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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Vox,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固执又贪心。”语毕,大门被狠狠关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扬长而去,直到坐进车里才开始狠狠地深呼吸调整情绪。他青筋暴起,几乎在发抖,无论是因为今日合作商的嚣张还是爱人戳心窝子的话语——但他也说了不是吗?他妈的,等一切结束就该把那群死老头都从楼上推下去,他才不在乎会发生什么呢!电话嗡嗡响起,男人一看是公司号码剩下的最后一点好脸色也褪下去,按下挂断随后驱车准备前往公司。最好是早些回来,这样爱人还能喝上他珍藏的威士忌,那人一向喜欢那些,或许能让他消消气呢。男人想到这又勾起了嘴角,方向盘打了个拐准备掉头,与此同时不远处一辆货车疾驰而来,男人瞳孔骤缩,没时间再调转方向,于是车身被重重地撞在了电线杆上,没了动静。
01
滴,滴,滴。
监护仪平稳的声音回荡在病房内。
病床上的男人哼哼着睁开了眼,对上了病床前一男一女略显焦急的目光。他还在耳鸣,直到医生被喊到病床前为他检查后才些微恢复了感官。
“那个...你们是?”他有些沙哑地开口,实在想象不到目前状况是为何,也没注意到面前那几位被他这句话惊地从医生那抬起头走了过来。
“呃...Vox?你还好吗?”扎着双马尾的黑人女生皱眉道。
“V...谁?我是Vincent。”不明所以的男人想试着笑两声缓解气氛,最后以牵扯到肚子上的伤口告终。病房陷入了几秒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在催促下医生重新翻阅起病例,片刻后他有些凝重地靠近病床。
“先生,请告诉我你能回忆起最近的记忆是什么?”
“呃...我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然后走出了校门?”Vincent追问:“难道我是被车撞了?你们是救我的好心人?”那两人并肩站着,眼中带疑。主治医生对他进行了认知功能评估,没有问题,最终在精神状态评估栏打了个叉。
“介于Whittman先生病例中有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我建议在他身体状况好转后将他转到精神科去。”医生站起来轻声示意其他二人:“我不能保证这种情况是失忆或者是...别的什么。”
门被轻轻关上,留房里三人面面相觑。最终Vincent打破了沉默:“至少我的脑子当然没问题对吧,哈哈!”
面前高大的男人穿着洋气,他终于开了尊口:“不,恐怕你的脑子出大问题了。”
“V,你当真认不出我们俩?”Vel用手指来回指了指三人,眉毛夸张地高挑。
“让你失望了,女士,完全不。”Vincent摊摊手,随即高个男子问:“那岂不是也不认得...”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边人肘了一下,Vel咳嗽正色道:“总之你现在这呆着,别着急别操心别发疯好吗?”
没有拒绝的余地,Vincent就这样疑惑地在病房里待了几天后转入了精神科,再之后就是被“幸运地”告知其并非失忆,而是物理心理双重创下大脑进入极端保命防御机制下——未经世事且尚青涩稚嫩的第二人格醒来了。哦他当然无法接受!对Vincent Whittman来说,他今天刚走出校园,正抱着满腔热血与豪情壮志势必要在钟爱的科技媒体间闯出一片天地,如今告诉他已经无声过去了七年有余就算了,还说他是生出来的第二人格?荒谬至极!如果说他穿越了都比这般境地来的可信,总不该连人格都不是自己的!
