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34年，你收到《世界之外》官服给你邮寄的“十周年老玩家回游”活动纸质邀请函，在这个99%都采用电子通讯的年代，WY游戏平台妥帖的仪式感通过郑重而精致的线下物料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此之前，他们工作人员已提前与你联系，你在“老玩家最期待回归队友”的票选中名列第五，票选结果旁由AI自动归纳总结的广大玩家对你的投票理由是：期待“娇妻”大佬重回积分榜榜首！
你还查看了这条链接下的玩家评论：
「“娇妻”这种矮化女性的完成任务方式，早就在世界之外绝迹，也只有N年前古董玩家们喜欢。听说这次十周年随机副本新老玩家对抗赛会公开直播，票选的退游老玩家前六位和目前核心玩家积分榜头六名将分别组队进入副本形成对抗阵营，萤火级别以上VIP氪金玩家可进入直播间观看赛事全程。」
「萤火级别是不是最低880？还能接受，可冲可冲！！」
「这是不是世界之外第一次搞副本直播？所以看点在？而且为什么老玩家回游，火的关键词却是“娇妻”？？难道“娇妻”每次都是用身体魅惑大佬通关的？大家都只想看那个那个@#￥&？？哈哈，我不懂，有没有老玩家出来解释一下？」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听说“娇妻”退游前就跟大佬分手了，现在大佬身边人不是那谁吗？积分榜第三？我也搞不懂“娇妻”回归看点在哪儿，本来利用大佬感情通关副本就够恶心了，结果连维系感情的耐心都没有，新鲜感一过直接甩人退游……呵，这种人回来也只能在队伍里当小透明吧，跟她组队的只能自认倒霉。」
「啊啊啊？大佬跟娇妻谈过？我去搜了，没搜到啊？哇，楼上内情人士……大佬前段时间和榜三王晨晨一起被拍的照片我倒是看过，感觉也挺清白的……原来这次直播看点是雌竞修罗场啊！我喜欢我喜欢！」
「呃……你们不知道当年“娇妻”退游最搞笑的是她想卖号吗？600挂XHS半个月无人问津，真的笑掉人大牙……现在居然被期待回归，谁知道还是不是她本人啊？」
——工作人员告诉你，你还没现身就火了，所以出场价格好谈，直播打赏分成也能高点……
原来，你是这种火。
五年前你跟夏萧因分手确实惨烈，你单方面一阵输出之后，换来他的沉默。
来找他之前你细数他缺点，能想到的只有不会做饭和说话别扭，但在你们日积月累相处中他对你连语调都变温柔了，所以当你歇斯底里向他发泄分手理由的时候，连“毒舌”这个词都说不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攻击他也许从来没想过你会在意的“缺陷”……做饭。
你们从来都是吃亲王府顶级厨师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大餐。
他看着你，平常牙尖嘴利的人居然说不出话，半晌，他问你：“做饭……我学就是了，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厨房……”
他拉住你就往内厨房走，你看见他发红的眼尾，心想，夏萧因这个人真是敏感啊，第一时间居然能觉察你不是在抬杠。
“夏萧因，我不是跟你讨论，而是通知。”当年的你，分手真是分得够绝够狠。
彼时你现实世界家族企业出了点问题，经济下行，服装实体连锁接连闭店，你父亲不甘心加舍不得宣布破产，夜里一个人守在服装加工厂边喝酒边抽烟，醉醺醺踢翻酒瓶、扔掉未熄灭的烟头点燃了布料……那是一片密集型纺织产业园区，你父亲不仅烧了自家工厂也累及周围数家——他被定下失火罪锒铛入狱，你和你母亲不得已承担起赔偿责任。
世界之外这个二次元游戏你是一点不能玩了，卸载游戏前，你担心夏萧因会一直在瑕光空间等你，出此下策。
五年后的今天，你父亲出狱，你家债务也还得七七八八，你想起夏萧因曾说过会在世界之外等你等到死，于是你满心期待地回到亲王府找他复合，亲王府却已夷为平地。系统告诉你高维度生命体一年前于他的世界遭遇飞行事故，恢复后在此世界的投影似乎只把你一个人忘了，并且万分厌恶接触与你相关的事物，强行拆除了亲王府，只余上广市音乐工作室一处落脚地。
你又到音乐工作室找了几次，每次工作室都大门紧锁，根本没有人。
你回复游戏平台工作人员，如果真心想邀请你参加“老玩家回游”副本直播活动，除了价格合理，还需要帮你安排一次与夏萧因老师见面。你早就听说进入副本前有宣传照拍摄环节，而夏萧因也为本次活动作了曲，你觉得如果能有机会和他一起工作，娱乐圈特殊副本的通告经历或许能让你对比出，他是否真的遗忘了你。
哪怕他失忆，你也不信他会对你“万分厌恶”。所以你当年到底在亲王府遗留了什么，才能让他把你们的家都拆了呢？是你乘坐水晶七彩泡泡观光车时他帮你拍的照片？还是他送给你的那条象征着“矢志不渝”爱情的紫宝石项链？
你逃避责任地想，夏萧因，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呐，你也忘记了我。
你提出要求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夏萧因音乐工作室电话，你老熟人他的经纪人明子在电话里对你并不客气：“小姐，你是收到了去年夏老师出事前，通过平台介质在你的世界获得音乐大奖的奖金分成，再次发现夏老师利用价值，所以又回来了？不过很可惜，虽然夏老师在你走后想尽办法打听你去向，花费各种心思希望为你提供帮助，终于好不容易通过音乐创作找到一条通向你的路，但是他现在已经全部忘记了。”
他发给你几张夏萧因和一位女性共同出席某红毯颁奖典礼的照片，你见照片上他两人保持着社交距离，并没有任何亲密互动，不禁疑惑明子发给你的动机，问道：“你发我这些照片干什么？”
这是一组你没见过的近照，你放大夏萧因的脸仔细查看，手指轻抚他俊美得过分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个部位不管单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像艺术品般完美无俦，你痴迷地凑上手机屏幕吻了吻他脸庞，眼眶泛出泪意，你回复明子：“我没有收到什么奖金。”
“那奖金可能滞后了，小姐你总会收到的。但是我们工作室都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打扰夏老师生活了，夏老师把亲王府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处理了，实不相瞒小姐，我们认为夏老师潜意识已经认清他和你并不合适，夏老师身边以前从无女性，现在也慢慢接纳了王晨晨小姐，所以还请你自重。”
