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正午十二點,昏暗的天際彷彿撕裂一道缺口,雷聲在雲層深處悶響,宛如某種不詳預告。
「今天先到這裡,剩下的我們下週再談。」教授邊說著一邊關掉投影機,伴隨畫面自幕布熄滅,風扇轉動的單調嗡鳴在驟然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就在教授話音落下的剎那,校園中心傳來鐘聲沉重的撞擊聲響。
「噹——」
宣告正午來臨的鐘聲餘音,挟著極強的穿透力橫掃過教學大樓厚實磚牆,在挑高的教室天花板下激起一陣低頻共振。
一道閃電劃破教室窗外的陰霾,蒼白耀眼的強光令室內閃爍一下,映照出座位上學生們驚惶與混亂的臉孔。
象徵休息時刻的鐘聲餘韻尚未消弭,天際盡頭便迎來雷鳴如獸吼,自雲層咆哮而至,硬生生壓過室內的議論聲。
「轟隆——!」
猝不及防的春雷猛烈炸響,一道蒼白奪目的雷擊墜下,宛如眾神之矛,轟然貫穿遙遠的彼端。
這股震徹天地的轟鳴,瞬間淹沒剛響起的第二聲鐘響。
隨之而來的是「刷」地一聲——與其說是暴雨傾瀉,更貼近整片汪洋自高空轟然翻覆,沉重地砸在教室長窗上。
原本起身離開教室的學生們此起彼落發出洩氣的驚呼。
眾人紛紛停下手邊動作,愣愣地望向窗外那片瞬間變得氣勢磅礴的雨幕。
窗外暴雨滂沱,潮聲不歇,天色愈發幽深晦暗,徹底模糊豹子頭凝視窗外的目光。
×××
豹子頭推開租屋處大門,掛著吊飾的鑰匙串在牆面掛勾上撞出清脆聲響,隨即便是一聲悶響——墨綠色的防潑水背包被隨性地甩在地板。
他趕緊拉開背包掛著粉色御守的拉鍊,小心翼翼地逐一掏出書籍,在確認紙頁沒被暴雨浸透後,懸在心頭的擔憂才稍微放下。
此時客廳裡淺木色電視牆擺著前任房客留下的電視螢幕正閃爍激烈的遊戲對戰畫面,坐在沙發上的阿萬與花雕雞頭也不回,僅憑聲響察覺屋主歸來,隨口打了聲招呼。
「你怎麼搞得跟落湯雞似的?瓦哈不是說他有傘嗎?」阿萬趁著遊戲空檔,納悶地投來一瞥。
此刻的豹子頭狼狽到了極點。
那雙雪白的厚底球鞋如今成了盛滿雨水的容器,踏步行進間伴隨「噗滋、噗滋」的泥濘聲響,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豹子頭整個人宛如剛被打撈上岸的沉船遺骸,雨水毫無節制地從髮梢、鼻梁、指尖,連同吸飽水分、顯得沉重不堪的衣角無止盡墜下,接連砸向踏墊與地板,暈染一連串飽含水氣的陰鬱印記。
玄關處的米色踏墊已然失守,在雨水的洇染下,正無聲無息地擴散出一圈褐色斑駁色塊。
「那傢伙真的有夠靠邀!看到我還裝不認識,逃跑失敗後竟厚臉皮要我護送他回宿舍。」提到這名修同一門課的損友,豹子頭難得語氣暴躁地埋怨。
「你們還好意思問!我都在群組求救說沒帶傘,哪個人過來接我一下會死嗎?」
豹子頭將乳白色直傘拿到陽台撐開晾乾,傘面其中一處破洞赫然映入眼簾。
破洞上緣不知被誰用奇異筆勾勒了兩筆弧線,湊成一枚活靈活現的嘲諷笑臉,那股討人厭的神韻簡直跟瓦哈如出一轍。
豹子頭腦海再度浮現中午那場荒謬的「傘下爭奪戰」,他心煩地抹了一把臉,彷彿要把那場鬧劇連同雨水一起從臉上甩掉,只想儘快剝掉這身濕冷黏膩的束縛。
「想讓瓦哈有個表現機會,好讓他實踐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真諦啊。」阿萬緊盯電視螢幕,謹慎地挑選委婉措辭,企圖掩飾自己因沉迷電玩而無視手機訊息的罪惡感。
「豹子頭你當時就該直接奪傘而逃啊!反正他住學校宿舍跑個十分鐘就到了,沒差這點雨。」花雕雞冷不防地插嘴,指尖在手把按鍵上瘋狂律動,連一枚眼神都懶得給在陽台上的屋主。