就这样Vincent在病房里躺了几天就抱怨了几天,最后在身心状态稳定后被2V接出了院。
02
“嗯…这事来得突然,倒也不叫人意外。那么——他现下状况如何了?”混血儿喝了一口咖啡,手指轻轻翻阅着对面二人带来的病例与诊断书。
“你接触他一会就知道这家伙现在有多怪,况且我们没有诓你的理由。”Velvette耸耸肩,看向旁边正在戳手机屏的拉丁裔男子,那人道:“Dear,我们之所以想让你看着他不仅是知道你们俩...嗯哼。”Valentino的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当然最主要是我和babydoll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实在回身乏术,如果Voxy清醒些对我们的用处实在大,哦指的不是现在这个,希望你好好刺激他咯。”
Alastor挑了挑眉,轻哼了两声:“Fine.”同意照顾Vincent后,他守约准时到达医院门口接人,所以当那人走出大门时恰好看见混血儿靠在车边发呆。白男忽的捂住胸口愣在原地,引得2V同时回头瞧他。“你又抽什么风?”Vel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
“快看那边站着的卷发男…天知道我的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快!你们说他会是单身吗?”Vincent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发型,扯了扯衣摆。
“真是没救了。”Val翻了个白眼,就在这个空档卷发男子已经消失不见,当他下意识寻找时,那人像鹿儿一样从身边灵巧地冒了出来:“怎么不来问我?”三人交换了眼神后,廊前便只剩下他们二人,卷发男笑着伸出手:“Alastor,很高兴认识你!”随后紧紧抓住了对方出于害羞伸了一半的手。
“我是Vincent。”男人几乎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逐渐过渡而来,就在他准备开口问2V为何离开时,混血儿先一步开口了,他洋溢道:“这阵子你恐怕要住在我家里,委屈你了,稍后我会回答你的疑虑。”这有什么委屈的!他跟在混血儿身后心想着,坐进了副驾。
03
Alastor的家很大,满屋都是华丽与复古碰撞的氛围,某些部分乍一看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让第一次拜访的Vincent感到格外有品位,甚至有些令人安心的气息。趁屋主正在泡咖啡,他带着心思悄悄打量着屋内的软装,目光从电视、钢琴、逐渐落在了配套文字的茶杯上,又或者是门口同配色的拖鞋...就在他思考的间隙,混血儿端着茶壶走了过来:“不习惯吗?那也在情理之中。”本就心虚的客人被吓了一跳,扶扶眼镜尴尬道:“不,没什么,哈哈...”
混血儿给他倒了咖啡后在对面坐下来:“知道为什么他们安排你和我同住吗,Vincent?”
“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但我很想知道,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会吗?或许吧。”对面的青年笑起来:“我是一个心理医生,Vincent。”
“恕我直言,我从不相信心理医生,那听起来就像会装神弄鬼糊弄人然后好骗走我的一切。”眼镜男正色道。
“哦你的顾虑完全正确!那我先给你一个机会认识我怎么样?”混血儿笑的很明媚:“给你三个问题的机会,我保证会如实回答你。”
Vincent撇撇嘴,思虑片刻感觉也没什么损失,于是问:“你觉得我生病了吗?”
“是的,这就是为何你会在这里。”
“你觉得我是我吗?”
“你就是你,毋庸置疑。”
Vincent耸耸肩,逐渐觉得这不有趣了,于是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现在单身吗?”
Alastor挑挑眉,露出了一秒怪异的神色:“不是。”
白男一下清醒了不少,脱口而出:“那你结婚了吗?!”随即被面前人伸手摆摆示意别激动,他还是那样平静说:“这不在三个以内了。”
Alastor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摆,示意他跟着自己:“我为你收拾好了客房,和我离得不远,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身后的人胡乱应着,正在环顾走廊随处可见的壁画,但如今大部分明显都被取下来了。打开房门后混血儿靠着门幽幽道:“别费心琢磨离开,亲爱的。只要你踏出这扇门,立刻就会被遣送回那个无趣又沉闷的医院去。我知道你不想的,对不对?”
说完那人没有给他回复的机会,擅自关上了门。Vincent环视一圈后坐在床头,脑子里有些杂乱地试图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实话,他还是不太愿意接受自己是什么…分裂出来的人格?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过去的所有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这,要说奇怪的是他确实长的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但若是非要接受这一切,为什么他不是主人格呢?他才要不要成为谁的一部分。这些人怕不是疯了。摘下眼镜放在一边,他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但如果他真的是分裂出来的,那被治好后,他还存在吗?
