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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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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8
Updated:
2026-03-28
Words:
63,144
Chapters: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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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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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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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Sungseok】开头名为不幸的幸福

Summary:

“由你改写我开头名为不幸的人生。”

-

摄影师成灿x无业游民恩奭
(部分章节含band member & original characters)

_

“郑成灿原以为自己和宋恩奭只是不幸的萍水相逢,没成想命运暗中牵线,让他们兜兜转转又以最熟悉的方式回到彼此身边。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绝对不会再放宋恩奭走了。”

Chapter 1: 序.&Chapter1. 开头名为下坠的自由

Notes:

BGM:Sufjan Stevens -《Death with Dignity》

Chapter Text

序.

 

  欢迎光临郑成灿的个人摄影作品展《开头名为不幸的幸福》。

 

  照片编号0429,开头名为偷取的财富

 

  【摄于美国洛杉矶。加州的日落一向壮美,不论是撒在半山腰的“HOLLYWOOD”招牌,还是街道的“RANGE ROVER”豪车上,都流露出金光溢彩。我在星光大道上失去了我的钱包,里面有可以触摸的500元美金和不可触摸的银行卡财产。偷走它的人,会在这座金山下的哪家酒吧肆意买醉?而失去它的我,又会在哪间汽车旅馆里彻夜难安。】

 

  照片编号0709,开头名为绝境的胜地

 

  【摄于中国西藏。如果雪山和油菜花田可以同时在7月的阿里共存,那么想登顶珠峰的心和高原反应也同样可以。向导说是因为我身高太高加上经常锻炼,所以比常人更依赖氧气。在医院躺瘦6斤后,我终于得到了山神的宽恕,果然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真是渺小如蝼蚁啊。】

 

  照片编号0913,开头名为掠夺的祝福

 

  【摄于法国尼斯。南法的大海是精雕细琢的海蓝宝,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我把香草蛋糕带到海滩,打算享受大自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有几只同我手臂长的海鸥围到我身边,原以为这些朋友是来给我庆生的,没想到张嘴竟是夺走我的生日蛋糕。】

 

  ……

 

  照片编号0319,开头名为不幸的幸福

 

  【摄于韩国南山镇。本次展览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展览同名作。南山镇是灾后重建的移民地,里面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异乡人。我在那遇见了自己阔别多年的家人,他是被家族遗忘的人,也是被不幸缠绕的人。照片定格于他跳崖前一秒,但在没被照片记录的后一秒,他获得了幸福的结局。】

 

  

 

  Chapter1.开头名为下坠的自由

 

  饶是郑成灿的足迹遍及世界,这个名叫“南山镇”的地方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偏远,如果不是为了取景,他断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

 

  这座被遗忘的小镇,能让世人短暂记住的只有四年前大地震的新闻,在500字的灾情报道里,只占短短一行字。“余震引发的雪崩造成3人死亡,20人受伤”,媒体称南山镇是“不幸中的万幸”,却没将因雪崩死亡的3人划进幸运的范围。与其他地区夸张的伤亡数相比,他们的遭遇甚至不够用“不幸”来形容,出奇量和出门被飞机撞一样,是小概率倒霉事件。

 

  灾后,政府借这六个字一番营销,吸引外地人来到小镇,又取中国古语“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意,将这里开发成旅游景点,重建扩大成如今的南山镇。

 

  此举引来原住民不满,不过在移民人口占比90%镇子里,这点反对的声音不值一提。但即使是蚂蚁,咬起人来也是疼痛难忍的。在原住民不断用上街游行、打砸铺面等方式抗议后,双方终于商定以最高的南山海崖为界,以东属于移民人口区,以西属于原住民区,两地井水不犯河水,异乡人不得踏入原住民区,不得干扰原住民生活。

 

  郑成灿在来南山镇之前是不了解这些“历史”的,他只是偶然看到一张灾后的新闻图,画面里奇石林立,造型诡谲,块块尖利如刺,竖在海岸边,像一张巨大的钉床。它顶上是百米高的南山海崖,站在崖际,便能俯瞰这片由大自然打造的刑场。

