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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潮|择日死

Summary:

上司要你选个日子去投胎,投还是不投?

Notes:

郑庭风做鬼的人鬼情未了if,内含一点敖峰敖。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郑庭风不是游邦潮的第一任搭档,他一直知。这件事都唔紧要,一个差人的搭档就是很容易更换的嘛,哪怕是一个特殊部门的差人。但他相信他会是游邦潮的最后一任。

  郑庭风不想成佛,如果一只鬼了却心愿就可以去投胎,那他想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心愿。没有心愿也就不能了结心愿,了结不了心愿就要一直停留在人间。游邦潮对他说,一只鬼是不可以一直待在阳间的,所以你都要认真想下,你究竟有什么愿望要实现?郑庭风一边挥动锅铲一边答他,拜托啊大佬,我对我现在的生活、职业、薪资水平都好满意,我真是想不出。如果你非要问,一辈子同你做拍档得唔得?拍档兼上司不领情,他靠在冰箱门上,冷笑一声,然后问,谁的一辈子?你的一辈子早就到头,原则上不应该被干涉的你知不知?

  “是啦。”郑庭风不同他吵,他将最后一盘菜炒好、装盘,指挥游邦潮与他一起把它们端上桌,“那你就让它顺其自然发展——以后再说喇。”

  郑庭风给不出游邦潮一个答案,因此他逃避问题,而2002的最高长官并不提倡这种作风,所以他在这段对话发生的一周后带回来一个人,毫无提前通知,在推开门的后一秒就扬扬下巴对郑庭风介绍:“阿风啊,这个是你的下一任,你带下他,好好同他交接工作。”

  咩意思?郑庭风不可置信,看向他和他旁边那个人,很快想起那天的对话——本来也不是第一次被警告。鬼魂长留人间,不是厉鬼都有可能变作厉鬼,还极有可能投不了胎,这件事纸扎陈提醒过他们,游邦潮提醒过他,但他还是对游邦潮说:“我不同意。我不记得我交过辞职报告。”

  “你都知,我们是特殊部门,受特别优待,可以不要辞呈、不要报告,走手续很快。”上司难得极耐心为他解释。

  那每个月还要我写好几份报告交上去?郑庭风异常气愤,但现在的重点话题不是这个,他严重怀疑游邦潮就是想引导他将思路偏移。报告的事压后再讲,郑庭风盯着游邦潮,再一次重复:“我不同意。”

  游邦潮将胳膊抱在胸前,眼神不闪不避,抬了抬下巴,耳垂上的耳环随着他动作一起前后晃。郑庭风看那亮面上的反光都像是在挑衅,但很快发现小小折射光并不比面前人的话更让人平增火气:“好可惜,我才是2002的最高负责人,郑庭风警员,在你正式离职前,都还要听我的。”

  丢,还讲不讲道理?很想好好同上司讲下道理的下属嘴刚张开,就听到上司的后半句话飘来:“如果你有咩异议,也可以写投诉信放我桌上,我再考虑要不要看。”

  “你都把人带回来,我还可以有什么异议?”郑庭风深呼吸好几次,仍克制不住脾气反唇相讥。他不是不明游邦潮是为他好,但之前说好他们是拍档也是朋友,为什么态度一定要这样冷酷又绝情?不声不响突然带一个人回来,摆明要直接赶他去投胎。郑庭风不喜欢被逼迫,不愿意遵从命运,还不相信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能有他靓仔、比他体贴。

  从游邦潮进门起,他的注意力就只凝在拍档身上,此刻终于舍得分一点点目光给被拍档带回来的人,抱着比较和挑剔的心态看过去,出乎意料地见到一张同游邦潮很相似的脸,身上套一件灰绿色长风衣,感觉品味好差。

  正被他在心里诋毁的那个人——或许很快就要变成那个鬼,一直安静旁观他们吵架,发现郑庭风看过来便冲他敬礼,手肘未抬到标准,但笑容满面,活力十足:“风Sir,你好,我是PC1667,郑小峰。”

  郑庭风更生气,胸中除了似火烧外又觉得很憋闷,PC1667和PC167,游邦潮找替代品都不用找一个连警号还有名字都相近的回来吧?噢,他又想到郑小峰的那张脸——说不准还是个关系户!

