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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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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9
Words:
11,51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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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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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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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

vicho|四分之一人生危机

Summary:

被前任改变了性癖要怎么办。

*一点郑志勋恋痛的思考,有勇莲自行避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投稿:之前和前任做的时候被打了下屁股,一下子爽得腰都麻了感觉比真的做都爽,但后来自己试着打自己屁股都没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啊TT

 

不是有那种话吗,死了也要爬起来把浏览器搜索记录都删了云云,如果是郑志勋的话恐怕要删的东西一口气都删不完,得和死神求情说尊敬的死神大人,为了我死后的清誉,请您再给我一个小时删除互联网上的胡言乱语吧!只可惜郑志勋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在某个深夜论坛的匿名投稿就被我看到,假如郑志勋发现,他多半也来不及羞愧至死,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被朴到贤看到这样的内容,我会把这个证据留存到他死后三百年。我有点苦中作乐地想这种时候我的思绪竟然能天马行空至此,大概也是拜他所赐。实际上更严重的事情是,我好像不知道,这个疑似有暴力倾向的、改变了郑志勋性癖的所谓前任,是谁。

我的确发现郑志勋最近有点奇怪。他会把自己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我已经习惯,不小的人了,让人看见也总想长辈似的数落一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路的时候盯着手机看,磕到桌角又龇牙咧嘴地弯下腰去喊痛,不去哄他他就只会蹲在原地仰起一张脸看你,我说喂,我把他拽起来去摸他被撞到的地方,没太用力怕真的按痛他,肥猫大人刚刚你应该是自己撞到自己吧。小孩子还会自己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郑志勋还要更幼稚,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我去揉那点已经泛红的皮肤,他的皮肤很薄,再过一会儿就会漫起青紫,我仍然在思考他活到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某种意义上的童真之原因,摔倒了只要喊痛,真正的难过比眼泪轻易,我握着他的小腿,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往往这个时候他就要撇着嘴说不要按啊朴到贤真的痛,他知道我真的会使坏对着他淤青的那块按下去,让他痛。但是现在他没有,任由小腿在我掌心等待着我的凌迟。后来我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总是有这样的时差,我已经没有再故意让他痛的恶趣味的心情,他却回忆起那样的痛楚来。

被我发现一个人弯曲着腿按淤青的时候,郑志勋脸上的表情很迷茫,手指按下去,然后抬起来,重复。他抿着嘴巴,神情一时间很复杂,除了感觉到痛。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开,问他,不痛吗?他用了点力气挣开我,笑眯眯的,说只是觉得好玩。哥没有那样的冲动吗,看见淤青就想按下去。
我心想我才没有,只有你郑志勋才有受虐癖,心里却还是很轻易地接受了他这个“好玩”的说法。反正我总是理解不了郑志勋,也许他真的觉得按自己身上的淤青就像小猫抓激光一样有趣,我是人我不知道。
把郑志勋压到床上的时候我还是很有道德地握着他的脚腕抬着他那条伤到的腿,动作太快会避免不了压到他难受。我摩挲着他脚腕旁边的皮肤,感觉到那条腿被我摸得很敏感,哆嗦两下还是乖顺地躺在我的掌心。我偏头,吻了一下他小腿上的痣,故意亲出声音,一边亲一边思考该如何妥善安放他这条腿,我试着往前推顺着膝盖的方向把他的腿折上去,他被我插到鲜红欲滴汁水淋漓的穴口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我想我喜欢这个姿势,每往里顶一下郑志勋就会叫一声,猫叫春一样期期艾艾,朴到贤,哦、哦,好深,不要、不要一直碰那里。但我知道郑志勋不喜欢,在我把他的腿折上去的时候就很急促地“啊”了一声,本来被我牵着的另一只手也剥离出来飞快地找到自己的眼睛捂住,郑志勋说我是情感淡漠的人,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得出他是在害羞。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捂住自己的眼睛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深呼吸了一下才对上我的眼睛,柔软的手伸过来,覆上了我的眼睛,不让我看见他。我感觉到他的两条腿在向内收紧,知道那是怎样的预兆,捂住我眼睛的手已经有点发抖,手臂举在那里,指尖一下一下触着我的眼皮。
他不想让我看见,所以我扶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又重新整个贴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但我可以知道他漂亮的高潮脸,我更快更深地往里面去撞,而他的下身狠狠地夹了我一下。
我还没有射,他的手放下来,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的脸一样很漂亮,我抚摸着他小腿上的淤青,等他捱过不应期。有点等不及,浅浅往里面抽插试探郑志勋,他皱了皱眉头骂我有性瘾但没阻止,判定为调情,我用手指去磨他的乳尖,想让他舒服一点,为了方便把他的那条腿放在我的肩上,他就又别过脸不看我了,我知道我给他这条细腿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很多人说过我的肩膀很宽,我原本并不在意,这难道也算什么天赋过人的事,直到此刻郑志勋被操到小腿在我肩膀上摇晃才想说,真感谢父母恩赐。
快高潮的时候郑志勋喜欢两条腿向内夹,干脆被我一只手握住了两个脚腕,两条腿并在一起往上抬,搭在我的肩膀上,只有一口穴从后面露出来。感觉到快要和他一起高潮,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以为是爽得有点过分,刚想牵回去安抚他,他硬生生把我的手拽到他的脖子上,拇指和剩余四指分开,很贴合他脖颈的弧度,来不及想得太多手指已经下意识收紧,我看见郑志勋的口型,他说:掐我。
他的穴肉紧紧吸着我的鸡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爽得不能思考,因为被掐着脖子脸红了一片又更红,在窒息边缘微微吐着舌头,眼神失焦,比高潮脸更漂亮的高潮脸,我平复下呼吸问他,要射在哪里?

