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房间里溢满了情事后的余韵,还有 Rozanov 指尖那股浓重的烟味。Shane 眨了眨眼,想把熏眼睛的烟雾挤出去,费力地咽下一口伏特加。天呐,这酒劲头太冲了,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恶心。辛辣的酒液从嗓子眼一路向下烧,最后沉甸甸、火烧火燎地落在胃里,难受得要命。
这感觉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奖赏”。也许他打一开始就不该讨要这个。
刚才的性事本身是很棒的,他跟 Rozanov 这种事上一向合拍。可 Shane 怎么也甩不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他试着问起 Rozanov 暑假的打算,想借此缓和一下这僵硬的气氛。他多希望 Rozanov 能像往常一样开个蠢玩笑,或者说点存心想气他、却又不会真让他动火的话。可他等来的只有冷冰冰的回应,听着满是消极抵抗的刺。
“你……你真的喜欢待在那儿吗?”Shane 又试了一次。跟我说说话吧,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
“喜不喜欢又能有什么区别呢?”果然,那种夹枪带棒的劲儿又来了。
“我觉得区别挺大的。”
Rozanov 眨了几下眼。他虽然正对着 Shane 的方向,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他身上,嘴唇也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随后他转过脸,重新把烟凑到了唇边。
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我得睡了。”
“噢,”Shane 讷讷地应了一声。他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把那杯没喝完的伏特加往床头柜上一搁,力道没收住,“咣当”一声闷响,砸得他心头一颤。他突然觉得浑身赤裸得让他受不了。这种感觉很蠢,明明刚才该做的都做了,可现在他只觉得尴尬,像是被人剥了皮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我也该走了。我得,呃……”
脚底的瓷砖凉得刺骨。他急匆忙忙地套上衣服,手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几次都对不准眼儿。穿好衣服后,他在门口磨蹭着,心里还带着点指望,奢望着——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那个俄罗斯人刚才看起来并没那么紧绷,不是吗?当 Shane 向他要伏特加时,他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灿烂夺目。看到他笑,Shane 感到一阵欣慰,因为他终于向自己展露了一些不设防的情感——一些真实的东西——而不是那种他总是摆给 Shane 和全世界看的、精心伪装出来的冷漠与随性。他想要得到更多,想要 Rozanov 对他敞开心扉,所以他才试着开口询问,可不知怎么的,他却搞砸了那一刻,全是因为他的贪心、愚蠢,还有那场不合时宜的掏心窝——
“那,呃,我走了。”Shane 试探着说道,局促地扯着外套的边角。
送送我,对我笑一下,走之前再亲我一口。
“再见,Hollander。”
Rozanov 的语气冷冰冰的。毫无兴致,甚至带着股要把他打发走的厌烦。
Shane 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站在那儿等了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他垂下手,猛地转过头。他走得很慢,心里还在幻想着能发生点什么——直到他最终跨出房门,门锁扣上的那一声“咔哒”,在他嗡嗡作响的耳边显得格外刺耳。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电梯,嗓子眼里已经开始发紧。他胡乱摆弄着手机,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让两人的……见面,落得这么个下场。Rozanov 显然在生他的气,或者他只是累了,是自己想太多。但他得做点什么。得让 Rozanov 知道,他是,他是——
他的呼吸声急促且重得惊人,可在这封闭的电梯里,他还是觉得快要窒息了。
Jane:下个赛季见 :) |
“不,这听起来太随便了。但他们本就是一段毫无名分的、随便的关系……无论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它本该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就像 Rozanov 在索契告诉他的那样。
他删掉了那条信息。眼眶深处滚烫得厉害,他飞快地眨眼,想压下那种感觉。他任由头抵在电梯墙上,双手颤抖得厉害,却止不住脑海中轰鸣的念头化作文字倾泻而出。
Rozanov 在他走前甚至没来送送他。见鬼,他连床都没起,在情事结束之后,他似乎甚至不想再看一眼 Shane。事实上,Shane 觉得那个男人在做的过程中甚至都没看过他——全程都把他的脸死死按进床垫里。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他们根本没有——
Jane: 我们甚至没有接吻 |
他缓慢地删掉了那条信息,双手冷得发木,几乎无法协调动作,屏幕在他眼中一片模糊。他重重地喘息着,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捆荆棘,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妈的。”
妈的。该死,该死该死——
他的全身都在发烫,可不知为何,他依然感到彻骨的寒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尽管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却觉得整个人正穿透地板不断下坠。他用额头反复撞击着电梯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墙面,希望通过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重新脚踏实地。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浅薄。太多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碰撞、重叠,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头绪。
我甚至都没接吻。
我们为什么没接吻?
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可是之前在那个洗手间里,我们确实吻过了。 那应该足够了,对吧?Rozanov 吻得那么狠,吻得他头晕目眩,他甚至试着闭紧双眼,希望能多贪恋一会儿那一刻的温存,直到 Rozanov 拍了拍他的脸颊,将他拽回现实。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们确实接吻了,对吧?
