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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是在新音舞台的排练室里。
镜面墙映出他刚刚结束一组走位的疲惫身影，汗水沿着下颌滑落，顺着锁骨流进黑色毛衣的的领口里。
他正弯着腰撑住膝盖调整呼吸，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个转身的动作幅度——然后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在他脑袋深处响了起来。
“终于能跟你说话了。”
王橹杰猛地直起身，差点撞上旁边的舞蹈老师。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师兄正喘着粗气从他旁边走过去，跟舞蹈老师说话，整个排练室就他们三个人。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谁？”他低声问，嗓音因为刚才的练习有些沙哑。
“你不用出声，在心里想就好。”，女声带着沉闷的机械声，“我叫……你就叫我系统吧，我是你的粉丝、是毒唯！！！从你公开练习生身份的那天就在了，每一场公演，每一次物料，每一个上下班视频，我都看过，你的每一个舞台，每一帧表情，我都记得。”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这声音太真切了，真切得像有人用一根针抵着他的耳膜内侧说话。
“你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
“因为我已经死了，”系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死亡，“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你，然后我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只能绑定你的系统，我的权限有限，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到...”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穆祉辰朝他这边凑了过来。
“累了吧？”
穆祉丞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亮，尾音却习惯性地往下坠。
王橹杰看着他，耳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泛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习惯了每次穆祉丞靠近他时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
“还好...”
他暗恋穆祉辰，全世界都知道了，所以他才得到了这次和穆祉辰的双人舞台的机会。
双人舞台是公司的安排，穆祉辰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只能像所有其他师兄弟合练一样，让自己正常的，平和的，去对待这个好像喜欢他的师弟。
但他对情绪实在太敏感了，他能感知到所有人对他的态度，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王橹杰每次叫“师兄”的时候尾音会不自觉地往上翘，知道王橹杰给他递水的时候手指会微微颤抖，知道王橹杰在他面前跳舞的时候会比平时更用力、更拼命、更像一只想要被注意到的小孔雀。
王橹杰的喜欢像一座围城，只围了他自己，穆祉辰都没办法进去，所以穆祉丞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哪怕他是另一个当事人。
所以这件事只能在停在尴尬、暧昧、模糊的位置上，他没办法回应，也没办法拒绝。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王橹杰突然不再喜欢他了。
王橹杰垂着头，嘴角忍不住的勾起来。
师兄问他累不累诶，王橹杰好幸福的吧。
“如果你给他好脸色，”系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穆祉丞会死。”
王橹杰突然顿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权限是有限的，但我可以做到这一件事！你对他展露任何善意的表情，微笑、关心、温柔的语气，任何‘好脸色’，我都会从扣除穆祉丞的生命值，你冲他笑三次，他就没命了。”
排练厅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王橹杰站在那里，距离穆祉丞的身体只有几厘米，他抬眼对上穆祉辰的目光。
穆祉辰不自然的移开，而后又清咳一声。
“那我们休息会，还有几个动作重新顺一下。”
穆祉辰抬手，想拍拍师弟的肩，却被王橹杰转身躲开。
“好的。”王橹杰僵硬的挪到墙根窝着，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
系统在王橹杰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她说，“离他远一点。”
王橹杰没有回答，手指在衣服袖口里攥得很紧。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漫长的、不动声色的酷刑。
王橹杰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去之后，迅速理清了逻辑。
系统说她是他的毒唯，其实毒唯这个词是他暗恋曝光之后才接触到的，毒唯不喜欢他喜欢穆祉辰这件事。
所以她要求王橹杰不许再给穆祉辰任何善意和好脸色....
