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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又一次睁开眼。
和过去的每一天别无一二,从房间的单人床上醒来,那不勒斯早晨明媚的阳光穿过他银色的,因为被压着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然后在他的脸上投射出几块被切碎的金黄。
然后,起床,放水,刷牙洗脸,用刀片刮去一晚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最后涂上紫色的唇膏打开房门。
今天依旧是个不错的日子,阿帕基一直很喜欢那不勒斯的天气,不会太冷,也不会过热,几乎一直保持在一个让人觉得舒适的温度,就连秋季有时连绵不断的阴雨也不显得那么让人讨厌。
阿帕基穿过几条巷子——他不想走那条经常被游客堵的水泄不通的路,结果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凑上来准备从他身上“讨点好处”的混混。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被挤成一条线的天空,有些想念布加拉提跟他同行的时候。
“……”
阿帕基拉开餐厅的门,问侍应生要了一块手帕来擦手上刚刚沾到的血,然后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角落,戴上耳机等待着同伴们到来。
餐厅早已熟悉了他们这行人的喜好,早已在桌子上备好了茶点——每样5份,宁可多也绝不会少。
“早上好阿帕基,你已经到了啊。”
———
是男人呕吐和玻璃被撞碎的声音。
和一对尖叫着的衣衫不整的情侣,慌乱地从黑暗小巷里出来,一边跑一边骂:“该死的,你这混混为什么要大半夜躺在垃圾堆里?!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你这半死不活的狗崽子!再让我撞见你一次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
什么东西。
不过是在大街上就按捺不住想要发情的一条母狗和一匹种马罢了,进了巷子以为没人,衣服裤子都脱的差不多了,结果这时候他正好从角落里清醒了一下。
那两人的叫骂声当然没传进阿帕基的耳朵,毕竟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清醒。意识仍然模糊地很,胃和喉咙都像是着了火一般,火烧火燎的疼,刚动弹一下身子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让他被迫趴在地上呕吐。
说是呕吐,其实他的胃里除了酒大概也没有什么好吐的了,吐了半天也只是一摊泛着腥臭的酸水,和边上不知道是什么垃圾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连野狗都不会来找食的地方。
他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又打翻了几个空酒瓶,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子有几片擦过了他的额头,鲜血顿时从他脏乱的头发里流下来,落在他衣服上,看着像是腹部开了一个大洞,血把衣服全染红了。
还活着。阿帕基想,他还活着,但是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这座城市每天都会有无数流浪猫狗或者老鼠死去,可能是饿死,可能是病死,也可能是被小孩摔死。就连人,每天也会死掉无数,老死病死杀死,或者像他一样,直接烂死在这巷子里,然后像那些老鼠一样被还活着的动物啃食,直到一点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确实是该死了。
也不对。
其实他早就死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他应该早就死在了那个到处都是血和碎玻璃的,他怀中尸体冰冷的晚上。
尸体的冰冷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可能是打翻的酒,也可能是他的血。
他又闭上了眼睛。
———
“啊啊,早上好,布加拉提。”阿帕基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春风和煦的男人,“怎么,他们几个还没来吗?”
“不,我通知他们说今天没有任务。”布加拉提拉开椅子,端起一块草莓蛋糕放在自己面前,“你也吃吧,米斯达不在,我们暂时不用考虑4的问题。”
他浅浅笑了一下,奶油难免粘在他的唇上,很快又被他灵巧的舌尖舔掉。
阿帕基没拿他的那份蛋糕,反而皱起眉,“为什么?今天是只有我有任务吗?”
布加拉提吃的很快,他没有立刻回答阿帕基的问题,先是擦了擦嘴,再咽了一口水下去,最后才端坐着回答道:“阿帕基,我需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
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阿帕基不知道。直到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敞开的衣领滑进他的皮肤,让他重新浑身湿透发冷,阿帕基才终于重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转头就被一颗豆大的雨点砸进眼睛里,不偏不倚,砸的他眼睛生疼。
他想骂人,但是嗓子过于嘶哑,大概是酒精的缘故,稍微咽一咽唾液也好似刀割一般疼痛。
得找个地方……至少稍微躲一躲雨。阿帕基想。
他扶着墙,浑身慢动作般地站起来,手上还不忘拿着那瓶只喝了一半的酒,一步一步硬是把自己挪出了这条他躺了不知道几天的黑巷。
他上一次睁眼,天色漆黑,而现在他走出巷子,天色依旧漆黑,街道上的路灯发着惨白的光芒,其实早已年久失修不怎么亮了。阿帕基低着头,看见对面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双干干净净的白皮鞋,他还是被那路灯晃了眼睛,但视线里还是逐渐展现出了一条白色西裤,白色西装,上面带着黑色波点,男人的皮肤,以及……
“你叫阿帕基,对吧?”