埋在他的体内射精,抽出来的时候他的舌头还吐着,手指伸过去他就乖乖给我含,鸡巴刚撤出来手指又被他的口腔温温热热地包裹着,知道他是有点讨好的意思,我却没准备被他蒙混过关,把手指拿出来,唾液蹭在他的脸颊上,正反两下。
解释一下?我说。
郑志勋闭了闭眼,我都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内射我!
我坦然,完全不觉得这个问题耻于开口:因为操你很爽,我没忍住。
郑志勋像是因为我的厚脸皮而感到语塞,想了想翻了个身过来看我说,就是情趣而已啊,哥你不看片的吗?你让我穿女装我也答应了啊。
我沉默两秒,想到了郑志勋百褶裙下的两条细腿,他的解释的确很有说服力,如果我没有看到他在论坛的那篇投稿的话。
我还没想好怎么反驳他,他的两条胳膊已经缠上来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托着他的屁股往我身上抱,脸颊蹭到一起,我感觉到耳后一点湿润,郑志勋轻轻啄吻我的耳垂。
不做声的撒娇,反而更让我坚信有鬼,他声音轻轻地说话,你别生气了啊,我也掐你一下,这样公平了吧。
柔软的手指缠绕上我的脖子,没用力气。
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而讨好我,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一点不安,吗,可以这么说。明明疼痛的施予者是我,但郑志勋为此道歉,因为我不愿意让他痛,虽然我不想承认,而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要掐回来,告诉我不是我让他痛的,我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他心甘情愿。一种诡异的温情,让我们在这样潮湿温暖的氛围里无所适从,我们都没办法习惯处理这样的情绪,所以他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连带着痛一起。

是恋痛吗,我决心求助无所不能的互联网,论坛上匿名的网友回复我,往大了说就是为了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现代人的存在主义危机的那类,往小了说,弄痛自己就能获得关注,好像小时候生病发烧就能肆无忌惮地和父母提要求,找错爱的路径,愧疚的错认。这想必也和他的那个“前任”有关了,我想。我决心求助比互联网更无所不能的孙施尤。
孙施尤狐疑地看我,你和郑志勋复合了?
我没想到郑志勋没告诉孙施尤我们俩又睡到一起去了的事,但我确实有点无法定义,只好说:
呃,也许,不算?
孙施尤白我一眼,说,那你说的那什么,他恋痛,是什么意思?
我开始阐述,孙施尤让我再讲少儿不宜的东西就滚出去。
好吧,那不说那个,我讲他把自己磕得青青紫紫的又到处用手去按,我不想压到他的腿——
孙施尤说朴到贤你的性压抑真的要去治。
好吧,但我们之间好像除了那个真的没什么别的可以说了。证明他恋痛的关键性证据我倒是有,但我总不能说发现他恋痛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他和前任玩sm还意犹未尽的求助贴吧,我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可能啊,跟他前任有点关系?
孙施尤有点无语地看我,他的前任不就是你!
我一时语塞,你是不是没说全,论辈分我应该是前前前前任可能更多。