而她的武器又偏偏是王橹杰的喜欢和善良。
因为她知道王橹杰不会拿穆祉丞的命去赌，哪怕这个“系统”说的话真假难辨，哪怕“穆祉丞会死”这件事听起来荒诞不经，王橹杰不敢赌。
他不敢用穆祉丞的命去验证一个疯子的话是不是真的。
所以王橹杰只能顺从。
排练的时候，穆祉丞习惯性地站到他旁边，编舞老师让他们面对面练习一个互动动作。
穆祉丞和他面对面，他们的双手互相搭在对方的肩上。
第一次排练这个动作的时候，穆祉丞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王橹杰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服的布料传过来。
干燥、温热、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原来师兄也在紧张，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吗？
实在太近了，王橹杰屏住呼吸，微微抬眼...
他的视线落在穆祉丞脸上，穆祉丞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微微颤动的小扇子。
王橹杰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像一个条件反射，像一个人看见温暖的东西时本能的反应。
因为穆祉丞就在他身边，因为穆祉丞的手搭在他肩上，因为这个画面太像他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偷偷幻想过的场景。
“一次！！！”系统在他脑海里冷冷地说。
“你刚才笑了，冲穆祉丞笑了，第一次警告，扣除了他三天的生命值！如果你累计三次，他会直接心脏骤停，死在这里，你希望这样吗？”
王橹杰半弯的腿猛地起来、抬头，动作大到编舞老师都停下来看他。
“橹杰？怎么了？”
“没……没事，”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这个动作我还没找到感觉，能不能再来一遍？”
他不敢再看穆祉丞。
而穆祉丞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王橹杰突然起身的动作让他的手从肩膀上滑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王橹杰突然变得严肃的脸。
“王橹杰？”他小声叫了一声。
王橹杰没有回应。
“继续吧，老师...”他对编舞老师说，声音平稳，“这次我可以了。”
第二遍排练，他的动作依然精准，每一个角度都卡得分毫不差。
但穆祉丞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的目光定定的看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偷看。
穆祉丞在他对面，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点。
他真的对情绪很敏感，这大概是从小在复杂的练习生体系里生存下来的本能。
他能感觉到一个人是真的对他好还是只是客气，能感觉到一段关系的温度是在上升还是在冷却。
而王橹杰对他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最开始是那些细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裂缝，王橹杰不再偷偷斜眼看他，他在躲他。
然后是那些互动的时刻，双人舞的排练越来越密集，他们需要越来越多的身体接触——托举、对抗、对视。
王橹杰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他依然能完成所有动作，但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每一次穆祉丞碰到他，他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退缩。
像被烫到了一样。
穆祉丞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试着主动靠近。
排练间隙，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到王橹杰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王橹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穆祉丞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他熟悉的王橹杰的眼神。没有温度，没有胆怯和害羞，更像是防备、害怕。
“不用，”王橹杰说，“我不渴。”
穆祉丞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王橹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是锁屏界面，什么都没有。
壁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掉了，王橹杰也没有在玩手机，好像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穆祉丞把咖啡收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咖啡好苦，比之前买的都苦。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水象星座的感知力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种诅咒。
他开始回想，他们最后一次正常对话是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是不是哪个动作让王橹杰误会了？
是不是王橹杰比之前更熟悉他了，所以不喜欢他了？
困惑变成了委屈。
他明明什么还什么都没做，王橹杰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们不是……不是在开始互相熟悉起来了吗？不是王橹杰亲口说过“祝你星途璀璨”吗？
私人情绪要是影响了舞台，他还怎么星途璀璨呢？
他以为，就算没办法回应这份喜欢，他们也能成为朋友。
甚至他开始反思自己，是真实的穆祉丞，没有王橹杰暗恋的穆祉丞好吗？
委屈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他不安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在想王橹杰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他发现自己在排练之前，会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打理自己——换觉得好看的衣服，但又觉得不够好看，把头发抓了又抓，觉得太刻意又按回去，索性戴上帽子和口罩。
宿舍已经熄灯了，穆祉丞盯着暗黑的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海里的所有迷雾——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王橹杰不再喜欢他了？
