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Max(POV)
“这次的第一名是——乔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男生身上。
只见拉塞尔装模作样地起身,冲老师鞠了一躬。
“我很荣幸,我会继续努力的。”
又是那种无聊的声音,得体至极,虚伪至极。
Max看得心烦,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窗外。
又下起了小雨。
Max不喜欢雾天,不喜欢每天都要带着一把伞,不喜欢穿戴得板板正正,不喜欢永远不变的炸鱼薯条。
作为荷兰黑帮大佬的公子,他本该拿着枪,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坐着豪车,出没在赌场、黑店、酒吧。
在夜晚降临后,再把一朵郁金香,放在他的女人身边才对。
可他不得不呆在这个地方,呆在这所见了鬼的私立贵族学校。
父亲送他出国时对他说,现在形势很不好。
“可我已经十多岁了,我也要跟那群狗娘养的干架!”
“留这里拖后腿?给敌人把柄?滚出去!”
Max试图抗争,然后喜提来自老爹“爱”的一脚,连滚带爬去了大不列颠。
父亲把他交代给了老朋友TOTO——伦敦的黑帮头子。
平心而论,TOTO是个不错的监护人。
只要他成绩说得过去,TOTO就会随他高兴。
见他心情不好,或者手痒了,还会带他体验一下伦敦的黑帮生活。
只可惜,不幸的是。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在这里的主业,还是学生。
意料之中。
进学校后不久,他就成了里面的风云人物。
然而,对于从小被万众瞩目的Max而言,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Max本以为他的英国生活会一直这么无聊下去。
这时,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大家好,我叫乔治。”
拉塞尔进来时,Max正在最后一排睡觉。
Formula是全英最好的私立学校。
而他所在的班级,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新来的学生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唯有Max漠不关心。
不过是又进了一个人罢了,那又如何呢?
世界上这么多人。
英国人在讲台上发表了一通友爱相处的演讲。
Max昨晚熬夜打游戏,现在困得要命,一点也不想听他的屁话,只想睡觉。
怎奈这人说话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
那一个个英文字母,硬生生往他耳朵里钻,扰他清梦。
Max趴在桌上,拳头已然握紧。
好不容易熬到他说话结束,世界再次清静。
谁知,没过几分钟,他附近的座位上,又传来整理东西的声音。
哪来的老鼠?
Max涨红了脸,忍无可忍抬起头,脏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看到一头金发,一双深邃的蓝眼睛。
察觉到他的目光,漂亮的转学生停下了动作,笑了笑,嘴唇一张一合。
“E-X-C-U-S-E ME。”
Max读出了那句唇语,在桌子底下冲他竖了个中指,回了一句——
“F-U-C-K YOU。”
好像谁不会拼英语单词一样。
拉塞尔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那就是碍他的眼。
不论是刚来第二天就当上了班长。
还是考试名列前茅。
亦或是走路时吸引的女孩的目光。
Max不是孤独的。
在学校里,很多人都看不惯拉塞尔的做派。
哦,想想吧。
英国人已经够虚伪了。
而拉塞尔,居然能让伪君子们都觉得不爽。
因此,面对一块去厕所堵这小子,然后揍上一顿的计划,Max欣然应允。
正好,下节就是体育课。
拉塞尔转学来的这几个月,在体育课上一直请病假,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
Max围着操场奔跑时,有时抬眼,就会看到他那头镀上阳光的金发。
Max看出他肤白貌美,却没看出他有什么病。
他认为,这小子只是单纯逃课罢了。
像拉塞尔这种书呆子,现在不爱运动。
等到过上几十年,就会发际上升,头顶斑秃,胖得不成样子。
然而,这次,拉塞尔却换上了一身运动服。
他开始上体育课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Max只觉一阵狂喜。
下课后,他可以直接在更衣室里揍人了!
那样更方便。
体育课的内容是——板球。
Max站在草地上,问候着发明这项运动者的祖宗十八代。
他来英国这么久,实在搞不懂这项运动的乐趣在哪里。
他们被分到了两个队。
Max担任投球手,对面,就是防守的拉塞尔。
Max用手把玩着球,眯眼看着拉塞尔,坏笑一声。
讨厌板球是一回事。
玩的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现在的问题是,他是直接把球瞄准拉塞尔那张漂亮的脸,还是三柱门罢了。
“稍等!”
Max正在盘算,拉塞尔却冲裁判高高举起了手。
“先生,我想和对面投球手说几句话。”
跟他说话?
Max一头雾水。
“维斯塔潘,我要和你打赌。”
拉塞尔在他面前站定。
打赌?
Max摸了摸耳朵:“什么?”
“我要和你打赌,我会让你一击出局。”
拉塞尔笃定道。
Max扬起了眉:“哟,这是谁给你的信心?”
“你不敢跟我赌?”拉塞尔居然也会挑衅。
“我是怕把你的牙打掉。”Max不屑道。
“那就说定了。”拉塞尔道。“不论谁赢了,都要答应帮对方办件事。”
“多大的事情?”Max只觉好笑。
拉塞尔这种人,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恐怕板球上,也有两把刷子。
拉塞尔把他当莽夫,觉得他会上套。
那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杀人也是事情呢,班长大人。”
他狡黠道,声音甜蜜。
“那我给你划定个范围。”拉塞尔轻声道,“你赢了,我让你痛痛快快打我一顿,在哪里都可以。”
这次,Max愣住了。
“被我说中了?”拉塞尔微笑,“维斯塔潘,每次你看我时,都像恨不得在我身上挖出几个窟窿来,你觉得我感觉不到?”
嗯?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Max被戳中心事,尴尬地摸摸鼻子。
“那你赢了呢?”他好奇道。
“取消今天的安排吧,我晚上还有事。”拉塞尔淡淡道。“你想和我约架,可以,打群架,也可以。但今天不行。”
“你怎么——”
Max刚问了半句,一抬眼,发现拉塞尔正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他扭过头去,看到队友,立刻明白了。
妈的。这群蠢货。
想打人的表情还能再明显点吗。
英国人的含蓄去哪里了!
“如何?”
拉塞尔又问了一遍,颇有耐心。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Max耸耸肩,也文雅了一句。
这小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心思的缜密,也让人佩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要想今天成功揍到拉塞尔,恐怕只能靠这场比赛了。
见他点头,拉塞尔露出笑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Max握着球,居然因为赌约感到颇为兴奋。
他没有轻敌,以最棒的技巧,投出了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引得众人纷纷喝彩。
拉塞尔扬起木棍,乍一看,方向是错的。
他的队友已经哀嚎起来。
可是,球落下时。
拉塞尔一扭身,改变了角度。
球正好落在木棍上,随即被打飞,直接出了场地。
这一精彩的防守,让全场安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Max站在投球区,耳朵嗡嗡作响。
球已经不知滚到了哪里。
他望向拉塞尔。
对方转过身,隔着半个场地回望。
Max坚信,他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了“志得意满”几个字。
这让他涨红了脸。
Max确实是个赌徒,他曾在赌场失掉千金,也曾让别人倾家荡产,而谈笑风生。
可现在,他居然在一所破学校里一时上头,打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赌——
还输掉了。
Max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喂,兄弟,你还好吧?”
里卡多追上了他,关切道。
里卡多是他来英国后交到的密友。
两人意气相投,相处融洽。
“坏极了!”
Max实话实说,恶声恶气。
里卡多沉默了几秒。
“不过,Max,我们计划可以照旧的。”
“没必要这样!”Max立刻道,“我已经答应他,他赢了我就什么都不做。若是出尔反尔,和那群英国佬有什么区别?”
“你咽的下这口气?”里卡多惊讶道。
“咽不下,但我今天还不至于被这口气憋死。”Max没好气道,“你让他们别动拉塞尔,听见没?”
“你气不死我就放心了。”里卡多眉开眼笑,“走,我带你去打拳击!”
Max打坏了三个假人,喝了两打酒,还把对他示好的棕皮肤女孩骂了一顿——只因为她也有一头美丽的金发。
美丽的姑娘碰了一鼻子灰,委屈地直哭。
Max喝得晕晕的,隐隐约约从她的呜咽中听见了一句。
“我要告诉兰豆……”
什么兰豆。
好耳熟的名字。
是荷兰豆的新品种吗?
Max脑袋昏昏。
说真的,他见不得女孩哭,可当下也没心思哄劝,只好暂时撤退。
没走几步,就绊了一跤,倒在了酒吧里,被里卡多搀扶回家,呼呼大睡。
妈的,真是糟糕的一天。
希望拉塞尔也一样倒霉。
GEORGE(POV)
乔治·拉塞尔从学校离开时,又下起了雨。
他优雅地撑起一把黑伞,和所有遇到的熟人问好。
然后,上了街边那辆等候已久的梅赛德斯。
“你确定要参加这次收账?”阿尔本歪在驾驶座上,咔哒咔哒,组装着一把枪。“伤口好了?”
“没问题。”乔治从后座拿起那身准备好的衬衫,把校服一脱。“上体育课还打了一记好球呢。”
他的身材很好,然而,左胸附近的一道刀伤,影响了这种美感。
阿尔本通过后视镜仔细看着他,确认那伤口确实愈合结痂,摇摇头:“不过,上次你也是,打起架来那么不要命干什么。”
“可我收益更大。”乔治愉悦道,“TOTO给了我一大笔钱,又给我搞到了进这所学校的名额。等我复出再好好执行几次任务,他一定会把我调到总部的。”
“总部又有什么好。”阿尔本小声嘟囔。“为了争个二把手或三把手赔上一条命,哪有当个地头蛇舒服。”
“Alex。”乔治笑了,“你忘了?从我家破产,我们一家被人从别墅赶出来那天起,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要收回这一切,而且远远不止。”
他说话时,语气是那么坚定。
阿尔本叹了口气,知道和他争辩是没有结果的。
“对了。”阿尔本发动车子,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上体育课了?不是一直请病假吗?”
乔治正在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跟人打了个赌。”
“打赌?”阿尔本来了兴趣,“跟谁?”
“维斯塔潘。”
阿尔本差点把方向盘打歪:“那个荷兰佬?你跟他打什么赌?”
“板球。”乔治得意道,“我赌他会被我一击出局。”
“……然后呢?”
“当然是我赢了。”
阿尔本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你刀伤刚好利索,就跑去上体育课,跟黑帮少爷打板球,就为了赢一个赌约?”
“我打了一记好球哟。”乔治摇头晃脑。
阿尔本翻了个白眼。
“乔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像个刚得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孩?”
“我没有。”乔治立刻收起了笑容,低头继续扣扣子。
“你有。”阿尔本跟他拌嘴,“写你的好学生日记里了?”
“我没有日记。”
“那打算每晚睡前回味几遍?”
“也就两三遍吧。”
阿尔本一阵无语。
“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乔治拿出镜子臭美,“见鬼,学校好多人都觉得我是那种装模作样的好学生。”
“你本来就是啊。”阿尔本道。
“……”乔治摆弄头发的手停了一下,“谢谢你的支持。”
“不客气。”
“所以。”乔治继续,“我需要在体育课上证明自己。”
“你证明的是你会打板球。”阿尔本表示,“这跟你是不是装模作样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什么关系?”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乔治不满道。
“嗯?”
“就是那种……”乔治想了想,“那种‘我看穿你了,你就是个虚伪的骗子’的眼神。”
“可你本来就是啊。”阿尔本真诚道,“你确实挺虚伪的。”
乔治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但你不是骗子。”阿尔本补了一句,“你装模作样的时候,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装。这就不算骗人。”
“你这算什么逻辑?”
“诈骗犯老妈教的逻辑。”阿尔本顺口说了个地狱笑话,“你虚伪,但你从不骗自己。这比大多数人都强。”
乔治沉默了,开始摆弄袖子。
阿尔本讲完话,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哲学家天分,居然不自觉上了价值。
他正在回味自己的睿智。
这时,拉塞尔又开始聒噪。
“其实我准备了一周。”
“什么?”
“那个球。”乔治开始复盘,“我知道他会用全力投。我算过他的球速、角度、旋转方向……”
阿尔本通过后视镜看着他。
镜子里,乔治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算了。
已经开始回味上了。
孩子愿意说就让他说吧。
除了自己以外,谁还会听他唠唠叨叨呢。
再说,保不住他俩过几个小时就一起挂掉了。
阿尔本如是想。
两人来到一处繁华的夜店。
车一停,方才还在臭美的乔治立刻闭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穿着黑衬衫,戴着口罩,从车上走了下来。
门童一见他,立刻迎了上来,恭敬道:“63先生,他们在VIP房间。”
阿尔本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和乔治一起走了进去。
VIP区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两个保镖站在4号房门口,看见乔治,立刻伸手拦住。
“TOTO向你老大问好。”
乔治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保镖接过去看了一眼,默默闪开。
门开了。
房间里充斥着雪茄和大麻的味道。
烟雾缭绕中,坐着一个意大利人。
桌上摊着一摞账本,还有几捆现金。
“洛伦佐先生。”乔治从容道,“TOTO让我来问您,上个月的那批货,钱什么时候到?”
洛伦佐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乔治几秒,忽然笑了。
“Mamma mia,你就是TOTO未来的二把手?伦敦黑帮是没人了吗?”
面对他的嘲讽,乔治不动声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不是现在您该关心的。”
两人靠得很近。
保镖的手都伸向腰间。
洛伦佐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乔治。
“你多大了?十七?十八?”
“十七。”乔治说。
洛伦佐大笑起来。
“十七岁!TOTO派了个十七岁的小公主来跟我谈生意!”
他很快就不笑了。
一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先生!”
保镖纷纷拔枪。
“别呀别呀,大家都冷静一下哈。”
阿尔本笑嘻嘻地挡在前面,掀开衣服,露出一排备好的炸药。
乔治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借据。
“到期日是昨天。”
洛伦佐沉默了一会儿。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个好说,大家都是朋友,可以商量。”乔治微笑着,却扣动了扳机。“我听说,你在英国有不少生意呢。”
洛伦佐又笑了起来,顶着枪,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
“交个朋友?”
两人从房间走出时,阿尔本手里多了一个大箱子。
等离开房间远远的之后,两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声,塌下了肩膀,然后相视一笑。
“这次还挺顺利的。”阿尔本拍拍乔治的肩,“走,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乔治还没回话,就看见几个黑衣人向他们走来。
他和阿尔本几乎同时拔枪。
“别打架,别打架,他们都是我的保镖。”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无忧无虑,傻头傻脑。
“兰多·诺里斯。”
两人同时收枪。
兰多从黑衣人身后探出头,冲他们嘻嘻笑着。
“忙完正事了?我请你们喝一杯。”
“你什么事?”乔治不跟他客气。
“没事就不能找你和Alex?我们三个可是两小无猜……嗯,三小无猜。”
兰多眨巴着眼睛,摸摸费大劲才留起来的小胡子。
乔治认识兰多时,家道还没有败落。
比起阿尔本,两人不算太亲密的朋友。
不过,在一众富家子弟中,兰多毕竟是为数不多在他落魄之后,还愿意和他一块玩的人。
诺里斯这个人,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本事。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势。
只是,他就是那种人——相处起来很愉快的人。
“可以,不过我要喝你家最高档的酒。”乔治点头同意。
“就数你讲究事多。”兰多瘪瘪嘴,大大方方道,“好吧。”
严格意义上,诺里斯家族不算黑帮。
但是,他家几乎垄断了伦敦的造酒行业。
酒,天然就是灰色的。
为表示慷慨,兰多直接把他们带去了家里的后院。
“哟,诺里斯,你可是下血本了啊。”阿尔本看着仆人端上来的珍藏,啧啧道。
“那是因为我确实想让乔治帮个小忙啦。”
兰多笑眯眯道。
乔治没有立刻搭理他,只是细细品味着美酒。
对他这做派,兰多已经习以为常,便自说自话道。
“维斯塔潘是不是和你同班?”
乔治的手一顿。
“他惹你了?”
说话直来直去,是诺里斯一贯的特点。
可就这么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话题扯到维斯塔潘那里,还是让他猝不及防。
“倒没惹我啦。”兰多依旧在笑,“不过,今晚我表妹去和他聊天,却被他骂了一顿,哭得好伤心呢。”
“所以?”
“所以我想揍他一顿。”兰多理所当然地说,“但我打不过。”
乔治只觉无语:“你家里那么多打手。”
“那是家里的。”兰多叹气,“我要是用家里的人揍TOTO的大宝贝,我爸准揍我一顿。”
乔治嘴角一抽。
“拜托,诺里斯,我也是TOTO的人,我凭什么替你惹这种事儿?”
“谁让你和他一个班来着。”兰多笑嘻嘻,“我见过Max,了解他性格。他肯定觉得你不实诚。你俩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就是学生之间打一架嘛,多正常。”
“不干。”乔治白了他一眼。
兰多摊手:“好嘛,好嘛,拉塞尔,你就去嘛。大不了我花钱雇你呀。”
“十万英镑。”
乔治张口就来。
兰多瞪大了眼睛:“十万英镑?你怎么不去抢!”
“不给拉倒。”乔治起身就走。
“等等!”兰多连忙拉住他,“六万。”
“八万。”
“成交。”
兰多痛快得让乔治怀疑自己报少了。
“你就这么恨他?”
“不恨啊。”兰多道,“但我表妹哭了,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她圣诞节不给我买礼物怎么办?”
乔治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兰多反问,表情真诚得让人没法生气。
乔治忽然觉得,兰多可能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危险的那一种。
兰多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你得保证,至少让他挂点彩。别太重,也别太轻。最好让他疼上两三天,但又不至于告状的那种。”
乔治阴阳他:“你对分寸感还挺有研究。”
“那是。”兰多得意道,看起来,就像是个邻家大男孩。
乔治和阿尔本从兰多家出来时,已近深夜。
“你真要接这活儿?”阿尔本问,“那可是维斯塔潘。”
“我知道。”乔治耸耸肩。“兰多有一点没说错。维斯塔潘看我不顺眼,总要和我打一架的。我为什么不趁机赚点外快?”
“你就是小肚鸡肠,记恨人家。”阿尔本角度刁钻。“喂,话又说回来,维斯塔潘在你心里就值八万英镑啊?”
