众视线和私人生活中一点点平衡的过程。

氛围突然变成了很久不见的老友一般相安无事,还聊了很多听说来的成员们的故事,一来一回,有一句没一句的。在有限的描述里,我们侧耳倾听,想象着对方没有自己存在于其中的生活。

马丁经纪人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我说我要去父母家看看就和他一起出门,他去一楼,我去地库。电梯的空间逼仄,我都快要闻到他的温度,“那既然都已经过去了的话,以后可以常常联系吗?”

是从哪里解读出的释然,没有回避掉恋爱时的习惯愿意和你并排坐在地毯上吃饭吗?还是因为能坐在一起,找回从前聊天的感觉,就可以被你认为一切都已经在我心里过去了吗?没过去,过不去,我绕了一圈发现自己站在原点,你就这么轻巧的替我过去了,你想得美。

坐进车里的时候,气得我掀开刘海摁在头顶,后脑勺砸进靠背,半天也没发动车子。手机提示马丁发来消息:你什么时候回东京。
演出虽是周六举办的,考虑到今年正职和前职工作穿插在一起,强度令人倍感消耗,于是接下来整整一周都请掉了年假,计划是周五晚上回东京,这样还可以有一个周末为回归自己的日常做准备。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什么事?”
“周二我没有行程,如果你有空的话,再见一次吧?”

所以朴宇宙,朋友的话,想见就随便约着见了,这就是你理解的“都过去了”吧。

二十分钟后在父母家的沙发上,我回他:ok。

*

我上车问他今天要去哪里的时候,他只是邪魅一笑“远一点的地方。”
很久没坐在他的副驾,发现自己居然丝毫不用调整座椅的各种角度,有点疑惑的同时看了他一眼。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车里的音乐摇头晃脑唱助兴词,这个角度能看到墨镜背后的眼睛,亮亮的,头发已经是黑色顺毛了还是盖不住那点乖张的少年气。

时间夺走了我们很多,却没对你下手,如果我们失去的东西是上天愿意眷顾你的代价,那我认了吧。

*

看路牌是到了加平,大路旁边是茂绿的原野和农田,人被颠簸起来的时候已经拐进了一条土路,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个孤僻的独栋别墅前。
“到啦,这是我买的一个小别墅,草坪下面还有一片湖,有时候创作没灵感的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休息一下。”
即使是目光能及的村落人家也距离老远,眼下只有风声、蝉鸣、水流声和朴宇宙。
“饿了吗?陪我去拿一下野炊用具吧,我烤肉给你吃。”

玩了很久他的电子琴和吉他,很久没有触摸音乐了,弹唱了几首之后又默契地即兴组合节拍,他听着听着就开始在旁边哼了很多旋律,哼到自己满意了嚷嚷着要我重来就拿起手机录制。
在书架上我看到了我留给他的书,虽然氧化到泛黄,但是纸张很柔软,应该是看过了。
客厅有个乒乓球台,上面散乱着很多东西,歌词本、水杯、节拍器,用他的话说是当成桌子用了。很特别的同时还蛮时尚,像他会做的事,逼他一起清理掉和我打了一会乒乓球,技术依旧难以打出更多回合。

整个下午都静谧到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祥和,最后我们一起坐在湖边的野餐椅上看日落,黄昏的金光点缀眼前的湖面,和他单独相处时独有的安心感向我袭来。
这幸福太具迷惑性,我要掐痛自己,才能提醒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

回程的路上正值蓝调时刻,他换成了更加慵懒的R&B歌单,我开窗感受疾驰的风路过,今天没有云,远处的灯光落在这抹纯粹的蓝色深空,星星点点,像发光的鱼群。视觉拽着我的意识潜入这片深海,游到这抹蓝色化为没有杂质的黑夜,我才回过神。

加平回来之后,我想我明白了,不对爱贪心,才能触摸到它。我接受和断联的前任变回朋友的关系。

*

回到东京后一切照旧,只是看手机的时间更多了,马丁经常分享一些日常,时不时有了想要的单品还来问我意见,如果我选了更贵的话,他还会因为价格继续纠结上半天。不止如此,他的新专辑好像要尝试日本音乐流派的风格,邀请了不少日本制作人参与。

入冬之后,他在日本租了一个工作室,开始频繁在首尔和东京之间往返,从工作中得空的时候就会约我一起吃饭,我带他去吃了很多我的私藏美食,烧肉、中华料理、草莓挞蛋糕、巧克力可露丽等等。每次看他吃出幸福的模样,我总想起以前粉丝说他不爱吃饭,是不是有进食障碍之类的。哪是啊,只是拍到的瞬间都是他不爱吃或者不饿罢了,其实这个人吃起来完全是沉浸式到用脸过度的。

新年的一月,有一天他约我去他租的工作室,冷不丁地让我听了新专辑里的一首歌。是温暖裹着浪漫流心的质地,是对过去释怀,又对与爱人和好后的未来憧憬的氛围,正陶醉着突然想起来,这是加平那天下午他拿出手机来哼的旋律。

“噢~那个时候哼的旋律做出来了吗?不错啊,很好听。”歌词我也听清了,因为太像我们的故事,却不是我们的结局。

“嘿嘿,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给这首歌设计一个封面。就…随意一点,不用很有负担,听下来什么感觉就跟着自己的心设计一下就好。”
“挺有趣的,那设计费怎么结算?”马丁笑倒了趴在台子上。
“先做嘛,不是,总归要满意了才给钱呀。”
“歌曲名呢?”
“And I love us.”