「欸!不能這樣啦!!阿萬你很陰險欸!!!再來一把!」花雕雞忿忿不平地抗議。
電視螢幕上的戰況瞬間逆轉,隨著音效響起獲勝畫面傲然跳出。
「嘻嘻嘻⋯⋯兵不厭詐!我要拿出真本事了,剛才那都只是兩成實力而已。」阿萬語氣高昂地誇下海口,氣勢如虹地重啟戰局。
「Matsuko呢?」豹子頭回到客廳,彎腰脫下那雙吸飽雨水的沉重球鞋及短襪,打算先扔到浴室稍作處理,隨口問道。
他只給過Matsuko備用鑰匙,通常對方都會與這兩位不請自來的損友一同造訪租屋處。
方才進門前,豹子頭確實已在大門外的鞋櫃上瞧見那雙熟悉的淺灰色短靴。
「他在你房間。今天帶筆電包過來,應該是在趕報告吧。」阿萬偏頭思索了一下,目光仍未離開電視螢幕。
「大概是睡死了?他昨晚為了趕進度通宵。」花雕雞回想起凌晨去廁所時,目睹Matsuko盤坐在沙發上,正一臉凝重直盯泛著幽藍冷光的筆電。
×××
「Yo~Matsuko你還好嗎?」豹子頭指節輕叩門板,在心中默數三秒,隨即壓下門把。
臥室內空無一人,室內陳設依舊維持他上午離去的模樣,幾乎沒有分毫變化。
金盞花黃與鼠尾草綠的跳色牆面交織出雅緻清爽的基調,雪白的書桌與單人床各據牆面一方,足下鋪設溫潤奶茶色超耐磨地板,為整體空間增添幾分沉靜氛圍。
書桌一隅則被精心蒐集的文具佔據不少空間,各色墨水瓶與鋼筆錯落有致地排開展示。
靠牆的書桌桌面上原文書排列得整齊劃一,貼滿各式圖樣貼紙的筆電安穩地待在原位,只是多了一本豹子頭沒有印象的書籍。
「《如何豢養一隻奴隸》……這是Matsuko報告的參考資料?怎麼感覺有點危險。」豹子頭好奇地拾起白色封面的書,指尖劃過平滑封面,大致翻閱了幾頁後便隨手放回原處。
豹子頭隨手摘下耳朵的耳骨夾,放進先前抽一番賞中獎的盧比寶石首飾盤——焰紅金屬「叮鈴」一聲落在湛藍瓷盤上,色澤在其映襯之下得愈發鮮豔奪目。
緊鄰衣櫃的單人床邊,牆上掛著三幅巴掌大的風景攝影作品,墨綠床面平整得毫無褶皺,彷彿不曾有人躺過。
「Matsuko?」豹子頭先是彎腰看了看空蕩蕩的書桌下方,接著俯身掃視床架底下,那裡只擱置幾個鞋盒與公仔模型。
最後他抱著近乎荒謬的心態,鬼使神差地掀開枕頭——當然,底下只有空氣。
豹子頭搖了搖頭,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人咧?」豹子頭咕噥一聲,將身上藍白相間的美式風棒球外套扔進已堆滿衣物的髒衣籃,接著伸手脫下被雨水暈染成深灰色的寬鬆帽T。
就在他習慣性單手抓著帽緣往前一拉的剎那——
堆積在帽緣褶皺之間的冷冽雨水,冷不防地澆了一頭。
「……靠!」豹子頭悶聲咒了一句,狼狽地甩了甩頭,將手中沉重濕衣一把投進髒衣籃。
「還有什麼能比現在更糟?也許是男友留下一本怪書就憑空消失了吧。」豹子頭自言自語地走向臥房內最顯眼的雙門衣櫃。
這座藤編實木衣櫃是前任房客與同居人留下的其中一項資產。
碩大空間本該容納兩人份衣物與寢具,但在崇尚簡約的豹子頭手上著實大材小用,吊衣桿上稀疏掛著幾套輪換的街頭運動風格服飾,顯得格外空蕩。
「……Matsuko你躲在衣櫃裡做什麼?」豹子頭拉開其中一扇櫃門,隨即愣在原地。
Matsuko赫然蜷縮在衣櫃一側,原本零散掛著的衣服全被推到衣櫃另一端。
他側身背靠著衣櫃隔板,一雙長腿被迫屈成地勢陡峭的山脈,膝蓋上擱著一台輕薄筆電,嘴裡還念念有詞地敲打著鍵盤。
那副高挑的身形硬生生塞進這方狹小的空間,無論Matsuko如何調整姿勢,看起來都顯得極其侷促。
