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雷老板今儿个要见个新来的,听说是金矿里头爬出来的,”王妈合着一伙给清平阁做工的女人在后厨择菜,手脚麻利地捡着那些烂叶子,嘴上倒也不停。
她话音还没落,旁边洗碗的小妹就叫了起来:“我瞧见了!长得可真俊,又高又帅,一身杀气,要不是穿得规整,我还以为是哪个堂口砍人的。诶,雷老板可是从不见生人的呢!”
“呀!快说说!”王妈瞪着眼挑眉,七嘴八舌惊了院子里的麻雀。雷老板肯见新上道的野路子,可是一等一的奇事。
管事的来看她们有没有偷懒,一走近,这群碎嘴婆子吵得他耳朵都要聋了,忙地大叫一声:“别说话了!个个舌头比鹦哥都长,主子的事儿是你们能议论的?”
大家脸色不好看,见管事的走远才敢发作,狠狠冲着他背影啐了一口。
“呸!狗仗人势!”
章呈到清平阁,管事的早在门口候着了。远远见了他的车就翘首以盼,等车停稳,忙上去开门。
“章先生,雷老板已在楼上等您了。”
“哦?”章呈斜瞥他一眼,整了整西装袖口,站在那栋旧唐楼前头,却没急着进去。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妻子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他在床边站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临出门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叫他早点回。
管家脸上的笑僵了两分,尴尬地催促:“章先生,请——”
章呈人高腿长,几步就把管家甩在了后头。电梯是老式铁栅门,关上的时候哐当一响,吓他一跳。管家在旁边念叨个没完,说雷老板规矩大,说能见上这一面全靠王先生的面子,让章呈少说话、多看着、千万别惹人不高兴。
章呈听着,没往心里去。
他一路偷渡到美国又偷回来,什么人没见过?矿上船上那些亡命徒,一言不合就拔刀子捅人,他都对付过来了,一个香港的情报贩子能有多难缠?
门一开,檀香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一扇雕花门,目标明确。
他推门进去 头一眼看见的是窗。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头港岛夜景,万家灯火。
第二眼才看见人。
窗前摆了张贵妃榻,榻上歪着一个人。穿了身墨绿丝绸旗袍,领口滚了一圈银灰绒边,料子软得像水一样贴在身上。通身一股子慵懒矜贵的气质,光脚歪在榻上,脚踝一条细银链坠个铃铛,动一下响一声。
章呈还以为是唱曲的,或者哪家姨太太。
那人转过脸来——
是个男人。
一张脸圆圆的,眼睛也圆,五官生得简单,却不显寡淡,四十往上的年纪,那张脸却嫩得很,脸上胶原蛋白不减,倒像二十来岁。那人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从一双小眼睛里泄出两分光,示意他落座。
章呈挑了正对他的位子坐下。
他这回来清平阁,是为了洗白。王先生牵的线,说这位雷老板从城寨里白手起家打拼过来,黑白两道都给面子,想在这地界立足,非得过他这一关不可。话说得漂亮,章呈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
他早打听清楚了,这位雷老板年轻时有个相好的,死了好些年了。章先生跟那人长得有七八分像,雷老板肯见他,这是原因之一。
兴许是他盯人的目光太过露骨,雷淞然放下茶杯,开口道:“章先生是留洋归来?”
“不才,在加州待过几年。”
“那边日子不好过吧。”
”还成。”
“章先生真是惜字如金。”桌下那只光着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章呈的裤脚。
章呈正襟危坐。
两人聊了两个钟头,地盘在哪,做什么营生,和哪些人有往来,想要什么。章呈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生意聊到来历,从城寨聊到海外。章呈拣能说的说,雷淞然也不追问,只是那双圆眼睛始终落在他脸上。
雷淞然挥手让人都出去,屋里剩他们两个。
他从榻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窗边。旗袍料子在灯下泛着水光,勾勒出脊背的线条。脚踝上铃铛叮当响着,像是某种邀请。
“章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肯见你吗?”
“知道,”章呈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等着雷淞然的下文。
雷淞然转过身来:“你是哪个章?”
“立早章。”
“很久以前我认得一个人,”他像是自言自语,“也姓张,眉眼跟你一个样,下巴也像。做警察的,死了好多年了。”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章呈,“你跟他,长得真像。”
章呈转了转茶杯:“是挺巧的。”
雷淞然盯着他,忽然笑起来。这一笑眉眼弯弯,脸颊肉推上去,和方才那副沉郁的样子判若两人。章呈被这笑晃了一下神,还没回过味来,就听他说“行,章先生的事,我帮你。”
章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雷淞然叫住他:“章先生成家了吗?”
