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主播就这样每个月都在月底老老实实地还债!”
“终于不是直播睡觉了,感动”
“其实我挺喜欢看主播直播睡觉的,这脸太绝了啊啊啊”
“下个月狐狸和蛇的国标都稳了吧,小三爷明天ob一下比赛呗”
“小三爷还没进排行榜前百吧,估计明天还得再冲一下,这游戏对中单玩家太不友好了”
“想念主播的瑞萍了,UPL啥时候再邀请我邪去评论席玩玩”
赛季末碰上月底,吴邪废寝忘食地冲分定榜和补直播时长。零点过后,大师赛的入口关闭了,他便又开了一把单排补补国标的排位表现分。
这个作为吴邪工作和爱好的游戏叫《终极》,英文名Ultimate。终极是一款以“盗墓题材和神话传说”为世界观的MOBA类PVP端游。游戏上线首日即登顶全球热榜,因其精良的“青铜时代”美术风格和独特的“操作实战和解密式”游戏机制,被玩家誉为有史以来最烧脑的MOBA,极具挑战性,吸引了无数人成为死忠用户。
与传统类MOBA游戏不同的是,终极游戏中设有随机刷新的“解密点”,玩家站在解密点上可以触发一个解密游戏,这个解密游戏的背后是多重算法的程序基础,会刷新出益智类或常识类等各种方面的题目,并且完全由自主运行的代码随机生成题目,不存在玩家可以使用题海战术攻克的便捷性。
解密期间玩家无法移动,但可以取消解密。成功解密后,全队可以额外获得增益,由于这一增益能显著影响战局走向,而背后的智能算法又能精妙地平衡双方实力,避免优势方滚起势不可挡的雪球,因此这个“解密点”机制是每一位玩家都很喜欢也很愿意挑战的玩法。
在这种游戏机制的基础上,既考验玩家的反应能力和操作水平,或多或少也对玩家的认知水平有了一定的要求,因此终极的玩家大多年龄聚集在16岁~30岁之间,这游戏里的职业选手和主播的学历比起其他游戏平均下来都要高了不少。
从初中就开始玩转终极这款游戏的吴邪,作为名校毕业生,游戏水平更是顶尖,是可以跻身于职业行列的佼佼者。自从他当主播火了之后,有很多俱乐部向他递出过邀请试训去打职业的橄榄枝,而他的三叔吴三省也是UPL退役很久的职业选手,但他总觉得打职业太累,也太不自由了。
吴邪打心底里觉得,还是当主播最舒服。除了有每个月的直播时长要求之外,其他的时间都由他自己支配,这种日子他过了小半年,别提有多爽了。比起他大学专业对口的建筑类就业方向,这份当游戏主播的工作不仅收入高,而且他本来就喜欢打游戏,也算是快乐上班了。
吴邪读书的时候手上没什么大钱,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因此对钱这种东西没有太多的欲望,这种打打游戏然后时不时出门旅游的生活模式,简直就是他毕生追求的人生状态。
吴邪主玩中路位置,KDA尤其重要,所以他专心操作的时候一般不开弹幕小屏,也不知道他开了这把游戏后,没过多久粉丝和水友就在他的直播间小小地炸开了锅。
“我草,主播这狐狸太阴了,对面视角简直恐怖故事啊!”
“狐狸八分钟六个头,这把稳了,我都有点怜爱对面了”
“卧槽了这猎尸人哪冒出来的?!”
“超神没了,可惜啊啊啊啊”
“猎尸人这技能太逆天了,标记了就能直接控进墙里动都动不了”
“突然感觉主播不是这局游戏里最阴的了”
“等等,这对面猎尸人id有点眼熟啊”
“我靠,这不是Kylin吗?!”
“我不行了,主播一打表现分就撞职业的定律又发力了”
“天真无邪的邪又发力了”
“而且回回撞对面,X鱼最玄学的主播人设屹立不倒”
“呃,恕我直言,Kylin是谁?”
“+1,你们在激动啥?”
“前面的没看最近的比赛吧,Kylin是上周的周最佳打野选手”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在PXG试训了三天就直接上首发打常规赛的张起灵吧”
“去搜了一下……我草家人们这Kylin好帅啊!”
“搜完回来了,喷不了是真帅,UPL何时来了这么牛逼的一张脸”
“你们就去舔Kylin的颜吧,们主播马上被翻盘了一点也不苦也不累!”
“还好我一直在prprpr主播的颜嘻嘻嘻”
“主播燃尽了,一带四真带不动啊”
“Kylin这猎尸人也太顶了”
……
勤勤恳恳打完这把从顺风到逆风再到失败的排位,吴邪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骤然间好像老了十岁。
他平日里性格活泼话很密,打游戏的时候却很是认真,不怎么插科打诨只专心操作,顺风的时候还会时不时说两句话,逆风的时候便除了开麦指挥和队友沟通之外一言不发。他嘴不脏,偶尔急眼了骂人也像在撒娇,是X鱼直播平台里出了名的脾气好。再加上他长得帅学历高,游戏实力又堪比职业选手,重重buff叠加之下,很快让他成为了X鱼的头号主播,深受各类人群的欢迎。
所以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口吐槽了几句坑比队友,给对面猎尸人点了个赞就准备接着开下一把。进入排队队列时才看了眼弹幕准备谢一下礼物,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那个猎尸人玩家的游戏好友申请。
“主播Kylin加你了,快同意一下!”
