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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酷暑。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将炽热的阳光铺撒在大地上,叫人苦不堪言。蝉鸣不断,只有偶尔吹来的微风能抚慰人的内心。今天是和往日一样阳光明媚的一天,而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夏日,进藤光终于战胜了桑原,赢下了本因坊的头衔。
半目,仅仅差了半目。进藤光再三确认了自己的胜利后,终于长舒一口气,擦去了额角的薄汗。当本因坊的头衔真真切切属于他的时候,他反倒感到有些不真实了起来。直到桑原抿了一口茶,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对他说:“看来新时代的浪潮终于还是追上来了。恭喜你,进藤……不,现在应该是进藤本因坊了。”
闻言,进藤光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浮上眼底的酸意。他仰起头,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扇子,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理所当然地空无一物。明明早就想到应该是这样的景象了,但进藤光还是期待能再次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我成为本因坊了……佐为,你看见了吗?
作为同龄人中最早得到头衔的人,进藤光离开幽玄之间时可被记者问够呛。桑原阴恻恻地站在进藤光的身边笑,让进藤光根本猜不出这位神秘莫测的老爷子的心思。好不容易逃离了记者的包围圈,来到了棋院的大门,早在门口等着的和谷义高就揽住了进藤光的脖子,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真不错啊,进藤本因坊!看到一半的时候我都有点不敢看下去了,还好最后赢了!就差半目,半目啊!你小子不知道我在转播室看得有多紧张!”
面对好友的称赞,进藤光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哀嚎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和谷,你先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最后还是伊角慎一郎出面制止了和谷义高,才没让新鲜出炉的进藤本因坊英年早逝。奈濑明日美笑着看他们打闹,拍了拍手,吸引了这几个人的目光:“好了好了,我们不是说要给进藤开庆功宴吗?我已经订好房间了,现在就走吧!”
进藤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慨着氧气的来之不易。好不容易平缓了自己的呼吸,他这才开口道:“大家都来了吗?”
“是啊,就连越智都在哦!”和谷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你没看到他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诶——塔矢也在吗?”
“他?嗯……他倒是也在啦,”和谷义高轻哼一声,“不过你确定要邀请他一起参加你的庆功宴吗?”
面对和谷的疑问,进藤光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人多一点也比较有意思嘛。”
“好吧,毕竟是你的庆功宴,你想请谁就请谁吧。”和谷挥了挥手,“不过,那家伙真的会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吗?”
进藤光拿出自己的手机,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毕竟是进藤本因坊的邀请,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我的吧。”
奈濑订的KTV就在棋院不远处,堪堪迈入成年门槛的进藤光在进去的时候还被拦住查了证件,前台反复确认好几遍他真的是个成年人后可算是放他进了包间。相比起庆功宴,这更像是朋友之间小型的聚会。只是唱歌也太没意思了,我们来玩游戏吧。这么说着,奈濑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包里拿出了一副扑克牌,问众人道,你们知道国王游戏的规则吗?
第一轮的国王是和谷,三号的越智被迫献唱;第二轮的国王是福井,五号的伊角喝了好几杯酒;第三轮、第四轮……觥筹交错间,众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带上了几抹红意。塔矢亮姗姗来迟,见几人在玩游戏,也没有加入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到了进藤光的身边。几年时间相处下来,众人对他这幅冷淡的性子也见怪不怪了。倒是进藤光看见塔矢亮,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只得了趣的猫:“怎么样,塔矢,我今天下的很好吧!”
“嗯,还没恭喜你呢,进藤本因坊。”
“进藤本因坊”这几个字从塔矢亮的口中说出,不知为何让进藤光感觉分外悦耳。进藤光笑得更灿烂了几分,转过身和众人接着玩起了游戏。或许赢下了本因坊就是进藤今天最走运的事情,这么多局下来,进藤光居然一次都没有摸到国王牌。他显得格外郁闷,祈祷国王下令的时候不要点到他。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进藤光也被迫喝了好几杯酒,唱了几首歌,还被和谷指挥去买了一袋冰棒。一通玩闹下来已是夜晚时分,夏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扬起了进藤光额角的头发,让他的意识短暂清明了些许。他回到了包间,塔矢亮不知所踪,或许是去厕所了吧。进藤光这么想着,把袋子里的冰棒分给了众人,坐在沙发上,摸起了面前自己的牌。果然,这一轮他也不是国王。进藤长叹一口气,看着奈濑得意的举起了象征国王的牌。少女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二号的人和下一个走进包间的人交往一周吧!”