“他在我心中一文不值。”乔治轻蔑道,“不过,谁跟钱过不去。”
“啊……这倒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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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POV)
房间好大。
小乔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身旁的大床上,坐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男人个头高挑,有些秃顶,正眯着眼睛,透过一副金边眼镜笑嘻嘻地盯着他。
“乔治宝贝,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汤普森叔叔啊……你爸爸最信任我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几分哄劝。
小乔治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蜷成一团。
“过来,坐在我身旁,叔叔给你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男人拍了拍床垫。
小乔治没有动弹。
“乔治宝贝,过来啊。”男人的声音更加甜腻,“小乖乖,过来让我抱抱你……”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闹钟响了起来。
乔治从床上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天刚蒙蒙亮。
胳膊完好无损。
没有淤青。
乔治叹了口气。
又是那个梦。
他甩甩头,把它抛在脑后,轻盈地跳下床,开始梳洗打扮。
这可是要花大功夫的。
隔壁房间,阿尔本还没睡醒。
乔治也没打扰他,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后,就去上学了。
在点名的时候,老师告诉他。
维斯塔潘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要请一周的假。
乔治明面含笑答应着,祝福同学早日康复,心里却打起了鼓。
维斯塔潘因为身体不舒服请一周的假?
得了吧。
他简直像一只能生吞公牛的狮子。
维斯塔潘原先也不是没请过假。
鉴于他身份特殊,每一次,乔治都会暗暗地打听他的行踪。
一般而言,根据乔治的经验。
维斯塔潘上午不来大概率是在宿醉。
下午不来就是单纯上学上烦了。
要是一连几天不来,则很有可能在帮TOTO处理一些杂务。
毕竟,荷兰黑帮少爷虽然现在被送出了国,将来总要回去继承家业。
基本业务不能忘。
下了课,乔治找了个走廊拐角,用手机向诺里斯说明了一下情况。
刚抬起头,就看见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向他靠近。
乔治认得这几个人。
他们都是学校板球队的,算是维斯塔潘的小弟兼打手。
“乔治小乖乖,你在这里呀——”为首的大块头向他逼近,阴阳怪气道。“我以为你躲在老师怀里吃奶呢。”
那群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们有事吗?”
乔治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板球打得很好嘛,连Max都能防住呢。”
大块头挥动着胳膊,他们都拿着一根球杆。
乔治迅速扫了一眼走廊。
这个拐角位置还不错——离教室远,监控摄像头在另一头,拍不到这里。
“你们到底什么事?”
乔治表面惊奇,心中发笑。
这维斯塔潘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居然随口交代几个小弟,就想把他打一顿?
“当然是约你打板球啦。”大块头说着,就扬起了球棒。
“住手!”
乔治正要阻挡。
这时,丹尼尔·里卡多的声音响起。
大块头赶紧松手。
球棒掉在地上。
维斯塔潘的密友大步上前,对着大块头的屁股就是一脚:“我昨天怎么交代你们的,这就忘了?”
大块头被他踹得龇牙咧嘴,辩解道:“我们几个就是忍不了这口气嘛……”
“你们老大都忍得了,你们有什么受不了的?”里卡多白了他们一眼。“我再跟你们重申一遍。Max回校之前,谁也不许碰拉塞尔一下。否则他回来先扒了你们的皮!滚!”
大块头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不好意思啊拉塞尔,都是误会。”
里卡多挠挠头,笑得阳光灿烂。
“哦……”乔治理了理衣襟,故意道,“我还以为维斯塔潘安排的呢”
“这怎么可能。”里卡多赶紧道,“Max这人虽然脾气差了点,可不会搞这种小动作。”
“我听老师说,他请病假了?”乔治问。
“哦,对啊。”里卡多叹口气,“昨天他喝多了,又淋了雨摔了一跤,就得重感冒了,在家里趴着呢。”
“他真生病了?”乔治半信半疑。
“拉塞尔,你这人就是疑心重。”里卡多撇撇嘴,“我难道会咒我的好朋友?他今天早上都烧到四十度了。”
里卡多边说边摇头,转身离开。
乔治目送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维斯塔潘居然真是生病了。
他设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可偏偏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里卡多方才的意思,打赌失败后,维斯塔潘还特地嘱咐小弟们不许冲他动手。
真有意思。
手机在他口袋里不停震动。
乔治拿出来一看,发现全部来自诺里斯。
乔治简单地从头翻了翻。
在众多表情包、感叹号和连续信息撤回后,诺里斯终于发了个完整的句子:计划有变。
兰多这个人,一天到晚脑子里有八百个想法。
所以他临时乱改计划,乔治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诺里斯说是再通知乔治,结果整整三天,都没点动静。
鉴于他已经把钱的一半打到了自己卡上,乔治也乐得清闲。
到第四天,乔治都怀疑这小子已经忘了这件事。
结果,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今天晚上老地方见。我约了维斯塔潘和里卡多,咱们四个一起喝酒。——LN。”
乔治盯着手机,反复读着那条消息。
约维斯塔潘一起喝酒?
诺里斯这是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乔治实在想不明白,放学后给他打过去了电话。
“我天才吧?”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诺里斯笑嘻嘻的声音。
“你不是要打他,怎么又请他喝酒?”乔治无语。
“唉,我也不想啊。”兰多叹了口气,“你猜怎么着,我表妹把手机壁纸换成维斯塔潘的照片了,看起来迷恋得很呢。”
“所以?”乔治挑了挑眉。
“我怕真打了他,表妹会不开心。”兰多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决定,改成灌醉他!你,我,加上里卡多,咱们三个灌他一个!等维斯塔潘醉了,我就把表妹喊过去看他出洋相。她要还喜欢我就随她去了。”
“诺里斯,首先——”
“钱你就留着吧!”
乔治正打算逐条分析他话里的漏洞,兰多赶紧打断了他。
“当然,这次只用你陪酒,剩下一半钱肯定不给你了。你放心,我是以你们两个共同的朋友的身份组局的,维斯塔潘不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最后,我很乐意维斯塔潘当妹夫。还有什么疑问吗?”
乔治:“……”
罢了罢了。
跟维斯塔潘喝顿酒,总比和他打架好得多,更何况白白有四万英镑拿呢。
鉴于维斯塔潘刚生过病,兰多十分体贴地把酒局安排在了周末晚上。
那天下午,在阿尔本的嘲笑下,乔治坚持把橱柜里的好衣服都试了一遍,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打理发型。
等一切妥当,才走出家门。
诺里斯家的私人会所灯火通明。
乔治推开预定的房间,就看到一整面墙的藏酒。
这是诺里斯家族引以为傲的地方——从波尔多到托斯卡纳,从纳帕谷到巴罗萨,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为表示对维斯塔潘的尊重,兰多今晚把这里清场了。
就他们四个人。
“哇,拉塞尔,就你来得晚!”
兰多正和里卡多一起翻看一本美女杂志,见他进来,冲他挥挥手。
乔治点点头,一眼就看见缩在沙发上打任天堂的维斯塔潘。
这人正玩到关键关卡,没时间跟他打招呼。
他那身卫衣和乱蓬蓬的头发,让精心打扮的乔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过,乔治什么也没说,选了个离维斯塔潘最远的地方落座。
“乔治,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又不是不认识。”
兰多放下杂志,就过来拉他,一路直冲他使眼色。
乔治无奈,只好起身,坐在了里卡多身旁。
“拉塞尔,原来你和兰多还是朋友啊。”里卡多笑道,“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交个朋友吧,你觉得呢,Max?”
维斯塔潘手柄一抖,驾驶着卡丁车的马里奥翻进了沟里。
他骂了一句荷兰脏话,终于回过了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乔治是兰多的朋友,咱俩也是兰多的朋友,干脆就握手言和,大家以后和平相处。”里卡多十分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没听说过你的家族。”
维斯塔潘盯着拉塞尔的脸,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啧。
上来就盘问人家出身么。
“那很正常,因为我不是豪门。”
乔治依旧在笑,牙齿却紧紧咬住了下嘴唇。
“哦。”维斯塔潘耸耸肩,“那我倒是没想到。也是,你家要是被女王封爵的话,小徽章早别在胸口了。”
“你若是觉得我不配和你这种少爷交朋友,我可以现在就走。”
乔治冷冷道。
“我这种少爷?”维斯塔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眯起了眼睛,“我有说过我身份高贵吗?还有,我不过是看你举止像个贵族,就随口问问,你怎么还能扯到配不配上去?”
乔治被他问住了。
“我……”乔治张了张嘴,居然无话可说,只好笨拙道,“因为你表现得很像那种有钱人家的……”
“有钱人家的混蛋小子。”里卡多终于忍无可忍。“你俩把氛围搞那么紧张干什么,今晚咱们是来交朋友喝酒的。兰多这小子本来就和姑娘一样敏感,再这样他就有阴影了。”
“可不是嘛!”兰多立刻接话,“Max,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琴酒!最烈的那种哦。”
兰多拍拍手,服务生就上来了一箱酒。
当看到酒瓶上的荷兰语时,维斯塔潘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拆开一瓶尝了尝,满意道:“唉,这才是真正的金酒。英国产的算什么东西。”
“放屁,我们英国金酒才是正统呢。”大英籍酒商兰多惨遭羞辱,奋起反抗。
里卡多加入讨论:“我建议咱们别用酒杯了,我们都脱下鞋子……”
“滚!”
这次,荷兰和英国人统一了立场。
乔治手里被兰多塞了一瓶酒,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三个人打打闹闹。
兰多说是叫他来陪酒,结果自己喝高兴了,倒是和维斯塔潘打起了赌。
里卡多在旁边拱火,见乔治不太想喝,也没勉强他。
只是,这样,他倒像是个局外人。
也罢了。
荷兰金酒确实比英国的要烈很多。
乔治闭上眼睛,感受着它从嗓子滑落,流入身体时带来的烧灼。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灯。
大概是七年前吧,他家里也有一盏差不多的。
那天,是乔治的十岁生日。
妈妈给他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乔治穿着一身小西装,像是众星捧月般被一堆孩子围着,闭着眼睛许愿,吹灭了蜡烛。
他希望,他能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生日后没过多久,家里就来了一群人。
那个叫做汤普森的律师——个头高挑,有些秃顶,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站在他家门口。
“把他家东西都封起来准备拍卖,还当自己是贵族呢?”
汤普森叔叔是爸爸最信任的人。
最后却骗走了他的一切。
“哎呀,这不是小乔治吗?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妈妈!”
“你要把我孩子带到哪里去?”
“这种小美人,当然是带去享福啦,女士。”
“乔治,叫你来喝酒,你怎么还走神了?”
兰多的声音这时响起。
乔治回过神来,发现兰多已经喝得脸颊通红,拿着一瓶酒走了过来。
“喝嘛喝嘛,你来陪Max喝,我再喝要多了。”
乔治没防备,被他拽着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这时,一杯清水很及时地递了过来。
乔治赶忙接过,道了一声谢。
等缓过劲来,他才发现,那来自维斯塔潘。
“喝酒这事儿要没兴致,不必勉强。”
维斯塔潘坐到他身旁。
维斯塔潘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现在显得要友善得多。
“谢谢。”
乔治低声道,微微有些尴尬。
“哦,还有,不喜欢我的话也没必要硬装。”维斯塔潘冷哼一声,“我懂,大家都有一些怎么都看不顺眼的人。”
“我……”
“Max,过来!敢不敢跟我比喝英国酒!”
乔治刚要说话,就听见房间那头诺里斯兴奋地大叫。
维斯塔潘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
“你不去?”
乔治有些意外。
“你在这儿单独跟我坐着不尴尬吗?”
这话他没说出口。
“不去。”维斯塔潘不屑道,“我要是过去了,兰多今晚就得躺着回去。”
乔治想起了兰多的计划,忽然很想笑。
“你笑了啊。”维斯塔潘又灌了一口酒,轻松道。“我以为你不会笑呢。”
“嗯?”乔治没懂他的意思。
“哦,我是说,毕竟你总是紧绷着。笑也是假的,说话也是假的,连走路的样子都像在演舞台剧。”
维斯塔潘这接下来的解释,浇灭了乔治刚对他燃起的一丝好感。
“呵呵。”
“告诉你个秘密吧。”维斯塔潘坐得离他更近,轻声道。“你知道兰多为什么非要组这个局吗?”
这摆明了要靠分享心事拉近距离的青少年攻势,搞得乔治有些心虚,只好摇摇头。
“那是因为兰多要给他表妹报仇。”维斯塔潘得意道,“我有次喝酒喝醉了,把他表妹当成你就骂了一顿,结果给人家骂哭了。我估计兰多怀恨在心。”
乔治:“……”
又知道了一些不想知道的细节呢。
“兰多说有个朋友想认识我,我算准他得恶心我一把。”维斯塔潘靠在沙发上,继续道,“但我确实没想到会是你。”
“那真亏了你没摔门出去呢。”乔治挖苦道。
“酒又没错。”维斯塔潘的理由很简单,“再说我无聊得很。感冒刚好,又在家闷了一周,想出来透透气。兰多家的酒不喝白不喝。”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乔治问。
“我也不知道啊。”维斯塔潘笑笑,“现在房间里就剩你和我,我总得找点话说吧?”
乔治一抬头,这才发现兰多和里卡多已经不见了身影。
空旷的房间里,居然只有他和维斯塔潘两人。
“他们人呢?”
“大概跑出去吐了吧。”维斯塔潘漫不经心地说,“也可能是故意把我们留在这儿,打一架什么的。”
乔治这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兰多又是在瞎忙活什么?
灌醉维斯塔潘?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我也出去一趟。”
乔治只觉兴致缺缺,站起身来。
维斯塔潘也没留他,点点头,又开了瓶新酒。
乔治顺着走廊,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他懒得去找兰多,可也不会再和维斯塔潘独处一室,决定离开。
乔治刚走到门口,一道汽车的强光,就从他身上转过。
他下意识一躲。
只见一个高挑的男人,从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上走了下来。
男人有些秃顶,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的腿,一瘸一拐。
当看清他的长相,乔治的脑袋轰的一声,发出一阵蜂鸣。
“乔治乖乖,坐到我身旁来,我给你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记忆如潮水,涌进他的脑海。
汤普森……
“你身上香香的,真好闻。”
“你的眼泪也甜甜的,真希望不用打你也能尝到。”
“我的小糖果,快把糖衣都撕开……”
“乔治·拉塞尔!你竟然敢——啊!”
房间好大,空荡荡的。
现在,更是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十岁的小乔治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紧握着手中的水果刀。
一下。
两下。
秃顶男人倒在床上抽搐着,血流不止。
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和不可思议。
“乔治宝贝,你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
小乔治仿佛一下子被唤醒神智,攥着水果刀,疯了似地跑了出去。
衣衫不整,浑身是血,扑进了母亲怀中。
“乔治!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他打我,脱我的衣服。”小乔治惊恐地抽噎,“他想碰我,我就拿起了刀——”
然后呢?
乔治脸色发白,不得不扶住墙,才没有跌倒。
汤普森没有死。
乔治冲他腿上扎了一刀,冲他肚子上扎了一刀。
他因为喝醉无力反抗,血染红了床单。
可是他没有死。
七年来,乔治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汤普森向会所方向走去。
乔治惊恐地抽搐了一下,立刻迈开脚步,原路返回。
他随手打开一间房门,躲了进去,侧耳倾听。
汤普森没有进来。
他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私人会所后,是一处有名的水疗馆。
他恐怕是去享受的。
乔治松了口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你是谁?”
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乔治恍惚中,只见一个棕色皮肤,金色头发的漂亮女孩,正涨红了脸,惊讶地看着他。
在她身旁,是歪在沙发上的维斯塔潘。
“你是诺里斯的表妹吧?”乔治努力唤回自己的神智,勉强笑笑。“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这就离开。”
他想站起身来,却双腿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扶你出去吧。”
兰多的表妹见他这副鬼样子,连忙上前帮忙。
“不要紧,小姐,我可以自己走。”
乔治摇摇头,用手撑地,慢慢起身。
他刚要打开门,这时,诺里斯冲了进来。
“薇薇安·诺里斯!你是不是进我房间拿东西了!”
“哥!”
棕发姑娘被吓了一跳。
兰多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维斯塔潘,又仔细看了看表妹,确定他俩神智清醒,才松了口气。
“幸亏我发现得早,我问你,你是不是——”
“哥!”
薇薇安又叫了一声,兰多终于发现坐在地上的乔治。
“咦,乔治,你又回来了?”
兰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方才还有些醉意,现在看起来像是完全被吓醒了,整个人就像个闯祸的小孩。
“我有事问薇薇安,你随意哦。”
“哥——哥——”
薇薇安挣扎着,被兰多拖了出去。
这件事很可疑。
但如今乔治的脑子乱成一团,根本转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前坐下。
维斯塔潘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仿佛一只在领地熟睡的狮子。
桌子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金酒。
乔治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金酒,灌了一大口,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
好大的房间。
突然,一阵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汤普森怎么会活着呢。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和母亲抱头痛哭,束手无策。
这时,一个男人带着手下,匆匆赶了进来。
男人穿着考究,岁月流逝,并没有带走他身上的英气。
小乔治看着他指挥手下把汤普森抬走,然后蹲在他面前,和蔼道:“小家伙,没事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来帮你。”
后来,小乔治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TOTO——英国黑帮的首领。
他帮乔治处理了汤普森,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然后,又把他们一家送到乡下躲避风头。
直到拉塞尔家被人遗忘。
TOTO从来没有否认过汤普森的死讯。
在他情绪崩溃大哭时没有。
在他因为负罪感和绝望找他,恳求加入黑帮时也没有。
在他进行着疯狂的训练时,更是没有。
他只是不停地告诉乔治——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你永远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人生本来就是不受控制,会出现各种问题。
七年了。
乔治把TOTO的话谨记在心,努力学着忘掉一切向前看。
他一直以为他是个杀人犯,没有明天。
可是,不是这样的。
他也许可以有另一种生活的。
乔治只觉一阵晕眩。
酒……
他要喝酒……
乔治伸手,就要拿剩下的金酒。
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这一会儿不见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维斯塔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举起酒瓶随便喝了几口,疑惑地看着他。“薇薇安呢?”