章呈回头:“家里已有妻子。”
“哦,”雷淞然靠在窗边,铃铛轻响,“那早点回去吧。”
章呈点头,出门。
雷淞然在窗边看着他的车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只剩一片空茫。
2.
回去的路上下起雨来。
手机一震:下雨了,路上慢点。
司机从前头问他:“老板,去哪儿?”
“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雨越下越大。章呈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不知怎的,冒出雷淞然那张脸来。圆眼睛,肉肉的脸颊,笑起来眉眼弯弯。
手机又是一震。
“也别太慢了,汤好了。”
他回:快了。
3.
雷淞然主动让人传话,说材料看过了,有几处要当面核对。雷淞然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件乳白色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又在泡茶,看见章呈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章先生来得早。”
“叫我章呈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雷老板了,”雷淞然笑笑,把茶推到他面前,“生分。”
“那叫什么?”
“随便,”他托着腮看章呈,眼睛弯弯的,“雷子也行,淞然也行…然然也行。”
章呈垂下眼睛。
雷淞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正事来。章呈想洗白,最快的法子是找干净的公司做壳,他这边正好有资源,回头让人对接就是。
“多少钱?”
“不急,”雷淞然摆手,“先把事办成再说。”
章呈皱眉:“我不欠人情。”
“谁说是人情?”雷淞然歪头看他,“我只是不喜欢一上来就谈钱,俗。”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衬衫薄薄的,隐约能瞧见里头的肤色。
“章呈,”他若无其事开口,“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听说是警队的。”
“嗯,从学警做到探员,我当年还是枪法全队第一,后来出了点事,就不干了。”
他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干了吗?”
这人好爱问别人知不知道他的生平,章呈等他往下说。
“因为我杀了一个人,”雷淞然自顾自往下,“他该死,但大家都说我疯了。”
他摊开手哈哈一笑:“那阵子天天看见一个死人跟着我,跟我说话,跟我吃饭,跟我睡觉。警队说我不稳定,精神分裂,就给我赶出来了。”
“后来好了?”章呈问。
雷淞然的目光一点点滑过他的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好了,”他说,“他不来找我了。我逃进城寨,一个人一刀一刀杀出来,把想要我命的人都送走了。然后开了这家店,卖消息,卖人情…偶尔也卖点别的。”
“比如?”
雷淞然靠过来,章呈能闻见他身上檀香混着茶叶的清香,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比如,”他微微俯下身,贴着章呈耳语道,“陪聪明人喝喝茶,聊聊天。”
呼吸扑在耳廓上,痒痒的。
章呈抬头:“雷先生这是在撩我?”
雷淞然笑眯眯:“章先生觉得呢?”
章呈放下茶杯站起来:“雷先生怕是找错人了。”
“是吗?”雷淞然仰起脸看他。
两人对视。
章呈伸出手,捏住了雷淞然的下巴。雷淞然任他捏着,眼睛一眨不眨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章呈问。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说,“今晚。你来不来?”
章呈想起家里那碗汤。妻子早上还叮嘱他,晚上早点回。
“行,”他说。
4.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看着不精细,味道却好。章呈问是哪儿订的,雷淞然说是自己做的,厨房就在隔壁,闲着没事就捣鼓。
“你还会做菜?”
“会一点,”雷淞然给他倒酒,手腕细白,骨节分明,在灯下像是一截好看的玉,“刚毕业我俩还做过贫贱夫妻呢,后来在城寨也没人伺候,什么都得自己来。杀人得自己杀,做饭也得自己做。”
雷淞然喝了酒话多起来,兴头上来了还讲了几桩警队的旧事,说张呈刚入学那会儿被他窜到去打枪把别人靶子打飞了,他俩被教官逮着骂。
章呈听着,偶尔接两句。他发现雷淞然喝了酒不端着姨太太劲儿了,话说得多了,动作也放得开了,眼神倒是比平时软和。时不时往他这边靠一靠,肩膀碰肩膀,膝盖碰膝盖。
“你呢,”雷淞然又给他斟酒,“在美国那几年都干嘛了?”
章呈跟他碰杯:“还行。”
“又是还行,”雷淞然怼他一肘子,“没屁放了?”
章呈说挺苦的,那边排华排得厉害,矿上干活的都是最下等的,死了都没人管。刚去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差点被人卖了。
“那还能发家?天上掉馅饼了?”
