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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江号的办公室里,管理员还在工作,盯着屏幕上那串效率公式,数字在眼前跳动了很久,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揉了揉眉心,眼睛酸得几乎要流泪——这是今晚第三次了。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集成工业建设进度、设备维护报告、产能优化方案……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确认。佩利卡说这是必要的流程,安德烈说工程部需要他的直接参与,医疗部说他的作息需要规律。
可没人告诉他,规律作息的代价是每天看这些数字看到眼睛发花。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产能还能再拉高零点三个百分点,如果调整第三区的流水线配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管理员把报告合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五秒钟后,他再次站起来,这次直接走到了门口。
门开了条缝,走廊上没有人。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像个第一次翘课的学生那样,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安静地站着。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目送他离开,然后无声地跟了上去。
佩利卡定下的规矩很多。
管理员一边沿着熟悉的路线往食品储藏室摸,一边在心里默数:不能接近某些房间,设备维护必须亲自参与,每天提交报告,不要接近M3,八点后食堂关闭——
最后这条最要命。
帝江号的食物不能说难吃,只能说毫无期待。营养餐是医疗部定制的,精确到每一克的蛋白质和碳水,吃起来像是在嚼压缩饼干。萤石还塞给他一罐怪味酸糖,说是“对健康有好处”。管理员吃过一颗之后,怀疑是故意捉弄他的,现在看到那绿色块状物就条件反射地牙根发酸。
只有大潘来的时候,他才能吃上一顿美味的饭。但大潘不常来。
所以管理员学会了自力更生。
他早就摸清了食品储藏室的位置,甚至偷偷复制了一张门禁卡。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医疗部。被发现的话,免不了又是一通训斥,外加更严格的饮食管控。
但此刻,美食的诱惑战胜了一切顾虑。
路过休闲区的时候,管理员放慢了脚步。
里面传来碰杯的声音,还有乌萨斯语的大嗓门。他透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是几个乌萨斯人,穿着军装和便服,正和干员们喝成一团。安德烈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籽。阿列什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鱼竿,眼睛却已经闭上了。莱万汀和狼卫坐在角落,神色冷淡地各喝各的,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余烬已经把几个埃亚非拉和米诺斯干员喝到躺平在地板上。
“这可是从乌萨斯送来的新鲜的好酒,嗝……”
“多亏集成工业的帮助,‘首都牌’伏特加今年产量直接翻了……嗝……三倍!”
“还要多谢终末地的各位帮……帮忙……这箱‘水晶牌’是酒厂特意赞助的,用黑麦酿的,比大路货的土豆酿强多了……”
管理员悄悄把门合上。
这场面他融不进去。而且要是被哪个清醒的干员看见,明天医疗部的办公桌上就会多一份“管理员夜间行踪诡异”的报告。
他继续往储藏室摸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高大的影子始终保持着距离,安静地跟着。
食品储藏室的后门在一条不起眼的走廊尽头。管理员刷卡,推门,闪身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他喜欢甜食。巧克力、薯条、饼干——这些才是他今夜的目标。
但储藏室似乎被重新整理过。上次他顺手牵羊的那几盒巧克力不见了,薯片也换了位置。管理员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把巧克力塞进口袋,正准备撤退,余光忽然瞥见墙角高处多了几排花花绿绿的小瓶子。
饮料?