这位甲方的要求是做好了直接给他就可以,我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还写提案做设计demo了,一周后直接把第一版发了过去。他回复了一句ok,甚至一句评价都没有,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一月底再见面的时候,他说短时间内最后一次来日本了,之后一个月忙完韩国的行程,会去美国完成专辑的收尾工作。不知是怎么地,吃完饭散步,走着走着他突然惊讶:“哎,这不是我酒店楼下么。”我看时间不早了,就提议让他回去休息,我打车回家。

“要不要上去坐坐?”明明答应的时候很自然,真正坐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却突然被在酒店独处才会有的暧昧氛围惹到脸颊开始微烫。

但难道说这段时间我们的相处真的那么清白吗?好像也没那么无辜。超出朋友频率的分享,工作再忙,能见面就一定会凑出来的约会,找回熟悉感后在相处中越来越贴近的肢体,这种情况下说和暧昧不沾边是会被天使惩罚鼻子变长的。是何种原因让我们享受其中,也只有当事人才心知肚明。
反正,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不爱他了。

对面的表现比我更明显,好像耳根已经红透,面部只是微微泛红已经是他能控制住的极限了。这种时候突然很庆幸我不会被自己的皮肤背叛,我心灾乐祸的说“怎么这么红?”
“啊?是吗?热吧。太热了,暖气开太足了。我去调低一点。”我扭过头看着窗外偷笑。

等他回来我问起了上次单曲封面设计的事,他告诉我那首歌是专辑的一首收录曲,主打曲需要考虑一定的商业和传播性,所以用了另外的歌。但那张图会被用来作为专辑封面,因为那首歌是整张专辑要表达的核心,需要以此为基点展开视觉设计。我立刻说那封面还可以精细修改一下,他说绝对不要,就是要第一次,原始的,粗糙的,raw的质感。我是无所谓,他的专辑,他说了算就好。顺着话题我就问他什么时候发行专辑,他说3月20日。
“噢,生日发行啊,那看来这张专辑很有意义啊。”
“嗯,很有意义,请多多期待吧。”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受到困意开始在体内萌发之后,站起来正准备走,他上手扯住我腰间挂的鞋带,“这种穿法已经不流行了,你还会这么穿呢。”
我回头从上往下看他,发现他表情里多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一定要赶流行吗?我喜欢这样穿。”
他始终没有松手,我用食指戳了戳他,意思是该放开了。下一秒他握住我指尖轻晃了两下,“一定要现在走吗?我还没有和你待够。”

五个月来,不管怎么无意间触碰,都没有真正让肌肤贴在一起交换过温度,马丁,你越界了。
我坐下后没有抽走那根手,他变本加厉的握上来,“哇,好久没有牵过了。”
“什么意思。”
“金主训,好久没有牵过你的手了。”
认输般软下来的委屈语气,我看到有眼泪开始在他眼底汇合。
“我们分手前两个月开始,就没有牵过你的手了。”
我没有接话。
“快三年了。”

我特别害怕听到具体的时间量词,从小就对数值非常敏感,所以当日期量化在眼前时,所有忘得掉的、忘不掉得都历历在目。我扭过头背对他的同时,一滴泪已经从眼里滑落。
“这五个月来,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爱我吗?”耳后响起他已经哽咽的声音。
我回头的时候,那滴泪还挂在下巴,“如果我说还爱的话,会改变什么吗?”
他松开我指尖,转而从掌心蔓延扣住我整只手,“你说说看。”
“我该走了。”在哭声还能被喉咙抑制住之前。

他没有追上来,这次,连落荒而逃他也成全了。

*

之后一个多月没见面的时间里,我们又默契地对那晚避而不谈,照例分享着日常,就当作是一次突然的走神吧,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哭,为什么想念牵手的感觉,又为什么还在意我爱不爱他,不是不可以骗自己是走神,但是完全说不通啊,你不是优等生吗金主训,你允许自己稀里糊涂地接受这个逻辑吗。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

3月19号那晚,他从美国直飞落地东京,邀请我去他工作室一起等今晚专辑发布,我心中忐忑但还是如约而至。And I love us后来一直被我循环播放,前面关于爱人分手的部分太像我们的故事,以至于每次我都想着最后那段桥里唱的复合后的甜蜜未来,如果也能是我们的该有多好。我当时没敢想。

抵达时还有20分钟就要零点,他开门后先看到的是我下班时去取的预定蛋糕。简单给他庆祝了一下祝他生日快乐,我们就吃着蛋糕,等待零点整张专辑发布。

准时刷新后看到了自己设计的封面,果然原封不动的使用了,但跳出来的曲目列表……outro歌……是……乱春?