孙施尤说,没想到你们会纠缠到现在。我说,我也没想过。
其实真正和志勋恋爱的时间很短,短到有时候我会恍惚,我是真的很爱他吗,我是真的爱过他吗。康德说存在不是一个实在的谓词,存在不可以扩大概念,用人话说就是如果你要问我和志勋的爱是什么,你不该问爱在我们的现实中是什么样的,而是如果现实中真的有我们的爱存在,它会是什么样的?当我谈到我们的恋爱,我甚至无法将爱作为我们相处的前提。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和郑志勋刚结束一场毫无意义的轧马路,因为我开游戏没有等他,所以要补偿他。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白光照得一切无所遁形,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扑了一脸。
“饿了。”郑志勋盯着关东煮的格子,热气蒸得我的镜片有点模糊。
“给你买。”我摸出校园卡,指尖蹭过他。
“还要那个,金枪鱼饭团。”他指指冷藏柜,笑得很狡黠,好像确认了“无论要什么朴到贤都会点头”是宇宙新的定律。
我们靠在窗边的高脚椅上。他低头认真地拆饭团的塑料包装,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个很蠢的问题:“郑志勋,你为什么,嗯,喜欢我?”
他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一点,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嘴角实实在在地弯起来,饭团递到我嘴边:“你先咬一口。”
我咬了一口。米饭和海苔的味道。
“因为,”他收回手,自己就着我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大口,留下虎牙的印子,腮帮子鼓起来,“因为朴到贤知错就改,朴到贤给我买金枪鱼饭团。”
就这?我有点说不出的不满意。
“这还不够?”他一口吃进去很多,费力地咽下,舔了舔嘴角的饭粒,“很多人连这个都做不到啊。”
窗玻璃映着我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那你呢?”他反问,声音轻了一点,“你为什么……喜欢我?”
那个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他打游戏时紧抿的嘴唇,走神时放空的侧脸,讲不好笑的笑话时自己先笑起来的模样。但我张了张嘴,却沉默了。
郑志勋吃完一个饭团,没有逼问我,伸出手碰了碰我放在桌沿的手背。很短的一下,像蝴蝶落脚。
“那朴到贤,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他问。
“不然呢?我们不是在约会吗?深更半夜,一起吃饭团。”
“约会……”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品味似的,然后笑了,这次是那种熟悉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感觉怪正式的。但我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正式的约会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去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场?像别人那样。”
“你想去吗?”
“嗯……不知道。”
郑志勋笑着倒在我身上。
不知道啊,朴到贤。

我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孙施尤,没忘记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他。承勇周三回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接吗?

