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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是在把老魔杖放回邓布利多手里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东西的。
梅林的怜悯让巫师的躯体不必同麻瓜一样面临快速的腐烂，越是强大的巫师越是如此。但即便如此，哈利也很难想象一个死去的人的手会如此有力，以至于他用了好一会功夫才把那东西拿出来。
随即，一条长链子才连带着通体金色的小计时器落在他手心。
这像是一个时间转换器。和赫敏用过的那个有细微的不同，但这的确是一个时间转换器，精细小巧、闪着金光。
战争的结束让他被压抑良久的好奇心重新冒了出来，他想了很多东西，从邓布利多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下葬到伏地魔为什么没把它拿走，一边想一边摸索着计时器的金边，试图找出里面的暗格……当然，有邓布利多的纸条就更好了。
在哈利思绪神游之际，他听到了咔嚓声。
这好像是什么机关，他先是想，然后他发现眼前的景物在迅速后退，自己像是飞了起来。
没人告诉过我时间转换器还有按压款的，哈利眼前一黑，并衷心地期望自己将回到一个小时以前。
———好消息，老魔杖不见了，坏消息，邓布利多的墓也是。
潮湿、荒凉，这地方比墓穴里还要阴冷，不幸的是，几秒之内哈利就反应过来自己来过这地方。
里德尔府。
更坏的是，随着一声胆怯的尖叫，哈利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冰冷的声音。
“……波特？”
没人愿意在大战之后再一次听到宿敌的声音，然而事情的进展即使是对一个巫师而言也有些过于无厘头了，哈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熟悉的蛇脸出现在他面前。
“阿瓦达索命（Avada Kdavra），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声音就冷声道。
哈利一头雾水。
又是这个发霉的空气，第三回……还是第四回？
自己刚刚肯定死了———如果不算上国王十字车站那回的话，他清楚地记得索命咒击中了自己。
伏地魔也一定死了——如果不算他早就在决斗中死去，在他又一次闻到潮湿的空气，他就快速地拿出魔杖对伏地魔施了个除你武器，他清楚地记得伏地魔倒下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们两个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虫尾巴仍然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胆怯地大叫——或许是惊讶，但更多是痛苦，他的袍子被血浸透，正紧紧抿着嘴，脸色苍白得就像纸一样。
伏地魔显然对他仆人的痛苦置若罔闻，他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如决战的时候。然后火药味慢慢淡了下来，直到这时，哈利才有空仔细地查看伏地魔的样子。
瘦，高，蛇脸一如既往，目光带着探究，他很少见到伏地魔如此认真地打量他，除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看起来你不能伤害我，”哈利说，“我也不能伤害你。”
伏地魔施了个切割咒，下一秒，在虫尾巴惊讶的眼神中，哈利又一次眼前一黑。
虫尾巴又一次尖叫。
又回来了。
“可惜，我原本打算把你切成两半，”伏地魔冷酷而尖锐地说，就像他一贯命令虫尾巴时那样。
下一秒，他慢悠悠地收起魔杖，恢复了那种他常用的浮夸语气，拖长调，玩味地说：“时间魔法，有趣？”
哈利注意到对方用了蛇语，显然是不想让虫尾巴听见谈话内容，虽然哈利怀疑后者是否还有意识。
“你怎么会知道？”哈利从没有哪天这么感谢过自己的蛇语天赋，出于厌恶感，他也不愿让虫尾巴知道他在说什么。
“很明显，对吧？”伏地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开始来回踱步起来，“而且我能看出来——啊，真是段难熬的日子，对吧？”
哈利想反驳何以见得，但是下一秒他就想起他的麻瓜穿着，以及由于长期的战争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
“能将你成功了结，我觉得并不难熬，”这种熟悉的伏地魔式自大让哈利恼火，几乎是下意识地，哈利做出防御，“哈，现在是在三强争霸赛，是吧，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并没有长进多少，汤姆。”
伏地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件事是伏地魔先干的，输给波特这个事实显然让他气得够呛。从基础性的咒语开始试探，然后逐步加深，然而一旦触及到稍微危险性的咒语，时间便会及时叫停，将他们送去之前的节点。最后他们还是停在了全身束缚咒和缴械咒，一方施咒，另一方快速闪开。
两个经验丰富的巫师互甩基础性咒语多少显得有些滑稽，然而他们的交手行云流水，魔力你来我往，像跳着和谐的舞蹈。冬青木杖尖闪着温暖的光辉，哈利这才反应过来：自打战后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以至于他居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你决斗还不错，我们交手过好多回了，是吧，”伏地魔苍白的手抚摸着魔杖，狂热而古怪地盯着哈利，“我可是个好老师。”
“我青出于蓝，”哈利回呛。
如果说给各个时期伏地魔的傲慢打个分，那么除却他最声势浩大的几年，没有哪个时期能比得上他刚复活的时候，那时他自认为自己征服了死亡与时间，是命运的宠儿。
双方都带着胜者的自信暗暗较劲，没人能想到几天前还水火不容的敌手居然能平静交流。一方面是由于魔法限制，而另一方面，哈利自己都不愿承认，一个宿敌会让他恨意汹涌，但一个死去的宿敌却让他提不起恨意。他不会再在噩梦里见到伏地魔，他就像一座已经越过的山。
“你是怎样做到的？”伏地魔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
“时间魔法，”那扁平的脸上露出贪婪与狂热，“我曾研究过一段时间，没什么进展，“让我猜猜，禁书区？《尖端黑魔法揭秘》？”