“刚被兰多叫走。”乔治应了一句,鬼使神差道,“抱歉,坏了你的好事。”
“什么好事?”维斯塔潘问。
“就是……”
乔治没有说下去。
做爱嘛。
在沙发上做爱。
和薇薇安。
乔治忽然感觉身上有些热。
滚烫的感觉顺着小腹,从深处蔓延开来。
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不由扯了扯领口,试图让更多空气接触皮肤。
没有用。
热度不减反增,带着一种奇怪的、难以启齿的渴望。
对了……做爱。
“你有没有用那东西?”
乔治喘息着,脑海中闪过兰多方才的质问。
他这才想起薇薇安那慌张的眼神。
想起兰多口中她的迷恋。
该死!
酒有问题。
“我走了。”乔治慌乱起身,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上。
“拉塞尔,见鬼,你这是怎么了?”
维斯塔潘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惊恐。
他冲乔治伸出手,乔治却扭过头去,艰难道:“你别碰我!”
“你知不知道好赖,我是要扶你。”维斯塔潘没好气道。“我还非得——”
他没能说下去,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骂了一句:“靠!”
乔治想起来,他也是喝了酒的。
维斯塔潘也中招了。
“那女人居然敢往酒里下药!”
维斯塔潘呼吸急促。
乔治喝得可比他多多了,此时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你快去找人!”
维斯塔潘用荷兰话骂了一串脏字,跌跌撞撞过去开门。
乔治看见他身体一僵。
“门被锁住了!”
维斯塔潘用力拧了几下把手,又踹了一脚,实木门板纹丝不动。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抵在门板上。
乔治看见他的耳廓已经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那种红色沿着脖颈一路蔓延下去,消失在卫衣领口里。
对了,手机……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乔治手抖得简直握不住手机。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刚打开锁屏,就看见来自兰多的未接来电。
他立刻打了回去,开开免提。
“乔治,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维斯塔潘情况还好吧,他有没有喝酒?”
电话那头,传来兰多心虚的声音。
“诺里斯……兰多·诺里斯……”门口,维斯塔潘的咆哮声响起,“你真得管管你的表妹!你他妈再不给我俩带解药来,我就让你家明天从伦敦消失!”
“什么?乔治,你也喝酒了?”兰多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我说我给你发那么多条短信,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呢。”
“你TM锁什么门!”乔治也忍不住骂道。“知道你妹妹下药,还不派人把解药送来。”
“这事说来话长……”兰多磕磕巴巴道,“我——”
“少爷,快点进屋,就等你一个人了!”
电话那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兰多声音焦急道,“里卡多早睡着了。我还指望拉塞尔你主持大局呢,谁想到你也在那儿喝酒啊。你们先坚持一下,我马上想办法放你们出去。”
他说完,急匆匆扣了电话。
门口,维斯塔潘不停骂着荷兰国粹。
“操!”
乔治红着眼睛,也不由对着手机骂了一句。
这是什么乌龙啊!
他这才看见,诺里斯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
“乔治,是这样。我表妹好像给维斯塔潘下春药了,就在那瓶酒里。他喝了没?”
“乔治,我正回房间拿解药呢,你给个话呀。”
“乔治,我爸现在非要我和薇薇安过去,里卡多已经睡着了,我联系不上,你快回话呀。”
“乔治,你坚持住。薇薇安出来的时候把门锁上了。Max大概出不来,就算解药不及时应该也出不了事……吧?就靠你了。”
乔治只觉天旋地转,再也读不下去信息,浑身烧灼得难受。
他一抬头,发现维斯塔潘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半褪下了裤子。
这诡异的走向,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短暂清醒了几分,吼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别他娘的看老子!”维斯塔潘回骂了一句,“你慌什么,又不是上你!”
他把手放在了发硬的某处。
乔治脸涨得通红,赶紧闭上眼睛。
欲望放大了他的感官。
维斯塔潘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响起。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确实不失为一条计策。
兰多看样子确实遇到了麻烦事。
毕竟与其在这儿等他,还不如赶紧DIY一下,释放出来不就好了。
乔治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移动下去。
放轻松。
放轻松。
不就是当着维斯塔潘的面起飞吗。
乔治握住了发硬的某处。
每个小男孩成长到一定年纪,总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机长。
乔治也不例外。
乔治手动了起来,果然感到好了不少。
他一时顾不得许多,加快了动作,神经慢慢松弛。
“乔治小乖乖,叔叔给你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哦……”
这时,汤普森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秃顶的高挑男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狞笑着张开双臂。
乔治身体僵住了。
不。
不要。
模模糊糊中,他仿佛又听见了皮鞋的声音。
有人向他靠近。
“你走开!别碰我!”乔治嘶吼起来,“我能杀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听见没有!”
不管我愿不愿意。
求你……不要逼我。
脚步声没有停止。
乔治拼命蜷着,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小的。
就像七年前一样。
一盆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乔治被刺得直打哆嗦,拼命甩着脑袋。
“清醒点了吗?”
是维斯塔潘的声音。
眼前的幻觉消失了。
没有汤普森。
只见维斯塔潘站在他面前,正在查看他的情况。
“拉塞尔,怪不得你这么正经,难道打飞机会让你见撒旦吗?”
维斯塔潘声音沙哑。
不过,听起来似乎神智清醒不少。
乔治依旧浑身难受,甚至没有力气说什么。
“这里只有冷水。”维斯塔潘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关心,“可我真不想再泼你了,你那阵下去了吗?”
乔治咬牙,轻轻点头。
维斯塔潘似乎叹了口气,坐在了他身旁:“不舒服就跟我说。”
乔治眼前发黑。
那阵潮热过去后,随即是无尽的寒意。
他不由往维斯塔潘身旁挪了挪。
“你在发抖欸。”维斯塔潘若有所思,“这么看,你也不是个伪人嘛。”
不一会儿,乔治感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身上。
似乎是一件卫衣。
维斯塔潘放软了语气:“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离我近一点。”乔治轻声道,“什么都不要说。”
维斯塔潘果然靠近了他,陷入了沉默。
乔治就像一只寻找火源的小狗,依偎在了维斯塔潘身旁。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坠入黑暗。
Notes:
怎么感觉GEORGE被我写得惨惨的(ㄒoㄒ)
没事哒,小说走向会越来越好的,真实的GEORGE也只会变得更坚韧!
下一章是机长Max的视角~
Chapter Text
精液喷涌而出时,他想到的是一头金发。
Max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难受。
还是很难受。
在荷兰,卖淫是合法的。
Max虽说没特意逛过红灯区,但黄段子着实听了不少,还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助兴药。
他对用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但耳濡目染下,也算见多识广。
越是有钱人家玩得越花。
诺里斯家有这种东西,Max倒不是特别奇怪。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薇薇安·诺里斯居然敢给他下药。
Max不介意一夜情。
再说,薇薇安本身长得很漂亮。
想和他睡觉的话,明明直说就可以。
可她偏偏用这种让他很反感的手段。
软下去的鸡巴又开始充血。
他妈的。
他不是已经打过一次了吗。
一定是酒精搞得他很兴奋的缘故。
Max再次把手放到鸡巴上,忽然感到十分屈辱。
自打到了年纪开了荤后,他哪里这么憋屈过。
要是能和人做爱就好了。
Max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看向了拉塞尔。
拉塞尔仰躺在地板上,衬衫大开着,胸口一起一伏。
Max本以为,像他这种好面子的人,就算是这种场合,恐怕也会誓死捍卫裤腰带。
因此,当看到拉塞尔那漂亮的腰线,以及裸露着的,白皙的,微微张开的大腿时。
不知怎的,Max的脑袋轰的一声。
他的鸡巴,彻底挺立起来。
这一反常的身体变化,让Max有些惊恐。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
这可是乔治·拉塞尔。
虽然他比姑娘还漂亮,可依旧是个男人。
这拉塞尔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居然也会屈服于淫欲。
怪不得说人是猴子变来的。
Max赶紧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方才他一门心思速战速决,动作以快准狠为目标。
这种不体贴的服务态度,显然没让小头大人满意。
因此,这第二次崛起,显得格外昂扬。
Max刚把手放上去,脑海中就浮现出拉塞尔的脸。
“靠!”
他低低骂了一句,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拉塞尔的呻吟声在他耳旁响起,竟然还带着哭腔。
软软的,真他妈撩人。
Max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是拿出了毕生的自控力,才扯开腿,冲进了房内的洗手间。
Max把头探到水龙头底下,然后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终于,平复了他躁动的心。
“兰多·诺里斯……看我怎么收拾你。”
Max看旁边有毛巾,边擦拭头发,边恨恨骂道。
拉塞尔正在外面DIY。
Max在洗手间呆了好久,等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时间,才敢走出去。
谢天谢地,拉塞尔没有对着他张开腿。
不过,拉塞尔也没从地上起来。
他蜷成了一团,似乎在发抖。
这是开启事后的贤者模式了?
Max暗暗觉得好笑。
也是,拉塞尔那种人,自尊心极强。
从他的角度看,如此不受控制地屈服于情欲,确实是件丢人的事。
虽然和拉塞尔不算对付,但他们现在好歹算是一起打过飞机的关系。
Max想了想,决定过去开导开导他。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拉塞尔就吼了起来。
“你别过来!”
那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Max只得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
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
我的小公主乔治?
不就是当着我的面手淫了一次吗,至于这么崩溃吗?
与其在这里耍小性子,穿好裤子起来跟他一起骂诺里斯多过瘾呢。
Max觉得,拉塞尔这玻璃心可得好好改改。
所以,他决定继续往前走。
“你走开!别碰我!”
没想到,随着他靠近,拉塞尔居然开始张牙舞爪,就像是在砍空气一般。
“我能杀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听见没有!”
杀?
Max大吃一惊。
这时,他看到了那双茫然的蓝眼睛。
拉塞尔的瞳孔是涣散的。
他的情绪很不正常。
那不是在耍小脾气。
Max从小在黑帮长大,见过各种各样的创伤。
有肉体的,有心理的。
他立刻意识到,由于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
在药物刺激下,拉塞尔陷入了癫狂。
若放任拉塞尔这样发癫,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拉塞尔不讨厌他,他倒可以试着安抚一下。
只可惜,就现在这状况,若让拉塞尔闻到自己“敌人”的味道,恐怕会更糟。
于是,Max决定换个法子。
他快速回到洗手间,接了满满一盆冷水后,向拉塞尔走去。
哗啦——
拉塞尔被刺得直打哆嗦,拼命甩着脑袋。
冷水果然是拷打囚犯时必备,提神醒脑效果极佳。
Max不合时宜的冷幽默了一下。
“清醒点了吗?”
拉塞尔看起来依旧懵懵的,一双大眼睛拼命睁着,看起来像只受惊的鹿。
虽然他依旧在发抖,但Max看得出,他正慢慢清醒过来。
“拉塞尔,怪不得你这么正经,难道打飞机会让你见撒旦吗?”
Max开了句玩笑,决定再次提醒他一下,这是在现实中。
拉塞尔没有理他。
“这里只有冷水。”Max怕他又发作,只好继续和他讲话,“可我真不想再泼你了,你那阵下去了吗?”
终于,他看到,拉塞尔轻轻点点头。
Max叹了口气,坐在了他身旁:“不舒服就跟我说。”
拉塞尔没有说话,往Max那边挪了挪。
他依旧在发抖。
抖得是那么厉害。
没想到,拉塞尔居然会如此脆弱。
Max惊讶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学校里那个“伪人”联系起来。
Max本来下药的酒喝得就少,又被拉塞尔这么一闹,鸡巴算是彻底消停了。
拉塞尔的样子,让他莫名感到很难过。
他不由脱下了卫衣,轻轻盖在了拉塞尔身上,放软了语气:“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离我近一点。”拉塞尔终于说话了,“什么都不要说。”
行吧。
连句谢谢都没有。
还挺real。
维斯塔潘乖乖靠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听话。
谵妄的人,没那么容易消停。
Max做好了拉塞尔再次发疯的准备。
然而,他却只是把眼睛一闭,居然睡着了。
Max确定他无事,终于放松下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尽早去趟医院为好。
想到医院,Max便想起了上锁的门。
妈的。
诺里斯说尽快解决问题,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
Max是被薇薇安带到这间屋子来的。
拉塞尔走后,聚会厅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喝酒。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棕色皮肤、金色头发的漂亮姑娘向他走来。
他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
等她有些腼腆地做了自我介绍,他知道了她是薇薇安——诺里斯的表妹——酒局的源头。
“你……你好,Max,很高兴见到你。”薇薇安脸有些发红,“我看你一个人在喝酒……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Max对她其实一直心存歉意。
毕竟上次人家在酒吧也是好意搭讪,却被自己骂哭了。
一般而言,Max对女人其实很客气。
更何况,这是明显迷恋他的女人。
那天他心绪不佳,也没安慰人家。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扫人家的兴。
可真是呢。
不但没扫人家兴,还被当臭狗一样玩耍。
Max跟她出门时,除了酒瓶子以外,什么都没带。
不过,拉塞尔的手机倒是就在地板上。
想办法联系联系人好了。
Max拿过拉塞尔的手机,拉着他的手,解开了指纹。
随后,又弹出了密码。
“你手机里有什么国家机密啊,还他娘的上双重锁。”
Max感到颇为无语。
那打个999好了。
紧急电话接通了。
Max简单描述了一下拉塞尔的情况。
电话那头承诺尽快赶到。
问题总算彻底结束了。
Max只觉疲惫至极,靠在沙发脚下,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Max没等来999急救团队,倒是等来了诺里斯兄妹。
“Max……你和乔治还好吧?”兰多进门的时候脸色苍白,可还是挺直腰板,把薇薇安护在了身后。“是这样,薇薇安其实没想下春药的,她是想拿我吃的抗焦虑的药给自己壮胆,可是拿错了……”
“终于忙完啦?”
Max现在完全不想听诺里斯兄妹也许是出于好意,才造成的那一系列乌龙。
他甚至都不想用正眼看他俩,冷哼一声。
“是很重要的家庭聚会,我爸难得看起来那么认真,我真的走不开……”兰多解释了几句,自己也意识到理由有些苍白,沉默了下来。“对不起。”
“我会再跟你算账的。”Max认真道,“不过,拉塞尔被下药后状态很不好,他似乎有一些应激反应,最好马上送去医院。”
“应激反应?”兰多看了眼拉塞尔,有些惊讶。
他刚点点头,可立刻又摇摇头:“不行,不能去有记录的医院。”
“你说什么?”Max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兰多·诺里斯,他被你们兄妹俩整得那么惨,现在还不确定是否安全,你居然不让他去医院?”
正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急救队的声音。
拉塞尔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Max立刻接起电话,确定位置。
与此同时,兰多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转向了同样神色苍白的表妹。
“薇薇安,你立刻让他们离开。”
“你敢!”
Max咆哮一声。
他想站起来,可身上却没有力气,歪倒在地。
薇薇安咬咬嘴唇,依言行动。
兰多等她出门,就把门反锁,一字一句道:“不能叫999。”
“为什么?”
Max咬牙切齿道。
“有一位神经科医生,很可靠,和我私交很好,我会让他去看看乔治的。”兰多垂下眼眸,又说了一遍,“他不能去医院,尤其是不能接受精神科和心理科医生的盘问。”
Max本想把兰多痛骂一顿。
可是,兰多却抬起他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他,就像一只难过的小狗。
“Max,我答应过乔治,不能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我必须说到做到。你如果真想调查,就去自己调查吧。今晚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薇薇安的本意,等安顿好乔治,我们再慢慢交流,好吗?”
诺里斯很少脸上没有笑容,用这样颤抖而严肃的声音讲话。
Max愣了愣。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认识他的朋友,可我不能向你透露。”兰多声音痛苦,“我做什么事情爸爸都会知道……也就是诺里斯家族会知道,我不能让乔治呆在这里……”
“我带他回去。”Max打断了他,“你去安排辆车,然后让你的那个狗头大夫朋友尽快赶来,等联系上他朋友,让他来找我,听见没?”
“Max,你很慷慨。”兰多轻声道,“我替乔治谢谢你。”
“你没资格替他说话。”Max冷冷道,“我们还会再进行一次不愉快的聊天的。”
999被薇薇安打发走了。
兰多也很快安排好一切,和Max一起把乔治扶上了车。
Max家住在伦敦富人区。
安保很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排除父亲暗地安插的那些保镖和家政人员外。
他是自己一个人住。
车停在家门口。
Max勉强背起拉塞尔,摸黑进了别墅,把他放在了客厅沙发上。
房间里很暗。
Max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懒得开灯,瘫倒在一旁休息。
事实证明,兰多·诺里斯下定决心要变靠谱时,效率可以奇快无比。
Max刚缓过劲来,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随手打开壁灯后,走向门口。
他在对讲机屏幕上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
Max打开门。
“维斯塔潘先生?”年轻男人微微点头,“我叫奥斯卡·皮亚斯特里,诺里斯先生让我来的。”
Max侧身让他进来,怀疑地看着他。
作为一名医生,这位和电影界小金人同名的男人,看起来似乎过于稚嫩了。
“小金人”走进客厅,当看到沙发上的拉塞尔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但Max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个医生看到普通病人时的反应。
“你认识他?”Max直接问道。
“小金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开始检查。
Max站在一旁看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年轻医生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不像是因为毛还没长齐,担心发生医疗事故。
倒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他摄入了什么?”
年轻医生抬起头,看向Max。
“哟,诺里斯没跟你说啊?”Max耸耸肩,“一种助兴药,我不知道具体成分。”
年轻医生点点头,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型血检仪。
“我需要采血,能帮我固定他的手臂吗?”