这个念头本该让他好受一点。可相反,它让他觉得更糟了。
一种诡异的轻飘感袭来,仿佛他的灵魂正从躯体中向上漂浮,在眼眶后的某个地方俯瞰着自己。电梯变得不真实,一切都变得不真实。电梯变得不真实,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秒针滴答融进分钟里,寒意渗进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他的思绪最终融化成脑海中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嘿,嘿!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一个女人的关切声音穿透了他耳内的白噪轰鸣,将他从失神中惊醒。他眨了眨眼,突然间重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湿润的眼眶、颤抖的双向,还有那仍在艰难起伏、试图汲取空气的胸口。尴尬感如潮水般袭来,尖锐而直接。
“嗯,”他低声咕哝着,“抱歉。我——谢谢您。借过一下。”他迅速从她身边挤过去,冲进走廊,心跳快得要命。他绝不能让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到,万一有人拍到了照片或视频卖给小报,发到网上怎么办。品牌会抛弃他,家人会对他失望透顶,他的职业生涯会毁掉,他的生活也会彻底完结。
走廊在他面前延伸,像一座无尽的迷宫,两侧全是如出一辙的房门。他记不清哪间才是他的房间,甚至看不清墙上的门牌号。泪水在他来得及阻止之前夺眶而出,滚烫得模糊了视线,掉落的速度比他擦拭的速度还要快。
*千万别让我撞见任何人。*他绝望地祈祷着。他其实并不怎么信教,但在那一刻,他真心希望自己的祈祷能得到回应。求求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在走廊里奔跑,恐慌感顺着喉咙向上攀爬,仿佛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当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房间时,他颤抖着手去摸索房卡,手抖得太厉害,房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试了好几次,房门才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应声而开。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彻底溃散。他背靠着门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全身因剧烈的抽噎而剧烈颤抖。房间显得太小了,空气也太浑浊——就像在 Rozanov 的顶层公寓里一样。
Rozanov 以前对他总是体贴而周到的。他总会一直询问 Shane 的状态还好吗,哪里难受吗,舒不舒服。他们第一次滚到一起时,在他跪下之前,Rozanov 就吻了他。甚至当Scott Hunter 就在隔壁房间时,他们也接吻了。在公寓的楼梯间里,当 Rozanov 将他的世界彻底拆毁又重新拼凑起来后,他们也接吻了,那样缓慢而温柔。该死,甚至在那个后台的洗手间里——在那处让他觉得那个俄罗斯人正践踏着他赤裸灵魂的地方——Rozanov 都吻了他。
那为什么偏偏这次不一样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一定做错了什么。他用力将手指插进发丝,狠狠地揪着。他确定自己肯定是说错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还有哪里不对?难道是他的那场小表演还不够?是他太羞怯了吗?还是说,他的——他的身体没法已经无法让 Rozanov 感到满足l?
是我不够好吗?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赛季间隙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又珍贵,Shane 的内心隐隐作痛,他如此渴望——甚至说是如此需要那个男人。他死死抓住每一次互动,每一次触碰,每一个字眼,每一个眼神,抓住 Rozanov 愿意给予他的一切。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就像 Rozanov 在索契告诉他的那样。除了这种私下的偷摸见面,他们任何一步也无法向前。可即便如此,每当想起那些金色的卷发和海蓝色的眼睛,他的胸口就会泛起一阵空洞的麻木感。这种感觉挥之不去,除非待在 Rozanov 身边,否则永远不会消散。他恨极了自己,恨自己竟然奢望得到更多。
操,为什么他这么黏人?这太自私,太可悲了,而且这只是他自己个人的单相思,因为显然 Rozanov 一点也不想要他。所有的明显迹象都在那里,像危险警报一样刺眼而响亮,他只能怪自己一直在骗自己、视而不见。
在索契时,Shane 曾反复说服自己:Rozanov 只是因为俄罗斯队的失利而倍感压力,Rozanov 可能并不是真心想说那些话。他听起来心力交瘁,像是把国家施加给他的那种易碎的重压发泄在了 Shane 身上。但随后,日子变成了周,周滑成了月,Shane 强迫症似地盯着日历,为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苦苦等待、把心挂在针尖儿上渴望了这么久而感到羞愧。
六个月!整整六个月!他恨自己的躁动不安,恨手机揣在兜里显得那么沉、握在掌心显得那么烫,恨每一个不是来自 Lily 的通知都让他的心沉向更深的谷底。更多时候,这种愤怒转向了内心,让他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他觉得在意到这种程度简直荒谬至极,为了一个连几分钟、哪怕一分钟——该死,哪怕是几秒钟——都不愿意花,连回个短信这种基本礼貌都没有的人去等待,这太屈辱了。六个月,整整六个月,他对着虚空呐喊,而 Rozanov 甚至不屑于施舍他哪怕几秒钟的宝贵时间。
而最糟糕的部分甚至不是被拒绝——如果 Shane 还能把这称之为拒绝的话——而是音讯全无,不知道 Rozanov 好不好,是不是还在生气,拿了冠军奖杯后心情有没有好点。Shane 没有任何办法能在不越过那条红线的情况下去联系 Rozanov,他被困在了那个原本属于 Lily 的真空地带。
所以,这场愚蠢的颁奖典礼,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像个小丑闹剧,都让他内心充满了期待,因为他终于能再次见到 Rozanov。然而,他也害怕再次见到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个重逢的版本。但现实让他措手不及。那个混蛋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几个月的沉默从未存在,他扫向 Shane 的眼神里只有一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熟稔。Shane 咬紧牙关,挤出提词器上的台词,在一切终于结束时感到了无边的解脱,这样他就能躲进洗手间独自待着,躲开公众,躲开 Rozanov,躲开那些威胁着要脱缰的汹涌情绪。
