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Krueger幻想生物设定——缚面骨鹿
这是一个栖息在针叶林深处、浑身覆盖着破旧织物与骨质甲片的生物。它体型与鹿相似,拥有一对巨大的、如枯枝般的鹿角,但双眼位置垂挂着一条被荆棘撕碎的亚麻面纱,遮住了它所有的表情。它的皮毛下隐约可见白色的骨质层,身上缠绕着无法挣脱的束缚网。缚面骨鹿几乎从不发声,偶尔发出的低吼像风穿过枯骨。有传说它曾经会歌唱,但声音被面纱吞没了。
在传说中,这种生物是因为触犯了森林的禁忌而被剥夺了“脸”的权利,从此只能在迷雾中徘徊。它每走一步,身上的束缚网就会勒入身体,但它从不发出哀鸣,只独自承受着这种痛苦。 即使它的皮肤像骨头一样坚硬,不再轻易受外部的伤,但也无法再感受到温暖。
尽管它是被诅咒的,但它在林间穿梭的速度极快,鹿角可以轻易贯穿敌人的胸膛。它不属于任何族群,一生都在流浪。
设定意图:
缚面骨鹿的亚麻面纱,在生物感官上,这代表了一种“视觉剥夺”,通过遮脸来切断与森林的情感共鸣。
在奥地利和德国文化中,鹿是森林的灵魂。传说中圣胡贝图斯在狩猎时看到鹿角间闪耀着十字架。但在Krueger这里,十字架消失了,他的身体上只有外露的骨质层和束缚他的网布,他不再有任何信仰。
沉默的痛苦是Krueger性格的内核——他从不解释任何过往,只是背负着罪名继续流浪。
快乐的死
你和Krueger的相遇就是为了去相爱,去忍受痛苦然后活着。
三月二十九日,和徒步的队友走散在这片针叶林中已经有两天时间了,你沿着兽道找到一条河流,靠在岸边的树下抬头望向天空。这个时候应该是下午三点,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听着水流的声音,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想任何事了。
求生吗?你没想过。
食物已经吃完了,今天的温度好像格外低,夜晚你裹在睡袋里,感受胃里的痉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开始失温了,一开始很冷,然后像被温水浸泡一样的温暖。你知道那是死亡在靠近。
你不害怕,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离开的时候你没有关窗,风应该会把窗帘吹起来,房间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时钟可能走到某个刻度就不走了,冰箱里的牛奶慢慢变酸。那些东西会在你缺席的时间里一点点地腐烂,像你这些年一点点地腐烂一样。
你是慢慢地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活着真好”了。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在深夜里刷手机。你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响,但没有人坐在里面。
你走进这片森林,并非为了寻求某种深刻的救赎或死亡,只是累了,想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人的边界地带,找寻一个能够安放这份虚无的角落,即便这个角落最终会演变成一座无名的坟茔。
但是远处似乎有东西在动。它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身形像鹿,骨骼在皮毛下清晰可辨,身上缠绕着破旧的网,缝隙里露出一层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边缘参差不齐,嵌在皮肉里。脸上垂着一条亚麻质地的面纱,被荆棘撕扯过,湿透了,在微弱的风里毫无生气地贴着脸。
面纱后面的注视里没有野兽的饥渴,你感觉和你今天在河边从水里倒影看到的自己的眼神很像,像沉入河里的石头,已经不记得“活着”这件事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你们对视了很久。
它主动靠近了你,把你连着睡袋用头上那个巨大的鹿角顶到背上驮了起来。
你趴在它硌人的脊背上,能听见它皮毛下骨骼因负重而发出的细微声响。它走得很慢,那些织网勒进皮肉,骨甲在每一次移动中互相摩擦,但它的脚步始终很稳。
它把你带进一个山洞。洞里的地面是温的,弥漫着干枯松针的气味。它把你放在地上,然后蜷缩在洞口,用那副布满伤口的躯体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你放松下来,失去了意识。
你醒来的时候,洞口的光线很柔和。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这个不一样是你睁开眼的时候没有觉得“又一天”,是你花了比昨天更短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你应该睡了很久,久到身体里的寒意终于退到了四肢末端,只剩下手指和脚趾还在微微发麻。你撑起上半身,靠着石壁坐好,听到外面有声音。
是它回来了。它走路的时候,左后腿会微微拖着,蹄子不沾地,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它嘴里叼着一捧蓝色的浆果,走到你面前低下头,把那捧浆果放在你膝盖上。
酸得发苦,你全部吃掉了。看来味觉回来了,你递出一颗给这头鹿,它盖着面纱的头偏向一边,没有接,你又放回嘴里。
它卧下来的时候,身体有一刻很短的僵硬,它把左后腿伸到一侧,不让任何东西碰到它。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你的声音还有些哑。“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它死的时候我没有哭。”
你看到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把它埋在小区花园里。第二天照常上班。在地铁上有人在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我看着她的肩膀在抖,我想,她至少还能哭。”你不知道自己在絮叨什么,但是你现在有了说话的欲望。
“后来我忘了。不是忘了那只猫,是忘了……那种感觉。你懂吗?就是那种,你看见一只猫蜷在你腿上,你觉得很暖,你觉得‘这样很好’。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你身上为什么缠绕着这些网,不知道你的腿为什么会疼。”你说。“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忘了,对不对?”