Max走过去,轻轻按住拉塞尔的前臂。
拉塞尔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小金人”采了血,把样本放进仪器里。
“他这次应激反应很严重。”他皱皱眉,“恐怕不只是因为药物。”
“这次?”Max敏锐地眯起眼睛,“意思是这不是第一次,而且你知情咯?”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变化:“这与你无关,先生。”
“行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当谜语人是吧?”Max怒极反笑。“真当老子是吃素的,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过他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什么大碍,你可以放心。”
年轻医生没有接他的话。
他这冷静的态度,倒是让Max有些刮目相看了。
血检仪发出提示音。
年轻医生看了一眼数据,微微一笑。
“药物的代谢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不会出什么大事了。”他说着,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但我需要给他打一针,帮助他稳定神经系统,防止反复进入应激状态。”
年轻医生给拉塞尔注射了药物,然后将一切收拾妥当。
“他需要休息。”他站起来,“如果他再次出现应激反应,立刻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Max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诊所地址,没有任何头衔。
好嘛,还挺神秘。
不会是开黑诊所的吧。
Max知道,现在应该替拉塞尔说声谢谢。
但不知为何,他看这位医生有些不顺眼,便一声不吭。
年轻医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维斯塔潘先生。”
“嗯?”
“他需要好好休息。”年轻医生顿了顿,“最好能有一张舒服的床,以及一个可靠的人全程陪在身旁看护,而且饮食上要很注意。我的建议是,尽快把他带到熟悉的环境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Max感到十分不爽。
“哦,先生,你不要误会。”年轻医生笑了,“只是……你得承认,你也不像是个会照顾人的人。”
这是在挑衅么?
年轻医生走后,Max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半晌没动。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他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嗤笑一声,随手把名片揣进兜里。
拉塞尔睡得更沉了。
他需要一张舒服的床。
年轻医生那讨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Max家里也备有客房。
偶尔里卡多他们会在这里留宿,不过基本也没人住。
家政阿姨只在白天来。
Max懒得收拾,干脆背起拉塞尔,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的卧室算不上多么整洁,但可以保证的是,床绝对舒服。
反正以后床上用品也得全换。
因此,Max也没多讲究,直接把他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还要有人全程陪护。
年轻医生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Max气呼呼地打开柜子,抽出一条毯子裹在自己身上,缩进了扶手椅里。
反正兰多在帮着联系拉塞尔的朋友,他应该也看护不了多长时间。
Max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是,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过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Max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拉塞尔醒了。
他半撑着身体坐起来,Max的卫衣从肩上滑落。
他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Max身上。
Max没有动,把眼睛迷成一条缝。
不得不说,拉塞尔的表情变化,真他妈精彩——
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僵硬。
最后,化为狠狠一哆嗦。
拉塞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裸露的胸口。
然后,缓缓伸出手,慢慢地开始扣扣子。
Max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自己已经醒来,然后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拉塞尔的手一顿,轻声问。
“这是哪里?”
“我家。”
Max咧开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果然,拉塞尔的神色变得有些慌张。
“我为什么在你家里?”
“因为你昨晚闹得厉害,诺里斯不让你去医院,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
拉塞尔沉默了一会儿。
Max看得出,他的脑袋正在飞速旋转。
“诺里斯呢?”
“被我枪杀了。”Max随口胡扯,当发现拉塞尔居然因此瞳孔收缩时,顿时感到极为不满,“你还真信啊?”
“嗯……”拉塞尔眼睛躲躲闪闪。
他看起来还很虚弱,也许这是他无法做到以前那样八面玲珑的原因。
“他帮你联系朋友,还叫了个医生过来看你,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打了针就走了。”
Max说到这里,拿出手机看诺里斯有没有新消息。
诺里斯给他发了短信,上面说,和拉塞尔一块住的朋友出差去了,请他帮忙先照看着,那位会尽快赶回来。
“医生?”
拉塞尔还在打听情况。
“叫什么来着……哦,对,奥斯卡小金人。”Max从兜里摸出那张名片,随手扔了过去,“似乎是你的熟人。”
拉塞尔接住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Max注意到,当看到那个名字,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
“不认识。”
拉塞尔把名片放到一旁,装作语气平淡。
Max嗤笑一声。
“行,不认识就不认识吧。”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诺里斯说,你朋友出差去了,没法来接你。”
“哦。”
拉塞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那位奥斯卡小金人呢,说得给你做好吃的。”Max阴阳怪气道,“就由我亲自为你下厨吧。”
拉塞尔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我们不算朋友。”
“乔治·拉塞尔。”不知为何,他的话让Max感到有些受伤。“你觉得,经过昨晚那事情后,一切没查清楚前,我会对你放任不管吗?”
拉塞尔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谢谢。”
Max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拉塞尔这辈子都不会对他说这两个字呢。
“哦,没事。”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好歹咱俩也是一起打过飞机的关系,四舍五入也算是炮友,应该的。”
妈的。
他在说什么屁话。
Max脸有些发烫,转身出了房间。
厨房里有阿姨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作为一名重视效率的荷兰人,Max早餐其实吃得很简单。
全麦面包涂上黄油,再撒上巧克力碎,外加一杯牛奶,足矣。
Max正往面包上涂黄油,这时,偶然看见放在橱柜里的泡打粉,停下了动作。
拉塞尔既然已经清醒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吵着离开。
也就在这里吃这一顿吧。
既然如此,他就给拉塞尔露一手,做个正宗荷兰松饼好了。
鸡蛋、面粉、糖、肉桂。
Max悠闲地准备着,吹起了口哨。
作为一名黑帮少爷,现在窝在厨房里做松饼,似乎很不符合身份。
然而,Max却感到心情很不错。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之一,Max从小,就要接受来自父亲极为严苛的训练。
受伤都不算事儿,心态崩溃也是常有的。
都说黑帮成员冷血,杀人无情。
可是,谁还不是一开始,从一个面对敌人或尸体,手足无措的孩子成长起来的。
每当Max训练不佳,被父亲狠狠责罚一顿后。
母亲总会抱抱情绪低落的他,然后领他进厨房,为他煎几份好吃的松饼。
等Max长大一点,趁父亲不在时,母亲会要求他帮忙。
Max一开始并不情愿,觉得有失男子汉气概,可拗不过母亲,只得硬着头皮去做。
松饼有各种配方。
简单的,复杂的。
火候也很有讲究。
酥脆的,绵实的。
在摊焦了无数次后,Max渐渐来了兴趣,爱上了这门手艺。
训练顺利,他擦掉手上的血,开始配料。
训练不顺利,他擦干眼中的泪,开始配料。
而母亲,一直陪在他身旁,见证着他的悲欢和成长。
配方很成功。
Max搅拌着面糊,得意的笑了。
他正打算开火,这时,门铃响了。
Max本以为是家政阿姨。
可是,阿姨有钥匙,不需要按门铃。
Max狐疑地走到对讲机前查看。
门外确实是家政阿姨,她身后,是几个快递员打扮的人。
她似乎在指挥他们往家里搬一些东西。
同时,手焦急地在身上摸来摸去,看起来是忘记拿钥匙。
Max生病在家时闲得无聊,迷上了网购。
确实一时兴起,下单了一堆没什么用的东西。
他正要开门,这时,其中一个快递员无意间抬起眼睛。
当看到他的眼神,Max动作一僵。
他在黑帮里长大,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看似恭敬,实则心怀鬼胎。
那些杀手,他们总是这样,伪装成无害的模样,混进不该混进的地方。
有人要杀他,或者拉塞尔。
谁知道呢。
操。
门铃还在响。
Max置若罔闻,敏捷地回到了卧室。
拉塞尔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正坐在床上发呆。
Max当着他的面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了一把枪,然后上膛。
“你这是……”
拉塞尔瞪大了眼睛。
Max没有理他,打开传呼机淡淡道:“家里进了脏东西,守株待兔。”
“是,少爷。”
那头的声音同样冷静清晰。
“拉塞尔,我出去后会把卧室门锁好。”Max终于看了拉塞尔一眼,耸耸肩,“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要是很久都没动静,你就报警。不要出门,因为手枪可能是消音的。”
他说完,不待拉塞尔回应,便离开了房间。
对讲机屏幕上,家政阿姨还在翻找钥匙。
Max打开对讲机:“阿姨?”
“哎呀,Max,你才起床吧,不好意思啦。”阿姨的声音响起,“你看我这脑子,我把钥匙往家里了!还有,你是网购了什么东西吗,我路上遇到了快递员。”
我网购了死亡。
Max心想。
“哦,你们进来吧。”
他把枪藏好。
墙壁上,有几个红点一闪一闪。
Max知道,那是狙击手到位的信号。
阿姨先走了进来:“Max,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买这么多东西呢。”
“人总会一时兴起嘛。”Max双手插兜,随意道,“都放客厅吧。”
那几个快递员干着活儿。
明明是空箱子,真是难为他们装得那么吃力了。
“先生,麻烦您签收一下。”一个快递员向他走来。
在他拔枪的那一刻,Max抢先一步。
快递员肚子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阿姨发出一阵尖叫。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一一解决。
他们没这么幸运,直接被爆了头。
“活口留一个就可以,多了会串供。”Max冷笑,俯视着地板上挣扎的杀手,“除非有那什么——囚徒困境!”
“Max……Max……”阿姨吓得跌倒在地,一伸手,看到染上的鲜血,更是吓得放声大叫。
Max被她震得耳朵疼,庆幸家里的墙用的是隔音的材质。
“少爷,已经解决了。”
没过多久,大门又开了。
一行身穿便衣的人进了门。
打头的中年人冲Max点点头。
“你们收拾一下。”Max懒懒道,瞥了一眼受伤的人,“然后问问是什么情况。我很饿,要先吃饭。”
保镖得令,开始清洗。
“阿姨,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个……”Max这时弯下腰,低声安慰着崩溃的妇人,做出承诺,“我知道,你对这个不知情,但是发生这种事,恐怕也很难忘记……维斯塔潘家族会妥善安顿你的。”
他说完,叹了口气,挥挥手,把阿姨也托付给了保镖们。
客厅里弥漫着血腥味。
Max也没什么心思煎松饼,顺手涂了几片面包,端着牛奶,回到了卧室。
拉塞尔正躲在门后,紧张地往外看。
他那副苍白而硬撑警觉的样子,让Max暗暗发笑。
“行了,没事了,吃饭吧。”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拉塞尔紧紧盯着他。
“你没听到女人尖叫?”Max也不瞒着他,故意问。
毕竟昨晚兰多·诺里斯已经暗示过了。
拉塞尔远非那么简单。
“到底……出了什么事?”
拉塞尔问。
行吧。
还装傻。
还是不信任他。
Max莫名有些焦躁。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不知道拉塞尔是身份,拉塞尔又对他知道多少呢?
他知不知道,他就是那位荷兰黑帮的继承人之一?
Max有种预感。
拉塞尔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从他转校来那一天,他就知道。
“家里进了一条毒蛇。”Max笑笑,“阿姨没见过,吓得直叫,她不知道打蛇要七寸。”
拉塞尔沉默了许久。
“你不也一开始还决定用枪打蛇?还让我处理不了就报警。”
有意思。
顺着他的话说吗。
装傻是吧。
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Max忽然感到很厌烦。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虚伪。
Max有一种冲动——一种坦白一切的冲动。
他很想冲眼前的人喊叫。
他妈的。
乔治·拉塞尔。
不要装成一个双面人。
当然,他没喊出来。
因为父亲来电了。
Max神情变得凝重。
父亲一般这个点不会来电话的。
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Max接通了电话。
“嘿,老爸,一切可好?”
“Max,我听说你家里进了老鼠。”
父亲不跟他瞎扯,直奔主题。
他那含着怒气的声音,让Max不由缩缩脖子,感到情况大为不妙。
“几只不长眼的东西而已,已经清理干净了。”Max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游刃有余,“不需要您操心。”
“不需要我操心?”
父亲抬高了嗓门。
Max不由握紧了电话,骨节泛白。
他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父亲暴怒的样子。
“你让杀手闯进了你自己的房子。你的房子,Max。我给你的那栋房子,安保系统是我亲自安排的,你却让一群持枪的人走到了你的门口。”
“他们伪装成了快递员——”
Max知道,出声为自己辩解是愚蠢的。
可他忍不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电话那头,有东西被摔碎了。
Max有些庆幸,他不在父亲身边。
否则,恐怕被打的就不好说是谁了。
“本家的形势那么不好。”父亲深吸一口气,“我这边焦头烂额。你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还就知道添乱。你这种能力,将来怎么继承我的事业?”
这些话,Max不是第一次听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种寒意,顺着身体蔓延。
我很想留在荷兰,父亲。
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我想教训那群觊觎我们家产的狗娘养的。
我想证明我的能力。
是您——非要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
是您不相信我……
没错,你也不相信我。
拉塞尔也不相信我。
没人相信我。
Max深吸一口气。
他应该反驳的。
他应该告诉父亲,杀手的事他发现得很早,他安排得很周全,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对不起,父亲,是我能力不足,我会提高警惕的。”
可他最终却这么说。
“你母亲把你惯坏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失望,“抓紧时间查出来是怎么回事。我送你去英国,不是为了把你养废的。”
他挂掉了电话。
Max没有动弹,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尾音。
多新鲜呢。
不知过了多久。
他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狠狠踹了身旁的椅子一脚。
椅子发出一声呻吟,散了架。
“你看起来遇到了麻烦。”
拉塞尔看着他,轻声道。
好得体的声音哟。
恢复得很不错嘛。
“你给我滚。”
Max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仿佛又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不,不要走。
拉塞尔没有动。
相反,他拉开另一把扶手椅坐下,端起了一杯牛奶,优雅地喝了一口。
“我为TOTO服务。”
拉塞尔道。
“TOTO?”Max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你家是造马桶的?”
拉塞尔嘴角一抽,骂道:“妈的,是你在伦敦的那个监护人。”
“TOTO……”Max重复了一遍,怔住了。“你说什么?”
“我为TOTO做事,是他把我安排到那所学校的。”拉塞尔吃着面包,“哦,我还知道,你姓的维斯塔潘,就是荷兰的那个。”
Notes:
铺垫差不多结束了,该收网了。
Chapter Text
MAX(POV):
“我从十岁那年起就跟了TOTO,一路接受训练,在基层打杂,直到被他安排进这所高中。”
拉塞尔翘着二郎腿,小口小口地啃着那片黄油面包,慢慢道。
他尽量把这件事描述得稀松平常。
好像每个英国小孩到年龄都会加入黑社会一样。
Max靠在墙上,盯着他的嘴唇,怒极反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拉塞尔没有否认,耸耸肩,“维斯塔潘家族的小儿子,被送到英国避风头。TOTO让我在学校里‘关照’你——当然,不是当你小弟的那种。”
呵。
关照。
Max冷笑:“所以你就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考试拿第一、当班长、连板球都要赢我——”
“我没有在你面前有任何刻意表现。我当班长是因为我喜欢管事,我考第一是因为我有能力,我和你打赌是因为看出来你不怀好意,我那晚碰巧有事,不想一天内打两场架。”
拉塞尔放下面包,抬起蓝眼睛看着他,平静道。
这清晰的思路,让Max一时语塞。
“你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罢了,我理解。”拉塞尔解释完毕,继续吃东西,“不过你也清楚,我毕竟不是你这种有家世的大少爷,TOTO不发话,我敢对你做什么啊。”
这次就不怎么客观,多少带点大英帝国特有的阴阳怪气了。
Max沉默了。
事实上,拉塞尔说得对。
TOTO手下有那么多人,他的眼线遍布各地。
只不过,碰巧他就和这个拉塞尔产生交集罢了。
说到底,拉塞尔有什么大病,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和小金人奥斯卡是什么关系,以及和诺里斯那些破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手机这时响起,是保镖打来的。
“少爷,一切都布置好了,你要亲自审讯吗?”
“是的。”
Max正不知道怎么和拉塞尔相处,便打算借此机会溜之大吉。
他刚起身,拉塞尔就叫住了他。
“你干什么去?”
“你明知故问。”Max冷哼,“我要去忙我的正事了,你想做什么就随意吧。”
“去禀报TOTO呢?”
拉塞尔微微一笑。
“你敢!”Max下意识道,皱起了眉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手,尤其是你们这群英国黑帮。”
真见鬼。
老爸已经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如果这时候再去求助TOTO,那不是等于上赶着承认自己无能吗。
“那你需要我帮忙吗?”拉塞尔问。
“你?”Max眉头紧锁,“你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维斯塔潘家族的人,按理说安保做得很好吧?整个伦敦,除了TOTO,能对你动手的人屈指可数。”拉塞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更何况,若你真被杀了,这是在TOTO的地界上,你觉得我们能脱得了干系?”
Max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这么多。
“这样吧,维斯塔潘。”拉塞尔道,“我向你保证,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向TOTO透露任何信息。伦敦的事情,我总比你要熟悉。你呢,就把我当成英国黑帮这边的一个助手。若触及核心机密,你有权随时让我离开。”
Max看着拉塞尔。
他的头发很乱,脸色苍白。
然而,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是出奇的冷静,带着一种Max从未见过的犀利。
这才是真正的乔治·拉塞尔。
不是那个伪人班长,不是那个总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花孔雀。
而是一个实打实在黑帮里摸爬滚打、见过血的家伙。
“好吧。”Max同意了,“那就一起查。但除了你说的,我还有别的条件。”
“什么?”
“别对我撒谎。”Max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不要求你全部告诉我。但如果我问你什么,你别说假话。”
拉塞尔沉默了几秒。
“成交。”
他说。
审讯室就设在维斯塔潘别墅的地下室。
Max带着拉塞尔进去时,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
那个杀手被吊了起来。
他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血迹浸透了那件快递服,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Max走进来的时候,杀手抬起头,狞笑着看他。
“维斯塔潘少爷。”他的英语带着乡下人特有的口音,“你下手比我预想的轻。”
“我知道你这种人,打也没什么用。”Max拖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既然选择活到现在,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这态度,让杀手反而吃了一惊:“你……”
“怎么,我好好跟你说不行?”Max吹了声口哨,“非得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把你膝盖挖掉,再一条一条折断你的肋骨,你才满意?哦……说到这里,我好久没做过人彘了。”
这话乍一听很随意,但Max看见了杀手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来自维斯塔潘家族,知道杀手不会不把这句话当回事。
既然敢来刺杀他,就应该知道失败的后果,也知道他的手段。
只要他说过的,他就做得出来。
“我们也是昨天才得到消息。”杀手终于开口了。“有人告诉我们,昨晚会有一场很精彩的酒局。有想知道的,在诺里斯那里等着就好了。”
“我们是谁?”Max起身,拽住了他的头发。
“T先生向你们问好。”杀手大笑,满嘴流血,喉结一滚。
随即,他开始抽搐,脸皮逐渐涨成紫色。
“算你有种。”
Max厌恶地撒手,旁边的保镖立刻递上了纸巾。
“你该先检查一下他嘴里有没有毒药的。”
自打进门,拉塞尔就一言不发,现在倒开始评论了起来。
“这有什么关系?”Max有些不爽,“他被逮到,既然选择活到现在,要么是任务还没完成,要么是打算叛变,若他真一心求死,我难道能阻止得了?”