当他看到 Rozanov 跟进来时,他曾希望那个男人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什么都行——来承认他们之间那个正在蚕食人心的深渊。他甚至不奢望一个道歉,他只想听一个解释。可当 Rozanov 什么都没给他时,Shane 内心的堤坝崩塌了,他全身因愤怒而颤抖。他大声控诉那让他感到空洞的六个月沉默,控诉他在 Rozanov 眼里根本毫无存在感,质问 Rozanov 到底想要他怎么样。
快说“我要你”。说你想要我。
然而,Rozanov 就那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镇定自若。他那金色的卷发没有一根乱掉,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也看不见一丝情感的波动。他是那样的美丽、遥不可及、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而 Shane 却觉得自己刚刚在他面前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摊在他面前。在那时,他觉得这很残忍;而现在,这种残忍变本加厉。
然后 Rozanov 让他去给他舔,表情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 Shane 才是那个问出蠢问题的傻瓜。当然,当然,所有的事情都只能是跟性挂钩的。因为那是他在 Rozanov 眼里的全部,也是他唯一能提供的角色价值。
他因此恨透了 Rozanov,但他同样恨透了自己,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他也想要这一切——甚至到了病态渴求的地步——他成了亲手毁灭自己的共犯。他曾是那样孤独,尽管以前谈过女朋友,却从未感受过像 Rozanov 那样热烈而令人沉醉的触碰。他太渴望那份温暖了,仅仅是 Rozanov 的手贴在他脸上,他所有的意志力就土崩瓦解。卑微的哀求轻而易举地从他唇间溢出,因为 Rozanov 让他开口要,而无论 Shane 多么想反抗,他都无能为力。当那个俄罗斯人跟他达成协议,许诺给他想要的东西时,他像个濒死的饥民一样拼命抓住了那个承诺。那并不是他真正想听的话,但总好过一无所有,这已经足够让他在那个肮脏的洗手间里哭喊着求饶。
他已经彻底陷进去了,所以他做了 Rozanov 想要的所有事。他奉献了一场该死的表演,尽管他整个人都因羞耻而燃烧——随后又因渴望而燃烧,因为在几个月的沉默后,Rozanov 终于让他进入了自己的世界,要求 Shane 为他的“大日子”做点什么。Shane 确实想做,哪怕他希望自己不必为了这点关注而摇尾乞怜。但他还是想表现得好一点,想以此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
今晚本是他修补裂痕的机会,但 Shane 把这一切也搞砸了。
索契、过去的六个月、这该死的夜晚。一切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像一张坏掉的老唱片。
Rozanov 冰冷的凝视,Rozanov 刺骨的话语。
我们什么都不是。
这些声音啃噬着他的大脑,紧紧地揪住、挤压着,威胁要将他的身体彻底击垮。他的双腿终于脱力,整个人跌撞在床上,死死抓着毯子,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保持了多久,对着枕头痛哭,感觉到枕头变得湿冷而不适,这让他感到恶心。他还没脱下西装,还没洗澡,身上满是性事、伏特加和烟草的味道,Rozanov 干涸的精液残留在他的大腿根部,而他自己的则留在腹部。他必须起床洗澡,必须换衣服,他得收拾行李,明天还要赶飞机,他——
他觉得自己很脏。被利用玩弄后又被随手丢弃。只是 Rozanov 那份辉煌战绩表上的又一个俘虏,或许还是 Raiders 队更衣室里的谈资。
恶心,恶心,恶心——
最终,Shane 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他可以就这样向内坍塌,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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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迟钝与迷茫中缓慢醒来。头脑中嗡鸣不断,脸部皮肤依旧紧绷,身体沉重得拒绝移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沉重的双眼,眼皮黏在一起,又酸又肿。昨天的记忆像碎片般拼凑浮现:颁奖礼、性、Rozanov——
我们甚至都没接吻。
Shane 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的衣服,因为和衣而睡,此刻皱巴巴地堆在身上。胸口猛地一沉,他痛苦地皱起脸。对了,他得洗澡、打包、去见父母、然后登机回家。他伸手去拿手机,看到了好几个没听到的闹钟,还有更多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
在理智阻止自己之前,他点开了信息,当看到 Lily 那里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时,一种沉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盯着屏幕上“顶层公寓1”那条冷冰冰的消息,它回望着他,带着无声的嘲弄。六个月难以忍受的死寂,换来的仅仅是 Rozanov 事后甩给他的这点东西。
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从这种麻木中清醒过来。真蠢。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最终,他强迫自己走进浴室。每次经过镜子时,他都会闭上眼睛。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把水温调到最高,直到皮肤被烫得通红,他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昨晚留下的痕迹,洗掉那股羞耻感和心口的隐痛。他觉得这些东西根本洗不掉,但他依然机械地搓洗着。
早晨剩余的时间像凝固的废气一样难熬。他换好衣服,收好行李,戴上墨镜。没人需要知道他的眼睛还在作痛,尤其是他的父母。他走下楼,他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妈妈跑向他,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宽慰。“Shane,你总算来了!我担心死了,你平时从不睡懒觉,而且我也联系不上你——”她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你还好吗?”