哈利这才想起时间旅行这回事。他摸索了一会儿，还好，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正好好躺在他的上衣口袋里。
不怪伏地魔这么想，现存的时间转换器最多只能回溯五个小时——更别提这些小玩意现在都在神秘事务司日夜不停地打着转，而他比四年级时高出一大截，即使对于巫师来说，这种跨度的时间旅行也前所未有。他更宁愿相信这是邓布利多捣鼓出来的小玩具，最好是一醒来全是梦的那种。
当然是邓布利多弄的，哈利想，不然怎么会被他攥在手上？
“爱。”哈利模糊不清地说。
伏地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哈利大笑起来，他就感到有人在尝试入侵他的思维。
没门。
“我本来已经决定好了宴会名单，没想到我的再生晚宴又多了一个特邀嘉宾，我会让你感到宾至如归的，哈利，没必要一直防御着大脑吧，”伏地魔笑得虚假，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光，“啊，大脑防御术，看来未来的我把你训练得很好，各方面都是。”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怎样穿越时间杀掉我吗？”哈利讽刺道。
“你在害怕我。”
“哦，怎么会？你死了，就像普通人那样倒在地上，被我打败了，伏地魔，就像我小时候做过的那样。”哈利反唇相讥，以前的伏地魔有这么自以为是吗，他想，还是他忘了？
“伏地魔大人不会让这种未来发生的，真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伏地魔笑得更大声了，这笑声显得空洞而冷酷，“另一个你——那个弱小的男孩还被绑在墓碑旁，等你离开，我就会杀了他——当然，是当着我所有仆从的面，我会让他们见证你的死亡。”
显然，刚刚复活、意气风发的伏地魔很快想到了一种说法去反驳他的失败。
“没人能改变时间。”
“凡事都有例外，男孩。也没有人能跨越死亡，除了我，”他的眼睛眯起来，“你特意跑过来见你最大的敌人，真是让我感到受宠若惊——你是想改变什么？”
“我没有特意来找你，”哈利瞪着伏地魔，努力不让对方看出底气不足，梅林啊，时间穿越甚至都不是他本人的主意。
“如果你坚持的话，时间无法改变，嗯哼，如果你不是来杀我的，那我只能理解为是你口中的‘爱’。你一定很孤单，小救世主。如果你求我，我不是不能安慰你。”
“闭嘴！”哈利愤怒地掏出魔杖，是他的错觉，还是伏地魔真的这么自信？
一个咒语之后，他们又一次听到了虫尾巴的叫声。
“呃，”哈利厌恶地看了虫尾巴一眼，痛苦地呻吟起来。
伏地魔这次非常迅速地施了静音咒。
“不用谢，”他抢先对哈利说，在后者的瞪视中大笑起来，“真有趣，波特，看来你的确爱我。”
哈利深呼吸了一下，恢复了平常的口吻。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里德尔。你只是想看到所有人跪倒在你脚边亲你的袍子，侍奉你、歌颂你，以满足你膨胀的自尊心，你觉得那就是爱。然而很可惜，我并不属于其中一个——甚至你的食死徒也不属于，如果不是威胁，他们不会臣服，甚至都不会来集会。”
斯内普的面容在哈利脑海里闪过。
这话让伏地魔僵硬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在和我打架之前，你的眼神可比现在死板多了，”他说，哈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个宿敌有这么多话，“你真的放不下我。”
“那仅仅是在意，和对黄油啤酒差不多。”
哈利翻了个白眼，不愿承认和伏地魔打斗前自己确实有些迷茫。毕竟，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和伏地魔互相厮杀，如今解决掉这个敌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干什么。
“那也差不多，”伏地魔嘲弄道，“无用的感情招致愚蠢的举动，都一样。”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爱。”
“按你的说法，我被这东西打败过两次，”伏地魔假笑道，“很显然，你现在想第三次用这东西——如果不是你爱我，那就是你想让我爱上你。”
“啥？”哈利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幻痛了。
“我已经懂了，爱是自愿的臣服，我会改变未来，你看好了。”伏地魔的假笑扩大了。
虫尾巴的叫喊声早就停了，然而此刻，哈利又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衣物摩擦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夜里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细微的呻吟。
他该醒了。血、肉、骨，伏地魔复活，是时候让十四岁的哈利波特登场了。
对话越来越奇怪，哈利直觉是时候该停止这场本不该存在的对话了，他拉动链条，闪着金光的时间转换器落在他手心。
“是你该看好了，汤姆，看好接下来我将怎样逃出生天，又将怎样打败你。”
哈利按下开关，朝着伏地魔露出一个笑容，对方相当熟悉的笑容。
那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眼前一黑之前，他看见伏地魔的嘴翕动着，轻柔的气息打在他手臂。
“爱？”哈利读懂了他的唇语。
“梅林啊！什么？”赫敏尖叫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时间转化器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这不能怪我，赫敏，我发誓我当时把它紧握在手里的。”
“——这都是其次了，哈利，”赫敏崩溃地抓着头发，“你不该和伏地魔说话，这会造成时间悖论的，他不该知道未来的，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伏地魔的想法没变，事情会照着原本的方向进行。”
“我想他还是会试着杀了我的，这应该不会影响未来吧……”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