拉塞尔不说话了,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Max有些惊讶地盯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不是在拉塞尔眼中看到了恻隐?
真是好笑。
既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十岁起就加入黑帮,会见不得这种场面?
“少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保镖问。
“把他尸体处理了,然后什么也不要做。我自己来调查。”Max淡淡道。
“可是,少爷——”
“你们可以派人暗中保护我,也可以去查那个快递公司,但先不要告诉我的父亲。”Max看着保镖,用荷兰语认真道,“叔叔,你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难道不希望我成长起来吗?就像父亲那样?”
保镖沉默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
Max在客厅里找到了正陷在沙发里抱头沉思的拉塞尔。
“受不了的话就退出去,我本来也不需要你。”Max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嘲讽道。“你还怕见血?难不成其实是给TOTO做假账的?”
“我只是感慨,在大人物们眼里,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棋子,真是说丢就丢罢了。”拉塞尔依旧抱着头,一副防御的姿态。“哦,我忘了,这种感觉,您这种阶层是体会不到的。”
拉塞尔对Max的说话方式完全变了。
他还真是信守了承诺,如实表达着所思所想。
只是,他这份坦诚,让Max觉得很不舒服。
拉塞尔很在乎自己的出身,甚至在乎的过了头。
Max不知道拉塞尔经历了什么,才对这件事这么敏感。
他知道他应该控制情绪,试图理解拉塞尔,可他还是不由自主顶嘴:“怎么?这世界上没含金汤匙的人多了去了,都像你这样抱怨?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黑帮少爷吗?要不让给你做?”
他越说越气,可拉塞尔这时摊开手,摆明了不想争吵。
“这个T先生不会是TOTO。”
“TOTO?”Max一愣,想起了杀手的话。
讲真的,拉塞尔不说,他还真就没往TOTO身上想。
原因很简单。
这是个过于显而易见的可能,也是个过于刻意的可能。
TOTO老奸巨猾,又是他在英国的监护人,真要做些什么,何必借一个杀手之口?
“你打算从哪里查起?”拉塞尔问。
“你觉得呢?”Max反问。
“我觉得也不会是诺里斯家。”拉塞尔摇摇头。
确实,这个答案也太明显。
“但我们确实和兰多那小兔崽子有笔账要算。”Max道,“走吧?”
他们找到兰多时,他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兰多的小狗亲热地咬着他的裤脚,可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
小狗不满他的敷衍,又闻到他俩的气味,便冲着他汪汪直叫。
“你们来了啊?”兰多仿佛猛地被惊醒,苦笑一声。“来算账了?”
Max盯着愁眉苦脸的兰多,很想知道,他对自己遇袭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你有什么想和我们交代的?”
“薇薇安在客厅里哭呢。”兰多叹口气,“让她亲自给你们道歉好了。”
他说着起身,把他们带到一间小会客厅。
他的表妹薇薇安·诺里斯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维斯塔潘先生,拉塞尔先生……”她站起来,声音发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鉴于她的所作所为,Max不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正要说些什么,拉塞尔已经抢先一步,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相信都是有原因的。”
这会儿开始当骑士了?
Max翻了个白眼。
薇薇安抽噎着讲了一遍。
原来,她确实对Max有好感。
上次在酒吧被骂哭后,她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听说兰多要请Max喝酒,她就想找个机会和Max单独相处。
薇薇安怕Max又态度不好,听说兰多那里有一种“能让人放松”的药,吃了会让人情绪平稳、容易困倦,就想偷偷加到Max的酒里,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
“结果我拿错了瓶子……”薇薇安哭着说,“那个瓶子里装的是……是我哥的朋友放在他这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拿的时候没看标签?”拉塞尔问。
兰多尴尬地咳了两声:“哪有直接把违规药物几个字贴瓶子上的?总要伪装一下嘛。”
“然后,我锁门是因为我很害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薇薇安伤心不已。
拉塞尔赶紧递过了纸巾,安抚道:“好了,我们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兰多送走薇薇安后,一脸紧张地看着两人,尴尬道:“所以呀,都是误会,误会啦。”
“你那个朋友是谁?”Max不听他废话。“给你药的那个?”
“你不认识。”兰多含糊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对了,乔治,你似乎好多了。”
“嗯,谢谢你找医生,我现在——”
“你那朋友,是不是计划着把我杀掉来着?”
拉塞尔看样子打算跟兰多叙叙旧,可Max没那个耐心,直接问。
“杀?”兰多大惊失色。“发生了什么?”
拉塞尔白了Max一眼,似乎对他这作风很不满意。
Max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拉塞尔倒是圣母心泛滥,看不得薇薇安哭,也理解兰多的难处。
他维斯塔潘可没那么矫情。
兰多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杀?”他提高音量,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在说什么?谁要杀你?”
Max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兰多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小胡子跟着一抖一抖。
他本来就显小,现在更是像个被冤枉的小学生。
“你不知道?”Max问。
“我知道什么啊!”兰多急了,“我就安排车送你俩回去,然后让奥斯卡过去,又联系了阿尔本,支开里卡多——然后你就跑来问我是不是要杀你?”
他越说越快,直到尾音劈开。
Max和拉塞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Max突然发难,本来就是为了测试一下他的反应。
这么一看,兰多似乎确实毫不知情。
“今天早上,有人去杀维斯塔潘。”
拉塞尔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快递员、枪、活口、毒药、以及那句“T先生向你们问好”。
兰多听完沉默了。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而且那个杀手说,‘在诺里斯那里等着就好了’。”Max冷笑,“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找你吧?”
兰多的脸色发白。
“司机跟随我家多年,绝对可靠。酒局的服务生都还在,没有任何异常,我会把他们都控制起来。奥斯卡……不会是奥斯卡。没有别人了啊。”
“你怎么这么确定,不会是那个奥斯卡想害我?”
Max听到这个名字,冷冷道。
“因为乔治在你那里,也有可能被杀掉。奥斯卡不会害乔治。”兰多立刻道。
“你怎么确定?”
Max不依不饶。
“因为——”兰多被他盘问得有些急躁,“毕竟乔治和奥斯卡——”
“所有参与的人,确实都要盘查一下。”拉塞尔立刻打断了兰多,岔开话题,“兰多,我记得昨晚你说,你必须参与家族会议。诺里斯家族一向友爱彼此却有些作风散漫,搞这么严肃,恐怕是关系到家族命运的大事吧?”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兰多的痛处。
Max这时也想起,昨晚,这小子确实一直在说什么“走不开”“走不开”。
什么样的家族会议,能让他这么走不开呢?
“我以诺里斯家族的名义起誓,这与维斯塔潘被刺杀毫无关系!”兰多咬牙切齿。
很难从兰多的眼中看到那般凶狠的神色。
只有涉及到他最爱最在乎的家人时,才能逼出他身上这股狠劲儿。
“我昨晚在这附近看到汤普森了。”拉塞尔轻声道。
汤普森?
他是谁?
Max正好奇话题怎么扯到这个人身上去,这时,他看到了拉塞尔的脸。
拉塞尔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可是,脸上的肌肉却紧绷着。
Max注意到,他的拳头已然握紧。
他这副样子,让Max一下子想到昨晚时他的哭喊。
也是那么强绷着,似乎不愿回想什么事情——直到崩溃。
这个人,对于拉塞尔而言不简单。
果然,兰多的神情也变了:“汤普森吗?他不是已经死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那时为一家医药公司做法务。”拉塞尔深吸一口气,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兰多,我有种想法……我必须从什么地方开始查。我知道,你可能有不能说的家族核心机密,可你总能提供一些线索。不然……”
“不然,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我们家族会就此作罢?”Max接过话来。
拉塞尔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放狠话这事儿,还是他来。
“要把事情闹大,谁知道会查出来什么呢,诺里斯?”
兰多沉默了,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可以给你们一家研究机构的地址,可你们能查出什么,我概不负责。”
他终于松口了。
这次来诺里斯家,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两人出门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汤普森是谁?”Max一坐上车,就问乔治。
“一个律师,原先在伦敦很有名。”乔治艰难道。
他的脸色苍白。
“都说他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死。”Max道。“而你觉得他很有嫌疑?”
乔治点点头。
“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Max立刻想到了昨晚乔治的哭喊。
“他就是你昨晚——”
“Max,别问了,拜托。”乔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连带着眼皮,轻轻颤抖。
又是那种脆弱的样子。
Max只觉心莫名一揪。
他忽然很想安慰一下乔治,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无奈之下,他只好踩了一脚油门,嘟囔道:“反正我们会查清楚的,……喂,你开心点,大名鼎鼎的荷兰黑帮少爷现在可是亲自给你当司机呢,有没有觉得自己的阶层一下子跃升了?”
Max偷眼,看到乔治被他逗笑了。
乔治没有理他,看向了窗外。
细雨还在下。
可远处天空,已经开始放晴。
Notes:
谁能点个kudos凑到90啊,哈哈。
Chapter 5
Summary:
我又回来啦~
这章写得非常狗血,希望各位读者最后遭得住(真诚),如果有雷但之前点过赞的宝宝们作者在这里提前滑跪了,但作者确实就喜欢搞这一出(hh)。
作者保证虽然你们不能取消kudo,但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以后故事的走向就全是上坡路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GEORGE(POV)
办公室中。
小乔治缩在扶手椅里,垂着眼睛,心事重重。
他的对面,坐着正在翻看资料的心理医生。
“拉塞尔,你的测评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
医生最终得出结论说。
“太好啦!”
听到这句话,小乔治立刻抬起眼睛,露出一个漂漂亮亮的笑来。
医生却没有笑,只是仔细地观察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乔治,你知道,我是真的关心你的。”
“我知道呀。”
小乔治挺直了脊背,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最近真的睡得好吗?”
“特别好。”小乔治回答得很快,“胃口也好,心情也好。”
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偷看旁边的镜子。
他特意挡住了黑眼圈,不会被发现的。
医生嗯了一声,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小乔治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那里汗津津的,可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变。
医生终于合上文件夹:“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乔治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道了谢,快步离开。
医院的走廊很长。
小乔治走得飞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不喜欢这里的气味,不喜欢那些永远在问问题的医生,不喜欢被一遍遍问“你害怕吗”“你睡得怎么样”“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被汤普森关在房间里的事情,他已经说过一百遍了。
再说一遍,也不会变得更好。
“唉呀!”
他走得太急,在拐角处跟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小乔治揉揉发痛的脑袋,赶紧道歉。
“唔……”
对面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黄头发、长雀斑、皮肤白皙。
“我刚才只顾着赶路,没有注意到,我……”小乔治继续解释。
小男孩却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忽然道:“你是乔治·拉塞尔。”
小乔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在爸爸桌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写在一个很厚的本子上。”男孩说,“你比照片上要好看得多。”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小乔治离开的办公室方向。
他居然是心理医生的儿子。
“你好。”
这奇遇让小乔治惊讶不已。
“嗯。”男孩歪着脑袋打量他,直接道,“你是不是很难过?”
小乔治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摇头:“没有呀,我好着呢。”
男孩耸耸肩,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追问。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片巧克力,塞进小乔治手里。
“给你。”男孩说。
“谢谢。”小乔治轻声道。
他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善意。
“我叫奥斯卡。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小男孩靠近他,“我有很多很酷的遥控玩具赛车,想不想和我一起玩?”
“你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Max用叉子敲了敲盘子。
乔治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把牛排切成小块:“没什么。”
他看见Max扬起眉毛,似乎要发火。
可下一秒,只见Max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的人已经查过快递公司,其中一个部门经理失踪了,我们正在找他。”
乔治点点头,没说什么。
从兰多家得到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
他只想放空大脑,安安静静吃顿饭。Max却不放过他,开口道。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确定今天下午要开始行动吗?”
“我没事,这件事越早处理越好。”乔治微微有些烦躁,不由抬高了嗓门。
“嗬,我好心好意问候你,你还跟我急上了。”Max撇撇嘴。
乔治无精打采地看着他,以为一场争执在所难免。
谁知,Max居然眼睛一弯,呵呵笑了起来:“拉塞尔,你现在的样子还挺讨人喜欢的。”
好家伙,这是犯什么神经呢。
乔治低下头,暗暗翻了个白眼。
吃完午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动身前往兰多提供的地址的那家研究机构。
机构位于伦敦郊区,周围安静得很。
“哦吼,没开门。”Max把车往紧闭的大门前一停,啧啧。
“不要停这里,有监控。”乔治谨慎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车门的把手。“把车开走,我们找个地方翻墙进去。”
“够专业。”Max咧嘴一笑,语气颇为欣赏。
研究院后面有一片花园,用栅栏围起来,不算太高。
两人把车停好,确定安全后,敏捷地翻了进去。
研究院主建筑的门紧锁着。
Max上前踹了一脚。
“这里不仅没开门,我看已经废弃了。兰多这小子难不成想算计我们?”
“那对他没好处。”乔治寻找用电的总阀门,发现它已经毁坏了。“好消息,监控什么的都没法用,可是里面也没有电。”
“是吗?”Max眯起眼睛,“看样子,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呢。”
乔治没有说话,捡起一块大石头,走到窗户前,使劲砸了起来。
没过多久,碎玻璃哗哗掉落。
“我们进去。”
乔治破坏完财物,脸不红心不跳。
他这淡定的样子让Max大加赞赏:“你小子也坏得很嘛。”
“你没见过的我的样子多了。”乔治哼了一声,率先跳了进去。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好事儿。
然而,Max的称赞让他觉得格外受用。
研究机构里一片荒凉。
在楼梯口处,乔治看到了一张平面示意图。
他正打算过去看看,这时,Max拉住了他的手腕:“你这太学院派了,还看什么地图啊,跟我来。”
“那怎么找?”
“注意走廊尽头和地下机关啊。”Max语气带了几分得意,“当然,这要经过专门的训练,你可能不擅长。”
乔治撇撇嘴,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那我就靠你了。”
“没问题。”Max自信一笑,示意他跟上。
Max没有说大话。
他似乎对于这种环境有着天生的直觉,带着乔治穿过一条条走廊,步履坚定地向着认定的方向走去。
乔治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max如今的样子,就像一只狮子,强大,又令人安心。
两人在研究机构七拐八拐,走进了地下二层。
然后,看到了走廊尽头亮着的灯,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找到了。”Max沉声道,拔出枪,继续往前走。
乔治紧随其后,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光源越来越近了。
门没有关。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前,偷偷往里面看去。
那是一间档案室,看起来很久没用了。
昏黄的灯光下,飞舞着细细的灰尘。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聚精会神地排查着一堆文件。
似乎是察觉到有声音,他停下了手头动作,警觉地回头。
当看清他的脸,乔治身体一僵。
黄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双沉静的眼眸。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哟,这不是小金人吗,你在这里拍电影呢?”
如果乔治没记错,Max只和奥斯卡见过一面,居然就把他认了出来。
Max的动作是那么训练有素。
很快,一把枪,就顶在了奥斯卡的脑袋上。
乔治机械地跟在Max身后,手僵在口袋里。
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做到对奥斯卡拔枪相向。
“哦,维斯塔潘先生……还有乔治。”即使被枪指着脑门,奥斯卡依旧神色不变。“你们来得还挺快的。”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惊讶呢。”Max打量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查找一些资料。”奥斯卡平静道。“我是一个医生,这里原来是个研究机构,这很正常吧?”
“……急性应激对被动回避学习巩固的影响……啧,都是些什么玩意儿。”Max瞥了眼桌上的档案,啧啧,“可疑,十分可疑。”
他话音刚落,手上又多了一把枪——想必是从奥斯卡身上搜到的:“哪个做正经研究的随身还带这东西?”
“我本来就不是做正经研究的,我开的是黑诊所。”奥斯卡淡淡道。
他这惊世骇俗的发言,倒把Max给整不会了,只好来了一句:“你还骄傲上了。”
“这家研究机构很早之前就因为非法研究封闭了。虽然警察已经搜查过,但其实还有不少资料创始人没来得及销毁,就都藏在了这里。我没事就会来翻翻。”奥斯卡边说,边收拾着资料。
“你该不会就是兰多说的那个朋友吧?”Max眯起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往诺里斯家乱带违禁药品,然后被薇薇安那个傻丫头拿到,害得我倒霉?”
奥斯卡垂下眼眸,继续整理资料,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这种推断。
“真奇怪。兰多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乔治关系好吗,直接告诉我们你是那个提供违禁药品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吧?”Max继续追问,打开了枪的保险。“他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让我们跑一趟?”
“我不知道兰多和你们说了什么。”哪怕下一刻就要被爆头,奥斯卡依旧波澜不惊,“你们要想查什么就继续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奥斯卡说完,拿过来放在桌边的公文包,就要把那批档案装进去。
他表现得过于完美,以至于Max也察觉不到什么破绽,只好看向了乔治:“拉塞尔,你不是最喜欢评论的吗,怎么又一言不发?说说该怎么办啊。”
乔治猛地被他点名,仿佛如梦初醒。
此时,奥斯卡已经提起了公文包,正要离开,乔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奥斯卡,你原来不在我面前撒谎的。”
“撒谎?”奥斯卡微微睁大眼睛,“我说了什么假话?”
“虽然你确实是诺里斯的家族医生,也喜欢做一些非法研究,可你这次不是因为这个来的。”乔治说着,就要拿过那个公文包。
奥斯卡觉察到他的动作,不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似乎有些抗拒。
“奥斯卡,你我十岁起就认识。我知道你对研究的痴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黑医生。你也知道这个,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看这批档案呢?”乔治道。
“真的……就是一些不怎么光彩的档案。”奥斯卡不自然地笑笑。“你何必看这些呢?”
