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里昂·S·肯迪尼结束一整天不知所以的工作之后,终于可以落得几个小时的宁静,得以推开自己住处的大门。
首先得说,阿什莉是个好姑娘;其次得说,她爸爸也是个不坏的总统;最后里昂自己得说,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那种属于上流社会“精英”之间的觥筹交错,没错,华尔道夫酒店那种地方不适合他。
西班牙的任务完美收官之后,他先是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照例上班和下班,偶尔在晚上睡觉之前打开手机,看到社交软件上阿什莉发来的问候短信,回复一个大拇哥emoji。
在某些事情上,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从没试图隐藏自己的想法。
里昂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身边总是传出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这并不能改变他迄今为止依然属于茶水间八卦中热门黄金单身汉的事实。一个外表英俊、性格幽默、业务水平突出、正处于适婚年龄的男人,成为女人们兴致勃勃的谈资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里昂对此略感骄傲,但当总统千金向他抛来橄榄枝,他就高兴不起来了。目前他们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平稳度日,以阿什莉的性格来说,这可算是相当的矜持和客气。
不过,里昂觉得,最近她父亲似乎猜到了宝贝女儿的意图,今天晚宴上的阿什莉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而总统先生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则让里昂时刻如芒在背。
这个世界上,除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病毒和寄生虫在肆虐之外,还有十根手指都数不完的组织、机构、公司、教团……在酝酿着阴谋,后者制造前者又受其启发,如同套娃永动机,结果就是各式各样的畸形变异体四处乱窜,毁灭一个浣熊市难以满足恶毒反派的胃口,六年之后的现在,生化危机已在全球遍地开花。
想想这如同末日一般的生存环境,再想想千金小姐那满怀憧憬的双眼……这就是TMD生活,属于他的生活。
哦对,还有一个女人。对待异性,里昂从不吝惜溢美之词,但偶尔有那么几次,这美妙的生灵给予他强烈的负面情绪,那滋味儿就像被宙斯掷下的闪电劈在头顶,他一边赞叹它的美丽和璀璨,一边揉揉脑门,该疼还是会疼。
这套位于华盛顿特区的住宅是政府为他这种特殊人才分配的,既是他的“宿舍”也是他的安全屋,内部分为上下两层,很标准的高层复式公寓。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国家广场和华盛顿纪念碑,也能将整个华盛顿的权力中心尽收眼底。
现在是深夜,屋子里一片死寂,住客只有他一个人。他扯开脖子上勒着的领结,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一时不知道阿什莉和艾达哪个更叫他伤脑筋。
他不想得罪总统,也不想受人摆布去做这做那,他承担现在的职责是为了实现理想,也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偶尔希望有人能做他的锚,然而他渴望的那个女人自己都飘在天上,没人能让他们落地。
他打开灯,冷色调的光芒充盈了整个房间,一丝异样的感觉同时袭上他的心头。
房间内一切如常,里昂心中的警铃却情不自禁的滴滴作响。身为高级特工的他长期活跃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总是会有这样直觉先于意识的时刻。
里昂一只手把枪握紧,另一只手松开领口的几颗纽扣。
这间“宿舍”的地址并不隐秘,华盛顿有不少人知道该上哪儿找他。考虑到这栋公寓楼的安保系统有多么严密,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大晚上的跑来他家叙旧。他的朋友们应该不是那种乐于制造“惊喜”的人,最近也没有什么会把他拖下水的麻烦出现……
做这行本质上就是把自己丢进麻烦的泥沼之中,幸运的是,里昂发现问题、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很强大。
因此,当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发现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的时候,他还是在惊愕之中,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漆黑的天幕之上,云层中月亮忽隐忽现,属于美国的、充满冰冷和金属气息的现代化都市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投射在里昂的视网膜里。
——而艾达·王睡在他的床上,背对着窗外明晃晃的灯光,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猫。
听到他的声音,她双臂撑着柔软的床垫,坐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属于里昂的T恤,一定是她自己在衣柜里找出来的,这件对男人来说刚刚好的上衣,在纤细的女人身上显得太过宽松;她仰起脸,皮肤被霓虹灯映照成神秘的蓝色,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慵懒的微光。
里昂望着她,握枪的手心开始冒汗。
不久前,他托人调查过她,得到的信息很多,有价值的很少。关于她,已知能确定的身份就有几十个,包括“艾达·王”这个名字在内。这让里昂一时无法决定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他放下枪。
“晚上好。”她说。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我家。”
“似乎确实是这样。”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只是想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里昂笑出了声。
“别这么小气,你有这么多房间呢。”艾达说着离开了床榻,赤裸着一双腿和脚,直接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吃点东西?”