04
此刻的两面墙外,Alastor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远眺着。他同意同居的那一刻,Vox激动得花了整整一周亲自选址,最终选定在公司附近临江的唯一独栋别墅。原因是这个房子大到在混血儿想要举办派对时有足够的空间狂欢舞蹈,可以放下钢琴如果他想弹,就算他想测试广播音效也可以无视时间肆意test。甚至是将那些烦人的家伙藏进庄园的地板下面也永远不会有人发现。想到这他轻轻勾起嘴角,将烟按灭在手心。
算算日子,如今的Vincent再过一个月就会遇见七年前的Alastor,过七个月后会被他甩,两年后因为一开始的仕途不顺而心志不安,第四年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Vox,意为神之声,从此VoxTek平步青云,成为行业的佼佼者,同年死缠烂打追回了深造回国的Alastor。从此,情场职场双得意。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外是自大自恋自得的CEO,在内却总因为一些小事而发抖发疯自伤,都是常态了。
Vox那天早上生气出走Alastor有错吗?当然没有。至少他不会因此自责。那人激昂地讲着未来的畅想,直到突然血一滴一滴从鼻子里流出——这是又犯病了。看着对方吃下药,Alastor才缓声说了开头那句话。他早就病入膏肓了,但混血儿依旧对他保持着新鲜感,毕竟谁会拒绝做一个随时都可能破碎的灵魂的依靠呢!多有趣!
Alastor拿起手边的酒杯,碎冰稀疏地浮在表面,意味着它过了最佳饮用时间。往日他一定会去重新倒一杯,今天却没了兴致,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脱下外套回到房内。
05
随着面包机叮的声音,Vincent走到厨房,恰好碰到Alastor靠在橱柜边看报纸。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很快对方有了回应:“早上好,我平时很少做早餐,你只能吃点面包凑合一下了。”
“感谢款待。”白男想到些什么,也凑过来站在橱柜边与他并排站着:“那平时都是你男朋友负责吗?”
此话一出倒是让混血儿笑了起来,随后点点头:“没错。”
“你男朋友能接受我住在这里吗?”
“不一定呢,他小气得很。”混血儿保持着完美笑容,喝了一口咖啡,光从他身后的彩窗照进来,几乎能在纸张上看到他睫毛的投影。他卷起报纸放在一边,转过来说:“早餐还要等一会,不如我们进行第一次问诊怎么样?”
Vincent应下来,跟在Alastor身后在客厅落座了。他的心理医生拿起纸笔,一副正规做派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觉得挺好的。”
医生点点头:“你还记得大学时期成绩如何吗?”
“当然,我毕业的总GPA是3.85,相当上游的水平了。”病患自豪地说。
“那你未来的梦想是什么?”
“我?哈!那当然是站的越高越好,谁会拒绝一个站在顶峰的机会?”病患说到这时有些激动,左腿下意识抖了起来:“只要有权利和声望,没人会介意你的出身和过去,所以我的梦想是站到顶端去,证明给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看他们犯了多大的错误!”
面前的医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病人被盯得发毛,收回了刚才的亢奋,放轻了声音:“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你说的很好不是吗?”医生在纸上写着什么,随手丢进垃圾桶,随后自顾自站了起来没再给他留视线:“我上班去了,晚些回来,恐怕要留你看家了。”他一边穿外衣一边走到门口,最后向着客人轻轻摆摆手,关上了门。
Vincent有些愣怔,他没搞懂是否有哪句话惹毛了这个阴晴不定的主人,于是他走到垃圾桶边拾起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上面并没有什么病情说明,只是一个油墨不足、歪歪扭扭重复了很多遍的单词:Idiot。
06
Alastor工作时间非常规律,排除一些商业晚会,他近一月每天都能在傍晚回家。而Vincent的任务就只有像一颗望夫石一样屹立在家里等他回来,即使他不是这个身份立场。那又如何呢!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希望他在家里到处走走,但作为一个绅士出于边界感的考虑,他一直活动在房主带他浏览过的房间。好在房子里随处都可见崭新的电子设备,Vincent百无聊赖之余在大厅找到一个VR眼镜,就这样在游戏里兜兜转转时撞上了什么。痛感来的太过真实,他捂着脑袋摘下眼镜,发现竟意外撞开了通往后院的门。本来应当遵循绅士的非礼勿看原则关上门,但廊中透出幽幽的蓝光冥冥之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好吧!就破例一次。抱着这样的心情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特别的长廊,玻璃穹顶缓缓铺开在头顶拔得极高,如同置身于一片被放大的、安静的海底一般。幽蓝的水光映照下一道流畅的巨大黑影从远处游来,他仰头望去,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止了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撞在玻璃上用目光去追逐。巨大的水箱里,一条深蓝色的鲨鱼正贴着强化玻璃缓缓滑过,疑似泛着荧光的尾鳍向着他轻轻一摆带起阵阵水波。
“喜欢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Vincent惊愕地回头撞上他的视线。混血儿脱了外套,酒红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之上,正双手抱胸靠着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水族馆唯一的游客终于舍得把灼热的视线从那只巨型鲨鱼身上收回来,转而投向了它的主人,他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当然,不瞒你说,我很喜欢鲨鱼,这种优雅又致命、强大且冷血的生物实在令人着迷。”说着他又扭头确认了一眼:“这个品种高级又少见,审美一流,当然品味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是你选的吗?”