从孙施尤那里回来,郑志勋说想喝酒。我带了几罐过去,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喝得很快。暖黄的地灯光笼着他,脸颊很快泛上红。他不算能喝,眼神很快就有点迷离,但还是一口接一口。
“慢点。”我说。
他摇摇头,又灌了一口,然后被呛到,弯腰咳嗽。我坐过去,把易拉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罐子底碰到玻璃,轻轻的嗒的一声。
他转过脸来看我,眼睛湿漉漉的,看了几秒,忽然凑过来亲我。嘴唇沾着酒气,有点凉,动作很急,没什么章法。我没躲,伸手扶住他的腰。他身体很软,顺着我的力道就倒进沙发里,手臂环上我的脖子,呼吸全扑在我颈间。
我把他放倒在沙发上,他异常顺从,四肢软绵绵的,只有眼睛一直看着我,湿漉漉的,像蒙了雾的玻璃。过程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和压抑的喘息。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别过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郑志勋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朴到贤。”他忽然开口,嗓子全哑了。
“嗯。”
“……你打我吧。”
我没有动。灯光下,他脸上的泪痕亮晶晶的,眼神涣散又执拗,像个讨要疼痛作为奖赏的孩子。最终,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心底那点冰冷的自暴自弃的东西占了上风。我把他抱到床上,翻过去,给了他挺翘的臀肉一巴掌,他叫了一声,我摸到他长了些肉的乳,乳头因为刺激一直顶着我的手心。我想让他吃点苦头,又扇了他一巴掌,他很白的屁股上留下红彤彤的掌印,他长了点肉,扇上去的的时候屁股会抖一下,绵延不断的肉浪,穴口很色情地包裹着我的鸡巴往里吞吃。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哭,无声地,只是肩膀细微地抽动,眼泪不停地流,翻回来抱住他的时候,他的泪水沾湿我的颈窝,温温热热的。
“为什么?”结束之后我还是想问。
他不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抖得更厉害。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正面朝上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散着,没焦点。他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肤,然后把我的手拉起来,放到他自己的脖子上。
掌心下是他喉结的凸起,随着吞咽上下滑动。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很快。
“就这样。”他闭上眼,“用力点。”
我没用力。拇指蹭过他光滑的脖颈,总觉得那里有隐约的痕迹,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也许是我,也许不是。我用指腹很慢地沿着那道痕迹的走向来回摩挲。
“郑志勋。”我叫他。
他不应。
“看着我。”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没有焦点地晃了几下,才落到我脸上。眼眶通红,蓄满了水,一眨眼就滚下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还停在他脖子上,没用力,只是贴着。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到窗外很远的地方有车开过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他先移开了目光,又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变成带着湿气的抽噎。
“酒醒了没?”我问。
“……没有。”他闷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睡吧。”
“睡不着。”
“闭眼就睡着了。”
“你手拿开。”他说,声音很小。
“不是你拉着放这儿的吗。”
他不吭声了,也没再让我把手拿开。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腿横过来压住我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我身上。
“你现在很重。”我说。
“……嗯。”他应了,但没挪开,反而更往下沉了沉。
我知道他的情绪好点了,有功夫跟我闹着玩。
“下去点,腿麻了。”
“不要。”他小声说,把我抱得很紧。
我没再催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渴。”
“自己去倒水。”
“你倒。”
“就在床头柜上。”
“你拿给我。”
我叹了口气,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伸长去够杯子。水是晚上倒的,已经凉透了。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闭着眼睛,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有水珠顺着他嘴角流下来,滴到我手臂上。
“够了。”他偏开头。
我把杯子放回去,手臂收回来的时候,他顺势又靠上来,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呼吸里还带着一点酒气,混着他自己身上那种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味道。很矛盾。
你会觉得我奇怪吗。郑志勋的胳膊环住我的脖子。
奇怪吗,好像是有一点,但郑志勋的眼泪滴在我的颈窝,我说,没有。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其实你也很爽对吧。
我把他额前的头发撩开,你喜欢这样吗?
郑志勋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你喜欢这样那我们就这样。
又安静下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泪好像止住了,但眼睫毛还是湿的,一绺一绺粘在一起。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靠在我肩上睡着,头发蹭得我脖子很痒。那时候好像什么都很简单,一个拥抱就能填满整个夜晚。
现在好像什么都填不满了。酒填不满,性填不满,疼痛填不满,就连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中间也隔着浓得化不开的、黏稠的什么。

去接李承勇那天还是只有我一个人,郑志勋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还需要偷情不便同时出现为由拒绝了我,而孙施尤只是没有来,没向任何人做解释,给我也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啊。
我觉得他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回给孙施尤一个问号。
孙施尤回复,不用怀疑就是在说你们呢,作为前任你和郑志勋就很不称职了啊~~
哦那倒不是,毕竟我们俩都把对方当死人看。我答。

还是到贤在乎我啊,接到李承勇的时候他笑着看我说。我严重怀疑他一直把我们几个人当作他的孩子,哪怕很多年不见也避免不了迟来的父爱泛滥。我刻意观察着他意识到孙施尤并没有来的反应,目光扫过我身后空荡荡的区域时,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眼神也未多停留一秒,只是很平常地问:“等很久了吗?”
“还好。”我接过他一个手提包,引他往外走。失落?一丝也无。
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迅速向后掠去。沉默并不尴尬,李承勇甚至很放松地调低了座椅靠背。
“孙施尤,”我盯着前方闪烁的尾灯,还是开了口,“他没来。”
“嗯,我知道。”李承勇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我登机前给他发了消息,他说今天有工作安排,走不开。让我路上小心。”
“……就这样?”
“不然呢?”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温和,带着一点了然,“到贤,你想听到什么?他应该抛下一切,红着眼眶冲过来,我们抱头痛哭,或者至少表现得怅然若失?”
我被他说得一噎。是的,我曾经一直是那样以为的。我以为真正的健康的恋爱就该是李承勇和孙施尤那样,从开始到结束都明亮、温暖、无可指摘。以至于在郑志勋第一次离开我,而我辗转得知他们其实也已分手时,感受到的震惊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痛苦。他们怎么会分手?
奇怪的却是,比起像藤蔓与绞杀树般混乱缠裹、彼此折磨又无法分离的我和郑志勋,李承勇和孙施尤这些年却几乎没有交集。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那种,恰恰相反,他们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生日、节日会互发祝福,有一次我看到孙施尤晒出一张专业相关的活动照片,李承勇在下面评论:“很棒,加油。”
我盯着那条互动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红灯。车停下。我终究还是把盘旋在心头许久、带着点嘲讽和不解的问题问出了口,对象是身边这位健康关系的典范。
“所以,照你们这样,”我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语气尽量显得只是好奇,“以后要是谁结婚,是不是还得互相随份子钱?生了小孩,是不是还要给见面礼?”
问完,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刻薄,带着一种“看你们能装到几时”的挑衅。我以为李承勇会尴尬,会苦笑,或者用他一贯温和的方式解释分手了也可以是朋友之类的大道理。
但他只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甚至有点多余的问题。
然后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
“不可以吗?”
绿灯亮了。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该踩油门。