——
“所以,到底是什么任务?”阿帕基扫了一眼周围,布加拉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告诉他去哪里。和他从餐厅离开后一路朝市中心走,带他上了火车,和普通的市民和游客一样,看上去是要往东南走。
“索伦托镇。”布加拉提靠窗坐着,他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窗外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紧贴在脸上,阿帕基莫名有些担心他前发上的两个发夹会不会因此被吹走。
对于布加拉提的回答,阿帕基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不理解上司的指令而发出一连串质疑的人,这很好,只要是他信任的可靠的领导者,只要是布加拉提发出的指令,他永远不会对此有任何疑问,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
“你去过那里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布加拉提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温柔似水,和海一样仿佛可以包容万物,而战斗的时候那片蓝色又如同海啸般汹涌。阿帕基盯着布加拉提的眼睛,有些入迷,他心中在努力思考一个形容词,比大海更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这双眼睛,完全没注意布加拉提已经喊了他好几句了。
“阿帕基?”
“抱歉。”阿帕基回了回神,思考了一下过去,“应该没有,小学生郊游也不会选这种比较远的地方。”
“这样啊……也是呢,一般的学校应该更喜欢麦帕泰拉才对,风景好,也近。”布加拉提点点头。
阿帕基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了窗外逐渐清晰的大海——他又有些出神。说真的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人,尤其是思考什么样的形容词合适这种蠢问题,浪费时间,浪费脑细胞,并不适合他这种人会干的事,而就算他真的想出了什么很好的词,大概率也不适合布加拉提。
———
“……”
男人静静地站在他对面,等着他给出答复。
开玩笑的吧?如果命运想要惩罚他,他也早已背负着染血的十字架走了很长一段路了;难道是因为命运想要戏弄他,所以才让他在今天遇见这么一个男人,说想要他加入黑帮,让他在自己手下做事吗?那未免命运也太看得起他,觉得他还能有继续卖命的觉悟?
更何况,拜托,他好歹也算半个警察。
阿帕基站在原地,不后退,也不前进,脑子里一团乱麻。
说什么“过程比结果重要”,难道这个男人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吗?才想着用这种话就可以说服他的心,说服他那颗和警察的身份一样早早逝去的,永远热情着跳动的心脏?开玩笑的吧,哈,他早就知道的,最喜欢捉弄人的命运啊,大概是他个人天生就不讨命运的喜欢,天生就要被成为所谓命运的奴隶吧?于是他的人生便从头至尾都在被命运推着坠落悬崖,现在却又因为命运的恶作剧,向他递出了一把稻草!
而说不定在什么时候,稻草就会断裂,让他就此彻底坠落万丈深渊!
在当上警察之前,甚至在当上警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阿帕基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大的人——想要保护居民,想要为他所负责的街道卖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抓到那些罪犯,再把他们送进监狱——他以为这样做就够了,以为这样便是“正确”,所以他会大胆地,坚定地,去履行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光明的道路”。
可是现在,这不知到底是“正确”还是“罪恶”的光明是如此耀眼,甚至将他身后的黑暗都照亮了些许,他却依旧犹豫着停滞不前。
阿帕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巷,里面还滚着几个酒瓶。
笑话,难道你以为真的还会有人愿意要你这个颓废的,像个流浪汉似的,会受贿还会害死同伴的,前,警,察?阿帕基哟,不要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还是说过了这么久你仍未成长?还是当年那个一腔热情的毛头小子,等着第二个会给你挡枪子的同伴?哈哈哈,那你还真是……我要收回之前说你无趣的评价了,阿帕基哟,你还真是个有趣的男人啊!
……
真是疯了。他居然会看见男人朝他走了一步。
“我需要你,阿帕基。”
他的意识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他的耳朵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灵敏,比他当年考警校的时侯更甚。他一清二楚地听见面前传来的声音,这一次,他也终于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的面孔。
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眸。
———
车站的女声播报响起,阿帕基跟在布加拉提身后下了车。
“布鲁诺。”
“嗯?”