也许是你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理亏在先，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呐呐不能语。挂断电话之前，你听到明子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次我们事先答应的宣传活动，我们还是会参加，夏老师只要是工作，他都会配合。不过上广电视台告诉我们宣传照拍摄期间会同步拍摄视频花絮，希望小姐你到时候不要在镜头前搞小动作，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
你接受了所有你回游后来者不善的信息。宣传照拍摄当天你卡点来到电视台，摄影棚里很热闹，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灯光设备都调试得差不多了。
你一眼就看到了夏萧因，你记忆中他样子似乎逐渐模糊黯淡，再次相见却又如惊鸿一瞥，他容貌依然锋芒毕露华美冷峻。虽然你这几天接收的各方消息都告诉你不可能再与他复合，但当他真的近在眼前，你就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夏萧因坐在角落沙发，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你觉得他瘦了点，但还是那么俊逸矜贵……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你脚步顿住，无论如何再不能向前半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你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容，想跟他打招呼，但他目光从你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真是在看个陌生人样了。
不，你突然觉得他也许比看陌生人还冷淡，看陌生人他可能还会礼貌性点头，但你敏锐捕捉到，他看你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站在原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夏老师，这位就是今天跟您一起拍摄的搭档。”活动组执行工作人员走过去介绍，夏萧因头都没抬，“嗯”一声了事。
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旁边沙发坐下：“夏老师，好久不见。”
他终于又抬起头看你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你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意味很明显，他不愿意跟你坐同一张沙发。
工作人员尴尬打圆场：“嘿……小姐，夏老师可能不太习惯跟人坐太近，要不我们先去化妆吧？”你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化妆间走去，你隐约听到他在背后对经纪人说：“拍完这个还有别的工作吗？尽快结束。”
你不由攥紧了手心，坚强一点，你对自己说。
化妆间里，你对着镜子发呆，化妆师一边给你上妆一边八卦：“听说您以前跟夏老师合作过？好像还传过绯闻……”
你笑了笑：“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绯闻……也还好吧，普通朋友而已。”
“那他怎么看起来像不认识你……”化妆师欲言又止，从镜子里偷瞄你神色。你做好表情管理，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夏老师贵人事多，都忘记了。”化妆师同情地看了你一眼，没再说话。
“忘记”这两个字说来轻巧，可你真正面对的时候，割在心上每一刀都像凌迟。
化好妆，你换上活动组也许是故意准备的一套异域裙装，与你当年时代旧影东水寨副本任务中风格差不多，你走出去，夏萧因也已换上同款情侣服饰站在背景板前，你心中早已没有旖旎心思，摄影师正在跟他沟通拍摄思路，他微微颔首，同样表情淡漠。
你走过去，刚靠近他三步之内，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不善：“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你愣住，停下脚步：“我……拍照不是要站一起吗？”
摄影师连忙说：“对对对，夏老师，这组宣传照要拍得亲密一点，毕竟设定是老玩家重逢，得有点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他冷笑一声，瞥你一眼，“我跟她有什么化学反应？”
你脸白了，周围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极点。
你默默咬紧下唇，扯出一个笑：“夏老师说得对，我们没什么化学反应，反正造型到位了，要不……就随便拍拍？”
摄影师还想说什么，被你一个眼神制止了，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记得你了，也许是本能排斥他潜意识中厌恶的人……尽管你很难受，但你愿意照单全收。
拍摄开始。
第一组镜头，你们需要并肩站，然后侧脸对视。
你在他身边刚站定，他就往旁边挪了一步，“太近了。”他说。你默默又往外挪了挪。
摄影师：“夏老师，您再往中间靠一点，画面太散了。”
他不情不愿地挪回来半步，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
你按摄影师要求侧头看他，做出“深情对视”的表情，他也转过头，对上你的视线，下一秒他猛然别开脸，眉头皱得死紧，“我不舒服，”他说，“她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全场安静，你笑容僵在脸上。
摄影师干笑：“可能……角度问题，夏老师，我们换一组动作？”
第二组镜头，你们前后站位，他手搭在你肩上。
然而他刚把手放上来，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不行，”他脸色不太好，“别靠我这么近。”