我语塞。不可以吗?好像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只是这完全超出了我那套建立在郑志勋身上的关于亲密关系的认知。在我和郑志勋的世界里,爱是锋利的刀,恨是它的背面,纠缠是唯一的纽带,而分开意味着所有联系的彻底斩断,或者扭曲成更不堪的形态。
“我不明白。”我最终只能这么说,“如果感情真的那么好,那么好到分开都能这么……平静,为什么当初不坚持一下?如果已经决定分开,为什么还要保持这种无害的联系?这有什么意义?”
车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李承勇沉默了片刻说。
“到贤,不是所有意义都需要用纠缠来证明的。有些东西,存在过,被好好记得,然后被妥善地安放在生活的一个位置,不再成为前进的阻碍,这本身可能就是它的意义。”他停顿一下 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我和施尤,我们给了彼此一段很好的时光,也给了彼此一个不狼狈的结局。这个结局值得我们用一点持续的善意去维护。这不是勉强,而是尊重。尊重过去,也尊重现在各自的生活。”
所以,我有点不甘心地追问,如果真的和别人结婚了,我是说,真的。你们真的会去参加对方的婚礼,然后真诚地说恭喜吗?

“如果那天到来,而他又确实希望我去的话,”李承勇转头过来看我,对我笑了笑,“为什么不去呢?那会是他很重要的日子。我会替他高兴的。”

李承勇这次回来是和我们一起参加高中朋友的婚礼。我们几个人兜兜转转还是要在这种场合里碰面。
我来得不算早,到的时候几道目光投过来,孙施尤正在化妆间帮新郎忙活,从镜子里瞥我一眼,可以啊朴到贤,卡着点来,架子不小。
“路上堵。”我简短解释,目光下意识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郑志勋。
“别看了,某人说要保持神秘感,等仪式开始再直接亮相。”孙施尤仿佛脑后长眼,嗤笑一声,“矫情。”
“施尤哥怎么这样说我。”黏黏糊糊的尾音,被背后议论的主人公姗姗来迟。
“呀,郑志勋!”孙施尤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穿得人模狗样的啊,不是说现在结婚都没人穿西装了吗。这领带自己打的?居然没打死结,奇迹啊。”
郑志勋把纸袋塞给旁边的人,闻言撇了撇嘴,抬手松领口:“勒死了。为什么有人会发明这种东西来折磨自己?”
“因为帅。”李承勇从我身后走进来,拍了拍郑志勋的肩膀,笑得温和,“很精神,志勋。”
“承勇哥——”郑志勋拖长声音,表情垮下来一点,像是找到了靠山,“还是你说话好听。孙施尤就知道损我。”
“我这是实话实说!”孙施尤不依不饶,凑过去作势要拽他领带,“让我看看是不是背面用胶带粘的……”
“滚啊!”郑志勋笑着往后躲,顺手抄起旁边一个未拆封的喜糖盒虚晃一下。孙施尤敏捷地缩回手,两人你来我往,像高中时在课间打闹。
我也扯了扯嘴角,试图融入氛围。有人递过来一沓红包和名单,让我帮忙核对。我接过,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耳边是孙施尤指挥谁去拿胸花、谁去确认戒指的声音,夹杂着郑志勋小声抱怨皮鞋太硬,以及李承勇沉稳的安抚和偶尔的笑声。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产生错觉,仿佛我们只是某个寻常周末聚在一起,为朋友的某件小事忙碌,时间从未粗暴地将我们撕开又胡乱拼凑。