管理员踮起脚,够下一罐看了看。标签上的俄文他不认识,但图案画着几只圆滚滚的源石虫,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很好喝的样子,瓶身上还印着“медовуха”几个字母。
他想了想,顺手拿了几罐。
反正都出来了,多带点总没错。
瞭望区空无一人。
这里是管理员在帝江号上最喜欢的地方。巨大的观察窗外,星河铺展如练,远处的星云像被打翻的颜料,紫的、蓝的、金的,缓缓流转。巨大的蓝星在他眼前展开,神秘又充满幻想。
管理员盘腿坐在椅子上,把今晚的“战利品”一字排开。
巧克力、薯条、还有那几罐不知名的饮料。
他拨开一罐饮料的拉环,一股香甜的气味飘了出来——是蜜的甜香,混合着某种浆果的清爽,还有一丝淡淡的、矿石般的气息。这味道让他想起什么,却又想不真切。
抿了一口。
入口是蜂蜜的温润,带着桦树汁的清冽,随后是浆果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但咽下去之后,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还挺好喝。”他嘀咕着,又喝了一口。
星空很美。薯条很脆。巧克力很甜。饮料……
饮料也很好喝。
两罐下肚,管理员终于觉得今晚圆满了。他把包装纸撕碎,塞进口袋,准备回去销毁证据。
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走廊在旋转。
管理员扶住墙,用力眨了眨眼。不对,不是走廊在转,是他自己在晃。脚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眼前的灯光拉出长长的残影。
不只是晕。他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躁动——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源的共鸣。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东西,忽然被唤醒了。
那个饮料。
那个带着矿石气息的香甜气味——
他想起来了。那是乌萨斯人带来的蜜酒,медовуха,用蜂蜜和啤酒花发酵酿成的古老饮品。但这不是普通的蜜酒——那些源石虫图案,那股矿石气息……
源石虫酿造。
蜜酒本身不会引发什么。但他不一样。
他不是感染者。他是源石之子。是源石本身。
那些液体里的微量源石成分,与他体内的本源产生了共鸣。
管理员扶着墙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甲板上。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模糊,呼吸变得滚烫,体内的共鸣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他想起佩利卡的规矩,想起医疗部的叮嘱,想起自己今晚本应该在办公室里看那些该死的效率公式——
但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意识在涣散,四肢使不上力气。走廊很安静,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经过——
“管理员。”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达希尔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今晚本不必经过这里。但每次管理员夜间外出,他都会远远地跟着。这是他从加入终末地那天起就养成的习惯——不打扰,不干涉,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
今天是必要的时候。
管理员靠在墙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涣散得几乎聚不起焦。但让阿达希尔皱眉的是另一种东西——他感知到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是矿石病的症状,而是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共鸣。
管理员是源石之子。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阿达希尔是其中之一。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管理员的额头——烫得厉害,但那股热度里蕴含着某种近乎……亲和的波动。
蜜酒。他闻到了那个气味。但不是普通的蜜酒,那股矿石气息太熟悉了。
“喝了什么?”他问。
管理员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两……两罐……瓶子上有虫子……”
源石虫酿造的蜜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带点特殊风味的烈酒,对源石之子来说——这是本源的回响。
阿达希尔没再问。他把管理员扶起来,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管理员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呼吸滚烫地扑在他颈侧,那股源石能量的波动透过接触传来,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别动。”他说,“我送你回去。”
“……别告诉佩利卡。”管理员攥紧他的衣襟,声音虚弱却固执,“会骂我……偷吃零食……喝醉了……太丢人了……”
阿达希尔低头看着他。
管理员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不安地颤动,嘴唇因为不适而微微抿着,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孩子。那副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在担心被骂的样子,让阿达希尔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他说,“不告诉。”
阿达希尔把管理员抱了起来。
不是那种匆忙的、临时起意的抱法,而是稳稳当当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的姿势——一手托着背,一手揽着膝弯,让管理员能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管理员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
“你……抱过别人?”他嘟囔着问。
阿达希尔脚步顿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个没能救下的人。”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往上挪了挪,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这次救下了。”他说。
阿达希尔没回答,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
往宿舍的路上,管理员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安静地睡着,有时候会因为体内的能量波动而轻颤。阿达希尔一直看着他,在他发抖的时候把他抱得更稳,在他迷糊说胡话的时候低低地应一声“嗯”。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掠过,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达希尔。”管理员忽然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阿达希尔没有立刻回答。
“……是。”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过了一会儿,他又嘟囔了一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偷零食的时候。”
管理员沉默了。阿达希尔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那人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所以你每次都看着我偷,然后在我快被发现的时候……帮我望风?”
阿达希尔没有否认。
管理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以后……分你一半。”
阿达希尔低头看他。管理员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还弯着,体内的源石能量渐渐平复,像是被他身上的某种气息安抚了。
“好。”他说。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阿达希尔低头看了一眼。管理员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股蜜酒的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甜腻中带着矿石的清冽,像是某种只存在于源石深处的秘密花园里才能酿出的味道。
阿达希尔把手臂收紧了些。管理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暖而鲜活,与他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尸体截然不同。
他把管理员送回宿舍,轻轻放在床上。管理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攥着他衣襟的手却不肯松开。
“……别走。”
阿达希尔低头看他。管理员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我不走。”他说。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管理员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涣散渐渐变得清明,又渐渐变得涣散。那股蜜酒的香气越来越浓,从被褥间、从管理员身上、从空气中每一粒分子里渗透出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房间里缓慢地蔓延。
阿达希尔闭上眼睛。
他不习惯这种味道。太甜了,甜得让人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
管理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肩膀。阿达希尔俯身给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后颈。
温度正常了。
那股能量波动也渐渐平息下去,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阿达希尔正准备坐回椅子上,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转。
“阿达希尔。”管理员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得多,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你身上……也有那个味道。”
阿达希尔顿住。
“什么味道?”