如果王橹杰只是一个普通的、暗恋他的师弟，那王橹杰不再喜欢他了，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没有更多的目光要回避，也不用在纠结要怎么面对王橹杰，他应该觉得轻松，觉得解脱，觉得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纯粹的师兄师弟关系了。
但他没有。
他觉得愤怒。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
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样东西，一样他一直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但失去了才发现已经好在意好在意的东西。
“完了，”他小声对自己说，“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雷，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居然...喜欢王橹杰！
难怪每次他看到王橹杰偷看的目光会暗爽，看到王橹杰被抓包害羞躲开时会窃喜。
他以为他只是在逗小孩玩。
而现在，王橹杰不看他了。
穆祉丞从床上坐起来，嘴唇抿得很紧，他想，要问清楚。
机会出现在那天排练结束之后。
所有人都走了，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被关掉了一半，只剩下镜墙上方那排日光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
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安静，地板上有他们刚才排练时留下的汗渍，空气中还残留着热度和气息。
王橹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一块灰色围巾从包里拿出来，叠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刻意拖延。
穆祉丞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王橹杰。”
王橹杰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你最近怎么回事？”穆祉丞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怎么了师兄？”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少年的软糯
“你看着我说话。”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穆祉丞。
排练厅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王橹杰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表情是穆祉丞见过的最复杂的东西，那张脸努力维持着冷淡，但眼底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开始颤抖的东西，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翅膀还在扑腾，但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为什么不敢看我了？”穆祉丞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躲我吗？”
王橹杰缓慢的抬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淡出现了裂缝。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心脏在胸腔乱跳，像被敲开了缝隙。
师兄问他，为什么不看他？
王橹杰憋着气，张了张嘴，想问师兄为什么这么问？师兄在意他的目光吗？师兄在意他这个人吗？他对师兄来说，产生意义了吗？但没说出一句话。
因为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了声音。
“不要！”系统的声音紧绷着，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颤抖，“你答应过我的，你想让他死吗？”
王橹杰的嘴唇重新抿紧了，那些裂缝被迅速地、用尽全身力气地修补回去。
他垂下眼睛，缓了呼吸，不再看穆祉丞。
“没有，”他说，“还你围巾，师兄。”
是北京初雪时，他们出去拍视频，穆祉丞辗转好几个人才把围巾借给了王橹杰。
王橹杰不是不知道围巾的主人是谁，他闻着围巾上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带回宿舍，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甚至自私的想过在也不还了。
但是，总是要还的。
穆祉丞愣住了。
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从他胸腔里升腾起来，愤怒，又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欺骗的、被辜负的、被推开的不甘。
“没有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喜欢我了吗？师弟？！”
他略过那双递过来的手，往前走了一大步，现在离王橹杰只有一步的距离。
王橹杰比他高半个头，他仰起头看着王橹杰的脸，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王橹杰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紧咬住的牙关。
“不喜欢了吗？”穆祉丞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像一句呢喃。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喜欢穆祉丞，但是从没有想过和穆祉辰在一起，甚至没想过表白，要不是壁纸的事件，他甚至想过把这件心事压在心底一辈子。
毕竟，暗恋，就是见不得光的。
但现在，这件见不得光的事，被抬出来，抬到大众视野，抬到被暗恋者面前，问他，不喜欢了吗？
王橹杰好想哭的吧。
他好喜欢，好喜欢，但是说不出口。
穆祉丞看到了，他看到了王橹杰攥紧的拳头，看到了王橹杰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看到了王橹杰眼底那层薄薄的、拼命忍耐的水光。
他看到了所有的裂缝，所有的破绽，所有被“冷淡”这张面具掩盖住的、汹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
穆祉丞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软下来，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王橹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很慢很慢。