看着满屏的Kylin,吴邪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英文名ID吴邪刚刚在游戏里不是没有注意到,毕竟这个名字他认识的一个人以前也用过。巧合的是,他对这个玩家玩猎尸人的手法也感到非常熟悉,正因如此他刚刚才给那人点了个赞,只不过没人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罢了。
通过了Kylin的好友申请,吴邪就放置了,不知道对方加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没有和陌生人双排的习惯。
但是对方好像很是主动,看起来可能还是吴邪的粉丝。
[Kylin:吴邪]
[Kylin:是我]
[Kylin:明天有空吗]
[Kylin:我想约你吃饭]
Kylin连发四条,不仅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发出“???”的激烈讨论,更让吴邪一时之间十分震惊,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他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手指悬停在鼠标上,半天都没去点开那个对话框。
顾不得对话框的回复和弹幕铺天盖地的询问,吴邪忙不迭地摸到旁边的手机搜索“Kylin”的最新相关消息,没在意旁边“横空出世的天才打野”、“传奇代练王Kylin重回终极”、“跳过选秀大会仅试训三天就坐稳首发”、“选手Kylin或是PXG股东的少爷”等大小标题,只是看着网页上的照片惊讶地瞪大双眼。
小哥?!
照片上那张许久未见的、清冷俊逸的成熟的脸,不是张起灵又是谁?
他以为这人早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可他就这么突然地再次出现了,以职业选手的身份,精准地撞进了他的游戏。
他才一个星期没看比赛,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吴邪精彩纷呈的表情被观众收入眼底,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帅哥和另一个帅哥的戏码,实在是太让人津津乐道了,所有人都在扣字问他是不是和Kylin认识,究竟有什么故事快告诉家人们。
在密密麻麻的疑问充满直播间和大家浮想联翩这二位是否有什么秘辛的时候,吴邪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应该立刻下播再继续回复张起灵的消息。还好他段位高,赛季末排位没那么快排到,他取消了排位匹配,关掉了游戏界面的屏幕权限,然后无视了满屏的讨论,直接进入到了感谢礼物的环节,简单说了句“今天有事要提前下播了,明天播不播看情况,我会让王盟在群里通知的。”就关掉了直播,徒留几万人在直播间扣问号。
吴邪悻悻然地想,真是难以想象自己下次开播弹幕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后来才知道的是,他刚下播没多久,好奇心旺盛的网友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出了他当年和Kylin一起双排过的记录。
那边的Kylin游戏还显示在线,也并没有进入游戏中,显然是在耐心地等待吴邪的回复,或许有在看他直播也说不定。
不过,当务之急是他俩应该添加一下微信,否则在游戏聊天框里约饭也太诡异了点。
[天真无邪:是小哥吗?有空的有空的,小哥我们加微信说吧!]
收到了张起灵发送过来的好友申请,看着这一如既往的系统默认头像,吴邪心想,闷油瓶以前的联系方式果然已经不用了,看来他当年和后来并不是故意不搭理自己的。虽然说他至今也不明白之前为什么闷油瓶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而他想尽办法也未曾再度知晓这人的踪迹,但看闷油瓶这主动找他约饭的架势,大概还是想继续和他当好兄弟的吧?
打开和张起灵的微信聊天框,对方处于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发出第一条文字。而吴邪此刻更是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恨不得现在直接打车到PXG俱乐部狠狠抓住张起灵的衣领当面问他。但大半夜地,他还是稳了稳情绪,先问了当下看起来最符合社交距离、最适合提出的一个问题。
[天真无邪:小哥,你今天晚上不用训练吗?]
[Kylin:训练赛刚结束,现在中场休息。]
吴邪暗暗感叹道不愧是打职业的人好努力啊,休息的时候也要开一把排位吗,还正好就撞在了他的对面吃了他的分。
[天真无邪:小哥那你继续加油!好久不见了明天我们见面了好好聚聚再聊!]