“嗯,”他飞快地答道。他的嗓音听起来嘶哑而陌生。“对不起,妈。我只是累了。我们走吧。”
他的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发生什么事了?”她温柔地问,“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Shane 叹了口气。他现在真的不想进行这段对话,或者任何对话。说出真相是不可能的,而撒谎又太让人精疲力竭。他不能——也不想对父母撒谎。于是他选择了触手可及的半真半假的话:“这周太累了,颁奖礼本身……发生了很多事。我真的很累。我会在飞机上休息的,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我们只是担心你。是因为 Rozanov 拿了 MVP 吗?”爸爸试探着问道,“如果你想谈谈关于——”
“我们能不能现在别提这个?!”他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就吼了出来,看到父母脸上闪过的惊讶与受伤时,他几乎立刻就退缩了。“对不起,”Shane 努力调整放柔声音,愧疚感在胸口堆积,比那天早晨的任何事都更让他难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今天真的很累。我不想说话。求你们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好吧,”他轻声说,“那我们走吧。”
妈妈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他跟在他们身后,准备将这该死的城市抛在脑后,也许永远不再回来。那些他没说出口、更无法说出口的一切,在他胸口继续腐烂。
我们甚至没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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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e 正在慢慢失去理智。
他的睡眠浅而易碎,每当他闭上眼,就会瞬间被拽回拉斯维加斯的那间顶层公寓。新赛季开始了,他努力想做好每一件事,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从不缺席训练、泡在健身房、跑步、练习滑行……但他的思维与行动已经完全脱节了。他变得迟缓,传球总是偏离预想的目标,有时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戛然而止停在了冰面上,直到队友或教练大声喊他的名字提醒他。他搬出那些苍白无力的借口,说自己病了,只是感冒,在吃药,他保证很快就会好起来,保证会做得更好。
然而,这一切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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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全世界一定都在跟他作对,因为今天他们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偏偏是对阵波士顿。换做往常,这足以点燃他全身的热血。和 Rozanov 对决,或许还能把他脸上那副自大的笑容揍个稀碎,然后在赛后享受一场足以让大脑空白的性爱——那总是会让 Shane 感到浑身温暖、心满意足,并满心期待着更多。可这一次,这个念头只会让他的胸口阵阵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不肯松手。
“Hollander,你他妈刚才在干什么?!”训练中,当他面对空门却投射了球时,教练对他咆哮道,“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不起,”Shane 飞快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教练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目光停留得久到让人心虚。“把你的心思给我收回到比赛里,不然你就去坐冷板凳。”
“好的,教练。”他点点头,感觉到队友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双颊火烧火燎。我真的在努力了。
每当准备迎战波士顿,更衣室里的气氛总是燃到极点。但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并未停止,有些带着担忧,有些则带着……审判。Shane 搞不清哪种更让他难受。
“队展(Captaine)!”J.J. 重重地拍了一下 Shane 的后背,将他从失神中惊醒,“就是现在,老哥!今晚,我们要干翻波士顿,干翻 Rozanov!等我们把那群该死的狗杂种放倒,你会感觉好上一百倍。”
“是啊,”他挤出一丝笑声,“大概吧。”
Hayden 插了进来,翻了个白眼:“哟,瞧啊,J.J. 终于有一次把‘干翻’这个词用对地方了。”
J.J. 咧嘴一笑,一条胳膊揽住 Shane,另一只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拳:“我他妈说到做到。”
Shane 回以微笑,但这笑容挂在脸上显得极其违和,仿佛他戴着一张属于别人的面具。
当队友们开始穿戴装备时,Shane 还在自己的更衣柜旁徘徊。他敏锐地察觉到 Hayden 正在观察他,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当大部分人都散开后,Hayden 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 Shane 能听到。
“你看起来不像生病了。”
Shane 盯着自己的包:“哇哦,你现在改行当医生了?”
“我是认真的,”Hayden 说,“我了解你,伙计。你在走神。你怎么可能会射丢那种球。”
空气陷入了一阵死寂。Shane 感觉到那些话语在喉咙里翻涌,滚烫且沉重。他紧闭双唇,害怕一旦开口,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你到底想不想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Hayden 捏了捏他的肩膀。那力道温暖而坚定。不是指责,只是……单纯的陪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对吧?”
Shane 此刻不敢抬头看 Hayden。他回握了一下 Hayden 的手。“回头再说,好吗?先专注于比赛。我——我也需要集中注意力。”
Hayden 叹了口气,最后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更衣柜。“行吧。但别把我拒之门外,好吗?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
Shane 点了点头,尽管这正是他此刻正在做的事——他在把所有人推开。
比赛即将开始,正如他所恐惧的那样,他的手机震动了。Shane 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也清楚地知道那是谁。他不想看,他害怕看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害怕被人看穿,害怕在所有人面前崩溃,害怕让所有人知道——
他的手像开启了自动驾驶,违背了他的理智,违背了他身体里每一个叫嚣着让他停下的神经。
| Lily: 准备好大输特输了吗?
| Lily: 我们在哪儿碰头?
读到这些文字,他身体竟感到一阵真切的生理上的剧痛。
当然了,Rozanov 只有在需要一个暖床的肉体来发泄欲望时,才会想起他。刹那间,Shane 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更衣室里了。他回到了那里——回到了过去——所有丑陋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般同时向他袭来。他的眼眶深处开始烧灼发烫。他将手机狠狠塞进包底,拉上拉链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用力。愤怒在他体内升腾,尖锐得势不可挡。
仅仅是想到要再次见到 Rozanov,就足以搅动他胸口深处积压已久的暴风雨,让它蔓延到胃里,爬上脖颈,令他双手麻木。直到感觉到 Hayden 站在身旁,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太过急促了。
“嘿,哥们儿,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没事,”他眨了眨眼,“没什么。走吧。”
Hayden 张了张嘴,却又迟疑了。他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上帝保佑他,Shane 心里暗暗记下,今年一定要给 Hayden 的孩子们买下他们生日想要的所有东西。
他们在通往冰场的通道上排好队。体育馆的灯光显得太刺眼,冰面显得太刺骨,观众的欢呼声显得太震耳欲聋。Shane 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你热爱冰球,你可以做到的。挺过这场比赛就行。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我们甚至都没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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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zanov 理所当然地被派上场参加开球。
“今晚过得好吗?”