你终于忍不住了：“夏老师，我没有靠你很近，是你把手放上来的。”
他冷冷看你：“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语气越来越冲，“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往我身边凑，你进来的时候我在那边坐着你要过来坐，拍照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看——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你眼眶泛红，这样的夏萧因真是不可理喻。所有人都看着你们，你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夏老师好像真的很讨厌她……”，“也正常吧，听说绯闻正热的时候，女方突然退游了……”，“现在连陌生人都不如，说明真的没缘分……”，一字一句，像刀子扎进你心。
你低下头，用力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然后你抬头对他露出一个你自认为足够得体的笑容：“对不起夏老师，是我没注意分寸。”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你会道歉。
你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活动组执行工作人员低声说：“对不起执行，要不你们换个人拍吧，夏老师不喜欢跟我拍，勉强也没意思，我这边没问题，配合你们换人。”
活动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也悄声道：“这……宣传照主题是‘老玩家回游’，您是老玩家代表，其他老玩家在别的棚也各有各服装布景，换人不合适啊……”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笑着说，“不就是拍照制造话题吗？新老玩家对决，你们找现在积分榜上的人来也一样，同样具备绯闻效果。”你不管不顾意有所指，当初确实是你先放弃他的，现在也没有资格难过，既然他忘了你，讨厌你，都是你活该，你认命。
你正要继续说服执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呵。”
你回头，夏萧因竟站在你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执行，你们活动组现在做事这么不专业？”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夹枪带棍，“定好的搭档，拍了几分钟就要换人？你们当这是菜市场？”
工作人员一脸懵：“夏老师，您不是……”
“我什么？”他打断，“我不舒服就不能拍了？哪个摄影师没遇到过不配合的模特？她不专业你也跟着不专业？”
你皱眉，耐着性子试图哄他：“夏老师，是我不舒服，不是你的问题——”
“你闭嘴！”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只盯着活动组工作人员，“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要么继续拍，要么拉倒，换人？不可能！”
全场鸦雀无声。
你愣愣看着他，他为什么……又不同意换人？他不是讨厌你吗？不是看见你就不舒服吗？
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
工作人员被训得灰头土脸，连连道歉，示意拍摄继续。你也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再走回去。
他倒是走了几步故意从你身边经过……你听见他用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你说：“别耽误我时间，要拍就好好拍，不拍就走人，但别用这种理由走！”
你抬头的时候，他已走回背景板前，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突然发现，离开你的夏萧因，真的很难搞。以前他再傲娇，对你永远有耐心，嘴再硬，也会偷偷迁就你……那些曾经只对你的例外，似乎随着记忆一起消失了，现在，他真的就只是一位浑身是刺的“暴君”……而你要和这样的他，继续拍完这组宣传照。
你叹口气，走回他身边，这一次他没有再挪开，你分不清他究竟是妥协了，还是根本懒得在意了。
镜头前，你们并肩站着，按摄影师要求摆出各种姿势，“好，靠近一点……夏老师手搭在她肩上……对，表情放松一点……”
他手搭上你肩，你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你没敢去看他，你看着镜头微笑，小心翼翼如他经纪人对你要求的那样不要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动作。
你心里的复合念想已经彻底破碎了……原来，被他忘记，是这种感觉……原来，被他讨厌，是这种感觉……原来，当初你放弃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有今天。
夏萧因。
你在心中默念：
希望你以后偶尔想起我的时候，不要再皱眉了。
PS.
收工后走廊尽头，夏萧因突然回头，看向你离去的电梯方向。
“怎么了？”经纪人明子问。
他皱眉，抬手按住心口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闷。”
明子关切地看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今天拍一天也累了。”
他摇摇头，目光却还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奇怪，那个人明明走了，应该松一口气才对，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跳会乱。
为什么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为什么那个人说“换人”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