“等等,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强度啊!”身为二号的进藤光立刻站起身,抗议道,“这个命令也太难为人了,绝对不行!奈濑,换一个吧!”
奈濑却铁了心,晃了晃手里的牌:“不可以哦,进藤,在你去买冰棒的时候强度就已经是这样了,刚刚和谷可是被迫和越智拥抱了十分钟呢。没关系,一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十分钟和一周能比吗!进藤光在心里呐喊,难道我一个尚未谈过恋爱的纯情少男,第一次恋爱居然要以这样稀里糊涂的方式开展吗,也太不合理了吧!
眼见反抗无望,他只能仰天长叹一口气。原本吵闹的包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门口,等待那个即将要和进藤光交往的人出现。门打开了一条缝,一缕光射了进来,进藤光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走了进来,见几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疑惑地说:“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不知为何,看见来人是塔矢亮,进藤光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他走到塔矢亮的身边,嘿嘿一笑,“就是奈濑刚刚让我和下一个进门的人交往一周啦,还好来的是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是吗?”
“是啊,是塔矢真是太好了!”
奈濑看了看进藤光,又看了看塔矢亮,突然意识到什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那就这样说好了哦,进藤,我会每天‘回访’的,你可别掉以轻心了。”
进藤光拍了拍胸口:“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对于进藤光的这番言论,奈濑不置可否。倒是和谷义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酒都醒了不少,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等等,你真的要和塔矢交往吗?”
“既然规则是这样,那也没办法。”回应和谷义高的反倒是塔矢亮,他拍了拍进藤光的肩膀,“进藤,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进藤光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却怎么都没办法按亮屏幕。或许是没电了吧,进藤光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和自己的朋友摆了摆手:“既然这样也没办法,那我就先回去了。”
见两人离开,走进门的福井雄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说:“进藤喝醉了吗,这么早就回去了?”
“不知道……算了,别管他们了。”
在北斗杯结束后不久,进藤光就动了想要搬出来一个人住的念头。正好塔矢亮也有此打算,两人一拍即合,在市中心合租了一间公寓。刚开始自然是大矛盾小矛盾不断,常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进藤光现在想来,和塔矢亮合租的日子竟然也过去了好几年啊。
公寓距离KTV并不远,两人决定一起走回去,权当给进藤光解酒了。进藤光看着天上璀璨的群星,摸了摸自己的脸,吹了这么久的晚风,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热意。他看向身旁的塔矢亮,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真的要和塔矢亮交往吗?不过,塔矢亮居然会同意奈濑这个无理的要求,还真不像他的作风。
“塔矢,回去要复盘吗?”
“明天去紫水会所复盘吧,有几手还可以改进一下。”
“切,我就知道你之前说我下得好只是客套话。”进藤光交叉双臂放在脑后,轻哼一声,“我可是比你还先拿到头衔哦,塔矢,现在换你来追赶我了。”
塔矢亮突然停下了脚步。进藤光有些困惑,回头一看,猛地对上了塔矢亮翠绿的双眼。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春水,要将进藤光沉溺在里面。而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会努力赶上你的,进藤。”
并没有被塔矢亮郑重的语气感染,进藤光轻快的笑了起来:“我很期待哦,塔矢。”
如水般的月色洒下,笼罩在二人身上,给二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终于回到了房间,进藤光打了好几个哈欠,被塔矢亮推着去卫生间洗漱。等他终于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另外一件事。
他曾经对塔矢说,自己总有一天会告诉他关于佐为的事情。他本把这个时间划定在自己成为本因坊的这一天,但他却依旧没能说出口。要等什么时候,他才会对塔矢亮坦白有关那个千年之前的、孤独的、比谁都热爱围棋的幽魂的一切呢?
进藤光叹了一口气,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很快,他便坠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