  他做鬼时间不短,心脏停跳很久,此刻突然觉得这个器官又有了存在感,被谁用力攥紧一样,让他没办法平心静气同这个继任者讲话。做不到冷静对话,郑庭风索性全然无视郑小峰的问好。天台也好,地下室也得,他要去找个地方平复心情,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两张相似又令鬼生气的脸。当一个死鬼的好处是他不用老老实实旋开门把手,那样好衰,坏处是从可恶上司和新人中间穿过却没办法把他们两个挤开。

  可惜,在他决定好穿墙或是穿门之前,那道与游邦潮相比轻快些许的声音要先传来——

  “哎,潮Sir,来的路上你是不是讲有单Case?如果风Sir不去呢,是否就只有我们两人?”郑小峰双手插兜,故意咬重“我们”二字,虽然在与游邦潮讲话,但眉毛扬起,似笑非笑,眼珠在两人站位间来回转。游邦潮垂着眼,目光在地上飘移,谁都没看,但很配合即将上任的新下属,应了一声,讲我给你做入职培训都得,用不到他。

  郑庭风的脚被这两人其乐融融的对话钉在原地,深呼吸,一百八十度转身,咬着后槽牙开口:“谁说我不去?我还没离职,当然去。”郑小峰挑好咬牙切齿的鬼看不到的角度,对游邦潮飞快眨了下眼,一扭头又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给郑庭风敬礼:“多多关照啦,风Sir。”

  

  一新一旧两名下属心安理得让上司开车,自己坐进后座,各靠一边,隔出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郑小峰好奇心重到连明显十分之不欢迎他的前辈都要骚扰,让郑庭风想起自己刚转部门的时候——车子发动没多久,郑小峰就支着下巴凑过来问他:“做鬼是什么感觉?”

  下楼那短短几分钟时间根本不够郑庭风彻底平复好排斥心情,他双手抱在胸前,不回答,目不斜视,眼睛致力于把主驾驶椅背盯出洞这项事业。

  “好吧,厉鬼和普通鬼又有什么分别?”郑小峰很有几分愈挫愈勇的气质,没放弃,又抛出一个问题。

  厉鬼、厉鬼。郑庭风已经办过不少案,厉鬼和普通鬼都见过许多,早就不像最初那样一问三不知,但此刻极度不愿意听到这个词,他想,这种事应该由2002部门主管去科普,来问我做什么?游邦潮只是在开车又不是突然变哑巴。刚顺到一半的气好似又堵上来,难道鬼也会积食,他没好气地转过头:“喂,你知不知你很快都要变成鬼?”

  “我知,Sir。”郑小峰立刻答,态度很平静,尾音同他之前那几句一样上扬,似乎做鬼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为理想献身嘛。”

  没想到他会拿出这样的回答,郑庭风噎住,头又扭回,只丢一句话给他:“等你做咗鬼就自然会明系咩感觉。”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车最终停在新界一间废弃的木材厂前,郑庭风下车,踩在漫过脚腕的草里,环顾四周,厂房不知已经无人问津多久,门口杂草丛生,外墙被侵蚀得斑驳,窗也数不清破了几扇。汹涌的怨气搞得他鼻敏感发作似的抽了抽鼻子,皱着眉扭头问游邦潮:“几个鬼啊?怨气冲天。”“只得一个喇。”郑小峰抢先一步答他,熟门熟路推开根本合不上的铁门,领着另外两人往里走。

  他们朝着其中一间仓库走,郑庭风原本十分怀疑这位冒出来的新人能否带对路,不过是看游邦潮什么都没讲才认命跟上,但他闻得到哪个方向的怨气更浓,几步后就不得不承认郑小峰大概确实有些天赋。他看着游邦潮的侧脸,想像以往出任务一样和拍档讲,你猜这次的厉鬼有几级?我猜至少九级啊,凶成这样,很容易失去理智暴走哎。可最终什么话都咽回去。荒郊野外又没人看,一句话都不主动与自己说,冲谁扮酷?郑庭风怄着气,在心中咕哝。

  仓库门掩着,挡不住怨气外溢,几乎可以确定煞气源头就在里面。游邦潮把枪从腰间抽出,上过膛,才去推门。潮湿木料的霉味钻进鼻腔,率先入目的依然是堆叠着的大堆木材,零星能看到散乱的工具,窗户封着,刚被推开的门几乎成为这个昏暗地方唯一的光线来源。借着光,很轻易发现那个厉鬼就屈着一条腿坐在木材堆的顶端,胸口一个被贯穿的血洞,长卷发,垂着头,半张脸隐在房梁的阴影里,但能看清的那半张脸——真是见鬼,在样貌上被孤立的鬼想,这只鬼和自己身边两个人站在一起,讲是三胞胎都有人信。长成这样还能量产的?