Alastor还是站在廊前,摇了摇头,眼含笑意道:“是我爱人,他是个痴迷于这些滑溜溜生物的怪人。”
“啊!”Vincent的手触电一般从玻璃上放了下来,他没想到又是这个闻名已久,素未谋面的情敌,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看来我和你的...男友很有共同话题。”面前人灵动地转了转眼珠,莞尔道:“我想也是。”混他信步走近,在距离他五英尺处停了下来,安静地面向玻璃幕墙沉思着。
白男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试探着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走进来的,本来还以为这里能走到后院去的...”话没说完就被面前人打断了,他还是挂着完美的微笑从容道:“Dear,别这么想。他也很希望遇到你这样的知音。”话锋一转,他指了指长廊的尽头:“顺带一提,从这里出去确实是后院,他费了好大劲也要把宝贝孩子安置在这里的本意就是希望客人通过这条必经之路时都能驻足欣赏他的宝藏,你是个合格的游客不是吗?”Alastor冲他眨了眨左眼。
Vincent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被肯定了还是嫉妒面前人与只存在描述里的男友关系亲密,他确实有些混乱了,左右脑互相反驳的间隙里Alastor疑惑地冲他歪了歪脑袋,随后走向屋内向他勾了勾手:“回家吧,Vincent。”在他放弃思考前身体已经跟上了那人的步伐。房客跟在房主身后走着,后者似乎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缓步走进了客厅。
在Alastor倒酒回来时,他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打探:“所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呃我的意思是你那位男友。”似乎觉得这样说目的太过直白,又不经意补充道:“只是因为我们品味很相似,不是吗?像你说的那样,或许我们能交个朋友,哈哈。”说完后他试图从对面那人的表情里读出答案,但那人只是喝了一口酒,面不改色说:“我和你一样想知道答案。”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Vincent微微张嘴,表面讶然道:“天啊,他居然舍得把你独自扔在家里这么久?”好刻板的惊讶。混血儿轻笑两声,双手交叠轻轻托住下巴,似有所指般:“对,他很狠心,很坏,不是吗?”男人一瞬间被他犀利的目光戳的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开口前那人又补充下去:“Anyway,我很好奇,换做是你,Vincent,过着他那样的人生的前提下,你对未来又会有着怎样的设想呢?”
“我?”
“嗯哼,就当是一次例行检查,别紧张,请随意说。”
Vincent绞着手指,陷入短暂的思考:如果他像这位声名显赫的企业家一般有权有势——当然他最终会的,而且会站的更高。与此同时还和面前这个才貌出众一见如故的男孩共度余生的话,这样的生活确实是他迄今为止都梦寐以求的。他舔了舔嘴唇,回答:“这一切都很棒,但我想我会做的更完美一些。”他抬眼与心理医生考究的目光相撞,后者轻蹙着眉,表情却仍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他优雅的嗓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变调:“如果在此过程中你失去了一切呢?”
“那我会失去你吗?”
“Maybe。”
Vincent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还是会这么做,然后找到一个能保全二者的办法。”又因为没有及时得到那人的回应,他急忙补充道:“我没有说大话,我只是觉得我会做到的。”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要为这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有多惨痛?”
“谁知道呢?或许忘掉一切,回到起点。”
Vincent闻言愣了许久,这句话令他联想到一个怪异的想法,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他没来得及抓住。他蹙着眉思考了许久:“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Alastor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你很有志向,这当然是好事,当然了!”他轻笑了两声,双眼微眯:“我亲爱的年轻的孩子,你当真知道贪心的代价是什么吗?”