乔治没有说话,示意max趁机拿过公文包。
max心领神会,趁奥斯卡不备,偷袭成功。
“还给我!”奥斯卡浑身一激灵,迎着Max的枪口,想要把包夺回来。
乔治见状,立刻拉住了他,轻声道:“我们当年怎么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做彼此的后盾,但是不干预对方的选择,也永远不对彼此说谎?”
奥斯卡怔怔地看着乔治,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感觉就是一些实验报告,外加上一些公司股权转让的文件。”Max翻看着资料,忽然,他的手停住了,“等等……这是七年前的老东西。”
乔治心中一惊。
他快步上前,从Max手中夺过了那批档案。
那不只是一批研究报告。
七年前。
拉塞尔公司股市价格创造了历史新高,一片向好,正雄心勃勃,希望主导伦敦市场。
该公司以农产品起家,后来与时俱进,加入工业化合成生产技术,已经与多家医药、加工制成品公司达成合作。
为进一步扩大商业版图,公司掌舵人聘请多年好友——汤普森做顾问。
乔治一页页翻着那泛黄的档案纸页。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映入眼帘。
“拉塞尔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摘要——建议引入外部资本,汤普森牵线。”
“合作方:TTW。”
TTW……
乔治的手开始发抖。
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格外熟悉。
TOTO。
他认识这个笔迹。
七年见,他无数次见过这种写法。
大到杀人越货、催债收账。
小到家长会上的签名,以及一张张祝贺他生日快乐的留言贺卡。
往下其实不必看了。
无非就是汤普森和TOTO投资的公司如何利用父亲的信任,一步步架空了拉塞尔公司。
到最后,公司破产一无所有。
母亲痛哭流涕,父亲一夜白头。
汤普森在他们家里耀武扬威,把他当作战利品带了回去。
“乔治宝贝,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汤普森叔叔啊……你爸爸最信任我了。”
“过来,坐在我身旁,叔叔想剥掉你身上的糖衣,闻闻你香不香呀。”
然后,他为了反抗“杀了”汤普森。
TOTO是那个救了他的人。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蹲下身,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家伙,没事的,我来帮你”。
帮他处理了汤普森那个“死人”。
给他提供庇护,把他从那个噩梦般的房间中拯救出来。
把他的家人都安顿好,并且在他孤身一人独居伦敦时,催促他注意心理问题,介绍他认识阿尔本。
除了黑帮事务外,TOTO致力于帮助他融入新生活——简直就像他的另一个父亲。
TOTO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把他培养成了……什么?
一把刀?
一颗棋子?
还是用来填补自己良心不安的工具?
根本没有所谓的意外拯救。
不过是TOTO从线人那里知道情况有变,赶来查看,以为汤普森已死,顺势而为罢了。
毕竟汤普森一死,所有成果,都属于他。
乔治盯着那个签名。
他七年的信仰,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他只觉呼吸困难,简直无法站稳,向后栽倒过去。
“乔治!”
奥斯卡和Max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被人稳稳地接住了,可依旧眼前一片漆黑。
“乔治。”奥斯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温柔,“我在。”
“我就知道你信不过,你小子在这里不老实。”Max愤愤地声音响起,“你拿了什么刺激他啊?何必这么做?你放手,我自己抱着他就行。”
“我不会松开手,也不想现在跟你争执这个。”奥斯卡的声音骤然变冷。“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
乔治耳朵嗡鸣,几乎听不清两人的争执。
如今,他满脑子都是TOTO这七年来对他的“栽培”。
那些艰苦的训练,那些精心安排的任务,那些意味深长的教诲——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你永远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人生本来就是不受控制,会出现各种问题。”
他现在终于明白,TOTO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了。
他养了自己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都有感情了。
也许TOTO真的关心他。
可说到底,他是害得父亲公司破产的罪魁祸首。
这他妈的是什么黑色幽默?
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怎么回事?”Max的声音响起,带着警觉。
乔治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情绪的时间。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
现在,他不能崩溃。
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乔治从奥斯卡和Max的搀扶中站起,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准备已久的枪。
在他身旁,Max早已把枪还给了奥斯卡,三人并肩而立,静静等待着。
一阵笑声响起。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乔治宝贝,你要去哪儿啊?”
乔治的身体再次僵硬。
他认得那个声音。
就算再过七十年,他也认得。
“汤普森。”他听见自己说。
一个高挑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秃顶,金边眼镜,一瘸一拐。
脸上挂着的笑,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乔治。”汤普森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长高了不少。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Max和奥斯卡同时举起枪,对准汤普森。
“别动。”Max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来就是你小子搞得鬼啊。”
汤普森看了看他,笑了。
“维斯塔潘少爷。”他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社交晚宴,“终于见面了。我本来以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更……正式一些。”
“少说废话。”Max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别开枪。”奥斯卡按住Max的手,“他不可能一个人来。”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下传来脚步声。
应急灯的光芒下,十几个黑影从走廊两端涌出来,将他们围起。
汤普森拍了拍手,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当然了,我确实不会一个人来。上次一个人去见小乔治,我都差点丢了命……更何况,现在你们有三个人呢。”
乔治盯着汤普森,通体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恶魔……他当年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你想要什么?”乔治问。
“我想要什么?”汤普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乔治,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让那些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我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Max。
“我想让TOTO和维斯塔潘家族之间,来一场小小的……误会。”
乔治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竟然真的敢动Max。”
他果然没猜错。
那个杀手死前说,“T先生向你们问好”。
那位T先生,就是汤普森。
汤普森要嫁祸给TOTO。
如果Max死在TOTO的地盘上,维斯塔潘家族一定会和TOTO开战。
伦敦和荷兰的黑帮一旦火拼,整个欧洲的地下势力都会动荡。
而汤普森,就可以在混乱中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你疯了。”乔治说。
“我疯了?”汤普森大笑起来,“乔治,七年前我以为我拥有了世界!结果呢?我差点被一个十岁的小孩捅死!又被TOTO给黑吃黑!”
乔治的手指收紧了枪柄。
“你还有脸提那天?”
“那天怎么了?”汤普森的笑容变得猥琐起来,眼中带了几分贪婪,“我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乔治……三只小猪的故事,你不想听吗?”
乔治感觉血液冲上头顶。
“你闭嘴。”他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要闭嘴?”汤普森向前走了一步,“乔治宝贝,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的身体里,永远留着你的刀疤。”
“你活该。”乔治说,声音终于稳定下来,“你本来就该死。”
“也许吧。”汤普森耸耸肩,“但我没死。而且现在,我有枪,有人,而你们只有三个人。乔治,你觉得今晚谁会赢?”
Max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张扬,在房间里回荡。
“你觉得我们只有三个人?”Max耸耸肩。
“哦,你是指你的那批荷兰亲信吗?”汤普森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带血的徽章。“你看看这是什么?”
“叔叔!”Max瞪大眼睛,他的声音,仿佛野兽的哀鸣。“你他妈……你做了什么?”
“我的维斯塔潘小少爷。”汤普森阴沉道,“你以为,我在你家那次出手失败后,还会那么不小心?让你同样的伎俩玩两次?那群为你善后的荷兰鹰犬,早在调查快递公司时就被我除掉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维斯塔潘家族也不会放过你的!”Max怒吼。
“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复仇的时候了。”汤普森愉悦道。
Max拿枪的手在颤抖,痛苦地脸已然变形。
乔治望着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的事情,内心充满了悲悯。
他知道Max有多想杀掉汤普森,他也一样。
可是,汤普森既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就一定有所防备。
只要他敢动手,汤普森的手下,一定会先行将他们射杀。
思虑至此,乔治按住了Max的手,让他把枪放下。
Max倔强地不肯移动胳膊,看着乔治。
乔治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神情。
只是,当Max和他目光交汇后,明显愣了愣。
然后,默默放下了枪。
“本来我也不必亲自跑一趟……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又能亲手杀掉维斯塔潘的后人,还能让我最爱的小乔治在旁边看着,那多棒啊。”
汤普森悠然自得地声音响起。
他拿出枪,对准了Max。
“汤普森先生,你还真是很该死呢。”自从意外发生后,这还是奥斯卡第一次开口。
“嗯……我见过你,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兰多·诺里斯的密友,总在黑市上干些非法勾当。”汤普森歪歪头。“你出现在这里,我确实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奥斯卡淡淡道,“你再看看你的身后。”
汤普森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黑衣服的手下忽然倒下了,无声无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声闷响过后,他带来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汤普森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乔治这才注意到,奥斯卡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型通讯器,红灯一闪一闪。
他认得那款式——那属于伦敦黑帮。
TOTO早就知道了。
汤普森的脸色变了。
他踉跄着后退,手伸进口袋。
Max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砰!砰!
汤普森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维斯塔潘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蹩脚的英语响起。
乔治抬头,只见一个援兵走上前来,摘下头上的护具。
他有一张很年轻的面庞——甚至比自己还要小。
一头卷发,配上雕刻版的五官,俊美得就像是大卫的肖像。
“我叫安德烈亚·安东内利。这里的人都叫我小KIMI。我很崇拜你。”安东内利边说边笑,冲Max伸出手。“是TOTO派我来的。”
“哦……你好。”Max无精打采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维斯塔潘先生……你手下的遭遇,我很抱歉。”安东内利声音带了几分惋惜。
“没什么,这也是常有的事情。”Max勉强笑笑,摸摸他的头,“小家伙,你倒是挺能干的。”
Max的夸奖,让小孩眼睛亮亮的。
乔治麻木地瞥了眼安东内利衣服上的标志。
没错,那属于伦敦黑帮——而且代表总部。
乔治知道,TOTO会定期选拔人才培养。
可就算是他自己,升入总部,也用了整整三年。
而这个孩子,虽然他不太了解,似乎是直接空降。
若是以前,乔治一定会好好盘问一下这个小家伙,努力学习他的过人之处。
可现在,他根本顾不得这些,转身看向奥斯卡,冷冷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奥斯卡垂下眼眸,脸色难得有几分灰败。
“你们从兰多家出来后,兰多就联系了TOTO,把一切都告诉了他。TOTO知道你们的计划后,立刻开始安排。”
“你的意思,我和Max的一举一动,他都算准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汤普森的事情了?”乔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皮亚斯特里,你自己又是什么立场呢?”
“说实话,TOTO没想到你们行动那么快……而我来这里。”奥斯卡说到这里,眼神悲伤。“算了,你也不会信的。”
“你来其实是为了销毁这些文件,不想让我看到。”乔治轻声道。“这是TOTO的心愿,也是你的愿望。”
奥斯卡垂下脑袋,没有否认。
乔治拍拍他的肩,踉踉跄跄,向汤普森走去。
汤普森就这么死了?
这次是真死了吗?
他确实倒在一片血泊中,看起来毫无生气。
最终……也不是由他亲手了结这个魔鬼吗?
“乔治,你还好吧?”
Max的声音响起。
乔治抬头,只见Max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他的身后,安东内利正和奥斯卡密切交谈着。
乔治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Max。
“TOTO安排好了一切。”
这次研究机构之旅。
其实早在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引诱汤普森上钩的圈套。
“是啊。”Max努力挤出一丝笑来,“跟那只老狐狸相比,我们就是两个大傻瓜。”
乔治垂下眼眸,望着汤普森。
他经常会梦见他。
每次在梦里,他都会杀死他。
可到最后,无论他怎么努力,汤普森总是会活过来,冲他狞笑。
仿佛有几条命般……
思虑至此,乔治忽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几乎是凭着直觉,他猛然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伦敦黑帮衣服的人,已经冲Max举起了枪。
“Max!小心!”
有人惊呼——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他自己的。
乔治听见了枪响。
剧痛传来。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洞,红色正在慢慢洇开。
哦,打中的是我。
奇怪的是,那一刻,乔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来得及想Max的生死。
他只是觉得很累。
“该死!”
又一阵枪声响起,伴随着安东内利懊恼的声音。
“乔治!”
Max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慌。
乔治想说话,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又抬头茫然看着陷入慌乱的众人。
那名试图向Max下手的黑衣人很快被击毙了。
那大概是汤普森留的后手,又或许是TOTO的计划,谁知道呢。
Max冲过来,一把扶住乔治。
“你他妈……”Max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挡?”
乔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血,从Max的指缝间流出来。
一个见惯了鲜血的黑帮大少爷,如今却惊恐地像个孩子。
乔治想嘲笑他的样子,可是,他已经说不出来话。
别那么惊讶。
我不是在救你。
我只是……不想再演了。
乔治向后倒去,耳边是混乱的喊叫、枪声、脚步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也罢,也许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尘归尘,土归土。
而他,又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无所畏惧。
【附】OSCAR——GONE WITH THE WIND
【诊断报告】
患者:乔治·拉塞尔
情况:遭遇侵害未遂,激情杀人,为人谦和有礼,但似乎有创伤伪装倾向……
奥斯卡坐在桌前,出神地翻查着那些手稿。
这是属于他父亲的老病历了,那上面,记录了一个他无比珍视的朋友治疗心理疾病的点点滴滴。
奥斯卡不喜欢看这些东西,因为他每把它们翻出来一次,就说明乔治的心理创伤又发作了一次。
就像这次,兰多·诺里斯大晚上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诊断乔治。
咳咳,虽说薇薇安用的违禁药品是他闲来无事配着玩的……但是,乔治的样子,远远不是误服药品那么简单。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触发了呢?
奥斯卡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兰多送给他的巧克力,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是他喜欢的味道。
奥斯卡砸了咂嘴,用指尖摸了摸乔治的名字。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也是这么给了乔治一块巧克力。
虽然父亲很希望他子承父业,可是,比起当一名心理医生,他的兴趣更多在神经药物研究上。
那天,明明他是被父亲叫去,满不情愿的。
可是,当看到那个金发碧眼、悲伤却漂亮的男孩,奥斯卡却一下子被他吸引。
又过了七年。
奥斯卡因为研究违禁药物被正规医院除了名,好在后来结识了兰多,在他资助下开起了黑色诊所。
他依旧不喜欢心理学,乔治依旧是他诊断过的唯一病患。
因此,奥斯卡必须保证他的心理健康。
“你好啊,皮亚斯特里医生。”
一把枪顶住了奥斯卡的后背。
奥斯卡没有回头,看起来毫不惊慌:“伦敦黑帮的头领来我这小地方,真是稀客。”
他听见TOTO的笑声。
枪放下了。
“久仰您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TOTO坐在奥斯卡身旁,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奥斯卡起身,寻找着茶包。
“你刚从乔治那里回来吧?”TOTO的话,让奥斯卡动作一僵。
他已经知道了吗?
“你在翻看他的病历……他这次是不是PTSD很严重?”
TOTO问。
奥斯卡控制着自己,不让手抖动一下,冷静地为TOTO斟茶。
“沃尔夫先生果然手眼通天。”
“有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汤普森回来了。”
当听到这句话,奥斯卡的手终于一滑。
“小心,茶要洒了。”TOTO赶紧接过,迎着他质询的目光微笑,“就是你想的那个。”
“乔治知道吗?”奥斯卡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这事儿当然不能告诉他。”TOTO叹口气。“你不是刚诊断了他吗?”
奥斯卡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乔治变成那个样子,一定是接触到了什么。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那会是汤普森本人。
他居然没有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知道你在乎乔治,我想请你帮个忙。”TOTO笑眯眯道,“我们都不喜欢汤普森,但汤普森对乔治有执念。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设计一个圈套,引得他落网,然后彻底把他杀掉。”
“你想做什么?”奥斯卡只觉心跳加速。
“我的人已经私下调查了,汤普森在伦敦郊外的废弃研究机构有据点……我想请你想办法,把乔治引到那里去,然后,诱使汤普森出现。”TOTO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还有一些资料想送给你处理,它们也在那个地方。”
奥斯卡最终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本来还在思考,如何让乔治不受伤害的抵达那里。
谁知,就在第二天,汤普森居然对荷兰的黑帮少爷下了手。
事情急转直下。
奥斯卡决定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他找到了TOTO所说的资料,大吃一惊。
可是,当看到赶来的乔治和Max时,他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Notes:
没想到居然能破100 kudos,感谢大家!作者保证绝对会写完,而且绝对是HE。
Chapter 6
Summary:
我滚回来更新了。
Chapter Text
Max(POV)
徽章上的血已经干涸了。
Max坐在手术室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徽章,两眼无神。
不久前,乔治·拉塞尔中枪,被推进手术室,生死未卜。
他的亲卫队毁于汤普森的设计,跟随他多年的叔叔殒命。
一切发生得都是如此突然。
“Max,对这一切我很抱歉。”
不知何时,TOTO坐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叹了口气。
Max抬起眼,看了看这位伦敦黑帮的领袖。
外面似乎又在下雨,只不过,那可打不湿TOTO的肩头。
那片痕迹来自于小KIMI。
汤普森的后手让小孩猝不及防,在危机解决后依旧惊魂未定,就那么糊里糊涂跟着他们上了救护车。
“我差点把任务搞砸了……”
明明乔治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小孩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TOTO,喃喃道。
“没关系,KIMI,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TOTO的声音是那么宠溺,听得Max都一阵头皮发麻。
“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安东内利难过道。“还好受伤的不是维斯塔潘先生,不然我该怎么办啊。”
“难道乔治就无关紧要了?”