“好，”穆祉丞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你不说是吧，那我来说。”
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好像喜欢你，王橹杰。”
排练厅里的日光灯闪烁了好几下，远处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灯能照进这个空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你，”穆祉丞继续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是你突然不看我了我才发现——我好像喜欢你了。”
“但你这段时间对我不好，”他说，眼眶开始泛红，“真的很不好，你不看我，逃避跟我说话，我有点难过。”
王橹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个王橹杰要晕倒了，脸色腾的涨红，眼眶也在泛红，嘴唇在发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说，“我好喜欢你，穆祉丞”。
他想说,“我喜欢你，喜欢到忍不住看你好多好多次。”
“喜欢到跟你说话都忍不住晕碳。”
“跟你合练都好紧张好紧张...”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对你冷淡的，是一个系统威胁我，说如果我对你好你就会死，我不敢赌”。
他想说这一切。
但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着：“不要！你会害死他的！你不记得我说的话了吗？三次好脸色，他会死的！你刚才看他那一眼已经算一次了！再来一次他就没命了！”
王橹杰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喜欢你了。”
王橹杰只觉得自己把心掏出来放在地上踩了一脚。
这个王橹杰好想哭。
穆祉丞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穆祉丞笑了，那个笑容让王橹杰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更想哭了！！！
“好，”穆祉丞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抽走王橹杰手里的围巾，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向排练厅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回头，“我不信。”
他不在乎王橹杰说了什么，他只看到王橹杰依然喜欢他，喜欢到宁愿自己难过也要把他推开。
他不知道王橹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决不能让王橹杰一个人扛。
接下来的几天，穆祉丞换了一种策略。
他不再质问王橹杰，也不逼他说出真相，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他做了一件他最擅长的事。
他安静地、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王橹杰的生活里。
排练的时候，他不刻意靠近王橹杰，但会在王橹杰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王橹杰的水喝完了，他会默默地放一瓶新的在王橹杰的背包旁边。
王橹杰练完一段高强度的舞蹈，他会把毛巾放在王橹杰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会在察觉到王橹杰不在状态被批评的时候跟老师说，“很晚了，累了，我也累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王橹杰：我也喜欢你~
王橹杰的堤坝在这些小小的，被师兄照顾的日常里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师兄在回应他的暗恋，师兄在照顾他。
这个王橹杰好想回应，好强烈的想，强烈到他几乎要忘记系统的存在，强烈到他几乎要转过头对穆祉丞说，“哥哥宝宝，我好喜欢你。”
但系统还在。
系统一直在。
“他在诱惑你，”系统在王橹杰脑海里说，声音冷冷的，“你看不出来吗？他在用他的温柔控制你，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甘心，你突然不给他好脸色了，他的自尊心受不了，等他得到你的回应，他就会离开你。”
“只有我，才会永远陪着你。”
“闭嘴，”王橹杰说，这是他第一次对系统说这两个字。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你在被他影响，”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焦虑，“你不能——”
“我说闭嘴。”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王橹杰知道她没有消失，她只是蛰伏着，像一条蛇，等着他犯错的时刻。
但穆祉丞没有给他犯错的机会。
因为穆祉丞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是新音舞台的第一次联排。
所有人在大排练厅里集合，灯光、音响、摄像机全部就位，气氛比平时紧张了许多。
王橹杰和穆祉丞的双人舞被安排在第三组出场。
他们在后台等待的时候，穆祉丞站在王橹杰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说话。但穆祉丞能感觉到王橹杰的紧张，王橹杰的呼吸比平时缓慢，他在憋气，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别紧张，”穆祉丞说，声音很轻，“你跳得很好。”
王橹杰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音乐响起来。
他们的双人舞像往常一样精准、流畅、技术完美。
但穆祉丞能感觉到——王橹杰依然没有把感情放进去。
那些动作是冰冷的，机械的，像一台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在执行指令。
穆祉丞在舞蹈中做了一个不在编舞计划里的动作。
在一个原本是王橹杰进攻，穆祉丞抵挡的动作时，穆祉丞立在了原地，没有抵挡。
不是失误，是穆祉辰故意的，因为王橹杰看到了他递过来的目光，是什么呢？
宠溺？纵容？
王橹杰愣了一下。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在他们身上旋转，台下有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但没有人喊停。
排练结束，回宿舍的走廊里，穆祉丞拦住王橹杰。
“你不给我好脸色也没关系，你推开我也没关系，你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承认我的心动，承认我的喜欢。”