豹子頭盯著眼前這一幕,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簡直就是一隻大型犬,正一臉委屈又執拗地趴在比體型還小的軟墊上,勉強安置下來。
「我想專心趕報告進度,不能被客廳的遊戲聲音誘惑。」Matsuko抬起頭,一臉理直氣壯地解釋。
豹子頭本想問為何不乾脆待在租屋處獨自趕報告,遠勝過在客廳受那兩人干擾心神不寧,但他隨即轉念一想——
Matsuko性格便是這般,偏愛集體行動,不是亦步亦趨地當他的小尾巴就是黏在阿萬身旁,活像隻渴求所有人關注的大型犬。
儘管這般黏人勁偶爾教豹子頭沒轍,但意外發現自己竟也頗為享受被依賴的時刻。
「OK,你先出來吧,我得拿衣服去沖澡了。」豹子頭示意Matsuko存檔,隨即俐落地合上筆電,順手將它擱置於書桌上。
「你怎麼渾身都濕透了?」Matsuko遲鈍地察覺豹子頭此時的狼狽模樣。
「都是瓦哈害的啦。中午突如其來一場暴雨,我在群組求救都沒人理我。」豹子頭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神情有些無奈,不厭其煩地重申一遍損友的惡行惡狀。
「抱歉,我的手機調成勿擾模式,完全沒看到訊息……」Matsuko噘了噘嘴,精緻的臉蛋隨即湧上一層罪惡感,歉疚的目光緊盯朝自己走來的豹子頭身上。
「沒差啦,你趕報告比較重要。需要我拉你一把嗎?」豹子頭居高臨下地望向還堵在衣櫃裡的Matsuko遞出了手掌。
Matsuko尷尬地點點頭,伸手回握。
豹子頭一把握住寬大的手掌,彷彿拔蘿蔔似地想將對方從狹小的空間裡扯出,不料Matsuko卻因重心不穩猛地往前一撲,兩人頓時在衣櫃外跌成一團。
豹子頭不禁閉上眼繃緊全身肌肉,預期的痛楚尚未到來,迎面而來卻是摔進身後柔軟的床褥上。
「唔……從我身上下來。」豹子頭抬手揉了揉耳朵尚未從Matsuko發出的驚呼回過神,手肘撐在床鋪撐起上半身低頭望著胸前那頭蓬鬆的灰紫髮絲。
「啊啊啊!不要亂動!我腳麻了,不能移動!」Matsuko眼角噙著淚花,嗓音帶著一絲哭腔哀鳴,再度將試圖起身的「肉墊」按回床鋪。
下半身劇烈的酸麻感瞬間席捲全身,讓Matsuko只能蜷縮在豹子頭身上,費力地維持某種微妙的平衡姿勢。
「快起來啦,我身上很髒欸。」豹子頭察覺自己恰好仰躺在床尾的涼被與法蘭絨毛毯上,雨水沒染上床單使他稍微鬆了口氣。
他將注意力放回胸口欲哭無淚的 Matsuko 身上,單手撫上對方的後腦,指尖陷入柔軟的髮間,安撫意味濃厚地撥弄髮絲。
就在午後窗外綿延不絕的雨聲逐漸填滿臥室內靜默的某個時分,扭轉情勢的一道磨蹭,讓眼前僵局朝失控方向急轉直下。
Matsuko瞪大丁香紫的雙眸,詫異地目光流露出濃濃的控訴,不可置信地盯著身下豹子頭那雙心虛的焰瞳。
豹子頭的指尖下意識揪住床單,下腹一股熱意翻湧,身體某處不識時務地反應,將彼此推向更加羞窘的境地。
「都怪你……一直在耳邊發出那種煽情的呻吟,還在身上亂動!快走開啦!」豹子頭別過頭,紅潮自耳根悄然蔓延,一路燒至後頸。
「嗚……等等,別再催了!你就想像、現在是在進行『不能動大挑戰』的冠軍戰……沒錯,再堅持一下下,我們快贏了!」Matsuko被豹子頭的指責砸得暈頭轉向,不由得漲紅著臉,絞盡腦汁試圖將眼下羞恥感扭轉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方向。
「Sorry,Matsuko原諒我……」豹子頭語氣驟然低沉,臉上掛著壯士斷腕般的神色,指尖輕捏住Matsuko的下頜,於柔軟的粉色唇瓣上匆匆留下一吻。
「什麼什麼!你要幹什麼?我勸你不要衝動喔!」Matsuko敏銳地察覺到不安的訊號,語氣慌張地試圖阻止。