“不知道。”自大的病人单纯回答:“但只有足够贪心才能让我看清自己的上限,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个地方证明给你看的。但是...”他顿了顿,吸引了面前人的视线:“如果我真的变成那样,我希望你能叫醒我,好吗?”看着面前人那样熟悉的激昂而张扬的神色,Alastor轻眨两下眼,毫无预警地低下头大声笑起来,最终在对面那人困惑又紧张的神色里起身,离开了客厅:“祝你好运。”
07
Vincent感觉最近Alastor突然对他亲切了许多,哦这绝不是错觉!就在前几天他为了验证这件事曾多次刻意创造机会亲密接触,包括并不限于拿东西时交叠的手,餐桌下触碰的腿等等。虽然触碰的时间都很短且快,但前三个月里Alastor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这个漂亮又有边界感的男人必然会不动神色地提前跨远一步然后在不远处看他闹出的笑话。加之在整整一个季度内都没见到那位活在传说里的男友,哦或许他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早就死了,如此设想一下又不会怎样。这一切都令他本就不坚定的内心有些蠢蠢欲动——毕竟在他的人生里还从没出现过如此默契天成无话不谈的灵魂知己。
心里还在揣摩的间隙,大门的指纹锁传来声音,那个期待了一天的人有些俏皮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一成不变的完美笑容下多了一丝洋溢。Vincent走来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问:“Hey,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让我们的男孩这么开心?”混血儿闻言扬了扬眉毛,随手绕了绕塌下来的卷曲的发丝,答道:“有位病的相当严重的病人再也不必来复诊了,他得到了...永远的解脱!从此再无烦忧,这一切多么值得庆祝呀!”虽然听起来哪里怪怪的但Vincent并没有过多解读,他耸耸肩:“那都是你的功劳。”
“当然!”他的心理医生跳舞般轻快地赤足走到沙发边喝了口酒,这一行径让他不得不皱皱眉,把拖鞋放到那人面前后,抬头时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酒红色衬衣似乎被打湿了,就在他准备上手擦时混血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个轻巧地侧身恢复了安全距离并给出一个单眨眼:“我得去梳洗一番换下这身沾了晦气的衣服。劳烦你稍后备上些酒水送到后院去——咱们正好去吹吹风,清净清净,好吗?”说完不等答复便灵巧地消失在转角,留下一人心跳砰砰砰地站在原地发愣。
初入六月的风带着一点温热,吹在人脸上很是惬意。Vincent注意到来人冲他招了招手,后者几步就走到了跟前坐下来。他表演似的小幅度重新环视了一圈四周:“Hey,没想到你还喜欢养花。”混血儿顺着那人的目光侧头,巨大的喷泉下,挺拔的红色花箭直直立着,从蓝绿色的叶丛中钻出来,细碎的蓝花又绕在红色花茎边,纠缠不清。他注视片刻后平静道:“那是朱顶红和蓝雪花,都很好养活。尤其是这株蓝色的小家伙,只要给它点阳光,就能健健康康地活上很久很久。”
或许是环境太过舒适令人的脑子不太清醒,Vincent顺着他柔和的话语说了下去:“攀着旁人便不必独自在风里站着,或许借着你的光我也能活好久好久。但想想做攀附的花有什么意思呢,我倒想做你身旁并肩的那株,同根同土,共沐风雨,和你站成一样挺拔的样子。”说罢,他眼神清澈地看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混血儿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搓了搓,平静转向花园自顾自说:“是呀,这院里的花,多有趣。如你所见,这红花哪怕没有蓝花缠绕,也能站得笔直,那它又为何要哪些无用的点缀呢?”说到这他微微偏头,唇角噙着绅士的微笑,视线重新打量了面前人一番:“Dear Vincent,你刚才的意思可是要如此一般和我生到同一片土里去?”
