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事情的起因是某一天胖子在网上刷到的商家营销技巧教学的短视频。
“天真!你来看看这个!咱给喜来眠也布置一下,保证大爆啊!”
他挥舞着正在播放短视频的手机冲我嚷嚷,我接过手机一看,是某咖啡店为迎合年轻人口味,特地在十一月把店里装修成万圣节的样子,门口还摆了一具骷髅,双手被凹成迎客松的造型。
我把手机给他扔回去,并泼了一瓢凉水,“得了吧。来咱们这儿吃饭的能有几个赶潮流的年轻人啊,你再给老顾客吓着。”
我看他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继续有理有据地摆出我的论点,“再说了,咱们喜来眠走的是中式复古风格,那西方骷髅头根本水土不服啊。吸血鬼来了还没吓着客人,就先被你厨房门口的两辫子蒜熏跑了。”
最后我又搬出终极大招,“你说是吧,小哥?”
闷油瓶只是路过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争论什么。听见我叫住他,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得意地冲胖子笑了笑,“二比一,我赢了。”
说罢就走出客厅去院子里玩狗,任由胖子在我背后骂骂咧咧。
西藏獚这几天沉迷玩抛接球,那个球都快比它脑袋大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咬着的。我在院子里给他扔了几轮球,余光看见胖子拿着手机对着闷油瓶比比划划,看样子还是对他的万圣节计划不死心。
我一边注意着他们那边的动静,一边给西藏獚扔球,结果一不小心扔到树上去。我和它一人一狗站在树下抬头,它扒拉着我的裤脚对我汪汪叫,我又低头看了他它一眼。没办法,谁让是我把人家的球扔没了呢。
正当我准备找个好角度爬树时,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伸手拦了我一下,给我吓一激灵。这人一天天走路跟黑猫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又离开,好几次我背对着他,以为他还在房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才发现他已经出去了,特讨厌!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以为他要亲自爬树去捡球,“又没多高,我自己可以的。”说罢就打算爬给他看。
他拦了我一下,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抛,小球应声而落,没有一片树叶受到伤害。
西藏獚叼着球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闷油瓶身后走了,留我一个人继续对着无风而动的树叶发呆。我搓了搓脸,决定跟上,因为我实在想知道闷油瓶对胖子的计划是什么态度。刚才的点头是我出其不意的袭击,不算他的正式表态。
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书房,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本来不是个什么大事,就是我日子过的太好,脑子偶尔会犯轴,非得要个说法,他未必会理我,说不定他都不知道什么叫万圣节。
闷油瓶转身看着我,似乎在疑惑这人又犯了什么病。我盯着他,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措辞。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着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又从地上把西藏獚捞起来递给我,示意我可以继续玩狗了。
我最近在戒烟,他准备了很多小零食,在我每次烟瘾犯了的时候不定时投喂我,我俩都已经习惯了。我抱着西藏獚回院子,继续接抛球。嘴里的糖快化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不是去问他万圣节的事情吗?怎么就被投喂了?他不是以为我是来要糖吃的吧!
2、
这点运营思路出现争执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农家乐生意,胖子改良了几道拿手菜,加进去当地的特色香料,融入本地味道,新菜品一经推出,大受欢迎,于是我们几个最近的分红也日益见长。
胖子最近看着银行卡里的零天天傻乐,我笑话他见钱眼开,他反驳我不懂什么叫劳动人民享受用自己双手挣来的甘甜果实。闷油瓶似乎也受了他的影响,开始享用自己的那份果实,最近在网上买了不少东西。有一些是补充家里的生活用品的,味道配套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我和他提过一嘴不喜欢洗澡的时候味道混在一起,没想到他会记在心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但是随着他取快递的次数多了,我发现这人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有几次他从村口暂存快递的小卖部回来,手里却是空的,我问他,他就说是快递员打错电话了。我把手指饼干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琢磨他刚才说的话。
闷油瓶演技虽好,但在我面前总是不会掩饰,或许是因为知道我前半生被骗太多次,讨厌被隐瞒和欺骗的感觉,所以他对我总是坦诚相待。我咬断嘴里的饼干,三两口嚼碎咽下去,下了结论,此人绝对有问题。
我决定在晚上睡觉之前审问他,因为夜晚是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虽然说神仙哥哥已经基本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了,但是我还是相信心理学的科学理念。当晚我严阵以待,蓄势待发,严肃发问,对方避而不谈,试图以亲亲抱抱蒙混过关,我全力抵抗,最终被武力镇压,以禁锢在他怀里强制关机为结局。
真是可恶,气得我第二天早饭多吃了两个烧麦。
时间一天一天地慢慢过去,天气转冷,时节入冬,临近过年,快递停运,于是这个小秘密也就不了了之。即使是恋人也需要留给对方一点私人空间,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大年二十九这天,我们在公众号上更新的新年快乐、暂停营业的通知,收拾了店里剩余的果蔬和酒,带回家去,准备除夕做团圆饭。