章呈说地上不一定。
雷淞然等他讲故事,他不说了。
天已经黑透了,别家的灯火在雷淞然身后一片一片亮起来,显得他有些单薄。
“章呈,”他似是在叹气,“你有没有想过,有的人活着的时候你觉得没什么,等他死了你才发现——这辈子你都走不出来了。”
章呈看着他的轮廓。
“没有。”
眨眼间,雷淞然脸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夜深了,章先生也该回去了。家里那位还等着呢。”
章呈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靠得很近,能看见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淞然,你今晚到底想要什么?”
雷淞然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我说了呀,请你吃顿饭。”
章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雷淞然愣住了。
章呈说,“那下回换我请你。”
他转身要走,雷淞然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章呈…”
章呈回头。
雷淞然又在看他,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像是期待,又像是不舍。
“下回,”他慢慢说,“你一定要来。”
章呈伸手揉了揉雷淞然的头发,翘翘的有点扎手,像街头的流浪猫。
“会来。”
5.
章呈去清平阁的次数多起来了。有时候是去谈正事,有时候只是喝茶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着看雷淞然泡茶、煮咖啡、翻那些闲书。雷淞然好像很喜欢他来,每回都换不同的衣裳,今天旗袍,明天长衫,后天西装马甲,每一场都换一副扮相。
章呈渐渐摸清他的脾性。怕冷,大热天也裹得严实,衣服要带毛领。觉浅,一点动静就醒,醒了要愣很久才能再睡着。总是备着点猫粮小鱼干给常来的野猫。
章呈坐在那儿看雷淞然煮咖啡,忽然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他了?”
雷淞然收回阻止他喝咖啡的手,“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
雷淞然这才抬起头来,“章呈,你比我想的聪明。”
“彼此。”
雷淞然把咖啡推到他面前。他笑起来真好看。
“你说得对,”他说,“他是他,你是你,他要是活着首先就把我俩都抓起来枪毙。”
雷淞然抢在他开口前打断他:“我想让你今晚留下来。”
章呈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行。”
6.
雷淞然的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他本人身上的气息一样,暧昧又缱绻。
他坐在床边,换了件宽松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章先生,”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你站那儿干什么?”
章呈走过去。雷淞然一颗一颗解他的衬衫扣子,他的手指修长细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解扣子的时候指腹会不经意蹭过章呈的胸膛,带起一阵酥麻。
解到一半他问:“你怎么不动?”
“不知道往哪儿放。”
“随便放,我又不是瓷做的。”
章呈低下头吻他。
雷淞然的嘴唇软,回吻得熟练,舌尖探进章呈嘴里,勾着他的舌头纠缠,手上也没停,扣子解完就扯衬衫。章呈被他扯得往前倾,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去扯他睡袍的带子。
带子一松,睡袍滑落,露出大片的肌肤。雷淞然衣服下的身体比看起来更瘦,锁骨分明,肋骨隐约可见,腰窝深深地凹进去。但他肌肉线条流畅,像是一只蛰伏的豹子。
章呈看见他身上的疤。最显眼的一道从左肩一路延伸到后腰,长长一道,像条蜿蜒的蛇,看得出来当年伤得有多重。
“怎么弄的?”
雷淞然仰面躺下去,拉着他一块儿倒在床上,“被洪兴帮和警局追杀,差点没命。”
章呈没再问,顺着蜿蜒的疤痕一路往下亲。雷淞然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喘息声逐渐加重。
“章呈——”
“嗯。”
“章呈——”
章呈吻他吻得很深,舌头搅进他嘴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雷淞然被吻得七荤八素,手攀在他肩上。章呈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摸,摸到窄窄的胯骨,摸到大腿根,再往里——
雷淞然浑身一颤,腿下意识夹紧了。
章呈的手指已经探了进去,里头又软又热又湿,早为他做好了准备。雷淞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张开,又想合拢,被章呈的膝盖顶住,只能大敞着。
他脸通红,眼角泛着水光,嘴唇被吻得嫣红,那两瓣唇微微张着,能看见里头粉嫩的舌尖。
“章呈……”他的声音都在抖,“你、你轻点……”
章呈哪里肯轻,他含住一边乳尖,雷淞然浑身一颤,嘴里泄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章呈的舌尖在乳尖上打着圈,又舔又吸,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的胸肉。雷淞然被他弄得浑身酥软,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腰,脚跟蹭着他的后背。
“章呈……进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求你了……”雷淞然此时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肿了,全身泛着潮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妻子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声音,求他进来,求他轻点,求他快一点慢一点——
章呈俯下身去吻他泛红的眼角,同时挺腰,一下没入。
雷淞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僵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洇进枕头里。章呈给他擦眼泪,动作却没停,一下一下地往里顶。
“疼?”
雷淞然摇头。
“那你哭什么?”