里昂想说屋子里没有能吃的食物,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味儿,显然,艾达在上床之前还使用了他的浴室。现在她的头发不那么有形状了,脸上细腻的彩妆也消失无踪,她身上属于亚洲人的特征更明显了,这让她看上去像个干净又清爽的年轻姑娘,而不是充满危险故事的雇佣兵。
艾达在他的屋子里待了多久?除了T恤她还找到了什么?她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或者留下一些小玩意儿?等她离开之后,这间屋子需要一个大翻新,彻头彻尾的那种。
排除掉她的话语里那些诱惑性的暗示,里昂拿出手机,正直的说:“我叫外卖。”
***
就约会来说,里昂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为标准。
第一环节是洗漱和打扮,发型一定要讲究,香水也不可或缺,衣着更要细细考量,务必要把自己捯饬成一个外观精美的优质帅哥。
第二环节是吃饭,这需要几个小时去策划,包括选择餐厅(位置不能离双方太远或者交通不便,档次不能太低或者太高)、预定桌位(最好是光线明亮、能看见街景的僻静的位置)、餐厅的环境(要有蜡烛、熏香,最好还有钢琴或者小提琴的演奏)、想想聊天内容(可不能冷场)、餐点的品类(过敏是可怕的,双方的口味也需要纳入考虑范围),他们可以喝点儿酒,香槟或者葡萄酒一类,等结束这浪漫的一餐之后,两个人带着快乐和期待一起回到他的住处或者对方的住处,美妙的夜晚这才开始向他招手。
那么,现在的情况应该不算约会,该算是被入室抢劫。
他们在沙发上。
一楼客厅的沙发。
窗帘只拉了一半儿,屋子里没有开灯。里昂的心脏疯狂跳动,他觉得外面可能会有人看见他们,应该去把窗帘拉上,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能把艾达从他身上推下去,说“我要去拉窗帘”,这太扫兴了。
艾达的呼吸里有点酒味儿,混合着牙膏的薄荷味儿,她的发丝凉凉的,整个儿扑在他的脸颊上,她的双手也是冷的,也许空调温度太低?
里昂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很热,艾达会发冷,是因为她穿的太少了。现在是春天,气温还没有那么高,里昂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他本身对温度的感受就和女人不一样……
“专心点儿,帅哥。”艾达松开他的下颌,低声说道。
她很冷静,为什么她能这么冷静?里昂困惑又焦躁的想。
“为什么?”他问,“总得有个原因。”
艾达想了想,选择无视他的问题,再一次咬住他的嘴唇。
她把T恤脱下来,扔在地板上。
里昂立刻抱住她。
她的后背还算温暖。他的手掌之下,皮肤、肌肉和骨骼的触感都清清楚楚;这符合他对她的认知,娇小但不柔弱,像只纤细又矫健的猫。
现在这只猫钻进他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里昂摸摸她的头发,把她搂紧。
他的睡衣刚穿上不超过二十分钟,头发还是湿的,都没来得及吹个造型。这是他们的头一次约会,他觉得应该装饰一下自己,让这个夜晚更有纪念意义。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二十年后他们回忆起这个晚上,可能只会记得这些事了。
艾达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从他的腋下穿过,环抱住他的脊背。
“去床上。”里昂简短的说道。
“就在这里。”
“你会着凉的。”
艾达笑了。
里昂没有办法,配合的解开扣子,说:“好吧。”
这不符合他对他们的第一次的幻想,一切都不对。
浣熊市被摧毁之后,里昂以为她死了,对爱情的憧憬暂时破碎了一阵子。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她还活着,他们之间也许会有更多可能性,在那些幻想里,绝对不包括这样的故事。半夜三更,擅闯民宅,没有花和蜡烛,甚至没有床。
这天晚上艾达的状态让里昂觉得很奇怪,她好像迫切地渴望什么,渴望他?艾达不是这样的人,她几乎不会把自己的需求直白的表露出来。
里昂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今晚来找我的原因。”他说,“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个,我就不问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艾达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迫不及待,“给我一点——”
她没把话说完,里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薄荷微冷的气息钻进他的口腔里,他把她搂的更紧了点,想着还是应该把空调温度调高才好。
“……”
“等一会儿?”