  这厉鬼因开门的一番动静抬了头,冲他们扯出一个似乎是讽刺的笑容,仍坐在木堆上没有动作,却不能让人减轻心中的警惕——毕竟这种级别的恶鬼,想移动到他们面前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郑庭风和游邦潮一样紧盯着那只鬼,已经做好随时开打的准备,但郑小峰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和注意力似乎根本就没放在前方的鬼身上。他偏几毫米头,压低声音提醒:“任务目标盯着你啊,小心点。”

  郑小峰说:“我看不到他。”

  “咩啊?”郑庭风一愣,不是吧,缺人缺到连看不见鬼的也招进来?鬼都看不到还想接班?又觉出不对,郑小峰明明能看到自己。“他不肯啊。”游邦潮淡淡一句话飘来,顺便对郑小峰比了个手势。

  活人见鬼要讲命格、讲机缘,并非人人都可以与“那个世界”有缘分,有这项能力的人,通常称作开天眼,天眼开了就没有闭回去抑或是时闭时睁的道理,但郑小峰同眼前这位厉鬼,显然是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厉鬼由执念而生,力量也与执念相连,他怨气重成这样,能做到些跳出规矩之外的事都正常。

  这会倒看不出郑庭风与郑小峰之前有过什么嫌隙,他眼眉在郑小峰和厉鬼之间乱飞,比口型:“咩关系啊你们?”“晚点讲。”郑小峰也冲他比口型。

  比划完,郑小峰抬起头,目光移向应该有鬼在的那个方向,对着空气讲:“敖哥。”

  他过早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靠住份醒目才摸清许多规则,唇舌因此锻炼得很灵活,极少有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可此刻面对邱刚敖,却在叫出名字后感觉喉咙一阵干涩,再多接不出一个字。他想问邱刚敖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可似乎不必问也能猜到答案。

  郑小峰见到的第一个鬼是他老豆,摸摸他的头发就离开,此后不知运气算好算坏,没遇到过其它灵异事件。那时太小,以至于他自己也常常怀疑那短暂记忆是错觉,总体来说,郑小峰其实从不知自己能见鬼,也不大相信玄学,但偏偏那日再次推开仓库门时,他像今日一样下意识喊:“敖哥?”

  那一声如同后面的许多次一样没有回应,在游邦潮替他确认前,他都没办法真正确定待在仓库的就是邱刚敖,但既然在回到这里时让他嗅到一点点微弱可能,他便愿意相信仓库里真的有一只鬼,是他的敖哥。

  邱刚敖不见他,但其实也不难想象到邱刚敖现在的样子。郑小峰翻过与邱刚敖案件相关的全部报告,看过那张摄于邱刚敖死亡现场的相片,再往前一点,他见过邱刚敖将蝴蝶刀收进口袋再跳下木桩向他走来时的笑容,听过邱刚敖讲还好你没真的考来跟我,也目睹过明日之星最意气风发的模样,生前死后,也许都没有将邱刚敖的面容记得更清的人。

  “其实我真系好挂住你。”他终于想到名字后还可以接什么,类似的话早就讲过几次,其实这次都没期望得到什么回应,无非找点话题,说不定就把邱刚敖念动嘛。

  “所以就带两个差人嚟揾我啊?”他当真听到邱刚敖的声音,有点沙,不知是否因为许久未开口;接着午夜梦回间常留他梦中的那张脸真真切切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对他来说都可以算作久别重逢。那句话是玩笑,邱刚敖不见得真的生气他找游邦潮过来,郑小峰摸了下鼻子,不怎么心虚地笑笑答他:“朋友来帮手啫。”

  两位“朋友”对着九级打底的厉鬼各露出一个友善表情,邱刚敖将头扭回,他对郑小峰说:“你来得正好,我杀掉最后一只该死的鬼。”

  郑小峰知道他都去杀了谁,贪官蠹虫,生前死在邱刚敖手中,死后邱刚敖也要他们不得超生。但鬼要遵守怎样的规矩,他恶补两日,还不够全面了解,询问外加求情的眼神飞向2002负责人,游邦潮耸耸肩膀:“鬼杀鬼就不在2002业务范围之内。我们只负责将执意留在阳间作恶的厉鬼送去见阎王,是非功过自有判官在阎罗殿评说,管不到你喇。”当然也有权将厉鬼当场超度,魂飞魄散无来世的那种。后边一句话他觉得没必要讲出来,看郑小峰同邱刚敖相处的状态,大概率不会到那种程度。

  恶鬼低头看一眼自己左胸的空洞,咧嘴笑起来:“那如果我还准备去杀一个该死的人?”