“其实是约会吧?”
布加拉提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牙齿,“毕竟时间不多了啊,当然还想跟你好好约一次会。”
“这才上午,你今天怎么……?”阿帕基失笑,快步赶上了布加拉提的步伐,并肩走在他左侧,“这么急,你都是已经当上干部的人了,这可不行啊。”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步子迈的大,很快便离开了人群喧闹的车站,一路沿着下面的海岸线朝偏郊走去。一路上经过他们的行人越来越少,刚下车时还有不少孩子在踢球玩,现在他们的周围只剩下海鸟的叫声了。
他们没有牵手,肩却擦着肩。
“现在是少了点什么吧?”
布加拉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右前方,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布加拉提的四分之一的侧脸。
应该少了点什么吗?
阿帕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从刚才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几乎没有,好像他们并非早已确认关系的恋人,而只是两个碰巧同行的人。硬要说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恋人间的对话?也许是缺了一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而在他愣神的片刻间,布加拉提停下了脚步。四分之一侧脸变成了四分之三侧脸,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和饱满的肉色的嘴唇一起带着笑意。
啊,是了,他知道少了什么了。
这并非需要什么言语的提醒,阿帕基上前一步——
那蓝色在他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多,直到盛满他的全部视线。他的嘴唇先是感到一丝凉意,然后便是温热的濡湿的柔软贴上来,逐渐占据了他的领地,从口腔开始不可形容的感觉仿佛一丝电流般丝丝缕缕地流进他的大脑。他能感到布加拉提放在他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因为他也同样入侵着对方,他不知道布加拉提是否也会有和他同样的感受,于是便更加强硬地想要占据更多。
“雷欧,雷欧……”
他的口紫大概要被布加拉提吃完了。阿帕基从视线的一丝缝隙瞥见对方的一隅——布加拉提微闭着眼,他甚至可以看见那双正在轻轻颤动的睫毛,然后仿佛开了口的贝壳般露出其中的一片汪洋大海。
那海面平静,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不断吸引着他靠近,然后被逐渐淹没。
———
阿帕基觉得这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很久,就同意了这个男人的请求,甚至他们可能都没有认识超过半个小时——当然是他单方面的,这个叫做布加拉提的男人在“偶遇”他之前就早已查到了他的全部资料,甚至连他在哪个医院出生上的什么小学都一清二楚。
阿帕基现在坐在这间公寓里的床上,脑子里依旧一片混乱。布加拉提已经走了,临走前把公寓的钥匙留给了他,并且告诉他从他同意加入他的小队那一刻起这间公寓就归他了。
“等等,你……!”
那钥匙像是什么烫手山芋,落手的一瞬间阿帕基就要把那钥匙扔出去还给布加拉提。
“啊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布加拉提侧过身子,他那修剪整齐的头发顺着他动作的幅度在空中完美的形成一道弧线,“是信任啊。”
“什……?”
“是信任啊,阿帕基。信任可是很重要的,在我的小队里,信任,就是连接了你我的东西啊。”
布加拉提伸出手,连同那钥匙一块握住阿帕基还未来得及有更多动作的手,不容拒绝地帮他缓缓合上,握住手中的钥匙。阿帕基现在不仅能清晰地感觉出那钥匙上的每一寸凹陷,而且还能感受到那手心的每一寸纹路和温度。
“我信任你啊,还不明白吗?我现在想要你的信任,这钥匙就是你是否能够信任我的证据啊。”
布加拉提的脸离他极近,睫毛眨过扇起的微小的气流打在阿帕基脸上——他不得不再次直视布加拉提的眼睛,那双仿佛可以把一切都看穿的眼睛。
但他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阿帕基如此想到。能够轻易地让人卸下防备,明明是在他的攻势之下被迫瓦解,却让人感觉像是自己摇了白旗,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信任,虚无缥缈的东西。
阿帕基觉得自己一直在信任别人,比如信任他曾经保护过的人会心存感激,比如信任自己赦免的魔鬼会改邪归正,还比如信任自己曾经认为的“正义的真相”。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看着面前这个蓬头垢面,双眼无神的人,愈发觉得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自己信任一个曾经的黑警,现在这副模样的宛如街边野狗般的男人,布加拉提这人的脑子大概也不怎么正常。
他思考得头疼,也可能是宿醉吧。反正再怎么样他的人生也不会更糟了,他宁愿被推着摔下悬崖,也不想,或者无力再去与什么命运做斗争,