Vincent微微睁大了眼,连忙摇头摆手:“是...呃不是!但我确实很仰慕你,仅此而已…”
“我不在意,亲爱的,就像我不需要与你并肩,更不需要谁的心意做养分。”Alastor哼哼地笑了两声,端起专属茶杯喝了一口,睨了面前那位心碎的男孩一眼后温和地开口了:“去休息吧,好吗?”那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声音轻轻的却有些抖动:“是我越界了。”说罢起身飞快地离开了现场,留下混血儿沉默地坐着。“哈哈哈哈...”片刻后他大声笑了出来,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喃喃着:“他真好懂。”只是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出演给他看,便一如当年般心灰意冷地跑走了,真有意思。
想着,他哼着喜欢的曲子起身,眼里划过一瞬势在必得的凌厉,缓步向屋内走去。
08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混着怪异的声音回荡在浴室。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世界突然变得敞亮。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来不及适应光照就被来人凑近捧住了脸:“Vox,又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呢?”
当啷一声,银制刀具落地,被来人一脚踹开。他的眸光停在Vox脸上,单膝跪地拉起V他的手臂对着伤口轻轻舔舐,直到满嘴鲜血,直到面前人忍不住颤抖。
“我恨你。”
“我知道。”
混血儿轻轻坐进他怀里,后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紧紧抱住了他,几乎令人无法呼吸。Alastor感到身上逐渐湿透,不知道是水,眼泪还是血,但他不在意,再洗一次就好了。就这样任由那人对他上下其手,而他依旧像局外人一样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吃药了吗?”他柔声说。
面前人沉默了许久,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烦躁:“该死的,除了让我吃药把我当疯子看待,你还会做什么?哦对,你还会玩弄我的感情...”他的声音压的发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神经病,半点好的都没有是吗?我就这么不堪,连一句肯定都配不上?”
“肯定一个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划自己手臂的男孩?”Alasto疯狂地笑了起来锤着他的后背,语气轻快得像播报一则轻松启示,最后伸手捧住Vox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真想杀了你。”Vox没有挣扎,只是阴沉地垂着眼:“然后和你一起去死。”
“好主意,那下地狱之后还和我好吗?”
“你还打算和别人好?”坐在水潭里的男人终于情绪波动了一下,双手握住混血儿的瘦窄肩膀凑过去报复般狠狠咬住,新换的衬衣逐渐浸满红色的液体,直到后者忍不住发出闷哼声才结束。口水混着血液拉出丝,面对此男疯魔一般的眼神,Alastor照单全收,笑着凑过去舔了舔他嘴唇外边属于自己的血,耳语道:“Vox,你比另一个难哄多了。”
Vox瞳孔骤缩,双手紧紧抓住面前人的手臂:“他妈的,他对你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呢?”混血儿眯眼笑着,凑到他脸前蹭蹭鼻子:“你说我要是再做的激进些,那个小家伙会不会受不了?”Vox的眼皮抽了抽,正欲怒吼出声却被啄了啄嘴唇,那人恢复了严肃的笑脸:“我没法等下去了。”
后面无论什么话都再没机会说出口,巧言令色的鹿瞬间被堵住了嘴。水面泛着血色,什么东西重重落地了,花洒被撞开,地下的水越积越多,吮吸似得附在周身,水波泛起涟漪又被破坏般劈开,又缓缓舒展开,水面泛起银光。他任凭感觉随着身上动作的人一起缓缓倒在了水里打湿了一切。
09
翌日。
难得的休息天,Alastor惯例缩在书房巨大的转椅上晒太阳看早报,只听屋外杂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靠近后在门口停下了。“请进。”在那人敲门前他先出声了。走进来的人似乎有些恍惚,眼神游离地转了好几圈后沉默了几秒,最后用沙哑的嗓音说:“Alastor,原谅我的冒失,但我可能是撞鬼了。”他的表情很凌乱,快步走上前蹲在了混血儿面前,伸手露出了遍布整条手臂的夸张的新鲜的伤口,随后抬头撞上面前人不以为然的目光。
“别这么激动,难道不是昨晚,是你自己亲手造就了这一切吗?”Alastor嘴角依旧挂着优雅到近乎残忍的笑,语气轻快又带着些玩味的安抚。在对方疑惑空白的表情里,混血儿起身用宽大的睡衣裹住周身,朝他勾手:“来吧,跟着我。”Vincent本能地走了过去,通过绵长的走廊最终在顶楼的大门前停了下来。Alastor输入密码后又扫描了虹膜,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会是什么?秘宝?传家宝?成功秘笈?Vincent设想着,跟着前人的步伐踏入这个巨大的空间,顿时傻眼了——巨大的內域空间里没有看起来很珍贵的宝物,全是些老旧过时的电子管收音机,落地式唱片机,各类麦克风,调音台...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摸,万一突然解体了怎么办?走到第二扇门前,Alastor停了下来:“做好准备。”还没来得及想是什么意思,那扇门被打开了,视线聚焦的那一刻,Vincent发誓他被吓到了:眼前除了各种迭代电视科技外,还放置了许多属于他的,他和Alastor的画像。谁?他?他觉得脑袋有些短路了。
抚摸着合照,他发现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这一现象逐渐传染到全身,他几乎在战栗。这一刻他的肩膀被拍了拍,他回头对上Alastor平静的目光,心里突然踏实了些,问:“我是谁?他是谁?”