配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曲,胖子把最后一盘蒸糯米鱼端上餐桌,闷油瓶给桌上的三个小酒杯都斟上我们自酿的酒,我第一个举杯,他俩一起端着酒杯看着我,我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轻轻碰杯,一饮而尽,都在酒里了。
我们三人在新年的钟声响起前喝干了旧年里酿成的最后一滴酒。我这几年酒量越发差劲,等不到守岁就已醉困过去,不知何时被人带回房间休息。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但我却不能判断是什么时间,因为窗户被人用红布蒙住封死了,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红蜡烛。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一边按着突突跳着疼的太阳穴,一边躺回去,喝酒都给我喝出幻觉来了,快让我再睡一觉醒过来。过了一分钟我再睁开眼睛,唯一的变化就是床头柜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
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我一觉醒来穿越到一个古怪的房间里,并且闷油瓶不在我身边,我猜房间的主人大概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沉浸式密室逃脱啊。我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床上爬起来,打算观察一下这间密室。
虽然房间大体布局和雨村的卧室一致,但里面的装饰却大有不同。我拿起桌上的蜡烛环顾四周,发现窗边还支着一架宫灯,下面坠着彩幡,我用蜡烛点燃灯笼,照明范围更大了一些,这才彻底看清屋里的情况:从进门开始缠绕着红蓝交错的彩绸,交织在房梁和墙角,一直蔓延过整个天花板;门框上悬挂着一个木令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饰和咒语,被朱砂涂抹成红色,周围悬挂了一圈青铜铃铛(幸好不是六角的);窗边除了刚刚的宫灯,还放着一截婴儿手臂长的乌木,上面镶嵌着一块红色石头,周围用发黑的银片固定,还见缝插针的塞进去两根不知道什么鸟类的羽毛。
我绕着房间走了一圈,除了这些诡异的装饰之外,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信息。我重新坐回床上,倚靠在床头,揉按着太阳穴,无意间抬头,看见衣柜门没有关好,里面似有什么东西。
我拎起宫灯走到衣柜前,想着万一从里面跳出来个怪物,这灯也够当个低配流星锤用了。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衣柜门,里面飘过什么东西的影子!我心里猛然一惊,差点把灯砸上去,下一秒才看清原来是装在衣柜里的穿衣镜。刚刚飘动的是几根彩带,看样子和天花板上的彩绸是一套东西,说不定是彩绸的边角料。穿衣镜上方被人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怒目圆睁,十分骇人,面具下坠着彩带,带子垂在镜子前,正好遮住镜子里我的脸,刚刚就是这几条带子在柜门打开时随风飘动。
我从镜子上把面具取下来,面具上的颜料涂的不是很均匀,看得出来制作者不是熟手,颜料甚至还没有彻底干透。我翻来覆去地看着面具上涂抹颜料的笔触,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昨晚的糯米鱼。
那鱼我是看中了它红头红尾巴,图个喜庆,才在采购年货的时候顺便从镇上超市带回来的。结果昨天下午做饭的时候,打开包装一看才知道,那些红色都是印在外包装的塑料壳上的,鱼是一条白花花的糯米鱼,连眼睛都是假的。
胖子笑我这个忽悠了多少顾客的古董奸商也有被新时代科技忽悠的时候,我被他和鱼气了个好歹。最后还是闷油瓶翻箱倒柜找来了一个红心火龙果榨汁调色,给鱼上了颜色,还找了两个蜜枣当眼睛,最后被我换成葡萄干,我俩一人一个分着吃了。
我端详着手里的面具,越看越觉得它涂的像昨天的糯米鱼。因为宿醉而混沌的脑袋现在也逐渐趋于清醒,我冲去门口拧动门把手,门开了。
3、
我径直走下楼梯,跑到客厅里,一路上胖子的呼噜声忽隐忽现,看来年前做的隔音工程还是有点效果。
闷油瓶正端坐在沙发上,见我过来,递给我一杯蜂蜜水。我一下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坐到他身边,小口啜饮着蜂蜜水,温度恰到好处,补充了早起需要的糖分。
我放下杯子,手里的面具提醒了我正事。我清清嗓子,把面具往茶几上一放,“说说呗,怎么回事。”
闷油瓶将视线从我的脸上转移到面具上,剥了一颗奶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缓慢开口,“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气结,这人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吓唬我还要说是我说的!
“你说的要中式布置。”
“我什么时候……”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和胖子不欢而散的运营研讨会,我那时的确说过喜来眠适合中式恐怖。
“那你也不能大年初一把卧室布置成鬼屋啊!”
“不是鬼屋。”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是傩戏。”
接着他详细给我讲述了每一个道具在福建傩舞里的作用、他是怎么暗度陈仓从网上购买来道具,以及一夜之间重新装修卧室的。
“傩戏可祈福避祸,祛病消灾。”最后他看着我讲完这句话后,给我也塞了一颗奶糖,又轻轻说了一句,“Treat.”
我顿时哭笑不得,这人也太中西结合了,不过他的发音倒是挺好听的。
奶糖很甜,比刚刚的蜂蜜水还甜。看在奶糖和蜂蜜水的份上我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天我就起草了喜来眠的第一份官方文件:《喜来眠关于给予张起灵同志记大过处分的决定的通知》:该同志蓄谋已久,于除夕夜趁吴邪同志醉酒,连夜装修卧室,导致吴邪同志在大年初一早上受到较大惊吓。现经组织研究决定,给予张起灵同志记大过处分,后期视表现情况,酌情予以撤销。落款处盖着我用白萝卜刻的章子。
这份处分决定被我夹在笔记本里,和记录着一些关于他的其他小事放在一起。三个月后因为收银工作表现不错,本子里新夹进去一张《喜来眠关于撤销张起灵同志记大过处分的决定的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