要他去信任一个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黑帮,阿帕基想,那好吧,总比要他信任自己要简单上不少,只要再一次听从命运的安排——然后像一个士兵一样服从并且执行就好了。
不需要过多的思考,也不需要过多的忧虑——这些都是他的上级,也就是布加拉提该做的,而他要做的,则是跟随这个他现在认为是正确的,有能力的男人,等待着他为自己的命运创造出新的生路,或者带着他重新走向死路。
———
阿帕基觉得今天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快的不可思议。等他再一次和布加拉提吻在一起,太阳都快要落下了。
“你真的没有把这里买下来吗?”草莓味冰激凌的甜味有些腻,阿帕基一向不太喜欢,刚从对方嘴里尝到的味道还没散去。
他们中午先是去了这边一家很经典的餐厅尝了招牌的玛格丽特披萨和墨鱼汁意面(虽然阿帕基觉得在那不勒斯也能吃到这些),布加拉提的牙齿被染得墨黑,阿帕基自己也顺便补了新的“口黑”;下午他们在这里的民俗店逛了一圈,看了看专门卖给游客而价格尤其美丽并且“人工感”十足的贝壳工艺品后,在两人的一致决定下决定去沙滩上看看有没有正常自然点的贝壳。
但人谈了恋爱都是一个样,十五分钟的路可以走成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路又可以走成一个小时。等他们一路从集市里逛出来又往海滩的方向走,太阳都已经落了一半了。
“怎么可能?”布加拉提看了他一眼,顺手捡起一块有些泛紫的贝壳,往阿帕基脸上比了比。
“?”
“跟你眼睛的颜色挺像,可惜没有黄色的渐变。”他耸耸肩,还是把那贝壳收进了衣袋里。
他们脱了鞋袜踩在沙里,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准备一同迎接白天的最后时刻。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加入你的小队,你会怎么样?”阿帕基沉默了半晌,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问道。
“我依旧会尊重你的选择,并且告诉自己下一次邀请别人的时候要更加一击毙命,不给别人犹豫的机会,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和他预想的回答差不多,从遇见他的第一天起阿帕基就知道了,布加拉提远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平静,那平静的海面下是汹涌起伏的波涛,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进去,被彻底掩盖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我溺水了你知道吗?”
“什么?”
这次轮到布加拉提不解了。
阿帕基伸出手,抚上布加拉提的脸。
“我溺死在这片海里了。”他说。
他看着对方,布加拉提也在看他——对方的侧脸还残留着夕阳余晖的吻痕,脸上细短的汗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箔,眼睛里还留着最后一片太阳。
“哪一片海?”
海水的潮汐上涌,触碰到他们的脚趾,有一些凉意——这夕阳终于要彻底落下去了,他们周围的光线都暗下来,变得更加幽蓝,连带着阿帕基的视线。
和布加拉提的眼睛变成了一个颜色。他想。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想了一天的,对于布加拉提眼睛的颜色的合适的形容词。
“就在这里。”
——世界。
———
世界。
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昏暗,一点也不像布加拉提眼睛的颜色。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流进这片海里,流进空气里,流进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片海,也不是他和布加拉提共享的那片海。
忧郁蓝调的倒带好像已经停了。阿帕基皱起眉头,这可不行,布加拉提还没回来,他得在布加拉提和纳兰迦回来之前倒完带,米斯达和乔鲁诺也快过来了,这样就可以和他们及时确认老板的过去了。
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的感觉。
很累,累的就像他宿醉后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一样累,大概比那个还要累一点。
有血腥味,浓重得让他又想起那个晚上。
不,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去哪?
他要去哪里?
“……”
阿帕基又一次睁开眼。
是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公交车站,熟悉的街边餐厅,熟悉的侍应生,熟悉的桌布,桌子上是他点的意面。
“咔拉,咔拉。”
“?”
阿帕基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不解声音的来源。
“咔拉,咔拉。”
阿帕基猛的掀开了桌布,桌子底下趴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还有一地的碎玻璃。
“呃……你在干什么?”
警察抬起头,阿帕基看见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