“我为我的心动买单，现在换我暗恋你，王橹杰。”
走廊好安静，安静的王橹杰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脏乱跳，安静的耳边在嗡嗡作响，安静的这个王橹杰要晕倒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不要回应他！你会害死他的！”
但王橹杰忽然笑了。
穆祉丞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笑，脸色微微发烫。
这个王橹杰什么意思？
他表白是好笑的吗？
然后他听到王橹杰自顾自的说：
“你不会死的，”王橹杰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从来都不会。”
穆祉丞皱了皱眉：“什么？”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穆祉丞的手腕。
把在脑海里排练了一万遍的动作做了出来，他牵过那双手。
十指相扣。
“有一个系统，”他说，声音很平静，“她自称是我的毒唯，她告诉我，如果我在对你笑，给你好脸色，你就会死，所以我——”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不是愤怒的尖叫，也不是崩溃的哭泣。
那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风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系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焦虑，而是一种疲惫的、认输的平静。
王橹杰在心里回答了她。
“因为我试探过，你说我冲他笑一次就扣三天生命值，但这段时间，我看着他笑了不止三次，我看见他就会忍不住笑的，我笑了很多次。”
“你每一次都警告我，但穆祉丞什么事都没有，他还在排练，还在跳舞，还在跟我说话，他活得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继续听我的话？”
王橹杰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是对的，我也不敢赌，但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你会伤害他，而是我差点因为恐惧失去了他。”
系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一个女孩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我从你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就喜欢你了，你跳舞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你笑的样子。”
“自从你暗恋被爆，你脑子里只剩怎么追男人....”
“后来我生病了，很重的病。躺在病床上，手机里还是你的视频，我想，如果我要死了，我要成为唯一一个能影响你的人，我要在你心里留下一道我的痕迹。”
“所以我变成了这个系统，但你说得对，我没有伤害穆祉丞的能力，我唯一的能力就是跟你说话，然后祈祷你会相信我。”
王橹杰听完这些，沉默了一瞬。
“你做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跟爱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
“是恐惧，是你自己的恐惧，你害怕不被需要，害怕被遗忘，所以你想用恐惧来控制我，让我永远记得你，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低头看着和穆祉丞相握的手，嘴角微微弯起。
“爱不是让别人不敢靠近你。爱是让别人愿意靠近你。”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橹杰感觉到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在消失之前，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也像一句终于被说出口的、迟到了太久的......
“对不起。”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王橹杰站在那里，握着穆祉丞的手，感觉到脑海里的那片阴霾彻底散去，像暴风雨过后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所以我只能对你冷淡，”他继续说，好像中间没有被打断过一样，“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你。”
穆祉丞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一拳捶在王橹杰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有病？！”
这一拳不轻，王橹杰被捶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松手。
哥哥宝宝下手好重的吧。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系统跟你说几句话你就信了？你就信了？！你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宁愿把我推开，宁愿自己在那里偷偷难过，都不愿意告诉我？”
穆祉丞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也越来越红。
他的拳头还抵在王橹杰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但力度已经变小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有多过分？你知不知道你不看我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我做错了什么’想到凌晨三点？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了……”
王橹杰心底一酸，又好开心的把穆祉丞拉进怀里。
“哥哥，喜欢你~”
用力地、紧紧地、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一样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穆祉丞的头顶，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落在穆祉丞的头发上，一滴，两滴，三滴。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宝宝
“所以那个系统……真的消失了？”穆祉丞问。
“消失了，”王橹杰说。
“那你把之前欠我的好脸色都补回来？”
“好，”他说，“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