Max只觉他这话颇为刺耳,不由道。
“啊?”安东内利被他问得一懵,看了看乔治。
那一眼,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是毫不在意。
“Max,KIMI不是那个意思。”TOTO把安东内利搂在怀中,为他辩解道。“他只是因为没做好任务懊恼罢了。”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乔治,另一边是温馨的“黑帮父子”。
无论哪边,Max都不想看见,便低下了头,抓紧了叔叔遗留下来的家徽。
大概是方才Max对安东内利有点凶
一路上,他都感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Max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思带孩子,便装作看不见。
等到了医院,乔治被推进手术室后,TOTO更是一个劲儿向他使眼色,让他跟快要哭出来的安东内利说说话。
Max只好冲小孩笑笑,拍拍他的肩,随即就走向等候区的椅子。
“维斯塔潘先生还在生我的气,都怪我没有排查出卧底,害他差点中枪……”
他这么一转身,彻底搞崩了安东内利的心态。
“KIMI,Max真没生你的气……”
TOTO哄小孩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渐渐变远。
Max一抬头,只见他边安抚情绪失控的安东内利,边往医院门口走去。
他妈的,TOTO还真是珍惜这小子。
要是换作他和自家老子,自己这么闹情绪,恐怕老爹已经棍棒伺候了。
“我从10岁起就跟了TOTO。”
乔治的声音在Max脑海里回响。
安东内利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乔治的。
随后,一声枪响。
乔治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机。
Max恼怒地砸了一下椅子,试图把那景象从脑海中赶出去。
医院里空荡荡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那阵愤怒过后,Max只觉孤单至极。
可是,去而复返的TOTO,并不让他感到有多安慰。
“你设得一手好计谋啊。”Max瞥了TOTO一眼,并不买他的帐。“我以为你走了呢,毕竟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
“那些事情都可以推迟。”TOTO表情严肃,“现在乔治最重要。”
嗯。
在利用乔治为诱饵处理掉汤普森后。
在安抚好安东内利后。
这句话倒也没什么毛病。
“哦,原来他在你心中很重要啊,他听见了会很高兴吧?”Max啧啧。
平心而论,他行事坦荡,说话也很少这般阴阳怪气。
现在自己变成这副德性,一定是在英国呆久了的缘故吧。
“乔治受伤只是个意外。”TOTO变得更加严肃了。“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随便吧。”Max耸耸肩。“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若他能活过来,你自己去跟他表达好了。”
他敏锐地发现,当听到“活过来”这三个字,TOTO的眼睛明显闪烁不定了起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那是自然。我会为他请最好的康复师。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你和乔治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Max深吸一口气,抓了把头发,只想摆脱那种烦躁的感觉,“我们说点正事。我的部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在你的地界上出了这种事,你怎么跟荷兰交代?”
“关于你叔叔的事情,我感到抱歉。”TOTO低声道,“我的精锐都被调去处理汤普森这个麻烦了。我的人已经找到了你部下的尸体,如果你……”
“别说了!”Max陡然拔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嘲地笑笑,“我还没准备好……现在没有。”
他已经见够了尸体了。
“还有,你的父亲。”TOTO欲言又止。“他……”
“我父亲怎么了?”Max不耐烦问。
他没听见TOTO的回复。
因为,一双大手已经把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按在了墙上。
“你小子又给我闯祸!”
Max看到一双熟悉的,带着愤怒的眼睛。
是父亲。
他已经得到消息,从荷兰赶了过来。
“父亲……”Max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一个傻瓜般低声道,“叔叔死了。”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哀痛,冲着他就扬起了手。
Max下意识偏偏头,可他并没有挨揍。
“你小子没受伤吧?”父亲上下打量着他,恶声恶气,动作粗暴。
“没有。”Max摇摇头,下意识看向手术室。
因为有人代替了我。
但是我宁愿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我。
“荷兰那边已经安全了,你跟我回家。”父亲严厉道。“我本来不想来接你,但只怕你这头蠢猪被人在飞机上炸死!你准备准备吧,我们今晚就动身。”
“我不走!”Max不假思索道。
“什么?”父亲吃惊道。“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不怀好意的人杀掉?”
TOTO就站在旁边。
Max看到,当父亲此话一出,他的脸上明显有些尴尬。
不管这老东西究竟心里想的是什么,Max相信,他是绝对不愿意把自己卷进去的。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维斯塔潘。
把荷兰人卷进英国人的内斗,对TOTO的帝国没有任何好处。
“手术室里的人,对我非常重要。”Max倔强道,“他帮我挡了致命一枪。要不是他,现在里面的人就是我。父亲,您从小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所以我现在必须在这里守着。要是他活着,我就有义务照料他。要是他死……”
他说不出口。
他不愿意做这种假设。
“这样吗?”父亲望了眼手术室,声音有些软化,“他是谁?为什么要为你挡枪?”
“他……”
Max张了张嘴,却顿住了。
他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对于乔治·拉塞尔一无所知。
到如今,竟然不知道如何向父亲介绍这个人。
他的同学?他的班长?让他产生过欲望的人?
他曾经最恨的人?
他……
不管如何,他现在不愿意失去的人。
“不论如何,只要他活着,我就会在这里。”Max咬咬牙,直视着父亲,坚定道。
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陪在他身边。
“他对你这么重要?”父亲问。
Max重重点了点头:“他救了我的命,爸爸。”
“维斯塔潘先生,我们聊一聊吧?”
TOTO这时上前,客客气气道。
父亲凶巴巴地瞪了一眼TOTO,没好气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至少你应该听我说说发生了什么。”TOTO道。
父亲瞥了TOTO一眼,确定了他的态度坚决后,跟他离去。
Max回到椅子上坐好,只觉疲惫至极。
手术室灯灭了。
Max一跃而起,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医生出来了,径直走向他,摘下口罩。
“先生,手术成功了,不过患者还要在ICU接受观察,希望没有并发症。”他的话,让Max只觉一阵眩晕。“您可以去ICU外面等候,我们会随时通知您情况的。”
“谢谢你们……”Max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医生严肃地冲他点点头,又回到了手术室。
Max靠在墙壁上,如释重负。
太好了,乔治没有死在手术台上,太好了。
他想尖叫,可当环顾四周,那声音却生生冻在了喉咙中。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自己,守护着那条乔治生还的消息。
无人分享。
Max滑落在地上,握紧了手里的徽章。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患者乔治·拉塞尔的ICU等候区/访客记录】——记录者:Max
【20:37—访客1、访客2】
“谢天谢地!乔治没死在手术台上!”兰多·诺里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担忧地望着ICU的标识。
他身旁,是脸色惨白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乔治中枪后,他本想跟着救护车前往医院,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当听到这个消息后,奥斯卡身体一踉跄,差点倒了下去。
兰多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奥斯卡,你没事吧?”
“我没事。”奥斯卡摇摇头。
“这里有椅子,你快坐一会儿。”兰多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地摸着口袋,忽然眼睛一亮,把一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塞到奥斯卡手里,“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下午又经历了这种事情……快吃点补充体力!”
奥斯卡机械地伸手接过,可只看到那个牌子,边开始干呕。
“奥斯卡……你又何必如此呢?”兰多喃喃,轻抚他的后背,那双总是孩子气的眼睛中,此刻却满是悲悯。
“我第一次见乔治时,给他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奥斯卡攥紧了包装纸,身体轻轻颤抖,“兰多,我做错了……我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我为什么让他看到了那些脏东西呢?我为什么会被TOTO利用呢……我……”
他没有说下去。
兰多蹲了下去,认真道:“不,奥斯卡,你已经尽到你最大的努力了。有的脏东西,是藏不住,总有暴露在阳光底下的一天的。”
“可为什么事情都发生在一起呢?”奥斯卡抓住兰多的手,激动道。“我不愿意这样。”
“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兰多坐到奥斯卡身旁,难过道。
“是你把研究机构的地址告诉乔治的!”奥斯卡这时想到了什么,猛地甩开兰多的手。
“是我。”兰多歪在椅子上,他的声音是如此冷静,脸上的稚气消失殆尽。“那天晚上,汤普森向诺里斯家族致函,我们没有选择。”
兰多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仿佛在讲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说真的,他提的条件真让人心动。扳倒TOTO,利润分成……只可惜,就在TOTO找你后不久,他就找上了我们。我们还是分得清形势的。”
“你为什么提前不和我商量?”奥斯卡揪住兰多的衣领。
“奥斯卡,我的奥斯卡。”兰多轻叹,他的笑容明明阳光,可却又让人毫无暖意。“你今天凌晨TOTO才找我,谁知道今天上午汤普森就对Max动手了呢?他们两个主动找上门来,好的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我必须抓住。”
奥斯卡愤怒地瞪着兰多,可兰多只是笑着,笑着,直到眼中布满泪水,滴滴落在他的手上。
“如此好的机会,我只能按照TOTO的计划,完成诺里斯家应该做的一环。然后……尽快找到你,告诉你情况……求你,希望你能带来变数,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奥斯卡一怔,松开了兰多。
“乔治是我多年的朋友啊,他为什么会躺在那里呢?”如今,情绪失控的反而成了兰多,“他不是恨Max吗?他为什么要为Max挡枪?明明当时拿钱答应我揍Max时多么意气风发啊……一开始不就只是一场愚蠢的赌气的游戏吗,为什么大家不能像孩子一样玩耍呢?”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兰多眼中滑落。
“我真的……很爱乔治,可我只能以我的方式爱他。奥斯卡,每当你觉得你很龌龊的时候,就想想我吧。”
奥斯卡望着他,然后,缓缓地伸出胳膊,把他拥进怀中。
“会过去的。”
他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个。
“会过去的……”兰多轻轻重复,含着眼泪笑了起来。“奥斯卡,我们携手下地狱吧。”
“好。”
【第二天,16:30—访客3】
“你小子啊,拉塞尔,你小子啊……我说什么来着?”
阿尔本抱着双臂,歪在ICU的墙上,连连摇头。
他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左臂上明显受了伤。
事实上,他也是刚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当听到乔治的遭遇,他还没来得及歇一歇,草草处理了伤口,就赶到了医院。
“非要往总部去,非要和TOTO那么亲密,明明那么累,非要在外人面前演戏,被骂虚伪还越来越有战斗力,这下好了吧?”阿尔本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哀伤,“受伤了吧?”
左臂又开始渗血。
阿尔本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对着ICU里面侃侃而谈,仿佛和乔治面对面那般。
“喂,你小子还记得咱们初见的时候吗?就TOTO带着你和我一起去吃甜品。你当时非得要店里最贵的,TOTO毫不犹豫就买给你。他当然不会给我花这个钱,可你看我没有,又吵着向TOTO撒娇,就给我补了一份一样的。唉,我还记得你被TOTO搂在怀里,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谢谢你。甜品很好吃。
“TOTO下放你到地方历练,我们就成了搭档。其实一开始我不适应你的节奏,因为你实在太野心勃勃了。你总在谈什么进总部,挣大钱,成为TOTO 的骄傲,让家族重现辉煌……可我呢?我只想当一只地头蛇。妈的,要不是你的话那么有蛊惑性,我才不跟你拼命呢。
“你那时候一接TOTO的电话就那么高兴,唉,TOTO那时候是真疼爱你。我想,他的爱是支撑着你奋斗的很大程度的原因吧。你被调进那贵族高中时高兴了整整一天,可把我烦死了……我以为你会顺风顺水,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呢?”
阿尔本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TOTO让我去跟叔叔阿姨那边周旋,把这事情圆过去,我还头痛呢。他们只知道你在伦敦上好学校,将来前途无量。也都是你,一回家就跟爸爸妈妈吹嘘,这下好了吧?等你醒了,我们还得好好对对剧本,免得在叔叔阿姨那里说漏了嘴。
“阿姨每天都去农场里你那荣誉小屋里坐坐,叔叔虽然不说,可总那么为你骄傲……他们每天都盼你回去看看。麻烦不要以灵魂的形式回去,好吗?”
阿尔本说了那么久,那么多。
仿佛要把乔治所有的黑历史都揭露出来。
可他的语气又是那么温柔。
“混蛋……一定要活下来啊。总有人爱着你,不是吗?”
【第三天,5:00—乔治醒来】
Max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可同时又是那么漂亮而沉静,宛如天使。
当看到那双蓝眼睛,看到那嘴角的笑意时。
Max知道,这几天焦心地等待,听到的故事,见到的光与影,都是值得的。
“Max,我不想留在伦敦了。我想回家,想念我的爸爸妈妈,想念家里的那片农场。我知道,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Chapter 7
Summary:
最近更的比较勤,因为想赶紧把乔治从ICU救出来(hh),这章比较甜蜜(大概吧?)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GEORGE(POV)
滴滴。滴滴。滴滴。
乔治先听到了那个声音。
规律的,冰冷的,像是有人在数着他的心跳。
他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对了,他中枪了。
他没死。
他还活着。
活着。
乔治的身体一阵战栗,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黑暗消失了。
天花板的灯刺得他一阵眩晕。
他赶忙闭上了眼睛。
心脏还在跳着。
急促而有力。
那感觉有些陌生,可又让他如此喜悦。
“天哪,先生,您醒了!请不要拔管子!喉咙里的管子是帮您呼吸的,拔了会有生命危险,请停下!”
一个惊慌的女声响起。
他的手很快被人按压住,固定在了床栏上。
乔治下意识挣扎起来。
他想叫喊,可是,插管经过喉咙,让他出声不得。
他的鼻腔里有异物,颈部被牵拉着。
手腕、侧胸……
那些救了他一命的导管,如今正死死地束缚着他。
那种不适,让乔治莫名觉得非常委屈。
他忽然很想哭。
“是的,方才他挣脱了约束带,差点碰到导管……”他身旁,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对他说话。
周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乔治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时,他发现,他的身旁围满了人。
他们对他下达着各种指令,测试着他的各项指标。
乔治忍着管子带来的不适,一一配合。
到最后,他看到主治医生脸上露出了笑容。
“先生,您的求生意志真的很强烈,生命力也很旺盛。我已经通知了您的家属,等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就能见面了。”
家属?
这个词让乔治微微一惊。
难道爸爸妈妈知道了他的事?
“您是想说什么吗?”护士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立刻递上了写字板。
手腕的约束带被松开了。
乔治拿起笔,费力地在上面写着。
“MOM。DAD。”
现在他可写出不来漂亮的花体字。
妈妈。爸爸。
那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却让他眼睛无比酸涩。
“您的父母……”护士一时犯了难,可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们暂时不在这里。不过,有人一直在外面守着。您放心,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太好了,爸爸妈妈不知道他受伤。
乔治顿时感到如释重负,可随即心中空落落的。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能被妈妈拥在怀中。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有人在外面守着,是谁呢?
阿尔本?如果他的任务结束的话,真想见见他啊。
奥斯卡?发生这种事情,他一定很自责吧?
TOTO……TTW……
这个名字,让乔治的心又刺痛起来。
在伦敦,TOTO确实是他的“家人”。
在TOTO的布局下,他踏入陷阱,中枪躺在这里。
每一份知情同意书,每一笔账单,都由这位“家人”签署。
TOTO会在外面守着他吗?
他会因为自己受伤而焦急自责吗?
……
多么荒唐。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有这种傻傻的念头。
乔治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自嘲地一笑。
汤普森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旋转着,随即被一声枪响击碎。
乔治看见,Max踏着碎片向他走来。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是那么疲倦而狼狈。
一身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有些厚重。
饶是如此,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又来了。
乔治想,又是幻觉。
Max不可能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叔叔!”
乔治盯着眼前这个维斯塔潘。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Max在研究机构中的哭喊。
在那个时候,他们都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不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Max的神情很奇怪。
混杂着激动、狂喜、怜悯、悲哀……还有很多乔治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对了。
他为Max挡了一枪来着。
如此骄傲的人,肯定对此非常介意。
他该如何向Max解释,这真不是为了他呢?
挡枪的那一刻,乔治·拉塞尔真心认为,他再也不愿存在于世。
可睁开眼的他,却又强烈意识到,他是如此渴望活着。
Max在他床边站定。
乔治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他妈终于醒了。”
那声音沙哑,明显带着颤音。
乔治的眼睛微微放大。
这是真的。
真正的Max。
“先生!”
护士在旁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满他的脏话。
Max却充耳不闻,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治。
不知为何,他那样子让乔治想到了魔戒里的“咕噜”。
仿佛下一秒,Max就要开口,冲他念叨“my precious”了。
Max出现的那一刻,乔治以为自己会面对他不知所措。
可当Max走近后,他的内心居然无比平静。
甚至,当Max瞪大眼睛时,乔治才意识到,他的唇角已经上扬。
他在冲着Max笑。
差点死别后,切实地看到这个人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着。
“笑什么笑,浑身上下都是管子还笑得出来。”Max耳朵发红,别扭地转过脸去,抓了一把头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那声音凶巴巴的,可是毫无杀伤力。
完了。
他这“英雄救美”的行为,让这位大少爷彻底铭记于心了。
乔治估计,就算现在他下令让Max从楼上跳下去,Max也会照做不误,嘴里再嘟囔着什么“一命还一命”。
真是可笑。
从十岁那年起,乔治就学会了对每件事都精打细算。
一件事付出多少,能收到什么回报,他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
这七年,他得到了很多东西。
可是,为Max挡枪时,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获得这位荷兰少爷的心。
“我现在能为他做什么吗?”Max转头问护士。“还有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管子什么时候能拔掉?他这段时间已经够不好受的了。”
“这取决于患者的恢复速度。”护士很有耐心地回答,“既然患者见到您很开心,您不妨多陪陪他,和他说说话,说不定有利于他恢复呢。”
“那可不见得。”Max意味深长道。
但说完,他就在乔治床边坐了下来,专注地看着他。
乔治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饶是如此,他也能感受到,Max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
乔治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而此刻,Max的眼神是如此炽热,明明就他一个人,却顶得上一个世界。
那……
就几天。
等他拔掉管子,能说话为止,他会向Max说明情况的。
现在就先享受一下吧。
前期的恢复是缓慢而痛苦的。
Max只能在探视期间进来和他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乔治都要独自面对。
好在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早在十岁后的一场场噩梦中,他已经习惯了如何处理那些谵妄的时分。
乔治发现,他越来越期待每天两次和Max的见面。
护士建议Max和他多说话,一开始Max还别别扭扭,后来干脆天南海北起来。
只不过,每次他扯着扯着,荷兰总是最终归宿。
乔治意识到,就像他一样,Max也想家了。
Max的这份思念,把他的思绪也带回了家里的农场。
而Max发现他喜欢听后,讲得更是起劲。
郁金香、风车,穿着木屐踩在荷兰的低地上……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黑帮继承人,在卸去伪装后,只不过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孩子。
Max也会带ICU外其他访客的录音给他听。
阿尔本向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忽悠他的爸妈:
“乔治,我跟叔叔阿姨说你参加竞赛集训去了,不能带手机,到时候给你打印张奖状哦,还是你想要个镀金的奖杯?”