其实我和郑志勋真的差点干出去参加彼此婚礼那样的事。
分别过后,有过几年完全断联的时刻,再一次联系,是他发来的一张电子请柬的链接,下面跟着他的一句话,我要订婚了,你来吗。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比起疼痛和悲伤更像是一种细密而迟缓的侵蚀。一件被悉心收藏的薄胎瓷器,内部早已布满冰裂,此刻终于被遥远的声波震响,裂纹无声地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爬满内壁。看上去依旧完整,但你知道,它再也不能盛装任何液体了,连最轻的触碰都可能让它彻底化为齑粉。又像是有极细的玻璃碴子,混进了血液里,随着心跳被推往四肢百骸。起初不觉,直到它们在血管的拐角处轻轻擦过,留下无数看不见的、细碎而确切的刺痛。不致命,但无处不在,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搏,提醒你某种东西正在内部缓慢地崩解。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当天深夜,我直接去了他当时租住的公寓楼下。没有为什么,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他下楼,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有点乱,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空洞。
我们甚至没有多说几句话。像如果不那么做就会死掉的那样接吻,我想问他,你爱他吗,但我没有问,后入的时候看不见他的脸,我才反应过来我真的是很生气。我打了他的屁股,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留下清晰的指印,而他报以更深的索求。做得很过分,他推着我的胳膊说慢一点、刚刚高潮过…但是屁股摇晃着,有意识地往我的鸡巴上撞。我问他,可不可以不要结婚,眼泪掉在他的背上,他说,那你也答应我,不要和别人结婚,可以做到吗?我说,我不会的,他久久地高潮,才说,好。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错过了自己的订婚宴。我离开的时候,晨光刺眼,照在他安静的睡脸上,照着一地狼藉。我们之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清。

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宾客们安静下来,目光投向红毯的尽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百合与香槟的气味,还有某种名为幸福的、集体性的、近乎虔诚的期待。新郎站在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光晕里有些模糊。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不容亵渎的舞台。
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新娘缓缓走来,白纱曳地。孙施尤站在我斜前方不远,我能看见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嘴角那抹温柔到近乎感伤的弧度。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动。
然后,几乎是某种本能,我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向另一侧掠去。
郑志勋就站在那里,隔着宣誓台,隔着流淌的乐曲,隔着无数盛装的宾客。他也恰好看了过来。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背景里牧师浑厚的嗓音、悠扬的弦乐、甚至光影的流动,都退成了模糊的布景。世界骤然缩小,只有我们而已。
神圣的赞歌在空气中庄严地攀升,歌颂着忠贞、唯一与永恒。洁白的花瓣雨点般落下。而我们就站在这片圣洁的喧嚣里,隔着人海,隔着经年,隔着无数个彼此伤害又彼此需索的日夜,静静地对望着。我们是两个误入教堂的、满身泥泞的幽灵,旁观着一场我们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无法真正信服的神迹。
原来是这样。
投稿里那个改变了他、让他沉迷又恐惧的前任,那个在无数个夜里被他反复描摹、怨恨、或许也眷恋的幽灵——

是,我。
我们互相扮演着对方的施暴者与受害者,原告与罪人,是彼此所有扭曲快感与深重痛苦的唯一源头。
牧师问:“你是否愿意?”
新郎与新娘的声音重合。
我愿意。
掌声雷动。彩屑飞舞。孙施尤抬手擦了擦眼角,笑着鼓掌。李承勇站在他稍后一点的地方,也在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新人。世有无望的祸责,亦有无望的福歌。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新人奔赴新房,我们几个帮忙收尾,将气球戳破,把鲜花归拢,醉酒的朋友塞进出租车,最后站在酒店门口,被凌晨清冷的风一吹,那点亢奋也消散了。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点伶仃。
是孙施尤先开的口,不想回家。
没人问他为什么,也没人提议去续摊。李承勇笑了笑,目光扫过街边停放的一排共享单车,那随便走走吗?
没有更好的主意。我们解锁了四辆车,骑了上去。起初还有些笨拙,车把晃动,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链条转动的咔嗒声。渐渐找到节奏,夜风毫无阻挡地扑在脸上,西装外套被胡乱绑在车筐里,领带早就不知塞到了哪个口袋。我们是一群逃课成功的高中生,骑向无人管辖的深夜。
我和郑志勋落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能看见他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头发也有点乱了。
骑上跨江天桥的缓坡的时候,夜风变大了,带着江水的湿凉气息扑面而来。我们停下,单脚支地,趴在冰凉的桥栏上。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蜿蜒的江面倒映着光点,对岸的高楼窗口还亮着,黑暗里固执不肯睡去的眼睛。
李承勇和孙施尤在前面一点,听不清楚在说什么。郑志勋在看夜江,我转过头去看他,我不看他了他又转过来看我,反反复复。
孙施尤忽然回过头,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眼睛很亮,很大声地说,呀要是这样能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我的心跳动一下,身旁这个人,前面那两个人,这阵恰好吹来略带寒意的晚风。如果这就是青春的尾声,似乎也不算太坏。