“你是Vincent,他也是。”他Alastor笑意温和,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他指了指单人像,继续道:“他是Vox,你也是。”
“...如果你是继续要和我谈医院里那个分裂的故事吗?我..我无法相信。”Vincent这样说着眼珠又环视了一圈,抿紧了嘴唇,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双手捂住了脸,颤抖着声线:“我不能不相信。”闻言混血儿大步走过来与他平视,轻轻捧起他的脸:“迈出了多么大的第一步!想和我谈谈这一切吗?来吧!”他席地而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如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接受了这一切?”
Vincent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这个...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说的分裂抱有怀疑,谁又能接受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告知你不是你,你不该存在,你是错误的?”他顿了顿,确认了对方没有不快后继续说:“就在刚才,我好像突然想明白...如果我真的是我,那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未来发生过的事?为什么我变化这么大?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Vincent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混乱与恐慌。
“但我不想自欺欺人地活着。”他的指尖微微攥紧,抬起头看向那人:“帮帮我...”
这样的语气Alastor很受用,他扬了扬眉毛,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专业的心理医生,你确定要我帮你?”闻言Vincent倒是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当然知道,哪个心理医生出门上班偶尔还会挂彩回来的,和患者搏斗?继续讲吧,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广播明星。”混血儿露出一个刻板的惊讶表情,随后点了点头:“我该庆幸你忘掉的不是怎么用脑子吗?好吧!接下来你问的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
...
经历了两个小时的个人经历灌输后,Vincent瘫倒在了原地。他实在也不确定是车祸还是长年累月精神病带来的后遗症把他分裂了出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未来的公司作为东海岸最大的上市传媒公司已经有了相当的行业话语权,他的梦想似乎早就实现了。啊,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一直觊觎的,哦这样说太难听了,他的暗恋对象,竟然早就是他未来的爱人...
“What??所以你们,不,我们在一起很久了?”看着Vincent惊讶地表情,Alastor笑道:“是的。”
“那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的本意是想问结婚了吗。
“嗯...什么都做了。”明显这位理解的方向不对,并且坏心眼地拉开大衣展示脖颈上的红痕淤青。
想到这Vincent又捂住了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所以...总有一天他会事业情场双丰收,而这一天是命中注定的,或者说其实他现在就已经拥有了这一切。那什么还会想要更多呢?是不是他的贪心惹来了惩罚?他把手伸到空中,看着自己真实存活的躯体,又生出了怯意,我会消失吗?想到这他看向身边正哼着歌逛保密室的人,开口道:“Hey,Alastor。”那人闻声转过来,他继续说:“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Of course,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10
接下去的一个月里,Vincent提出了出门走一走的想法,从学校旧址到公司,几乎走遍了曾经的每一个角落。唯一受害的是VoxTek的部分员工,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碰见平时那位雷厉风行强势狠辣的CEO这样温和纯粹地游走在公司底层,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命记住这件事——Vox后来知晓后有些感动2V如此维护他的自尊心,但被告知只是那天他太ooc了影响公司对外风评。从公司出来,Alastor领着他去到初遇的酒吧,在嘈杂的环境里唯独他们坐在角落岁月静好。渐渐地,周遭只剩下爵士乐低低地绕着梁,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泡得柔和。
