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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丰年,伟大的苏丹举办了狩猎庆典,全国上下都沉浸在秋收的喜悦当中。猎场人声鼎沸,群臣皆在期待即将到来的狩猎。
奈布哈尼穿过身侧人流,有人朝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随手挥了挥权当应付,别人的不满被他一概扔在身后。
他要快点,再快点,赶在那之前——
他来到阿尔图帐篷前时,正好见到赛里曼要掀帘子进去。大片刺目的红在他眼前闪过,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冲了上去。
“赛里曼!”
赛里曼停住了脚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去猎狐狸吗?”
奈布哈尼眼前一阵晕眩,血液一寸寸在他的脉搏中凝结,他听到自己仿佛从地狱发出来的声音,带着哀求,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狠意:“不要,赛里曼,不要……”
他的手已覆上剑柄,只待赛里曼给下那个判决——
“剑圣大人这是做好准备要请我喝一年的酒了?”赛里曼还没开口,阿尔图的调侃已经从敞篷里传出。
奈布哈尼没有回头,也没有作声,只是固执地看向赛里曼,在等着他给出那个回不去的答案。
赛里曼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着眉问他:“不去就不去,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怪恶心的。”
“好啦好啦,赛里曼,我想我的剑圣大人应该是有话要跟我说,我先跟他聊聊,你等会儿再来?”阿尔图走出来,掰过奈布哈尼的肩膀将他推进帐篷,同时朝塞里曼挥了挥手,放下了门帘。
“……”
塞里曼面对擦着他鼻子落下的门帘默了一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塞里曼的脚步逐渐远去,阿尔图能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有了放松。他拉过奈布哈尼的手,牵着他坐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半是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里,让他捧着。自己则是翻开了新一卷公文批阅,静静等着奈布哈尼平复情绪。
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而又越轻,越缓,直至同频。
“……我做了个梦。”最终,奈布哈尼以这句话作为开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凭空多出来的记忆,甚至他无法分清哪段记忆是真实的。但阿尔图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塞里曼自刎的场面,以及紧随而来的悲恸懊悔的情绪,都如浪潮一般席卷了他,剥夺了他所有的情绪,在确认阿尔图真的安全之前,他无法思考这以外的任何事情。
阿尔图放下公文,手虚掩住掉落在公文上的墨点,再次确认奈布哈尼的状况——红发的剑客眼神看向虚空,眉心不自觉蹙起,往常总是洋溢着的快乐此时在他脸上找不着分毫。他毫无知觉,只是絮絮叨叨地述说着梦中彻底击垮他的情景,述说着好兄弟的背叛,述说着自己的失职——
“停。”阿尔图出声打断了他的述说,他捧住红发剑客的脸颊,手指拭去不住下流的清泪,“你保护了我,你忘了吗?“
“……我保护了你?”
看着好兄弟呆愣的样子,阿尔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稍微拉近了些自己和奈布哈尼的距离,望进他的眼底:“每一次,你都及时赶到保护了我,你忘了吗?刚推翻先王那年,有刺客潜入我的寝宫,你从房梁上跳下来结束了他的生命;第二年,有大臣不满我推行的政策,策反了获得自由人身份的奴隶,让他们打进宫殿,你站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再后来,有人打着先王的旗号起义,也是你带着人手去平乱,再次稳定了局面;还有这次,你因为一个梦,急冲冲赶来确认我的安全,你很称职,奈布。”
“而塞里曼……”阿尔图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嘴角止不住上扬,“他大概是想让我批假的,萨达尔尼刚领养了个孩子,塞里曼想多陪陪她和孩子。他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个梦,兴许会找你决斗也说不定,那样我的剑圣大人可要烦恼一阵啦。”
领养的孩子。
不是小苏丹。
奈布哈尼注意到阿尔图的措辞,从他那被突然塞进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中捞出原本的一角——现在坐在苏丹之位上的,是他面前这个男人。萨达尔尼不是苏丹,也就不用惶恐作为摄政王的阿尔图会对她和小苏丹不利。
一切都来得及。
阴霾被驱散,奈布哈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阿尔图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阿尔图眼角的细纹,能闻到阿尔图身上的没药气息,能感到阿尔图呼吸的气流喷在他的脸上,激起绒毛细小的战栗,还有最重要的——放在他脸上的手是如此滚烫。
……好兄弟之间互相安慰应该靠得这么近吗?
奈布哈尼突然想喝酒。
只有美酒的醇香能滋润他喉中的干渴,于是他意识到手中还捧着一杯茶,他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放在桌上,趁阿尔图没反应过来溜了个没影。没一会儿塞里曼掀帘子进来告诉他,奈布哈尼已经去找狐狸了并拖他转告阿尔图,让阿尔图记得准备好美酒。
阿尔图哭笑不得,嗯嗯啊啊应付着塞里曼想休假的要求,抓起长弓也准备狩猎去了,丝毫不在意塞里曼的欲言又止和将翻未翻的白眼。
反正塞里曼又不是第一次因为奈布哈尼翻他白眼了,阿尔图想,不差这一次。
他没告诉奈布哈尼的是,那不只是个梦,但这个秘密,烂心底就好啦。
最终,还是奈布哈尼先猎到了狐狸,奈布哈尼将狐狸绑在篝火旁交由阿尔图处置,自己则同哲巴尔他们一起开怀畅饮。
好像。
阿尔图看着狐狸嘤嘤叫着讨饶,忍不住叹气:“放了吧。”
奈布哈尼解开绑住狐狸四肢的绳子,狐狸像是通人性一般,跃过来绕着阿尔图的腿转了两圈,火红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小腿肚,嘤嘤声不绝于耳,就在阿尔图想蹲下去抚摸一下狐狸柔软的皮毛时,狐狸突得窜了出去,几下便消失在帐篷间,逃了个没影。
更像了。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自知之明,贴过来勾着他的肩调侃他:“唉呀好兄弟,我好不容易抓到的狐狸跑了,你得再赔我一年美酒。”
阿尔图笑了:“那可不行,你得用一周四天上朝来换。”
“我听到我的床在思念我了,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奈布哈尼决定捂着耳朵听不见噩耗。
阿尔图同哲巴尔对视一眼,哲巴尔正要嘲笑奈布哈尼临阵脱逃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我也去看看怎么回事。”阿尔图笑笑,跟了过去。
奈布哈尼趴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个抱枕假装睡着了,听到阿尔图掀帘进来的声音,他屏住呼吸,决定趁阿尔图不注意跳起来给他一个大惊吓。
“奈布……”阿尔图的话音停了下来,脚步也跟着轻了,怕惊扰了剑客的美梦。
他靠近了,手抚上剑客火红的长发,像在抚摸名贵的丝绸一样轻缓。
怪怪的。奈布哈尼想。
他能感到背后逐渐逼近的热度,那是另一个人的体温,来自他的好兄弟,来自他下定决心要追随的新日、他的主君。
而这片热度最终落在了他的后颈上,随着潮湿的呼吸一起渗进他的心底。
完了完了完了,奈布哈尼汗瞬间下来了,他本以为早上是他的错觉,没想到好兄弟对他竟然真是这个想法。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动,他决定明天就去找塞里曼问问,好兄弟觊觎他的屁股应该怎么办。
但现在最紧迫的,是阿尔图正轻轻撩开他的头发,细细叼着他后颈的皮肉研磨,像是要猛兽正在挑选从哪处对美味的猎物下口。
总之,先装死吧。奈布哈尼正这么想,阿尔图的手就探上了奈布哈尼的腰带。
“不推开,我就继续了。”
“……”
还得问问哲巴尔有没有近身格斗伤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