高中某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夏夜,也是我们四个,或许还多了一两个人,蹬着自行车,在补习班放学后的街道上飞驰。没有目的,只是不愿意回家,只是觉得胸膛里有耗不完的力气和说不清的惆怅。我们大声唱着跑调的歌,比赛谁先冲到下一个路口,汗水浸透衬衫,黏在年轻的皮肤上。那时也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身边这些人,大概会永远继续下去吧。那种感觉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甚至能记起孙施尤当时哼的歌的旋律,郑志勋的车铃声音特别响,李承勇在后面追我们,叫我们慢一点别摔倒。

李承勇说,但更好的,总是在前面吧。

李承勇走的那天,下着点蒙蒙细雨。孙施尤在群里发消息,说无论如何得吃个散伙饭,不然显得我们这群人多没良心。地点定在一家烤肉店,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很适合掩盖一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情绪。
我和郑志勋是前后脚到的。他看见我,挑了下眉,没说话,径直走到孙施尤旁边坐下,完全无视了我。李承勇笑着看他:“志勋,不坐到贤旁边?”
“不要。”郑志勋低头研究菜单,语气硬邦邦的,“他烤肉技术很差。”
“上次明明是你抢我夹子自己乱翻。”我坐下,把湿漉漉的伞塞到桌子底下。
“那是因为你动作太慢了啊。”
“行,那我今天不动手,您请。”
孙施尤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被郑志勋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五花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啤酒杯碰在一起。李承勇说了些国外工作的事情,孙施尤插科打诨,郑志勋专注于把烤好的肉蘸满酱料,塞进生菜里,包得鼓鼓囊囊,然后一口咬下去,脸颊立刻像仓鼠一样鼓起来。我看他吃得专注,顺手把烤好的牛肋条夹到他盘子里。他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含糊地说了声“哦”,用筷子尖拨弄了一下那块肉,然后夹起来吃了。
“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回来?”孙施尤问李承勇。
“说不准,项目周期长,可能得明年年初。”
“那岂不是要错过我生日?”孙施尤立刻嚷嚷起来。
“礼物会到。”李承勇给他倒了杯茶,“人就算了,怕你嫌弃。”
“谁会嫌弃你啊!”孙施尤翻个白眼,又笑起来。

曾经有很多次,我以为自己面对郑志勋的时候真的能够正常。和现在身边的所有人,同事,朋友,甚至偶尔心动的短暂邂逅,我都能相处得很好,温和,有分寸,懂得适时进退。我读过该读的书,明白体面为何物。我明明也想对他好,想把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夹给他,想在他被辣到的时候默默递上冰水,想像李承勇对孙施尤那样,给予一种稳定、明亮、不会烫伤彼此的温暖。
我设想过很多如果。如果我当年能更成熟一点,更懂得表达在乎而非伤害,如果他当时能少一点尖锐的试探,多一点直白的依赖,如果我们在最相爱的时候,遇到的是三十岁、或许已学会包容和妥协的彼此……在我的如果里,我们理应拥有一个俗气但美满的结局,像所有被祝福的故事一样,在磨合中成长,然后牵手走过余生。
直到我看着眼前的李承勇和孙施尤。他们碰杯,说起琐事,谈论未来那些可能没有对方参与的计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才迟钝地明白,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不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比起纠缠至今,更快地释怀。我不愿与你释怀,所以宁愿面目可憎,也要与你乱缠。