藏不住想要第一时间确认的心情,我点开了乱春,一模一样的旋律啊,但是只有马丁的声音。我疑惑地看他,“嗯,买下了翻唱许可。如果你喜欢我唱的版本的话,现在不用去youtube搜也能听了。”
我还想开口解释着什么,他急忙打断我说从头到尾先听一遍吧。

一个小时后公司打来电话跟他说恭喜,即使是深夜,完全反常规的发布时间,空降成绩也很好,是今年目前为止kpop爱豆最好的成绩。

马丁向后用力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有种理所当然应该被喜爱的自信,因为真的很好听,我还在跟着节奏轻轻摇头。他伸手拨动旋钮调低了音量后转向我。

“金主训,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包括此刻也是这么觉得的,因此也一直怀着感激的心活着。我真的很感恩我的生活,好像该有的都有了,除了……
除了还没有和爱人复合之外,该有的都有了。
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再贪心一点,让爱也圆满。”

专辑一共十四首歌,这会儿刚好放到倒数第二首,那首我期待过歌词可以成为现实的歌,他真的提出了复合。

绷住的神经全都断了,眼泪完全失控地从身体里坠出,带着失恋的重量,带着重逢的克制,带着没说出口的爱,全都化成哭声嚎啕而出。我越哭越凶,彻底让马丁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只手轻拍我,一只手擦拭着我的眼泪,而我只是哭到不停地抽搐。
他似乎发现我的眼泪姑且没有尽头,作罢放下纸巾,最终把我摁进怀里。优越的臂展紧紧裹住我的上半身,另一手扣住我后脑勺,我趴在他颈窝里,眼泪沾湿了他右肩整块衣料。

“别哭了嘛,我落地后先去续租了工作室,我又多租了三年噢。solo活动到现在这个程度,以后不会频繁回归,打歌也不用跑那么勤快了。而且我完全找到节奏了,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聚少离多。现在我也有了除工作之外的生活,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暇顾及到你的心情了,这次我会做的更好。别哭了,好不好。”

哭声被闷在他胸口里,他不断抚摸我的后脑勺,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这些话语叫我平息。
“别哭了傻瓜…哭的太厉害伤身体…再哭我要心疼了。”

我躲在他颈窝里等到呼吸运行平稳后才抬起头。
“马丁……不是……
朴宇宙,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

当晚我们回了我家,还在摁指纹开锁的时候,他的双唇就一下一下落在我颈后,进门后鞋也不换只是把我压在门上一直吻,一直吻一直吻,恨不得把所有的想念缠绕在我舌头上。

他原本有些丧气和懊恼自己忘买了东西,但当我拿出还剩半瓶左右的润滑剂的时候,他又紧皱着眉头,愠怒到鼻孔也跟着一起出气。
“干嘛,这我自己用的,没发生过你正在想的事。”
“是吗?自己怎么用,自己为什么要用。”

其实刚复合就要说这么明白真的羞耻得要命,但很显然不打消眼前这位人高马大的家伙突然上头的醋意,让他明白我没有和别人上过床,他今晚是不会让这件事过去的。
“有时候只前面发泄不够,后面想被填满的时候只能自己借助工具弄一下。”

听完他立刻上来抱住我说抱歉,太用力撞得我一个踉跄,捞住我之后就开始咬着我的耳垂说,“那今晚做到你觉得满足为止。”顺手还脱掉我的上衣。

即使已经做足了扩张,但太久没被撑开了,何况马丁的性器又是大的夸张,我们第一次做爱那晚也是因为进入的时候太痛尝试了好几次。等他终于进来后,刚刚因为太痛流的泪又掺杂了极致的爽感。
最后一次的姿势是我们从前最喜欢的,我背对着他趴下,前面在工作室流的泪让他慌得六神无主,这会眼泪又仿佛变成他的催情剂一样引诱着他越来越疯狂地冲撞。我咬住下唇的时候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企图把我凿开,以品鉴我对他的爱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马丁平常总是没来由地乱嚎,但做爱的时候其实不太出声,往往是高潮快到的最后几下,才生理性失控地低吼出来。而这次他从进入我体内就开始时不时地出声,间或在后方传来的闷哼声招引来更浓的情欲,使我不由得塌腰换取后方更深的高度。
得到欢迎后他变本加厉了。