趁著Matsuko大意不察,豹子頭那雙被迫與對方緊密相貼的腿剎時錯開,盤腿扣住對方腰際時惹出高亢的哀鳴伴隨一陣嗚咽聲。
豹子頭一不做二不休地側身扭腰,轉眼間便反客為主,將Matsuko困在臂彎之下。
正當豹子頭準備起身之際,Matsuko竟將蔓延全身的劇烈酸麻感通通化為一股惡氣,張嘴惡狠狠地咬住眼前光裸的肩頭,死不鬆口。
就在這團混亂之中,緊閉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注意一下音量和場合啊!我跟花雕雞還在客廳,你們有考慮過我們的心情嗎!」阿萬義正詞嚴地站在臥房門口,一臉不忍直視地望著床上兩人那副不堪入目的混亂姿勢。
「我只是要去沖個澡,誰知道Matsuko躲在衣櫃裡給我一個驚喜啊!」豹子頭滿臉無辜地大聲喊冤,試圖在好友面前挽回自身清白。
「Sorry, Baby我先走一步了。」豹子頭轉頭對著還躺在床鋪上的Matsuko露出一抹戲謔地微笑,抬手往他的大腿輕拍了一記,隨即趁隙跳下床。
那一記巴掌的力道雖然不痛不癢,卻再度引發Matsuko唇角逸出一聲飽含哭腔引人遐想的哀鳴。
豹子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衣櫃抓了件長褲,又順手扯下掛在椅背上的上衣,頭也不回地衝出臥房。
「Matsuko不要隨便咬人,嘴巴很髒欸。」阿萬看著倒在床上還對著豹子頭背影憤怒豎起中指、一臉不甘心的Matsuko深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解。
×××
人行道兩側栽種的銀杏樹,標誌性的扇形葉被午間雨勢打得七零八落,翠綠的殘葉在積水的磁磚上鋪展成一片零散的綠意地毯。
外頭空氣仍殘留著雨後特有的悶熱挾著潮濕的水氣。
豹子頭提著份量不輕的髒衣籃,穿梭在大學城附近店鋪林立的騎樓間。
Matsuko紳士地替騰不開手的豹子頭,推開自助洗衣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隨之搖曳,發出一連串清脆如洗的聲響。
店內燈光明亮,大片落地窗令精緻的陳設一覽無遺,冰晶藍的牆面前整排泛著金屬光澤的洗衣機與烘衣機呈 L 型排開。
室內中央貼心地擺放著設計簡約的燕麥色長凳與 X 型雜誌架,供客人消磨靜謐時光。
門口一盆精心照料的龜背芋旁,靜靜矗立黑色的飲料販賣機與零錢兌換機。
洗衣機對面的雪白造型磚牆前,擺放著一張尺寸傲人的琥珀色木桌,桌下收納著幾只煙灰色大容量鐵製衣籃,桌面則立著兩座造型洗鍊的投幣式熨斗。
店內兩三台正運轉中的洗衣機,滾筒內的衣物隨著節奏規律的低聲轟鳴不斷翻滾,交織成絢爛的彩色漩渦。
空無一人的店裡瀰漫著烘乾布料時特有的溫熱氣味,烘衣機排出的暖風為室內增添些許和煦的熱度。
Matsuko挺享受待在自助洗衣店,總讓他感覺時間彷彿放慢了步調,匆忙的生活節奏在這裡被輕柔地按下了暫停鍵。
人們帶著髒污的寢具與疲憊踏入此處,在洗衣機的轟鳴與溫熱的蒸氣陪伴下,直到衣物與心靈都洗滌得煥然一新,才重新踏出門扉,再度投入原本的生活軌跡。
豹子頭將髒衣籃裡的衣物與涼被、毛毯分開,投入兩座洗衣機中,率先闔上裝著寢具洗衣槽的圓形艙門啟動衣物洗滌功能。
當豹子頭準備關上左側塞滿髒衣的圓形艙門時,他不自覺拉起領口嗅了嗅身上的嫩芽綠T恤,隨即皺了皺鼻子,彷彿受不了上頭隱約殘留的氣味。
豹子頭乾脆抬手揪住領口,動作俐落地脫下上衣,順手扔進尚有空間的滾筒內。