Shane 努力让表情保持木然,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反正他们在冰场上本该是死对头,本就不该表现得有多友好。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那个俄罗斯人。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在对上那抹深邃如海的蔚蓝时,他感到一阵眩晕,甚至迷失了方向。他迅速垂下目光。
集中注意力,Shane。集中注意力。
“挺好的。我觉得时间还够上演个帽子戏法。”Rozanov 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那股信手拈来的自信,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我是现在就做呢,还是等到最后一秒?因为我也不确定,最后一秒更有趣,但……”
在 Shane 意识到之前,他发现自己又在盯着 Rozanov 看了。
他丢了球。
剩余的比赛在恍惚中度过。哨声响起,教练在吼叫,队友们也在吼叫。但这一切都没能传进他的耳朵。当终场哨音落下,记分牌证实了他早已预见的结局。蒙特利尔以 1-5 惨败,那是一场残暴的大屠杀。他听见球迷们的嘘声。他预感到自己应该感到羞耻、愤怒或失望,该有点什么情绪。可相反,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麻木。
当双方球员列队握手时,Shane 盯着地面,没去看 Rozanov。他不确定如果看了对方,自己会不会当场崩溃。“今天不在状态啊,嗯?”那个俄罗斯人轻快地揶揄道,“待会儿见。”
不,我不想见你。 或者至少,他努力这么劝服着自己。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竟然还是想见到 Rozanov,想见他那愚蠢的坏笑、他那愚蠢的卷发、还有他那愚蠢的痣——
在队友们离场时,他全程低着头,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伸出拳头和人碰拳。随后,他直奔浴室,缩着肩膀,目光紧锁地面。他飞快地剥掉球衣,动作快得有些神经质。双手在自动运转:冲洗,打肥皂,结束。快离开这里。快回家。
当他回到更衣室时,他尽量不去注意投向他的那些目光。“队长!振作点!”J.J. 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今晚确实不好打。但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赢回来的!”
“嗯,”Shane 快速回应道,“谢了。”
Hayden 面露忧色,但 Shane 没等他开口。在 Hayden 说话前,在任何人拦住他前,他抓起包就走。
外面的空气更凉爽些。停车场上方的路灯发出细微的嗡鸣。手机在手里不断震动。他不该看的。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真的不该看。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解锁了手机。
妈妈,爸爸,Hayden,Jackie。Lily。
他的胸口阵痛得厉害。他和 Rozanov 之间那种拉锯战曾经很有趣,直到那一刻它变了质,直到现在,仅仅是想到这件事都让他觉得快要窒息。来自 Lily 的消息通知现在显得那么讽刺。但他还是点开了。
| Lily:生病了?还是最近被 Pike 附身了?所以才打得这么烂?
| Lily:我可以让你爽一点。
| Lily:想打个赌吗?
| Lily:一小时内,我能让你射四次。
| Lily:正好抵我今晚进的那四个球。😈
这一切该是个头了。
这一刻,那个念头击中了他。
突如其来,尖锐且不容置疑。Shane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每次都亲手撕开这道溃烂的伤口,拉着自己的理智在泥泞中反复拖行。他们什么都不是,从来都不是。Rozanov 一字一句地告诉过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生生撕扯他体内的血肉。
疼。真的太疼了。但死守着不放已经毫无希望,只会让他伤得更深。与其在无尽的折磨中耗尽,不如现在就直面这份剧痛,然后彻底了断。
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泪水模糊了屏幕,让他几乎看不清字迹,但他还是挣扎着发出了那条信息。
Jane: 我们不会再碰面了 |
| Lily: 你还在因为输了比赛生气吗?
| Lily: 问题不大,你还是全世界第二棒的球员 😘
Jane: 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Jane: 你自己说的。 |
Jane: 我们俩之间什么也不是,不要再给我发短信了。 |
| Lily: 你到底在说什么?
Jane: 滚你妈的,Rozanov。 |
对话框顶端跳出了正在输入的圆点提示,可 Shane 却把手机死死地塞进包底。他不想再看到 Rozanov 发来的任何消息了。或者,也许他其实是想看的。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回家的这段路开得浑浑噩噩,视线里只有忽明忽暗的路灯和止不住的泪水,唯独在红灯停下时,他用掌根用力抹一把脸,眼前的世界才稍微清晰那么短短一瞬。
---
回到公寓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拧干的毛巾,精疲力竭。
屋里的死寂反倒成了一种解脱。没有期待,没有质问。他把包扔在门口,瘫倒在沙发上,双眼空洞地盯着虚无。
可就在这时,寂静变得震耳欲聋。一旦与自己的思绪独处,他突然变得对手机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异常敏感。他告诉自己别去接,也许该直接关机睡觉。
他拿起了手机。你为什么要拿起来?
他又把它放下。
接着又重新拿了起来。
| Lily: 到底出什么事了?
| Lily: 你还好吗?
| Lily: 快理理我
| [未接来电:Lily(2)]
| Lily: 说话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 Lily: 你还好吗???
| [未接来电:Lily(5)]
他不清楚时间就这样流逝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翻看着 Lily 发来的消息,却没有回复。他对自己感到愤怒,对 Rozanov 感到愤怒——气他把自己当成玩物一般对待;可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又在隐隐作痛,疯狂地渴望着被 Rozanov 关注,渴望被他紧紧拥入怀中,渴望他的一个轻吻。
| Lily: 我知道你看到我的短信了
| Lily: 快接电话
| Lily: Hollander 你到底怎么了,还好吗?