管理员没有回答。他握着阿达希尔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力道不大,却让阿达希尔不由自主地俯下身。
然后管理员凑近了他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蜜酒的甜香。阿达希尔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管理员在嗅他,像某种小动物一样,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动脉。
“这里。”管理员说,声音闷闷的。
管理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松开阿达希尔的手腕,却改而攥住他的衣领,像是怕他跑掉一样。那股蜜酒的香气越来越浓,从管理员身上蔓延到阿达希尔身上,把两个人一起裹进同一个气味里。
“难受。”管理员说,眉头皱起来。
阿达希尔低头看他。管理员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比刚才更清明了,但瞳孔深处那股源石的光却在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出来。
不是普通的醉酒。是共鸣。
那两罐源石虫酿造的蜜酒在他体内引发的共鸣还没有完全平息。
“需要什么?”阿达希尔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管理员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艰难的问题。
然后他伸出手,勾住阿达希尔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
“你。”他说。
阿达希尔撑在管理员上方,手臂微微绷紧。管理员的呼吸就在他唇边,那股蜜酒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他能感觉到管理员的心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
管理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达希尔,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喝醉的人。但那双眼睛深处的源石之光却在告诉阿达希尔另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欲望,这是本源层面的渴求。
源石在共鸣后,需要同源的安抚。
而阿达希尔身上,恰好有那种气息。
管理员的手从他颈后滑下来,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描摹他心口的位置。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阿达希尔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的心跳。”管理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我的……一样快。”
阿达希尔低头,额头抵上管理员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蜜酒的甜香混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阿达希尔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睫,目光从管理员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嘴唇。那唇上还沾着蜜酒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色泽。
管理员的手从他胸口往上挪,停在他脸颊上。那掌心烫得惊人,贴着他的皮肤,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阿达希尔。”管理员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不走?”
“说了不走。”
“那你就……”管理员凑近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别走了。”
阿达希尔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管理员的唇贴上来,带着蜜酒的甜和源石的清冽,柔软得不像真的。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试探,像询问。
阿达希尔没有回应。他也没有躲开。
他就那样撑着,任由管理员贴着他的唇,任由那股甜腻的气息把自己淹没。直到管理员微微退开,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阿达希尔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轻了。
管理员被他压进床铺里,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阿达希尔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他消失一样。那个吻深得近乎掠夺,却又不带任何侵略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在索求什么,在把某个等待了太久的答案填进空缺里。
管理员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指尖攥紧他的衣料。那股源石能量的波动在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动,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河流,终于可以停下奔流。
阿达希尔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管理员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开喘息着。那股蜜酒的香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混合着另一种气息——那是源石最本源的、最亲密的、只会在共鸣时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
“还难受吗?”阿达希尔问。
管理员看着他,瞳孔深处的光渐渐平静下来。但他摇了摇头。
“不难受。”他说,声音沙哑,“但是……还不够。”
他拉着阿达希尔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阿达希尔低下头,把脸埋进管理员的颈窝。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蜜酒的香气浓得让人眩晕。他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味道把自己填满。
“好。”他说。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他伸手,解开管理员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窗外,帝江号正缓缓转向,巨大的蓝星从舷窗一角升起。光芒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床铺染成淡金色。
管理员抬手,挡住那过于明亮的光。阿达希尔侧过身,用自己的影子把他罩住。
“太亮了?”他问。
管理员摇头。他看着阿达希尔逆光的轮廓,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你挡住就好了。”他说。
阿达希尔低头,吻住他。
第二天早上,管理员在宿舍床上醒来。
头疼,口干,浑身酸软——但比昨晚好多了。体内的源石能量已经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储藏室,蜜酒,走廊,然后——
阿达希尔。
那句“从你第一次偷零食的时候”。
那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只有自己的时候。
他猛地坐起来,宿醉的神经疼得他龇牙咧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醒酒药。水杯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медовуха是蜜酒,源石虫酿造的会让你的本源产生共鸣,以后别喝。厨房的零食柜我帮你留着。另,巧克力分我一半。”
没有落款,但管理员认得那个字迹。
他盯着便签看了很久,耳朵尖慢慢红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医疗部的人来查房了。管理员手忙脚乱地把便签塞进枕头底下,躺回去装睡。
心跳得有点快。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张便签。
今天工作结束后后,得去厨房的零食柜看看。顺便想想,巧克力分一半是怎么个分法。
至于那两罐源石虫酿造的蜜酒,他大概会记很久。
——包括被那个人抱在怀里走过的那段路,那句“从你第一次偷零食的时候”,还有那个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的“好”。
以及,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的那个人收紧手臂的力度和轻柔的吻落在身上的感觉。
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