 

  正是这份极具破坏感的暴力美学吸引郑成灿到来,他盯着照片,不知怎地竟幻想如果有人从这跳下去,该是有多绝望。

 

  近6小时的长途火车后,郑成灿终于抵达南山镇。新鲜感让身体本能感到兴奋,却在火车到站的那刻被现实狠狠泼了冷水。

 

  站在可以说是遗迹的火车月台,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手机信号只剩一格。郑成灿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冲动是魔鬼”,再怎么冒险,至少也该在NAVER上先查攻略。

 

  建在山上的火车站属实少见,或许居民们远行的交通工具根本就不是火车。只有郑成灿拖着两个装满摄影器材和随身衣物的大箱子,傻乎乎地上山来,又苦哈哈地下山去。

 

  不过周游世界四年来倒霉的事经历多了,郑成灿已经习以为常。照例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着落日摁下快门。取景器里的照片莫名眼熟,查看定位后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南山海崖。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心心念念的钉床奇观,拍完还可以直接回火车站买票走人,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火车站的选址瞬间变得富有先见之明,正适合他这种只想打卡特定景别的旅客。郑成灿把行李箱留在草丛,带上长焦镜头,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往高处走。却见一道黑影闯进画面,他原以为是山上的石头,直到对焦后,才惊觉那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郑成灿放下相机,用肉眼望去,自己离崖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那是谁?他为什么站在那?又想干什么?无数疑问涌进郑成灿脑海,他拼命抑制住糟糕的猜想,重新把眼睛放到镜头里观察那人的动向,同时加快脚步赶向他。

 

  悬崖边的背影在取景器里逐渐放大。黄昏描摹出他的身形轮廓,却因为过曝看不清晰。那人的白色衬衫被海风吹得飞扬,如同海鸥羽翼,摇摇晃晃地在崖边飘荡。他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脚下便是鬼斧神工的石头钉床,而他张开双臂,似乎随时都会纵身跃下。

 

  就是这胆战心惊的一刻,郑成灿真切理解了为何艺术家们都痴迷于脆弱且疯狂的美丽。相机的对焦点落在那人的左肩胛,宛若手枪准星,在“嘀”音轻响后上膛,直瞄心脏。死亡的画面冲击大脑,血液一瞬沸腾,烧得眼前昏黑。没经过任何思考,在对焦变成快门的同时,郑成灿冲上去,将悬崖边的人猛地拉入自己怀里。

 

  相机重重甩在右侧肋骨,郑成灿疼得闷哼,可他无暇顾及。怀中人身体发抖,衣服已被冷汗浸透。他明明也很害怕,为何还要站在悬崖边,如果自己再晚冲上去一秒,留在相机里的是不是就只剩一道壮阔的晚霞……

 

  站在道德高地来说,郑成灿应该指责这人为什么不惜命,可将对方抱紧后,他只有心有余悸的庆幸,嘴里不停喃喃:“幸好、幸好……”

 

  “一点都不好。”被他擅自拯救的人回答他。

 

  郑成灿捏住年轻人的肩膀,让他直面自己——这人黑发过耳,眉眼深邃,却布满泪光和血丝,弧形好看的薄唇也失去血色,变得毫无生气。他的骨架很细,甚至能摸到凸起的肩峰,哪怕郑成灿捏他的力气大到指尖泛白,仍感觉他会变成一张纸从手里飘走。

 

  “凭什么不好,你知道站在这里多危险吗?我这是在救你!”郑成灿气极,几乎是贴面吼出来的。

 

  但面前的人依旧反应平平:“为什么要救,我又没打算跳下去。”

 

  “……”

 

  郑成灿无数个猜想里最尴尬的那个出现了,就是这人只是单纯站在崖边吹风。可他紧紧抱过这个人,感受过他的心跳,所以郑成灿确信:

 

  “你骗人,”郑成灿把年轻人往回拉,直到他们都处在安全地带,才又开口,“想死的人会回抱我吗?”

