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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很大。
重岳并非第一天知道这件事。身为最为年长的代理人，漫长的生命足够他将自己的足迹像泼墨般洒在这片大地上。人类通常不这样做，一来是因为短暂的寿命，二来也很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熟悉的土地，将自己放逐到陌生的荒野上，却并不为了追逐财富或是梦想，而仅仅是为了寻找。
寻找。似乎每一次他踏上旅程都怀抱着同一个念头。只不过上一次催促他动身的是对于自我的探寻，这一次则是为了找到另一个人——他的胞亲，几乎与他一同降生的代理人，与他最为相似，又最为不同的弟弟。
可与“寻找自我”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目标比起来，重岳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更令他迷茫。要在这茫茫世间寻找一个未必还活着的人，不知他的状态，不知他的面貌，这就像在大海里抛下一粒沙子，在森林里放下一片叶子。这还算是乐观的想象。如果他不愿见自己……
重岳叹了口气。
星辰在头顶闪烁，他坐在帐篷里向外望去，目之所及大多只是一无所有的荒漠。但以他的目力，仍能看到遥远的天际，在深沉的夜色与厚重的大地融化的地方，点缀着几颗火星。
一支商队正在那处扎营休息。夜色已经很深了。重岳想，若是明天起来时他们还在原处，便过去问问看。
这自然是笨办法。漫无目的，望风扑影……在这场旅途中，重岳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倒是一直这样。”记忆中望在和他对弈时这样说过，“总是用最笨的方法，怪不得棋艺一直不见长进。”
却不是你这几手棋逼我只能行此下策？
“谋定而后动，方是争胜之道。”
见招拆招，也未必就不能取胜……你看我这一子如何？
“……凌厉有余，杀气不足。”望沉思后说道，“也算是一步好棋。不过，若是你能把目光放远些……”
重岳醒来时，远处的商队已经离去。驮兽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声响格外清脆，即使被风送到此处时声音微弱，居然还残留些许金石交击之声。
在那小小的铃铛中，一枚黑色的铃舌正无知无觉地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