“……就现在。”
“好吧。”
“……”
“……”
“我没有……算了。”
“……”
“嗡——嗡——”
“什么?”
“外卖到了。”
“别管它。”
“……”
“……”
十指相扣,里昂终于把储存在肺里的气息长长的舒了出来。
天哪。
虽然不完美,但也很好了。
艾达皱着眉头,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光裸的肩头和锁骨好像氤氲着朦胧的露珠。里昂把自己的睡衣扯过来,展开,披在她背上。这让艾达再一次克制不住情绪,她垂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满意的微笑。
里昂摸摸她的后脑勺,粗糙的手指穿过柔软的、绒毛一样的发丝。女人整个儿包裹住他,她的脖颈就在他的脸侧,他只要稍微动动牙齿,就能把她的咽喉结结实实的咬住。
里昂不是蠢货,他知道什么是爱情,洞悉她身份的时候同时知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但人不都是如此吗?如果明确利弊得失,心里想着放下,就真的能做到的话,那好莱坞电影里就不必反反复复的哀叹来,哀叹去了。
早在里昂确定她是个雇佣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为他精彩的生活锦上添花,他只是没有想到这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想到这儿,里昂忍不住在她的肩上啃了一口。
艾达抬起头,她的表情依然那么游刃有余,带着快乐的笑意抚摸他的唇角,去打量隐约露出来的一点儿犬齿的闪光:“做个好孩子。”
“我又不是狗。”里昂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
艾达的回答模棱两可,里昂无可奈何,在她面前他总是无可奈何。
身为一个高级特工,大多数情况下,里昂不太喜欢这种事态脱离控制的感觉,好在他是个随性的人,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不是吗。
片刻后,里昂继续发出疑问:“你的衣服呢?”
“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借用你的洗衣机和烘干机。”
“……”
好吧,这到底是谁家?
里昂懊恼的闭上眼睛。
女人充满力量的腰肢在他的手掌中起伏和颤抖,他什么也不想说了。
天哪……
里昂紧闭着眼睛,脑海中出现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用诅咒一般的语气反复陈述:我爱她。
虽然“艾达·王”这个名字是假的,但此时此刻与他紧紧依偎的女人是真实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也许明天艾达就会从法律意义上消失,而姓名、身份、履历、家庭背景……通通都是外物,是外部赋予个人的信息。里昂真实的拥有她,并且期待他们能有个长久的未来,在现在的一秒钟和往后的无数个秒钟里,她就是她本身,里昂看到的、拥有的是纯粹的她,他不在乎那些标签。
里昂心想,这是我完蛋了的意思吗?
不,事情没有那么糟,事实上,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尤其是在如今这样一个操蛋的背景下,谈论爱情太奢侈了,何况还是两厢情愿。
“这是什么?”里昂问道。
艾达不耐烦:“又怎么了?”
里昂的手指抚摸上她的锁骨,那里有一道大约3厘米长的伤口,很细小,似乎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意外划伤造成的。
连亚妮的子弹都没能在这具完美的躯体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她的恢复能力令人咂舌,这小伤口新鲜的就像是刚才出现的一样,里昂简直要开始怀疑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
“别在意了。”艾达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毅然决然的再一次堵住他的嘴。
那是什么呢?