| [未接来电:Lily(4)]
你到底为什么还这么在意? 不是吗,你根本不在意我。
| Lily: 跟我说说话吧
| Lily: 求你了
| [未接来电:Lily(1)]
他想要 Rozanov 离他远点,别再来烦他。
他想要 Rozanov 永远不要离开他。
| Lily: 我在你公寓门外
这种矛盾在他体内疯狂搅动,让他分不清哪种渴望的声音更大。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哪种声音更响亮,但他不敢让自己相信——
等等,什么?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再次看向他的手机。
| Lily: 开门
| Lily: 我就在这等你开门
| Lily: 一整晚也会等,我就在这等
绝不可能。天呐,Rozanov 为什么会在这儿?也许只要他无视手机、不去开门,Rozanov 就会以为他不在家然后离开。Rozanov 早晚会走的,他总不可能在外面待上一整夜。Shane 知道 Raiders 队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出发。他必须得走。
| Lily: 让我进去
| Lily: 求求你了
| [未接来电:Lily(3)]
他把手机狠狠摔进沙发里。
绝对不行。去他妈的 Rozanov,去他妈的!他怎么敢就这么找上门来——在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在那样践踏了 Shane 之后,居然还敢不请自来。他绝不会再掉进这个陷阱里了。他要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用沉默反击。谁在乎 Rozanov 是不是打算在外面站上一整晚,那个混蛋大概率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另一个念头悄然潜入,声音更轻,却更沉重。
可他已经在外面了。
他瞥向窗外。今晚夜风微凉,透着寒意。他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念头背叛了。该死,Rozanov 他妈的是从俄罗斯来的,蒙特利尔这点天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在连他妈的冬天都还没到。
为什么我还没出息地这么在乎?
| Lily: Hollander 求你了
| Lily: 快开门
| [未接来电:Lily(1)]
| Lily: 不管是什么问题,让我来解决
| Lily: 我想见到你
| Lily: 求你了
他恨 Rozanov 让自己遍体鳞伤。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更恨自己,恨那个依然卑微地渴望着 Rozanov 的自己。他再次拿起手机。如果不去见 Rozanov,他会后悔;如果去见 Rozanov,他同样会后悔。
无论如何,结果都只会是痛苦。
但他内心深处那个阴暗丑陋的部分——那个最近一直占据上风的部分——正因某种类似于“期待”的情绪而剧烈跳动。它在他脑腔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被释放出来。它想见到 Rozanov,想听到他的声音,好让 Shane 确认他是真实的,而不仅仅是一个日夜折磨着他的幻影。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清醒。理智。这很糟。这简直糟透了。
他认同这个声音,然后,他选择无视它。
下楼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沉重。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机械挪动。恐惧在胃里盘旋,再次勒紧了他的胸口,但其中还掺杂着别的东西——某种近乎电流般的战栗感。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要这么做了。
当他推开门时,双手颤抖得厉害。
Rozanov 就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Shane 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卷发在风中轻轻起伏,双手插进兜里,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像水晶一样闪烁。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却又有些不同。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瞬间刺痛了他。
恐慌像海啸一样袭向 Shane。
本能占据了上风。他向后退去,试图猛地甩上门,退回到自己的安全地带,把门锁死,重新筑起高墙,拉开那段本该存在的距离——但 Rozanov 的动作更快,他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转,将他搂入怀中。这种感觉既踏实又恐怖,还带着一种令人颤抖的兴奋。
“放开我——”直到听见话语艰难地穿过他自己哽咽的喉咙,Shane 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试图捶打 Rozanov 的胸膛,想把他推开,但 Rozanov 只是把他拉得更近——近到不可思议,直到他的双手被紧紧困在那坚硬如石的胸膛上。
Rozanov 是那么温暖,真的好暖。他身上带着烟味和他标志性的古龙水味,那是 Shane 已经爱上的味道,每次两人待在一起后,这种味道都会在他自己的皮肤上淡淡萦绕。Rozanov 的一只手正安抚地在他在腰间打着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发丝轻柔抚摸。他在 Shane 耳边低声呢喃。那一定是俄语,因为 Shane 一个词也听不懂,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想要倾听的欲望。
该死,他在干什么?
Shane 应该再打他一次,真的把他推开,对他大吼让他滚蛋,让他别再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别再让他感到——
被遗弃。被渴求。愤怒。温暖。悲伤。安全。
他已经不知道 Rozanov 到底让他有什么感觉了。
如此近距离地贴着这个男人,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想保持愤怒,他真的很想。但剩下的只有疲惫。那种深入骨髓、让大脑麻木的疲惫。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抗争了。他发现自己反而往 Rozanov 怀里钻得更深了,他恨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如此需要这份慰藉。他恨自己的软弱,就像当初在拉斯维加斯那间该死的洗手间里一样,只要一见到 Ilya 他妈的 Rozanov,听到他的声音,触碰到他,他就会立刻无可救药地融化。
Ilya Rozanov。
Ilya。
Ilya,Ilya——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 Shane 细微的抽息声。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平复下来,眼泪终于止住,呼吸也变得稍显正常。紧接着,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 Ilya 的心跳——在他的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狂乱地跳动着。
又过了片刻,Ilya 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像是他在害怕——又或者,那只是 Shane 的幻觉。
“Hollander……”
怦,怦,怦。
“求你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Shane 刚才还满腔愤怒与委屈,他以为自己会冲着 Ilya 咆哮,骂他是个冷漠疏离的混蛋。可现在,他只是感到无尽的疲惫。他试图稳住心神,好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连他自己都无法忽略那语调中的颤栗。
“关于这一切的每件事都有大问题!你在索契冲我发火,你冷落了我六个月,然后我们在那个愚蠢的颁奖礼又见面了,你——你让我自己弄。我觉得那么难堪,那么害怕,但我还是那么努力地配合,我想让你满意。那是挺好的,我感觉也很好,可一切结束后,你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只是想和你说话,可你却——”
该死,他能感觉到泪水又要夺眶而出了。
“你就那样——把我赶走了。我们甚至没接吻……”Shane 闭上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垃圾,Rozanov。你说我们什么都不是,你让我觉得自己也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不够好,对你来说我只是另一个泄欲的身体,你随随便便就能找个人取代我,而你已经不想要我了——
就在那些啃噬着他的理智、压垮他胸膛的丑陋腐烂的念头彻底说出口之前,Ilya 封住了他的唇。Shane 在吻中发出一声惊喘,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但他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终于被从冰冷的水底拽起,重回水面,平生第一次触碰到了空气与阳光。Ilya 吻得很慢,很深,极其完美。Shane 的双手死死拽住 Ilya 的外套,将他拉向自己,恨不得两人能融为一体。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才终于分开,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Ilya 将额头抵在 Shane 的额头上,呼吸交缠在一起。“Hollander,看着我。”
Shane 试图转过脸去,但 Ilya 那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像锚一样将他固定在原地,轻轻抬起他的下巴。Ilya 的大拇指揩过他的眼角,在那浅浅的雀斑上摩挲着。“求你了,看着我。”
Shane 觉得自己真没救了,因为他根本无法拒绝 Ilya 的任何要求。他睁开眼,尽管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对方。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表现得很棒,你是完美的。你对我来说总是那么好。是我的错,我是个混蛋。我不该那样丢下你,我本该照顾你的。我当时……分心了。我没注意到你在难过。对不起。”Ilya 亲吻他的眼睑,吻去那尚未干透的泪痕,然后再次吻上他的唇。Shane 注意到 Ilya 的口音变得更重了,“我很抱歉没吻你。我也很后悔,后悔我们没有接吻。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以后我们每次见面我都会吻你,在任何你想的地方,任何你想的时候,好吗?原谅我,嗯?”