“我不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就能做到那些!哦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会的,对吧!”Vincent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在昏暗里悄悄看向那人。混血儿唇角那抹永远不变的笑意浅浅挂着,不深,却足够迷人。他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动作慢条斯理,似乎在等待下文。见那人不说话,他便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他在听:“你觉得我的存在有必要性吗?或者为什么是我呢?”他还是问了,害怕对方觉得没趣周旋着不答,又自顾自找补:“抱歉,我只是觉得是时候该问了。”混血儿没抬眼,只是睫毛颤了颤。
“亲爱的,你该比谁都清楚——你会分裂出这样的自己不是偶然。其中的缘由,这么做的利弊,你心里早有定论,不是吗?”他放下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随即抬眼看过来。Vincent没有回避目光,用视线描绘着那人的轮廓:“我偶尔会觉得,比起他我有些稚嫩、天真甚至理想化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Alastor轻笑了一声,双眼漫上笑意:“这就是你现在最需要的特质不是吗?被你狠心抛弃的那一半,也就是你,回来找你了。如今被你藏起来的疯狂、偏执、愤怒与痛苦,也该醒了。”此言一出Vincent错愕地微微张开了嘴,随后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了一下,自顾自笑了几声:“Hey,Alastor。”面前人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表达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11
次日。
Alastor从电台总部回来时,家里还是出门那样安静漆黑。他狐疑地打开灯一路向Vincent的房间走去。快接近晚餐的时间点,这个闲不住的家伙还没有在屋里游荡的话...难道是发病藏起来了?离家出走了?自杀了?Alastor暂时想不到更多理由,走到门前轻敲几下门无人回应后干脆推门而入。屋内昏暗一片,几乎没有人类的动静。打开灯的瞬间他眯了眯眼,转头发现那人还睡在床上,平静得犹如没有呼吸一般。
混血儿走过去坐在床头,轻轻用手贴了贴那人脸颊:微凉,但没死。或许是昨晚喝酒太晚受凉了?思考间他的手慢慢收回来,却在空中被抓住了。Alastor难得露出了片刻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开口道:“Evening,you!还要继续睡吗?”等待片刻没有回应,他靠近想查看情况,却被那人抢先埋进他的颈窝间:“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该死的,脑袋好痛。”他的声音沙哑,想抬手摸脑袋又嗷嗷叫起来:“我的手臂也好痛,操,可能被人打了一顿。”他疲惫到极点,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眼神闪烁着喜色,混血儿将脸凑近,微笑道:“Hi,Vox。”
Vox顺手抱着他直直躺了回去,把脑袋埋在他卷曲的头发里,闷闷应了一声,说:“什么都别说,我都记得,再给我点时间,AL。”
“Of course,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后记
出于安全考虑,Vox回医院观察了3天,确认彻底稳定后便回归了日常生活。对此2V感到很欣慰且很无语,交接工作&开会&恢复正常运作又花费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总是往好的一面走的不是吗?Vox如是说,毕竟如今的VoxTekCEO涅槃归来!解决那些小事可不是简简单单,等等我怎么少了这么多员工?
Alastor主观上还是很高兴Vox回归正常生活的,虽然算不上正常但比以前好多了,起码愿意按时吃药。但这不意味着某些习惯会在一朝一夕间改变,比如偶尔还是会躲起来自伤,等Ala发现后就会狠狠按压包扎好的伤口,笑着问他说痛不痛呀?更多时候那人会嘴硬不说,血流一地后还妄图抱一下结果被混血儿灵巧躲开并表示你还要我奖励你?
说到这里Alastor还会想起这家伙偶尔躁狂发作还会性欲暴涨并且非常喜欢参与他的私人空间。这让他有些苦恼——毕竟他不喜欢高频率的性行为,大多时候做都是仅因为一时兴起或者对方反应有点好玩才配合。好在Vox并没有丧失理智,被拒绝后只会黏在身边当挂件或者像小孩一样搬到旁边坐着处理公务,患了皮肤饥渴症一般提高了拥抱次数。很粘牙。
Vox释然后还会提起讨厌那个过去的自己与Alastor太过亲密,后者失笑说那不还是你吗?小气死了。于是又开始了一场无厘头的辩论会,最终以Alastor想吃炒饭为由暂停了。
至于Vox的良好的心境变化与公司的全新平稳发展方针,冲击波被当时Vincent喂了太多食物导致超重,后院的花被不知道谁摘了花瓣在角落堆着,以及Alastor埋进后院的那些倒霉蛋居然养活了一颗果树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