「Matsuko,你的外套或衣服有要順便洗的嗎?」豹子頭轉頭望向坐在長凳上,慢條斯理翻閱雜誌的Matsuko。
「不用,沒關係。」Matsuko 抬起頭視線落在豹子頭的背影上,下意識地打量起對方此時的模樣。
豹子頭偏好運動風格的寬鬆剪裁,平日無意間遮掩欣長的身材。
此時光裸的上半身展現出白皙勻稱的肌肉線條,搭配下半身的淺藍色破洞牛仔褲與黑白配色的Nike球鞋,流露出蓬勃的青春朝氣。
乍看之下竟比實際年齡還小上一兩歲,簡直就是剛成年的高中生。
在自助洗衣店明亮的燈光下,Matsuko無法忽視豹子頭兩側肩胛骨殘留的鮮紅抓痕,他有些心虛地摩娑近日早已修剪圓潤的指甲。
Matsuko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回上週深夜溫存時,豹子頭惡作劇地朝自己側頸噴灑鼻息,滑嫩的肌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疙瘩。
隨之而來便是,Matsuko的指尖下意識深深陷入對方的肩胛骨,刻下一道道鮮紅抓痕。
如今耽誤報告的罪證默不作聲地攤在公共場所下,使Matsuko神情頗不自在,更別提不久前才在對方圓潤肩頭增添一枚新牙印。
「先穿上吧,等衣服烘好再換回來。」Matsuko立刻闔上雜誌起身,脫下身上剪裁俐落的煙灰色風衣遞給豹子頭,意圖在其他陌生人踏入店內前,湮滅對方背後令人浮想聯翩的痕跡。
「你要喝可樂還是奶茶?」Matsuko走到門口的自動販賣機面前。
「可樂謝啦~你的外套味道滿好聞欸。」豹子頭乖順地換上尺碼略大一號的煙灰色風衣,沒多想地抬起袖口嗅聞隨口一說。
「真的?最近新買了瓶香氛噴霧,下次借你。」Matsuko彎身取出一瓶冒著寒氣的可樂,朝不遠處的豹子頭拋了過去。
「YA~不愧是人帥心善的精緻boy。」豹子頭目光追隨著半空中劃出一記短暫拋物線的可樂,精準地抬臂接住冰涼的瓶身,笑意盈盈地稱讚男友。
Matsuko目睹這充滿朝氣的一幕,心念一動,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捕捉那抹稍縱即逝的燦爛。
他翹著腿坐在奶茶色的長凳裡,垂眸檢視著方才捕捉到的景象,嘴角悄然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眼神宛如夕陽餘暉般和煦,餘韻悠長直擊人心。
陽光毫不吝嗇地自落地窗傾瀉而下,為豹子頭宛如捕手接球姿勢顯露的腹肌線條鍍上一層金燦光芒。
煙灰色風衣下擺飛揚的線條,為靜止畫面增添了一抹律動感,即便可樂瓶身被裁掉了一半,也不妨礙辨識出豹子頭唇角上揚的緣由。
「帝王謝跟貓下去這週末要搭車回家,今晚你要留宿嗎?之前留宿時沒帶走的衣服,我已經替你洗乾淨了。」豹子頭坐回長凳,姿勢放鬆地靠在Matsuko肩頭,盯著對方將相片設為手機桌布,語氣暗藏期盼。
「阿萬跟花雕雞應該也會一起待到下週一吧?」Matsuko伸手按住豹子頭在大腿上不安分游移的手掌,無視對方暗示假日留宿的意圖。
「我現在就私訊瓦哈讓他來拿雨傘,阿萬他們絕對會馬上離開。」豹子頭話音剛落,便掏出手機點開損友的對話視窗輸入文字。
「噗哈哈哈你把瓦哈當成什麼了啊?」Matsuko見狀忍不住大笑。
「當然是朋友啊!搞定,瓦哈要來找阿萬不對、是拿傘。」豹子頭神情篤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竊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