艾达闭上眼睛。
那是一场宴会。
就在里昂守护在总统和他宝贝女儿的身边的同时,艾达也在另一场高端宴会上忙于工作。
这次的客户身份敏感,很注重隐私,对方委托了道上颇有威望的中立单位来与她接触,全程没有暴露身份。委托的内容似乎只关系到一次商业机密的窃取,不复杂,不危险,专业对口,报价合理。中间人态度良好,很有职业道德,对甲方和乙方都非常尊重。
艾达作为自由特工,跟这种中立单位交集不少,双方大多数时候进水不犯河水。
如果把全世界比做一个水果篮子,艾达作为业界翘楚,对这个篮子里有几个苹果,几个柠檬存在大致的概念,她不在乎客户的身份,但那些找上她的大人物,她能够通过只言片语勾勒线索画出一个范围,把他们圈在其中。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是很奇怪的。她早年经常接触此类业务,那会儿她还很年轻,二十岁左右,初出茅庐,充满自信,艾达·王这个名字还不属于她。要说她那时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识时务。
从小到大,她都是团体里最聪明的那个,这意味着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二十岁的年轻人,有抱负,也懂得积蓄力量,不愿意一直做一个没名堂的小间谍,周旋在一家又一家公司之间,端着架子和虚伪又愚蠢的白领们打交道,她渴望知识和力量,渴望更高处的风景,这个过程里需要面临和挑战一些困难,她适应良好,应对得宜,逐渐成熟,到如今艾达·王变成一个传奇,她回头去看那段来时路,心里总有那么点儿骄傲。
这些年来,她的专业性和好名声更多侧重于B.O.W.的相关领域,她可以说自己是个专家,业务内容也主要集中于此,这给她带来了丰厚的报酬的同时,也让她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她算是个冒险家,穿梭在危机四伏的阴影之下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自由狩猎的快感,她可能天生就适合做这行,适合跟B.O.W.打交道。
那么,是什么人会在这个动荡的节点上,通过中立单位找上她,只为了让她去执行一桩平淡无奇的委托呢?
艾达承接这单生意,完全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接下来的一切乏善可陈。
她按照行动资料上的内容,精心打理头发和妆容,穿上昂贵的礼服,佩戴闪闪发亮的珠宝首饰,挽着合作伙伴的手臂,面带微笑,缓缓步入新古典主义风格的高级酒店。
她的搭档是个“相关人士”,只负责把她带进去,临别前,身穿西装的男人把一个方形的紫色天鹅绒盒子捧在掌心,礼貌的说:“这是为你准备的。”
“这是什么?”
男人把盒子打开,粉红色的丝绒上静静的躺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和一对钻石耳环,钻石各个耀眼夺目,尺寸和做工同样惊人,明显是成套的高级定制品。
“什么意思?”
“这是老板提供的,我只负责转交。”男人说,“你的搭配……太朴素了。”
艾达陷入了沉默。
那一瞬间她洞悉了问题的答案。
男人的双手托着名贵的钻石项链朝她走来。小伙子长得挺英俊,金发碧眼,眉毛和眼睛流露出一种顺服的神态,让她想起了另外一双眼睛,看上去很天真,骨头却很硬;冰冷的钻石贴上她的锁骨,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务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如同探囊取物,很快就结束了。
她去交接的时候,把项链和耳环一起放在袋子里,给了中间人。
中间人只看了一眼,笑着说:“哇哦,这可是意外收获。”
艾达控制住自己的素质,浅翻一个白眼,转身离开。
“你知道我不能就这样留下它。”中间人说,“我们的约定里不包含这个。”
“那就当是酬金吧。”艾达头也不回的说到。
“这算是你给的,还是甲方给的?”
艾达没有再理会他。
男人啊。艾达心想。她可见过太多了。她甚至都懒得再说。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见里昂。
里昂也是男人,他和别的男人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但是艾达觉得,他和他们应当是有不同的,比如他的眼睛特别蓝。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她意识到他的身手变好了,个头似乎也长高了一点儿,六年前的菜鸟警察如今可以单独出任务了。在艾达成长的这几年里,他既没有止步于此,也没有改变理想,持续活跃在生化反恐的一线,这就让他显得更像一个成熟男人,不过艾达觉得他还不够老练。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于是她再一次证明自己可以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并非完全是个小可怜儿,既然选择这行,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做久了,对很多事情洞若观火,逐渐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没有遇见里昂,她可能不会设身处地的理解这种滋味。天底下也没有几个女人会拒绝钻石,但是与钻石相比,她还是更渴望得到那双出现在她梦中的蓝眼睛。
甲方的身份,她大概心里有数。浣熊市的灭菌计划之后,她已经六年没跟对方联络了,那件事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轨迹,而她丝毫不愿去想这位昔日的老板为什么要纠缠她不放。
原本他跟她就没有业务之外的往来,而他给她带来的感受就像那条该死的钻石项链一样充满纸醉金迷和虚伪的高级味道,它会伤害她,但这道伤痕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感触和记忆,并且很快就会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艾达把里昂的手指紧紧攥住。
片刻后,她引导着他的手指来到自己的胸前,里昂顿时紧张起来。
“轻一点儿,别让我受伤。”她伏在他的耳廓边上吐息。
“……我会注意的。”
他们在沙发上待了大约快一小时,结束之后,里昂才摸到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显示,一楼的安保不允许外卖员进入门厅,外卖员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也没有接通,只好把餐品留在门厅外面,并且附上了照片。
“是中餐厅?”艾达心情很好的调侃道,“正好我很久没吃中餐了。”
“不能让别人送上来,我得下楼去拿。”里昂说完,艾达便从他的大腿上灵活的滑到沙发另一端去了,她把他的睡衣裹了裹紧,没有一丁点儿要把它还给他的意思。
里昂只好捡起地上的T恤套头穿好,整理了一下裤子,走向门口。
“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这儿吧?”