奥斯卡向他传授一些尽快恢复的技巧,一般而言,旁边还会伴随着兰多“嘿嘿嘿”的傻笑。
除此之外,TOTO每天也会为他录一段音频。
Max很认真地问乔治,他是否愿意听这位伦敦黑帮头子的问候。
乔治的笔在写字板上顿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拉塞尔……你对自己还真是——”Max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乔治,我很高兴你挺了过来,你真的很棒,没有人能像你这般坚韧,这般善于应对困境,我为你感到骄傲。”
“医院里为你配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等你情况好些了,我们就好好聊聊天。你还不认识KIMI呢。KIMI,你不是有话要对乔治说吗?”
“呃,你好,对你的事情感到遗憾,希望你早日康复。”
乔治一条条听着。
发生这么多事情后,再次听到TOTO的话,还真是奇妙。
然而,也许是服药弄得头脑昏沉,他竟然没有任何感想。
时间飞逝。
乔治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终于有一天,医生含笑告诉他,他可以出院了。
阿尔本和Max一起来接他离开。
自从转到普通病房后,阿尔本在没事的时候,基本每天都会来看望他。
奥斯卡和兰多在ICU时天天为他录音,可等到真的能来探望他时,两人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他们只是会托阿尔本为他带去各种各样的东西。
乔治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但他们都知道,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心结没有打开。
而这,需要时间化解。
TOTO也没有出现过。
他传话说,乔治愿意见自己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这听起来似乎很体贴,可有天阿尔本还是说漏了嘴。
其实TOTO这段时间根本不在伦敦——他带着KIMI去欧洲大陆了。
就算乔治想见他,也见不到他。
TOTO不过是算准了乔治不会愿意见他,才做出一副原地待命的样子罢了。
“你确定要直接回家?”阿尔本问他。
乔治点点头。
“回去也好,这样有利于你恢复。哦,我把你参加演讲竞赛获奖的大奖杯也塞你行李里了。不用谢我。”
乔治:“……”
“不过,你确定要带着那个荷兰人一块儿回去?”阿尔本上前一步,四顾无人,蛐蛐道。“你带他干什么啊?”
乔治慢悠悠地扣着衬衫纽扣:“他不放心我。”
“那也不用跟到你家去啊,他以什么身份?”阿尔本啧啧,“就算报恩,这也有点过了吧?”
“就是跟我一起参加竞赛的朋友,结束了跟我一起来玩。”乔治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阿尔本撇撇嘴,正要在评头论足一番,这时一回头,见到Max走进来,便一个箭步窜到一旁,假装收拾行李。
“私人飞机和随行医护人员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Max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十分自然地走过去,就扶住了乔治的腰。“你感觉还好吧?”
乔治点点头,无视了一旁冲他做鬼脸的阿尔本。
“唉,要不是我在这边走不开,其实应该由我来照顾你的。”阿尔本故意大声叹了口气。“毕竟一直都是我们在同居嘛,你父母也知道。”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又不是照顾不好他。”Max和乔治一起往外走,白了阿尔本一眼。“喂,这几个月可是我在这里守着他,他什么时候换药复查我都知道,你有私人飞机吗?”
“行了行了,我们走吧。”
阿尔本那一脸难绷的表情,让乔治莫名有些尴尬,只好催促着Max离开。
旅途非常顺利,Max和他的手下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乔治下车,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时,那一瞬间,他很想哭泣。
自从十岁那年从伦敦富人区搬出来后,父母选择回到家乡,经营起了一片农场。
拉塞尔公司以农产品起家,在一切归零后又回归农场,倒也是一种落叶归根。
比起进军伦敦时的野心勃勃,经历大起大落的父亲如今平和了不少。
建起自家的小屋后,便经营着那片土地,时而去镇上酒馆和朋友相聚,钓钓鱼、打打猎,生活虽不富裕,但也颇为悠然自得。
乔治每年在家里都呆不太久。
甚至有年圣诞节,他都没能回去,而是在伦敦和TOTO一家庆祝。
那一年,TOTO送了他一块全球限量的手表,和他一起享用全伦敦最好的厨师制作的晚餐——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而远方的农场则模模糊糊,仿佛一道阴影。
现在看,他真是错得离谱。
“唔,前面就是你家的小屋?”
Max走到他身旁,看起来心情不错。
Max没让乔治拿行李,当然这种事情荷兰少爷也不会亲自做。
几名沉默寡言的手下远远跟在两人身后干活儿。
直到快到家门口,Max才从他们手里接过行李,装模作样地提了起来。
乔治想接过一些,被他立刻拒绝:“他们是干活的。你管好你自己,这些不需要你来做。”
“乔治!”
母亲想来是从窗户看到了他,此刻已经跑出了门,一把将他拥在怀里。
“哦,我的小宝贝,你比以前白了,可是也瘦了,是不是只顾学习,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妈妈,我一切好着呢。”
母亲比他个头矮,这么抱着他,正好压着他的伤口。
然而,乔治仿佛浑然不觉,只是享受着她的爱抚:“爸爸呢?”
“他去钓鱼了,说要钓条大的给你吃。”母亲道,“这就是你的朋友?”
她注意到了Max。
“阿姨好,我叫Max,是乔治的朋友。”
难得看见这位少爷站这么笔直,声音那么柔和,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欢迎你来我们农场玩。”母亲笑了,又责备道,“乔治,真没礼貌!你怎么自己不拿行李!”
“我……”
“哦,阿姨,我俩打赌,这次竞赛我没考过他,所以任他差遣。”Max抢先回答。
“那也不行,乔治,提着你自己的包!”母亲大人下达指令。
“好的,妈妈。”乔治笑着答应,向Max伸出手。
Max无奈,悄悄掂了掂那几个包,把最轻的那个递给了他。
“我为你们准备了好吃的,Max,我们这里也有客房,当然乔治的房间也不小,你习惯怎么睡呢?”
“阿姨,我和乔治睡一间就好了。”
“那我就只给你加一床被子吧,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乔治是我的好兄弟哦。”
乔治看着两人一来一去,自己压根插不上话,有些哭笑不得。
事实证明,Max如果下定决心要讨长辈欢心,他能成为天底下最可爱的那批孩子。
两人放下行李没多久,父亲就带着一条大鱼回来了。
父亲变得更加亲切了。
刚破产那几年,他曾经对乔治非常严厉,希望他能把一切做到最好。
可最近几年乔治回家,父亲从来不过问他的成就。
他只关心他是否健康,有没有交到朋友,过得好不好。
也许时间,真是良药。
晚餐很丰盛。
为了招待Max,家里特意杀了一只小羊羔。
Max对晚餐赞不绝口。
令乔治惊讶的是,他居然和自己的父亲很有共同话题,尤其是酒和猎枪,简直聊起来没完没了。
一顿饭下来,他就俘获了乔治父母的心。
“我表现得好不好?”两人回到房间,Max往乔治床上一躺,得意极了。
“不是一般好。”乔治实话实说。“不过你能从我床上起来吗?你没有换衣服。”
“乔治·拉塞尔!”Max扬起了眉毛,可还是乖乖从床上坐了起来,“到哪儿都改不了你那穷讲究的气质是吧?”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乔治问。
“我睡外面。”Max边说边拿睡衣。
然后,当着乔治的面,他开始脱衣服。
乔治的眼睛躲躲闪闪:“你也真不见外。”
“对你为什么要见外?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Max大大方方道,“我早就把你当成好兄弟了。”
“好兄弟吗?”乔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很重要,不是好兄弟是什么?”Max动作顿了顿,随即把睡衣往头上一套。
乔治看不见他的表情,张了张嘴,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ICU享受Max陪伴时,乔治曾下定决心,等自己情况一有好转,就立刻向Max说明情况。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一直没有开口,就这么默许了Max的亲近。
“你房间还挺朴素,跟我想得不一样。”Max换好衣服,又往床上一歪,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以为会怎么样?”乔治挑挑眉。
“嗯……你懂我的意思。”Max坏笑。
“因为我不常在这里住,所以留下的都是必需品。”乔治也爬上了床,“我的那些身外之物都在伦敦的公寓里。这里是乡下农场,精心修饰了给牛羊看吗?”
“你没换衣服!”Max不满道。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乔治顶嘴。
本来乔治想换衣服的,可Max这么一说,他还偏偏就不换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非得向这位荷兰少爷展示,什么叫朴实的农家小伙儿。
他乔治·拉塞尔才没忘本呢。
……然后第二天,乔治就睡过了头。
等他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身旁的Max早就不见了。
乔治草草收拾了收拾,就离开了房间。
早餐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乔治听到Max和母亲说笑的声音,脚步一顿,然后,轻轻地、快速地向那里靠近。
只见Max戴着手套,从烤箱里端出了一盘松饼,看了看外形,咧嘴一笑。
“Max,你做得真棒!”
母亲是轻易不夸奖别人的厨艺的。
“谢谢阿姨。”Max高兴极了,“其实我只会做这个,您喜欢真是太好了。”
“是因为爱吃吗?”母亲问。
“因为我的妈妈爱吃。”Max看着乔治的母亲,眼神变得温柔腼腆起来。“是她教我做的。”
“你一定很爱她。”母亲笑了,摸了摸Max的脑袋。“我和乔治也是托她的福气,才有这么好的松饼吃。”
乔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任由母亲揉乱头发的Max,只觉一阵诡异。
“哦,看看是谁来了!”母亲这时看到了乔治,“我的小瞌睡虫!”
“是啊,这里的鸟叫得那么大声,都吵不醒你呢。”Max笑话他。
“我累了!”乔治脸发烫,大声为自己辩解,转身逃了出去。
他昨晚睡得是那么好,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Max做得松饼非常好吃。
乔治大快朵颐,可却故意无视身旁那道期待的视线,硬是不肯夸他一个字。
“我做得好吃吗?”终于,Max忍无可忍,盘问他。
“嗯哼。”乔治优雅地喝口牛奶,不搭理他。
Max冲他翻了个白眼。
“Max,你看他都吃到第三张了,他喜欢得很。”母亲笑眯眯道。“我做的松饼,他可吃不了这么多。”
“我当然知道,我还不了解他?”Max撇撇嘴。“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是不是原来在伦敦就享受过你的厨艺呀?”母亲和Max闲聊。
“有一次他在我家过夜的时候,第二天我想做给他吃来着。”Max刀叉顿了顿,“不过出了点意外,原料都坏了,没做成。”
“那真可惜。”母亲道,“他还去过你家玩?”
“嗯……还是我把他抱到床上的呢。”Max若有所思。
母亲冲乔治使了眼色,表情揶揄。
乔治垂下眼眸。
他知道Max说的是什么。
是那个Max差点被快递员刺杀的早上——一切的转折点。
没想到,这件事加工加工,洗去背后的血与泪,居然也能成为饭桌上逗长辈开心的趣事。
因为身体还在恢复,刚回家的大部分时间,乔治都是呆在房间里打游戏和看书。
除了跟他一起玩手柄外,Max还会跟着他的父亲一起出门打猎钓鱼,甚至去镇上的酒馆喝上一杯。
他并没有时刻和乔治黏在一起,却在乔治的生活中处处留下痕迹。
有天晚上,Max和乔治的父亲一起喝酒聊足球。
乔治一开始也加入其中,可渐渐感到有些疲惫,便提前离场。
受伤后,他的精力和体力大不如以往,还需要慢慢恢复。
而且,今晚到了上药的时候了。
乔治准备好药箱,刚脱掉上衣,就听见Max 的脚步声。
他没想到Max回来得这么快,一时慌乱,就想把上衣套回去。
动作这么一急,牵动了伤口,痛得乔治一哆嗦。
“我就记得你是今晚上药。”Max的声音响起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严重了?连衣服都不会脱了。”
谢天谢地,上衣挡住了乔治涨得通红的脸。
真见鬼。
明明回来这段时间,药都是Max替他上的。
乔治已经无数次向他展示了自己topless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他慌乱个什么劲儿。
“我是被你吓一跳,谁知道你回来这么早。”
乔治赶紧把上衣脱下来,为了显示自己光明磊落,还特意往枕头上一靠,大大方方凹了一个颇为帅气的造型。
“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打算这次自己动手来着……你来不来?”
Max没有立刻动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乔治被他盯得心中发毛:“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他随手扯过被子,想盖住身子。
“不许盖!”Max马上道,自己也觉得有歧义,便找补道,“还没上药呢。”
乔治只好在那里等着。
Max的脚步有些踉跄。
等靠近后,乔治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气:“你喝醉了?”
“微醺。”Max取出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向他展示自己毫不打颤的手,“你可以相信维斯塔潘师傅的服务。”
然后,他撕胶带的时候,第一下没撕下来。
“我没喝醉!不许质疑我!”Max炸毛。
乔治:“……我现在开始担心了。”
枪伤已经愈合了。
粉色新肉的边缘,带着缝合的痕迹。
Max坐在乔治身旁,低着头,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凉凉的,带着一点刺痛。
“疼吗?”
Max问。
乔治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没压下去。
“不疼,已经快好了。”
Max哼了一声。
这次上药的流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可不知为何,乔治觉得Max的动作慢吞吞的。
乔治把这归结于喝多了的人为了控制自己的动作,不得已为之。
他必须强迫自己这么想。
直到那只上药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种温暖,让乔治打了个寒战。
“我一直没问你,你左胸上那刀伤怎么来的?”
Max说的是他和人收账时打架留下的那一道。
这道伤口让乔治转入了贵族高中,和Max同班。
也让他没有办法参加体育课,只能任由同学嘲笑是软蛋。
伤好了,他立刻去找Max比赛板球。
如果不那么冲动,没有跟他产生交集就好了。
如果不接受兰多恶作剧般的“雇佣”就好了。
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
“我和人打架时被砍的。”乔治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Max轻声道。
乔治感到,他的手正沿着那道刀伤的痕迹细细描摹。
“真可惜,你身体那么美。”
“你喝醉了!”
乔治一把抓住他的手,心跳飞速。
Max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触电般抽回手,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出房间。
乔治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事情不对。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他……对此无力阻挡。
Max回来的时候头发湿了,看起来十分不自然。
他没有跟乔治说话,自顾自上了床。
乔治本来不想理他,可还是把一条毛巾扔到他头上:“擦擦,别感冒了。”
Max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喝多了。”
乔治只得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Max一大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跟乔治说话。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
一个温暖的午后,两人一起离开家,往田野走去。
这是乔治第一次走那么远。
在医院时,乔治曾经很多次向Max描述家乡的田野。
因此,他一能正常活动,Max就让他带着自己去看看。
“唉,这里的景色真美,和你说的一样。”
Max一边踱步,一边随手拔着野草,编着什么东西。
“你前段时间跑东跑西的,恐怕这一片比我都熟悉吧?”
乔治伸了个懒腰。
“那也跟和你一起看不一样啊。”Max随口道,继续往前走去。
乔治心脏一紧。
这个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走累了,在一片草地上躺了下来。
“喏,给你。”
Max把用草编织的小玩意儿递给乔治。
那居然是一个迷你的风车。
四片扇叶,一个小小的底座,甚至还有一根用细草做成的轴。
虽然简陋,但是应有尽有。
“哇,你会得还挺多。”乔治接过,细细打量着。
“其实我不会的更多。”Max用手撑头,静静地看着乔治。
“你还会编什么吗?”乔治歪过头,不去看他。
“我没什么想编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你就随便编点什么吧。”
乔治道。
手里有活儿,总比在这儿盯着他看强。
“行吧。”Max叹口气。
乔治边把玩他的小风车,边看着Max的举动。
Max的手指很灵活。
草茎在他手里交错、缠绕、折叠。
一开始,他似乎确实没什么方向。
可到后来,草茎还是渐渐成了型。
“这是什么……圆圆的,小小的,还是空心……”
乔治凑上前去打量,然后,僵在原地。
圆圆的,小小的,空心。
Max用草,为他编了一枚戒指。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治盯着那枚草编的戒指。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啊!”
Max如梦初醒,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吓得手一哆嗦。
那枚戒指掉在了地上。
“我编着……我什么都没想,我编着玩的。”
“嗯……你编着玩的,你又没说你送我啊。”乔治磕磕巴巴道。
“我没有说要……”
Max重复着他的话,看起来十分慌乱。
“我们回去吧,这里怪热的。”
乔治正要起身,Max却按住了他的手。
“乔治。”
Max的声音怪怪的。
乔治身体一僵,只得回过头去。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一切都晚了。
Max拽着他的领子让他靠近,然后,按住他的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乔治想要挣扎,可是身体却软绵绵的。
Max的吻一如其人,随性洒脱,却又那么具有攻击性。
乔治被他撬开牙关,任他攻城掠池。
他技巧很好。
他吻过很多女孩。
他现在却在吻我。
这是不对的。
“嘶……”
血腥味在嘴中蔓延。
等Max吃痛后退时,乔治才意识到,他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乔治·拉塞尔!你是狗吗?”Max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气得咬牙切齿。
“你在干什么?”乔治瞪着他,可声音抖得厉害。
“我在——”Max愣住了。
乔治看着他,回想到了那个上药的夜晚。
那时的Max,也是这样后知后觉。
乔治以为Max又会落荒而逃,可他却攥紧了拳头,凝视着自己。
“我在吻你!”Max一字一句道。“我从见你第一次起,就无数次想过这么吻你,我说得清楚吗?”
乔治惊呆了。
如果下一刻Max没有落荒而逃,乔治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应该如何收场。
乔治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那个背影。
那辆草编小风车,已经被他的手压扁得不成样子。
乔治脑袋一片空白,无意识低下头。
Max编的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原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刺得他眼睛疼。
一阵脚步声传来。
乔治以为是Max折返,慌得根本不敢抬头。
“63先生?”
这时,一个客气疏离的声音响起。
63……
只有伦敦黑帮的人,才知道他的这个代号。
乔治猛地抬头,只见Max的一个保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TOTO先生很高兴看见您恢复得这么好……他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愿意回伦敦,和他小叙?”
Notes:
好了,乔治终于出院了,一个关键节点完成了。我写小甜饼写得如何?小说已经接近尾声,我会争取做到最后四章平稳落地。感谢所有看我的文章的小天使,要是没有你们我第四章就断更了。为了你们我会写完的,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