尽管满心委屈,Shane 还是感觉到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是啊,你真的是个混蛋。”
“对不起。我太蠢了。你会原谅我吗?”
Ilya 如此真挚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Shane 依然能感觉到掌心下对方的心跳,那急促而稳健的撞击声。
Shane 的一部分灵魂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想把这份好不容易达成的理解深藏心底。然而,另一部分的他却感到恐惧——恐惧 Ilya 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地溜走、再次消失。他们并不是——该死,他不想去想他们“什么都不是”,但显而易见,他们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而且他太清楚 Ilya 的名声了,清楚这个男人有多么受欢迎。
他觉得自己竟然在纠结这些事,既荒谬又虚幻。几分钟前他才刚刚剖开了心扉,可现在,仅仅是产生提问的念头就让他的喉咙紧缩。他甚至没打算要求什么了不起的承诺,只是最基本的尊重,但他却害怕这些问题会让 Ilya 再次退缩到遥远的彼端,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心碎迷茫。
他用力攥紧 Ilya 的衬衫,拳头死死抵在对方胸口,试图捕捉那心跳的节奏,好借此确认——也许,也许 Ilya 此时也感同身受。因为 Shane 疯狂地想要相信,在这场无法言说的情感风暴中,他并不是孤独一人。
他吸气。呼气。再次尝试。吸气。呼气。
终于,他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你能不能……别再不理我了?求你了……别再无视我。”
这句话说出口后显得如此卑微,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羞耻。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他的思绪反而变得清晰起来。他不觉得自己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打击——再也无法去看一次 Ilya 表现得好像关于 Shane 的一切都对他无关紧要的样子。他想要确定这一点。
“别再装作看不见我,别再表现得……好像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我们之间的一切对我来说也不是。 他真希望自己也能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但此刻,这对他们两个而言都显得太过脆弱,太容易破碎了。
“那件事我也很抱歉,”Ilya 此时的神情透着一种 Shane 从未见过的坦率,那是某种……负罪感。他看起来迷人极了。“我再也不会无视你了,哪怕你给我发最无聊的短信,好吗?”他拉过 Shane,又给了他一个漫长的吻。Shane 觉得那些一直以来像操纵木偶一样勒紧他全身的钢丝终于被剪断了。压力消散,他彻底放松下来,沉溺在这个吻中,沉溺在 Ilya 充满侵略性却又厚实的怀抱里。
“好吧,”Shane 点点头,声音很小,但带着笑意,“我原谅你了。”
他把脸埋进 Ilya 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的体温和味道。Ilya 的手重新开始抚摸他的头发,在他侧身来回游移。这种感觉真好——把一切都发泄出来,不必再东躲西藏,不必再强行吞咽那些情绪,直到那个体内承载他情绪的容器再也承受不住,炸裂成千万块碎片刺穿他的心。能和 Ilya 说话,拥抱他,亲吻他,仅仅是和他待在一起,感觉就这么美好。
他们在寂静中相拥了许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以及 Ilya 偶尔落在发间的轻吻。Shane 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介意就这样再待一会儿,或许更久一点,或许……直到永远。
随着这种后知后觉的窘迫感袭来,Shane 终于意识到,过去一周他把自己憋到了多么离谱的地步。他先前甚至没发现 Ilya 的一条大腿正抵在他的两腿之间,支撑着他的身体。老实说,他挺感激这份支撑的,因为他现在真不觉得自己这双腿能站得稳。
就在这时,他那不争气的下半身在裤子里跳动了一下。Shane 瞬间全身僵死,连呼吸都屏住了。
求你别往下看,别往下看,千万别——
理所当然地,Ilya 往下看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喉咙里漏出一声漏风般的笑音,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闭嘴!”我的天,这也太丢人了。Shane 的脸烫得像要着火,他恨不得公寓楼下的水泥地现在就裂开个大坑,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Ilya 笑得更欢了,直接仰起头大笑出声。他甚至还有脸伸手捂住嘴,装模作样地想压低笑声。
“我恨死你了。”Shane 努力瞪着 Ilya,希望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足够愤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透着一股软弱的羞恼。
“不,你不恨。我只是太不可抗拒(irresistible)了,对吧?”Ilya 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坏笑,既让人牙痒痒,又该死地迷人。
“你他妈到底是从哪儿学会这个词的?”