 

  那人的耳根瞬间充血,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撇开郑成灿的手往山下走。

 

  “你要去哪!”郑成灿在他身后喊。

 

  那人没有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消失在拐角。

 

  郑成灿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救了个聋子。

 

  因为还处在心理阴影的冲击中,他最终没能继续拍摄石头钉床,甚至对其滋生厌恶,恨不得立块“禁止靠近”的告示牌,让所有人远离这里。

 

  发生这样一出插曲,郑成灿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走人,他沿着年轻人的足迹,从西边下山想要追上他,结果刚出山脚就被一位镇民拦住,警觉地打探他来这干嘛。

 

  郑成灿向其坦明是来找人,将年轻人的特征描述给他,但话还没说完,镇民就不耐烦地甩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你不知道他刚刚想在山上干嘛,我找他有急事。”

 

  “谁管你有什么破事,总之外地人不能进去!”

 

  “不都一个镇子吗怎么还分内地外地?”郑成灿的话不知怎地触到那人的逆鳞,惹得他本就黢黑的脖颈更添深红,发狠推了郑成灿一把,怒说:“谁跟那帮抢了我们地盘的外地人是一个镇子的,你要找的人不住这,赶紧给我——嗷!”

 

  镇民没说出口的脏话被痛叫打断,他揉搓自己被无端袭击的手臂,正想扭头骂人,看清来人后又噤了声。

 

  “旻浩啊,这位真的是我认识的朋友。”

 

  郑成灿费劲寻找的年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出现,手里还捏着几颗圆润的石子,想来就是用来袭击人的暗器。他走到郑成灿跟前,亲切地拍拍他的肩,仿佛他们是至亲好友。

 

  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对他说:“成灿尼,你妈妈都提前和我说了,你在镇上的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这人在演戏还是认真的?他们明明第一次见吧。郑成灿大脑宕机,在原地一头雾水。朴旻浩打量两人,在质疑的话脱口而出前,年轻人揽过郑成灿的肩,将他带出镇子,向东走去。

 

  “扯平了,”他对郑成灿低声耳语,“朴旻浩出了名的难缠,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郑成灿显然还陷在刚才的话里没缓过神:“等一下,我妈和你说的那些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不和他说我们认识他哪会放过你。”

 

  “那我们认识吗?”郑成灿停下脚步,注视那张与他仅一肩之隔的脸,换了个问法,“我认识你吗?”

 

  “你认识我吗?”同样的问句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意味便完全不同。年轻人的眼神难以捉摸,但郑成灿还是从中捕捉到他暗含的期待。可记忆库无论如何都调动不出关于他的信息,与其撒谎,郑成灿还是诚实摇头:“抱歉,记不清了。”

 

  年轻人的情绪没有多大起伏,点点头后继续往前走。引得郑成灿更加好奇:“你告诉我名字吧,说不定听到就想起来了。”

 

  年轻人沉默许久,才张嘴说:“银石。”

 

  “…哈?”郑成灿以为自己听岔了。

 

  “不用知道名字也可以吧。”

 

  “银石是吗,我记住了。”郑成灿仍旧盯着他,试图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看出异样,“你怎么认识我的?”

 

  “在网上经常刷到你,自然就认识了。”银石直视他的目光,补充一句,“这没什么可怀疑的吧,大摄影师。”

 

  郑成灿被后四个字弄得害臊,没接他话茬,气氛暂时冷却,只有行李箱滚轮的颠簸声嘈杂不停。入夜凉风吹起银石的衣摆,郑成灿蓦地回想起悬崖边的场景,想追问原因却不敢开口,他害怕自己刻意的关心会揭开他不愿提起的伤疤。

 

  可银石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兀自说:“我以为你这么急哄哄地找我,是要问清答案呢。”

 

  “答案不就是你没想跳下去吗,我已经知道了。”此话一出,郑成灿终于清楚自己迫切寻找银石的原因了,这人是否真的想要跳崖根本不是他最在意的事。

 

  “那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想让你变开心。”郑成灿最在意的是这个单方面认识他的陌生人最终能否获得幸福,正如他所有开头名为不幸的照片一样。

 

  “……如果你说这话是为了逗我笑,那你确实做到了。”