你知道它为什么拯救你,在这个充满求生本能的自然界里,它第一次遇到了一个比它更接近“不存在”的存在,它似乎不想让你这副依然柔软的躯壳,也最终钙化成这片森林里的某一块石头。
它比你想象中的强大得多。因为第二天它甚至给你带回来一头野猪,胸口被它的鹿角贯穿,早没了气息。
尽管活着的意义你还没找到,但是茹毛饮血你暂时还做不到。徒步的背包里一些生存用品还在,你找到一块空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堆你捡来的柴禾,从那头野猪身上割下肉烤着吃。
那头鹿仍然卧在不远处。
它每天会在天亮之前离开,傍晚的时候回来。你和它说话的时候它也没什么反应。只有那次你见它的亚麻面纱上被野猪流下来的血沾湿了,想替它拿下来清洗一下的时候,它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你和它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像要把之前无法吐露的一次性全说给它听。你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到你能看到凌乱着束缚着它脖子的织网下,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有个名字,
——Sebastian Krueger
你的身体在恢复。它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和它说的话,让你慢慢地活了过来。
你有了更多的注意力去观察这头鹿。
你之前以为它身上那些织网是森林中的猎人留下的陷阱被它不小心缠上去的东西,但你看久了才发现,那些网在收紧,每一天都嵌得更深了,周围的皮毛被勒出一道新的沟。那些骨甲也在变,边缘在生长,向更深的皮肉里扎。
有一天夜里,你被声音惊醒。很低,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却发不出完整的叫声。你借着微光看见它蜷缩在洞口。那些织网在月光下绷得很紧,身体上骨甲在碎裂,它的身体在痉挛。你冲过去跪在它面前,伸手去碰它的脊背,想扯开它身上的布条,但是那束缚太紧了,紧到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每一根纤维都嵌在伤口里,你连一个缝隙都找不到。
“Krueger。”你叫它的声音在发抖。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把脸从腿间抬起来,面纱朝着你。那种注视在黑暗中压过来,却并不沉重。像石头从水底浮上来了,还见到了月光。
“我在这儿。”你说。你把手放在它的面纱旁边,掌心朝着它。它把头往你的方向靠了一点,面纱贴着你的手掌,你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温度,滚烫的。
你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话。
“我今天吃了你找的浆果。蓝色的那种,很酸,以前我可没尝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我在山洞外面走了几步,就走到那棵倒了的松树那里。地上很湿,我的鞋子进水了。但是阳光很好。”
你感觉到它身体的肌肉在你手掌下面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你的手在发抖,但你不敢收回来。你怕一收回来,它就沉下去了。沉到那个你够不到的地方。
“我明天还想出去走走。也许走远一点,走到我们遇见的溪边?你明天能带我去吗?你带我去,我就不怕迷路了。”
你的眼泪滴到它的面纱上,把亚麻布洇出深色的痕迹。你伸出手,抓住面纱的下缘,慢慢掀开了这层遮挡。
你终于看到这双美丽的金棕色眼睛,让你在第一次相遇就感到共鸣的眼神。没有了面纱的遮挡,你俯下身轻轻用嘴唇挨上它的眼睛。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你的手心——告诉你,它还活着。
你靠着它的身体,直到天亮。
你该走了。
你想要活下去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头鹿。
它的面纱被你掀到角上挂住,身体上缠绕的织网也有了一些能让它呼吸的余地。你取下了它脖子上挂着的金属牌,挂到自己身上。
“这个我带走了。”它低下头,鼻子碰了碰你的掌心。
它回到了它的阴影里,而你带走了它的温度,在这个属于你们遇见的三月二十九日,共同完成了一场没有语言、却足以支撑余生的,关于“活着的快乐”的无声确认。
也许下次见面,会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