  他知道邱刚敖还想杀谁。选择如果调转,结果是否会不同?郑小峰听过这个问题。厉鬼由怨憎而生,邱刚敖的执念就系于这个问题之上,问题的答案他给不出,哪怕是当事人恐怕也难回答,就像他也讲不出假如父亲去世后在街头讨生活时没有敖哥帮他如今他会怎样。陈Sir曾经对他话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公平,他想其实去杀掉那个人也不是敖哥想要的公平,但郑小峰还是说:“咁我陪你。”

  堪称不管不顾的一句话甩出来,游邦潮和郑庭风一齐对他侧目,一左一右不可置信的眼神夹他在中间,游邦潮对他使眼色——“你认真嘅?”郑小峰没回应,只是看着邱刚敖。

  恶鬼自己都不赞同,压下眉毛对着他:“你唔要前途啊。”

  “一心谂住跟你嘅,都唔止得我一个嘛。”他语调还是很轻快,好似清楚摆这副样子才是让面前鬼最没办法。邱刚敖沉默了一会,脑中无可避免想到很多个名字,爆珠、阿华、阿荃……生前死在同一片街区,死后他一个个送走他们。

  “他在接受内部审查。”郑小峰又说,“但我真心㗎。”

  邱刚敖说:“真系搞你唔掂。”

  “阿潮,现形水借嚟用下得唔得?”郑小峰转身向游邦潮伸手,成功申请到现形水一支,拿到手,又将试管递向邱刚敖,“敖哥,揽下啦。”

  邱刚敖接过药水,弹开木塞,由头倒下,身形在现形水的作用下逐渐凝实。他朝郑小峰张开手臂,郑小峰抱住他,一如当年的第一个拥抱,只是没有体温亦没有心跳。好快郑小峰察觉到怀中灵体逐渐透明,明明还远没有到现形水的五分钟时效——是邱刚敖自己选择消散。他怔然松开手,看向邱刚敖,邱刚敖赶在彻底投身去转世前摸了下他的脑袋,抬抬下巴扯出一个笑容:“好好活着。”

  “你看,人家都放下执念去投胎,你也抓紧时间。”游邦潮双手插兜,下巴点向邱刚敖消失的地方,对郑庭风讲。

  圆满解决一单Case,本该庆祝,可惜好不容易稍显和缓的氛围只用一句话就被打破。身边这人究竟对赶走自己有什么执念?那股说不清的火气重新从郑庭风心头烧起,他猛地扭头,咬着牙问:“游邦潮,点解你同人同鬼讲嘢都咁绝情?”

  游邦潮摆冷脸,头也不回,只留半张侧脸给他,冷淡的声音倒很清晰地传进郑庭风的耳朵:“我只系讲实话。你唔投胎要不得超生,你系我下属,我要对你负责。”

  话讲得够冷,但起不到任何降温作用,反而火上浇油,郑庭风手掌捏紧,胸膛剧烈起伏,控制不住直接对游邦潮吼出来:“不得超生都系我自愿嘅,你讲对我负责即系替我选?”

  “咁你有冇为我想过?你下世连魂魄都揾唔到,我投胎去揾边个?”刚刚头也不愿回的人终于把脸转过来,抬高声音吼回去。

  郑庭风愣住,游邦潮也愣住,抿上唇不肯再开口,手掌交叠在一起抵住下半张脸,徒留空气越来越凝固。这场面不是第一次,生前郑庭风与游邦潮在雨夜吵过一次,那时他不想变鬼,现在又不想重新做人。想讲什么,却一时间失措又失语,他当游邦潮筑起一堵墙,固执要把所有人赶到墙外,才让他无论做怎样的努力都是徒劳,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他咬住牙关,半响才找回舌头,深吸一口气后讲:“我们再去揾纸扎陈问下,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

  “咳咳,那个,”郑小峰欲言又止,显然已经迟疑了一会才下定决心开口打断他们,抬起手指在郑庭风周身比划了一下:“纸扎陈有没有办法呢我就不知,我只是想说,风Sir,刚刚敖哥走了之后你身上就开始冒金光啊。”