 

  从接触的第一秒郑成灿就察觉了,银石会下意识回避他人的关心和照顾,以各种玩笑话曲解真心。这让他愈发想要探究这人怀揣的秘密了,光是透过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让人有喘不过气的窒息。

 

  对这种人,郑成灿只有一招,就是毫不犹豫地直进:“我明明是认真的。你和我做朋友吧,我绝对能让你开心的。”

 

  银石没回复,半晌后将手里的石子奋力往远处一丢,才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再说吧。”

 

  这已经他是能给郑成灿最确切的答复了。

 

  托银石的介绍,郑成灿以惊人的低价在镇东的招待所办理了月租,再加上这一路都不停有人和银石打招呼,他才意识到这人在镇上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而自己之前一直先入为主,觉得银石性格孤僻。

 

  但不知是避嫌还是躲闪着什么,银石把他送进招待所后就赶回镇西了,一点在镇东久留的意思都没有。郑成灿看着他步履匆匆,从璀璨的霓虹商业街走进漆黑的原始乡镇的画面,内心莫名别扭,觉得这两处场景哪个都不属于银石,他真正属于的地方应该在——

 

  悬崖上银石的背影被“是否删除”的警示弹窗遮盖,郑成灿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拿不准要不要把这张废片删掉。

 

  从摄影师的角度来说,这个集过曝、拖影、虚焦三位一体的照片绝对会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败笔,被同行嘲一辈子。

 

  可它好似拥有生命般,传达出强烈的动感和张力,像有人拼命追逐一个缥缈虚幻的身影,却留下是否能将其牢牢抓住的巨大悬念。

 

  也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在拍摄的后一秒抓住了银石吧,所以即使照片失败他也格外偏爱。郑成灿最终选择把照片保留下来,就当暗示自己不能放弃银石。

 

  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神游,是郑成灿的母亲打来的。开头先是跟他扯了几句家常,又打听他在哪落脚,把没营养的话说遍后,她似乎才做好心理建设,进入正题:“你还记得你有个叫宋熙珍的舅娘吗?”

 

  郑成灿回想这个名字,似乎是他某个表舅的后妻,但蹦出来的脸却是模糊一片,“只记得名字了。”

 

  “你见过她的,不过次数少可能没印象。”母亲又问,“她有个叫宋恩奭的儿子,和你同岁,你还记得他吗?”

 

  郑成灿迷蒙的记忆瞬间明晰,和“宋恩奭”这个名字一起浮现的,是一张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的小男孩的脸,初印象还不是特别好。

 

  视频通话进行了五分钟,郑成灿还是没弄清母亲想说什么:“还算记得,到底怎么了?”

 

  “哎,他们家不是发生了很多事嘛,恩奭转学后就不和熙珍联系了。但今天她跟你表舅办完离婚手续,恩奭突然给她打了电话,拨通后也不说话,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熙珍怕那孩子出事,现在到处说要报警找人。”

 

  “……”郑成灿抬眼看到相册里的银石,鬼使神差说,“万一他只是单纯想站在高处吹风呢?”

 

  “呀你这孩子,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母亲的呵斥应声而来。郑成灿叹气:“那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嘛。”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你俩不是同龄嘛小时候又玩得好,所以熙珍表姨才托我让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恩奭。”

 

  “……妈,我们都十几年没见了,我现在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更别说知道他住在哪了。”郑成灿扶额,小男孩的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却无论如何都脑补不出成年后的样子。

 

  “就因为这样我才来找你的。熙珍说恩奭从四年前开始就住在南山镇了,你刚好不就在这取景吗,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他,见到他了就劝他和母亲见一面,这不难吧。”

 

  说得轻巧当然不难了。南山镇少说也住了百来户,平常还有流动的旅游人口,单凭一个名字去找,和大海捞针无异。

 

  “知道了,我明天去问问。”但郑成灿还是答应了,也许是银石在悬崖上的背影犹如感召,让他相信这幕后或许隐隐有牵连。

 

  带着尚未验证的大胆猜想和众多谜团,郑成灿度过了在南山镇的第一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