艾达勾起唇角,没有回答。
里昂关上门,出去了。
艾达舒舒服服的挪了挪身体,让自己更完美的沉入沙发的曲线里。她眼前不远处是华盛顿最佳的夜景,里昂这些年混得不错,这房子地段好的令人嫉妒,对面大楼的玻璃外墙一刻不停的折射着绚烂的霓虹灯光,就像钻石的千百个切面,艾达蜷缩在阴影里,想:没人看得见我。
她现在在里昂的房子里,她是安全的。——而她对本人的能力足够自信,因此很难描述这种“安全”的具体含义。
她引以为傲的美丽和力量,她谋生的武器,偶尔也会给她带来一些小小的困扰。这不重要,重点是,现在她得去冲个澡,里昂几分钟内就会回来,她可以在这几分钟里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他们正式开始约会。
虽然约会内容的顺序有那么点儿颠倒,虽然吃的是用一次性纸盒包装的中餐外卖,虽然这屋子冷冷清清,什么氛围也没有,但他们两个都在这里,而里昂接受了她,这就足够了。
艾达向来业务繁忙,收入和工作量成绝对的正比,今天托某人的福,她难得有空。因此这顿饭结束之后,她还打算逗留一会儿,里昂家的床垫不错,她对它挺满意,也许他会愿意和她一同研究一下床垫的正确使用方法,让他们的初次约会走上正轨。
她看了看表,时针即将指向午夜0:00,留给灰姑娘的时间寥寥无几。
好在这是现实,太阳升起之前,他们还有7个小时左右可以享受,这么一看,上帝对他们简直比童话故事里写的还要宽容。
艾达愉悦的离开沙发,在屋子里溜溜达达,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的衣服,于是把它们从烘干机里取了出来,随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
第二天。
里昂不出意料的睡过了头,哈尼根的电话打到他的私人手机上,才把他从梦中惊醒。
他昨晚大概两三点才睡,眼睛发酸,喉咙发紧,而此时艾达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要命。里昂碎碎念。
他想埋怨,可是一想到艾达,一想到昨晚的一切,心里又禁不住高兴,一点儿怨气也没有了。
他一边找借口,和她解释说自己昨晚喝多了有点儿断片,一边匆匆忙忙的去浴室冲澡,然后在对方充满怀疑和担忧的声音里挂断了电话。
哦,对了,他也没有忘记艾达来过,这屋子需要一次彻底的检查,至少未来几个月内他都不会来这里住了,不过,他得想个合理的借口申请搜查令。
在公事公办之前,他也得先清理掉她来过的痕迹。他们使用过的餐具,艾达触碰过的玻璃杯,还有卧室与浴室……里昂光是想想,心脏有一块儿就忍不住变得酥酥软软。虽然他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但这对于一个长期接受特种训练的年轻男人来说这不算什么,艾达比他睡的更少,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里昂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无解的问题的答案。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上帝的关照已经超过时效,现在他们都该回到平常的生活当中去了。
——而他从手机通信列表里发现一个备注姓名为💋(口红唇印)的号码,也是后话了。
End.
小剧场:
当天晚上里昂下班回家,打算这就开始清理房间。
——结果从烘干机里掏出一件干巴的红色蕾丝内衣。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数学公式、物理学定律、哲学诗歌、星辰大海以及宇宙万物。
住脑,肯尼迪先生。你没有见到艾达出门的模样,因此也许她穿着另一件内衣,而这个应该是送给你的礼物,请收下它。
想到这儿,里昂郑重的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