等他终于退出去的时候,我感到内脏全都徒有其表,体内像是变成了蝴蝶的花园,血液扑棱着翅膀,酥酥麻麻地带我旋上高空。

我还在喘息的时候,他伸出手在床单和身体之间摸着我锁骨,把我翻身搂过去和他鼻尖碰鼻尖。
睫毛上落了一个吻,我才睁开眼看他。
“填满了么。”
我轻笑一下没有说话,向热源挪了一下把心脏贴在他的胸膛上作为答复。

一起去浴室里清洗完,出来发现黎明已经在准备破晓。也是,到家就很晚了,怪不得通宵了。这下肯定没法上班,只好拿出手机给老板请了病假。

钻进他怀里的时候,两个人还舍不得睡,我这才问他,“做了这么多,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什么?”
“就…这些呀。专辑封面、取名《32》、买乱春版权、还续租三年这么久,如果我没同意复合,不是都白折腾?”

“不会的,我们只是不小心迷路走进了冰封的冬季,需要时间、温度让冰冻的一切都慢慢融化而已。”
如果是站着的状态,感觉他都要自信到叉腰了。

“哼,说这么浪漫,哪里的冬季两年了才春回大地啊。”

他抽抽鼻子,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表情耷拉着败下阵来,感觉是输给了这句话里的时间:
“好吧…其实以你的性格…直到演出结束我也没有头绪,更别提复合的把握。直到你把我留在你家吃饭那个瞬间,我才想也许还有可能。当时尽管不敢笃定你是不是还爱我,但是一定没有忘记我,忘记我们。”

我还在顺着他的话回想的时候,又听到他提高了一点声量:
“可是啊!就算失败了,不觉得也爱的很壮烈吗?And I love us的歌词兑现了就是预言,失败了就是往后余生的幻想。顺便警示大家,即使爱意昭告全世界也有无法挽回爱人的可能噢,多么具有教育意义…”

双鱼座,你的浪漫主义为世界带来了很多艺术作品,也害了很多迷途不知返的少年…

*

复合两周后,正上着班,手机亮起他的消息:“最近考虑休假吗?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有点远。”
附上的链接里是他邀请我加入私人google日历群组,他已经在日历上标注好了需要我挑选请假日期的时间段。是马丁会有的那种周到。
算了下上次请长假已经是去年夏天,那好像也无可厚非,和老板商量后很快敲定在了四月底。
“请了这三天,连上公休的五天假期,一共八天。”
“太好啦!love you jju!!”

假期前一天晚上他来接我下班,我们在家里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庆祝已经开始的小长假。吃完后又散步到了曾经分手的公园里,因为害怕触景生情,后来我基本不会再来这里,但是此刻才是他说的,都过去了。

我挽着他,两个人磨着步子慢慢走着,走到一片挂了很多灯带的树下,他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嘟囔着什么这里很亮,应该可以看得清的之类的。

他选好了光源后,很戏剧化地转了个圈,然后站定在我面前。五官根本藏不住那点不知道哪来的神气和得意,我被他可爱到除了笑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他从屁股后方的口袋里掏出来两张纸片,“金主训,跟我结婚吧。”
完全没弄懂这是在演哪出,恒定终生的承诺,就算是你是朴宇宙也不能说答应就答应吧。笑意变成问号,我伸手去拿那两张纸片。

【金主训 全日空ANA NH116 起飞:东京 / 到达:温哥华】
【Martin Edwards 全日空ANA NH116 起飞:东京 / 到达:温哥华】

“去加拿大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我有加拿大国籍啊,去加拿大我们可以合法结婚。”

用机票求婚,除了朴宇宙,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这样把浪漫变成两张纸的魔术。看我还没有反应,他又着急补充:
“我记得你对戒指要求很高,所以我想,对戒的话,等领完证我们一起去挑。”

“刚复合就求婚,这么自信啊朴宇宙。”

高出我半张脸的五官,神色沉了下来,他轻轻深呼了一小口气,郑重其事地将其叹出。

“不是自信金主训。是我不允许再有任何事情把我们分开了。
等我们老了或者想退休了,就找个承认我们婚姻的地方,安静平和的生活吧。”

“嗯,好,就这么办。”

我在原地看着他兴奋地在深夜里提高音量,全是些啊啊哇哇的语气词,每一颗星星都被他吵醒,跑出去喊完一圈后傻笑着回到我身边,正要亲上来的功夫,我转身加快速度往家的方向走,他大步跟上来从背后搂住我。

“去干嘛呀,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呀。”
“回家收拾行李啊,不是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噢噢对吼,我收拾好了来的呢。”

挤来挤去地走路,逆风吹乱我们的额发,好柔和,原来又是春天了。

上天啊,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少,既然你已赐福至此,是否能够慷慨地护佑我们眷恋至白头,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