“舒服…太舒服了……”
章呈被他这句话撩得眼都红了,他掐着雷淞然的腰,动作骤然加快,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雷淞然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往上窜,指甲在他背上乱划,嘴里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章呈、章呈……”他翻来覆去就念这一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章呈不但不慢,反而更快了,把人翻了个面,从后头进入。这个姿势进得更深,雷淞然都埋在枕头里,身体往后迎合着他的动作。
“你里头好紧,”章呈俯在他背上,一边操一边说,“是不是很久没被人碰过了?”
雷淞然摇着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求饶。
章呈知道上一个是谁,那个死了的警察,那个和自己长得七八分像的人。他忽然来了狠劲,动作更加猛烈,每一下都往最深处撞,像是要把雷淞然整个人都钉在床上。
雷淞然被他操得名字也叫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呜呜咽咽的。
“那我跟他比,谁厉害?”戏到了这里,理应还有这么一句台词。
雷淞然哭着摇头,答不上来。
“说,”章呈停下动作,把东西埋在他身体里头。
雷淞然被他折磨得受不了,扭着腰想要动,却被章呈按住。
“你……你厉害……”他哭着说,“你比他厉害……求你了,动一动……”
章呈满意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
7.
从那以后,章呈去清平阁更多了。
白天去就坐在窗边看雷淞然处理事务,接电话,见人,谈条件。晚上去,吃了饭喝了酒,就留下来。
雷淞然开始跟他讲以前的事。在城寨那几年,杀过的人,差点被杀,半夜醒来做的噩梦。
“我从前老梦见他,”有一晚雷淞然趴在他身上,“他穿着警服站在床边,跟我说话。说我做得好,说我不该这样,说他很为我骄傲,说他很失望。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我。”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另一个他,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他说,“不过也不要紧了。你在的时候,我不做噩梦。”
章呈伸手摸了摸他头发,“那就睡吧。”
雷淞然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章呈睡不着,他摸出手机看早些时候妻子发来的:今晚回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说不回。
那边很快回过来:好。
8.
雷淞然在窗边泡茶。冬天的阳光照进来,把茶汤染成金色。他今天穿了件羊绒大衣,里头是高领毛衣,衬得头脸更小。
“章呈,”他动作不停,“你是不是要走了?”
章呈抬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圆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喜怒。
“你怎么知道?”
“小看我了不是?你最近在收尾,把手下产业都理顺了,又跟几个老客户吃了饭。这是要抽身的节奏。”
章呈没否认:“雷老板果然聪明。”
“彼此彼此,”雷淞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喝吧,最后一杯了。”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端着茶杯。
窗外是港岛万家灯火,和章呈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章呈,”雷淞然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也不等人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你有没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对我动过心?”
“雷老板,”他把杯子放下,“你觉得呢?”
雷淞然笑了,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
“我觉得,”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他斜倚在窗前的榻上,转过头看窗外一盏盏灯,声音轻轻的,“你长得像他,但你不是他,我一开始就知道。”
转过身来,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从容,“章呈,另一位雷先生还在家里等你呢,该回去了。”
章呈惊讶:“你知道?”
“我是情报贩子,这可是吃饭的手艺,”雷淞然笑着摇头,“你每回想起他的时候都很明显。”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别让人等太久了。”
章呈说:“雷老板,保重。”
“你也是,章先生,”雷淞然笑着答,“有缘再见。”
9.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股咸腥味。他裹紧外套,掏出手机,正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他打字:快了,半个钟头。
那边很快回过来:想吃炸鸡。
章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清平阁,高高的楼里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隔得太高太远,看不清表情,但章呈想,他一定在看这边。
他上车。
“回家。”
尾声
家里灯亮着。章呈一开门就看见个脑袋探出来。黑溜溜的圆眼睛,软软的脸颊肉,笑起来眉眼弯弯。结束了矿工生涯后他不用天天挖矿不用对别人负责,是越来越放松了。
“回来啦?”
章呈从后头把人搂住。
“干嘛呀,”那人被搂得喘不上气,“我想吃麦当当——”
“不行,”章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得吃德克士。”
“都点上了——”
“取消,代言结束再叫,”胳膊收紧了。
那人说:“完事儿了吗以后那边以后还要去吗?
章呈说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那人转过身来,仰着脸看他。和雷淞然几分相似,眉眼神气却完全不一样。
“小雷哥,我回来了。”
小雷哥推了他一把,“还吃不吃炸鸡了?今儿这么这么黏人啊?”
“想你了。”
小雷哥回搂住他。他家的窗户不能俯瞰城市夜景,万家灯火。
但这一盏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