高中的时候,不知道郑志勋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打耳洞。他拉着我陪他去,一路上还在吹嘘自己多不怕痛。结果真轮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钢针穿过去的瞬间,他眼眶立刻就红了,但硬是咬着嘴唇没出声。等到走出那家小店,被风一吹,他才“嘶”地吸了口凉气,抬手想碰又不敢碰耳垂,转过头看我,眼眶里那点水汽到底没兜住,凝成两颗很大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悬着。
“朴到贤……”他声音闷闷的,有种计划破产后的懊恼和委屈,“有一点痛。”
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明明是他自己要去的,痛也是他该受的,可看他这副样子,我竟然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愧疚。好像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平白受了这罪。“谁让你非要打的。”我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掏出了纸巾,不太熟练地递过去。
后来,怕他笨手笨脚搞发炎,每天放学我就把他拎到我家,按着他脖子给他消毒。他总是不老实,消毒棉签一碰到耳垂就缩脖子,嘴里嘟囔“凉”“痒”“你别那么用力”。我只能用胳膊圈着他,另一只手捏着他耳垂,动作放得很轻,一边擦一边对着那小小的伤口轻轻吹气。
“还疼吗?”我问他。
“早就不疼了。”他嘴硬,但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我身上,呼吸轻轻拂过我下巴。
“就是有点麻烦。朴到贤,你要负责到底啊。”
嗯。

郑志勋侧躺在我家沙发上,头枕着我的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或者只是懒得动。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充当着背景噪音。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柔软的头发,然后指尖很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我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那个位置。皮肤光滑,带着他身体的温热,摸不到任何凸起或凹陷的痕迹。它真的长好了,完完整整,仿佛那些钢针、碘伏、棉签,和我屏住呼吸的瞬间,都从未存在过。
他似乎被我摸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是含糊地问:“……干嘛?”
“没什么。”我说,手指仍停留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细微的血脉搏动,“就是突然想起来,你这里以前有个洞。”
他沉默了几秒,才懒洋洋地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嗯。长死了。”
“怎么不重新打一个?”
“麻烦。”他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也没人天天盯着我消毒了,发炎了更麻烦。”
我没说话,他睁开眼看我。
干嘛啊,你喜欢我再去打一个就是了。

气氛又开始要往温情那类的发展,郑志勋从我腿上坐起来,说不不我觉得这发展不对。
我洗耳恭听肥猫大人口谕。
他说,我们不是应该,呃,放点抒情音乐之类的,然后泫然欲泣地掏心掏肺,剖白自己原谅彼此,然后宣布过往种种辛酸痛楚一笔勾销吗?这才应该是和好的戏码啊,朴到贤你好没仪式感。

 

我想告诉你,志勋。
不是的。爱不是那样的东西。爱不是一场能被音乐和眼泪赦免的仪式,爱不是那样完美洁净的东西。愧疚是爱痛楚也是,我们之间所有无法释怀的、丑陋的、不肯愈合的都是爱。因为爱是你给我的东西,爱是只有你能给我的东西。哪怕再重来一百遍我们也还是会这样,而我把我爱你的证据留存到,我们死后三百年。

 

 

我的额头突然被郑志勋敲了一下,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捂着那里说,很痛啊郑志勋。
郑志勋对我笑,痛就对了,你已经虐待我一整篇了!
他重新瘫倒下去,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撞在我腿上,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对深刻话题失去耐心的猫。他的话题拐了个急弯,轻巧地跳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那你说,承勇哥和施尤哥,到底有没有可能复合啊?”
我被他毫无征兆堪称八卦的转折弄得一愣。
“我上哪儿知道去。”
“哎呀,反正我觉得有戏。”他摆摆手,一副资深爱情观察家的模样,“下次他们再一起吃饭,我们偷偷观察一下。”
“然后呢?”我顺着他的话,“观察到了,你去跟他们说,‘两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请你们立刻复合’?”
“那多没劲。”郑志勋撇撇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恶作剧般的光,“我们应该下注。我赌一顿烤肉,他们两年内必复合。”
“行啊。”我最终说,“赌就赌。不过要是被孙施尤知道我们在背后拿这个打赌……”

郑志勋缩了缩脖子,想象了一下后果,随即又满不在乎地笑起来。

“那就让他知道呗,”他说,“反正他最多也就是骂我一句……”

他故意拖长声音,然后模仿孙施尤带着嘲讽又无可奈何的腔调,惟妙惟肖:

——“呀,郑志勋!管好你自己那摊烂账再说吧!”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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