吴邪知道打职业很辛苦,所以不想现在占用张起灵太多休息时间,而且估摸着他们下一场训练赛也快开始了,实在是不便太过打扰他,和对方确定好明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地点后,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就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
更何况夜已深了,他还没有洗澡和给粉丝群发明天的直播通知。今晚也得早点上床睡觉,毕竟明天午饭可不能千万迟到,久别重逢得给闷油瓶留个好印象才行。
生活习惯向来粗枝大叶的吴邪,煮了碗泡面当作夜宵,趁着水开的间隙他擦了擦头发丝末梢连绵不绝的水珠,打开了PXG最近一次常规赛的比赛回放看了起来,当然主要目的还是看张起灵的操作和露面。
看到画面里导播切到张起灵的脸时,他不禁夸赞道,小哥这脸真没话说,表情冷酷,俊得不行,操作和脸蛋一样赏心悦目,这么丑的队服也被他穿得跟西装似的。
而且他又在各平台搜索了一番关键词,发现张起灵虽然只是新人选手无冠傍身,但由于他惊为天人的帅脸和频繁收割MVP的实力让他短时间内就吸粉无数,人气特别高,备受关注。
当他补完这场BO5的比赛后,时间已经堪堪来到了三点,他困得不行,匆匆再次刷了一遍牙就爬上了床秒入睡。原本他以为自己重新和年少的好友取得了联系会兴奋到睡不着,但连日直播的疲惫还是迫使他迅速进入了睡梦之中。看来电子竞技还是太有帮助了,让他精神上和肉体上都累得没有失眠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让他得以和闷油瓶重逢——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这一觉吴邪睡得格外沉,他久违地梦见了少年往事,那曾经和张起灵形影不离的点点滴滴。
白玛带着张起灵搬到吴邪一家对面的那一年,刚好是他们小升初之前的那个暑假。所以张起灵和吴邪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同一所初中,然后因为两家是对门邻居,双方家长都求了求教导主任让两个小男孩分到一个班级,这样上下学也有个照应。
吴邪一家在那个小区住了很久,但周围并没有和吴邪同龄的孩子,除去上学时认识的朋友,他一回到家就没有了那种可以玩到天黑的同伴。直到张起灵住进对面,吴邪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掏心掏肺的玩伴人选。
他一见到张起灵,就像是找到了寻找已久的宝藏。那种迫切想要认识他、和他成为朋友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眼前这个男孩长得很好看,他安静乖巧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吴邪想,这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真正算起来张起灵比吴邪只大几个月而已,所以吴邪妈妈带吴邪去白玛家里拜访的时候,便让吴邪喊张起灵叫哥哥,但都是马上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的同届初中生,吴邪有小男子汉自己的坚持,不肯“低人一等”喊哥哥。可他站在妈妈身后,又瞄了眼张起灵没有表情的脸,还是怯怯地喊了声“小哥”。后者闻声眉眼微动,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这个邻家弟弟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闷闷地应了声“嗯”。
张起灵从小性子偏冷淡,少言少语,一朝遇见热情得有些吵闹的吴邪有些不知如何应对,面对大大方方频繁走进他家做客的吴邪滔滔不绝的追问,他起初总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回答。于是,他简单的回复和时不时的沉默望天,让吴邪一开始很受打击,热脸贴冷屁股换谁都不好受,他觉得这人特讨厌!
尤其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吴邪前一晚明明跟他说好了让他早上等自己一起去学校报道,可等吴邪醒来,对面的大门已经被关上,白玛出门上班了张起灵也走了,哪里还有什么人在等他。
虽然后来吴一穷告诉了他,张起灵确实有在门外等了吴邪十分钟左右,是吴邪妈妈喊他起床时他自己赖床不起,张起灵等不到人才先走的。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他没跟新朋友约好时间,但吴邪还是自顾自气了一早上,连准备好带给张起灵一起吃的小饼干都忍到了下午才自觉大气地分享给对方品尝。
不过吴邪很擅长把自己哄好,很多时候张起灵本来就也没做错什么,而且他总是一看到张起灵的脸就消了气。作为报复,他便给这人在心里偷偷起了个“闷油瓶”的外号。
初一开学前的暑假,吴邪并没有太多和张起灵每天一起玩乐的机会。白玛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不容易,似乎之前攒的大部分积蓄都用来购置新搬的房子了,剩下的余钱不多,张起灵便很懂事地像以前那样去找一些零工为妈妈分担压力。吴邪早上又起不来,基本只能在张起灵回家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见到对方,时间久了,无所事事的他便也想去和张起灵一起打工赚钱,但往往坚持不了几天就叫苦连天想回家看电视。
有一次他跟着张起灵去给一家餐厅的后厨洗碗,薪资日结按人头发,但有洗盘子的数量指标要求。最后他手指都泡发了,腰酸背痛难受得不行,也还有很多碗没有洗完。张起灵深知这不缺钱的小少爷吃不得苦,也不知他为什么非要放着好好的假期不玩,成天跟着他到处折腾。见吴邪苦着脸,张起灵一言不发地把吴邪那个水池里的碗拿到了自己这边清洗,让吴邪在旁边坐着休息。结束的时候,吴邪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那份工资递给张起灵,后者当然没有要,面色还有些严肃,色厉内荏地告诉吴邪明天不要再跟着自己了……
梦中小张起灵板着脸的样子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吴邪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画面却忽然模糊了。
下一秒,手机闹钟刺耳的铃声响起,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吴邪梦中的少时回忆。
梦境和现实霎时分离又重合,边界不清。他们相识于那年的盛夏,又在十七岁的夏末匆匆分别,直至他们认识后第十年的春天,终再相见了。
吴邪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缓缓坐起身按掉闹钟。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户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忽然觉得,这个带着潮气的春天,这个透明又让人困倦的雨季,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