  两人方才只顾着吵架,当真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情况,此时再去看,已经很淡,若隐若现在郑庭风身边绕着一圈,将要灭掉。人身上冒金光还好说,鬼身上冒金光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成佛成佛,讲不好真是要被超度掉。

  游邦潮送走过许多鬼,前搭档、过路鬼或是任务对象,转世投胎又或者魂飞魄散,没有哪个像这样。他一心想郑庭风顺利去投胎,觉得那是对朋友好,为此不惜找郑小峰来帮忙,到最后郑庭风真的有要离开的迹象竟然又踟蹰,也许那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反应过来郑庭风不一样,正因骤然看破自己一直压在深处的私心,才一个字都不敢再讲。郑庭风不想成佛,如果要问他有什么心愿,那他不想在话刚讲清一半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成为游邦潮送走过的鬼某号。这个心愿说难不难,三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金光没有彻底消散,郑庭风的鬼身也没有变得更透明。他松一口气,朝游邦潮摊手,语气好像很轻松,但偏偏避开拍档的眼睛:“看来老天没有准备让我英年早逝第二次嘛。”

  最后他们还是去找纸扎陈。魂体没有立时散掉,勉强能算好消息一则,但依然够叫人提心吊胆。怨气重如邱刚敖这样的鬼不常见,游邦潮的职业生涯内暂时仅此一只,他离去的能量波动是否会影响到同为鬼的郑庭风目前没人说得清,最保险办法是去找更有经验的人,如果连纸扎陈都没办法——“过一日算一日咯,不过呢,看在我现在是一只有今日没明日、状态好不稳定的鬼的份上,是不是该考虑减轻我的工作量,比如把报告交给别人写?”郑庭风坐在副驾驶,有理有据向上司提意见。“你自己同小峰商量,看他愿不愿意替你写啊。”最高负责人挑了下眉毛,不为所动。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来写?”

  “因为我是你上司,我说了算,就这样。”

  游邦潮在纸扎铺门口踩下刹车,部门的车牌够醒目,纸扎陈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走出来,冲着游邦潮喊:“哎呀,都说过不要把车停铺子的正前面啊,影响我做生意的嘛。”

  他刚说完,就凝眉闭眼掐算起来,半晌睁开眼问:“你们是不是刚解决了一只厉鬼?”游邦潮点头,心中一根弦紧绷起来,纸扎陈每次这副表情,十次有八次不是好消息,刚想开口问郑庭风情况,就听他继续道:“北斗七星点幽冥,一盏孤灯照得清。阎王不收功德鬼,两道门来任君行。”讲到最后,他绕过游邦潮,用手一指郑庭风。

  “咩意思啊?”郑庭风凑得更近,事关他自己,其实还是很忐忑,并不像车上表现的那么轻松,他和游邦潮矛盾的结点就是投胎问题,如果有得选,他当然更想留在阳间。

  “意思就是,你们头先度化恶鬼,帮老天解决了大麻烦,于是祂就发一笔功德给你们,派到鬼身上呢,那作用就大喇。有这样一笔功德在身,你现在去投胎,必定投身于一个大富大贵的好人家啊。”

  游邦潮的手在口袋里握紧,郑庭风的眉毛皱起来。投胎,怎么又是投胎,他仍报一点希望,追问:“如果我不想投胎呢?”

  “都有好处,”纸扎陈老神在在地笑了下,“你如果不走,功德环身,灵台自然清明,往后几十年只要不做损阴德的事,就不用担心变厉鬼。往生门与留人门,你自己选一个啦。”

  丢,怎么不先讲后面这个?郑庭风吊着一口气,听纸扎陈说完才恢复呼吸一样——实际上鬼当然不用呼吸,但他紧张嘛。困住他与游邦潮多时的藩篱轰然倒塌,也许此刻都应该有欢呼击掌或是拥抱作为庆祝,但他只是与阿潮对视,露出一个笑容:“是不是不用换搭档?”

  “今次的任务报告还等着你写啊。”游邦潮当即回答,欣赏阿风一瞬间又压下去的眉毛。搭档是不需要更换,但请来暂充新搭档的人就还等在一边,他转过头,郑小峰朝他眨了眨眼,

  “既然你不用再换搭档,我呢,就完成任务。阿潮,记得下次见面请我吃饭喇。”

Notes:

依然有一部分灵感来自一直和我一起搞风潮的小海老师💞,love!

和另一个朋友讲,你说敖哥投胎是不是也要和Sam一样使劲游,她说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