“我很聪明的,”Ilya 臭屁地耸了耸肩。随后他移开目光片刻,又重新看向 Shane,脸上写满了关切。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羞怯。“你……想要吗?我是说,你不必勉强……”
Shane 从不擅长撒谎,对 Ilya 不擅长,对自己更是如此。
“想,”他吐出一口热气,“我想要你。”
当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时,一股巨大的解脱感席卷全身,仿佛胸口的一块巨石被挪开了,又像是一抹温凉的膏药抚平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隐痛。
Ilya 的嘴唇猛地撞了上来,带着滚烫而湿润的侵略感,吻得他气喘吁吁。Shane 撕扯着 Ilya 的夹克,手指笨拙地去解他的皮带,拼命想把它扯下来——为什么他要穿这么多衣服——Ilya 顺势褪下了他的裤子,终于,终于,用那只宽大的手握住了 Shane。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炸裂了,他迎合着那份触碰弓起身体,双唇张开,逸出一声响亮的呻吟。那份热度刚刚好,那份摩擦也刚刚好,一切都完美得令人发指。
然而 Ilya 却突然停下了动作,Shane 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停摆了。
“等等,我们大概得——”Ilya 正试着拉开距离,“我们该上楼去——”
“不,不,不,Rozanov——”Shane 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手指死死扣进 Ilya 的发间把他往回拽,“我现在就要你,求你了。”
Ilya 顺从地单膝跪地,微凉的空气被灼热的口唇包裹取代。Shane 闭上眼,任由大脑放空一切,这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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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的楼梯间全弄脏了。”
“那该怪谁呢,嗯?”Ilya 坏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耳朵。他们此刻正并肩坐在台阶上,Shane 的头软软地抵在 Ilya 肩头,Ilya 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宽大的手心在他侧腰有节奏地画着圈。
Shane 呼出一串细碎的笑声。那种压抑许久的沉重确实消散了大半,但心脏深处仍有些东西在隐隐作痛,像一根扎得太深、拔不出来的倒刺,时不时撩拨着神经。
“那时候,当我试着和你说话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想理我。简直就像……你在生我的气。”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在脑海里反复预演这个问题,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 Ilya 冷淡反应的准备:“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吗?”
Ilya 啧了一声,随即把头扭向一边。
“俄罗斯……对我来说不是个好话题。我没想——妈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聊俄罗斯的事。”
Shane 僵住了一瞬,愧疚感在胸腔里翻涌。他努力把这种情绪压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是我的错。”当 Ilya 重新转过头看向他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 Shane 几乎瘫软。Ilya 开始细细碎碎地亲吻他——额头、鼻尖、颧骨,最后双唇贴在他的皮肤上,含糊地呢喃着:“我不擅长说话和解释。我没告诉你。”
“好吧,那你——你下次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当我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时……”
“我——”空气里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凝滞。Shane 捕捉到了 Ilya 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Ilya 再次吻了上来。
“我会的。你也要一样,好吗?当我让你难受的时候,你也要告诉我。”
“好,”Shane 把脸埋进 Ilya 的颈窝。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迷恋这个动作了。他暗自希望,下次见面时 Ilya 还会让他继续这么做,“我会说的。”
他们又那样待了几分钟,随后 Ilya 开始抽身退开。“那个,我得走了,”他的神情看起来竟然透着几分依依不舍,“明早得赶早班机。”
“好。好的……”Shane 努力不让失望的情绪爬进语调,也不想表现在脸上。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成功。
Ilya 咧嘴一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紧接着他的嗓音沉下去,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低吼,手也用力捏了一下 Shane 的。Shane 甚至暗自庆幸自己现在累得不行,否则他大概又要起反应了。“下次你去 Boston 打比赛的时候,我会让你射四次,作为我这次犯下大错的补偿,好吗?我还会吻你一百万次。然后我会帮你清理、洗漱,帮你穿回你那些无聊的衣服,然后在你离开之前,我还要再吻你一百万次。”
Shane 忍不住轻笑出声。“人类的身体在两小时内……生理科学上(anatomically)真的可能一次性射四次吗?”
“你还在生我的气?故意用这种高深的英文词来整我,嗯?可惜你算错了,Hollander,这个词我正好认识。”Ilya 捏了捏 Shane 的鼻子,逗得他再次笑了起来。“不过,也许我该让你多生生气。你生气的时候就像只小奶猫(kitten),特别可爱。”
“我才不是猫。”Shane 哼了一声。
“你难过的时候也是只可爱的小奶猫。但我不喜欢那样。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都说了,我不是猫。”Shane 感到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他不安地摆弄着 Ilya 夹克的下摆。“下次在 Boston……我不确定。我想我们可以试试吧,我猜。”
Ilya 亲了一下他的鼻子。“我知道你可以的。在我面前,你总是表现得那么好。”
是的,我想表现得让你满意。
Shane 露出了微笑,Ilya 也回以一笑,随后拉过他,又是一个吻。他们在短短几秒钟后分开,那一刻显得过于短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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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该走了,”Ilya 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Shane 一点也不想让他走。
“嗯……再见,Rozanov。”
可 Ilya 此时正注视着他,眼神那样柔软,那样温柔。Shane 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繁星满布的银河系,湛蓝且无边无际。Ilya 再次凑近,慢条斯理地亲吻他,一次,两次,手指与他的紧紧相扣。
“再见,Hollander。下次见。”
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 Ilya 离开后许久,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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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以来,Shane 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他梦见了海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卷发,还有那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古龙水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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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ly: 一会儿见 ;)
更衣室里一如既往地嘈杂混乱,但 Shane 还是立刻感觉到了那阵熟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震动。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飞快地打字回复了过去。
Jane:准备好输个落花流水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