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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开端是孙宇强的马丁靴开裂了。
忘了是哪个节日，清明节？端午节？的晚上，孙宇强说哥几个这些日子也干得挺辛苦的了，什么节都给过成劳动节也不行，走走偶尔也去吃个大餐庆祝庆祝吧，我们也学互联网公司团建团建。愣是把记星和张驰拉到——离驾校两公里的烧烤摊上去了，孙宇强说之前路过吃过他家烤的豆腐干，起泡又不柴，手艺肯定不错，再叫了三瓶啤酒，虽然不是啥正式馆子，也算团建了个酒足饭饱。
哥仨都喝了酒，车是肯定不能开，走路回去的路上不巧还下起了雨，逼得大家伙一路狂奔回了驾校。
“张驰，你先洗澡，你可是我们的门面，你要感冒了我们都开不了张了。”
张驰事到如今已经养成了孙宇强指哪打哪的习惯，乖乖就去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张驰洗完出来以后看到记星和宇强面对着坐着，记星拿着孙宇强的一只马丁靴。
“怎么那只补好了这回换这只了啊。”
“淋了点雨就不行了，娇气啊。”
“宇强，我又不是啥专业修鞋的，可不能给你补多好啊。”
“你就看着补吧，这双靴子我穿习惯了，念旧。”
“行吧。”
记星又像每次看到车的惨状时一样，挠挠头就去干活了。孙宇强看到张驰：“哦，你出来啦，记星——在忙那我就先洗了。”
张驰看了一眼孙宇强的脚，一只袜子湿了半透。
等到孙宇强也洗完出来，记星拿着补好的马丁靴递给孙宇强：“补了个大概，你拿去晾着吧。”
“哦，谢谢啊记星，还抢了你洗澡的位置。”
“没事儿，谁让你俩身体都弱。”
说着就把上衣一脱露出满身腱子肉往澡堂去了，运动员的身体还不如后勤，说出去也真丢人。
张驰看着孙宇强用毛巾擦着自己的短发，憋了一口气，向他搭话：
"宇强啊。"
孙宇强边刷手机边回应张驰：“嗯？”
“靴子都开裂了，就扔了再买双新的吧。”
“那也不用吧，就只是开裂而已，帮面皮又没裂，能穿。”
“脚跟橡胶都磨成那样了还说能穿呢，你说实话，那是啥时候买的？”
“......六年前。”
张驰在变卖自己家产时，最大的感悟就是，衣服这东西，是贬值最快的。
甭管穿的人是冠军车手还是炒饭大王，衣服只要被穿过一次的那瞬间，那就只配跳楼大甩卖一块钱三斤，张驰看着自己那满衣柜的奢侈品衣服发愁，要说卖给有钱人，有钱人干嘛不买全新的，要说卖给没钱人，就算打一折性价比也不如优衣库。
想说全搬走，他那小破出租屋也不够放的，何况以后的日子也不需要他看起来有型了。最后只得挑出几件低调又舒适的，剩下全都卖废品了，张驰看一眼打到自己账上的款项都好笑，还不够优衣库买双袜子。
后来几年张驰也没买过新衣服，洗得松垮还正好穿着舒服。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搞不懂自己之前买那么多衣服是要干嘛，人只有一个啊，那穿得过来吗。
到要拉赞助的时候张驰犯起了愁，自己竟然一件得体的商务套装都没有。孙宇强看他这样子，便给张驰带了一套来，虽然颜色穿在他身上有点轻浮还有点小，总比没有好。张驰看一眼穿着孙宇强身上那身淡蓝色西装，还是他穿合适，又帅又靓，站一起自己比较像助理。
而那么靓的宇强却把一双五年前买的鞋穿破了缝缝补补接着穿。
接着，孙宇强把一头长发剪了短。
记星问他为啥剪了，长发多有特色。
孙宇强笑着回答，大家一起买的洗发水，你俩用一周的量还不够我用一次，多不好意思啊。吹头发又费电又浪费时间，还是短发方便。
然后，孙宇强以前的衣服也一件一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休闲舒适的优衣库，他和张驰的衣服放在一个衣柜，两人都分不清谁是谁的衣服。
如果说张驰穿衣转变是一瞬间，那么孙宇强就是慢慢地，慢慢地，和张驰变成了同一个样子。
于是，不男不女流里流气的领航员就这样彻底变成了沉稳的驾校孙老师。
张驰心里不是滋味。
“买双新的吧，我出钱。”
“哟，老板大气啊。”孙宇强笑笑，掏出一根烟，也给张驰一根：“行，那我们明天去趟百货超市吧，顺便再给记星买两条毛巾，他那毛巾都磨秃噜了。”
“别去百货超市啊，你这双鞋在哪家店买的，咱们就去哪家店。”
“...没必要吧。”孙宇强吸了一口烟：“那家店离驾校太远了，坐地铁还得转车单程就要俩小时，来回也太费时间了。”
“那开车去吧。”
“你忘了咱是教练车了啊，教练车进市区限行的。”
张驰不说话了。
“怎么了张驰，突然要给我发福利，今天不是刚吃了烧烤吗？已经很福利了。”
“我就是不想...”张驰吐了一口烟：“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着我以后，日子过得不好...”
“张驰，你想什么呢。”孙宇强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词，好像那些个凤凰男和孔雀女情侣短视频的开头。”
张驰回过味儿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乐了出来：“怎么说话呢，你是孔雀女啊。”
“我是孔雀女，那我的资本也是你啊。”孙宇强吐了一口烟，笑笑：“张驰，你就光看着我节约抠搜的时候是因为你了，你咋不想想，我以前铺张浪费的时候，也是因为你啊。”
孙宇强接着说：“现在想想，我还真不知道以前自己花钱大手大脚的是在干嘛。花大几千就买一件T恤，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啊！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做工，你说就印了他那logo，价格翻一百倍，疯了吧，傻子才买那些玩意儿呢。”
“你骂谁呢。”
“我骂我自己呢，你掺和啥。”孙宇强瘪瘪嘴：“所以我觉得我现在这状态特别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节约那可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怎么说都比浪费好听。”
“所以你呀，别有负担。”孙宇强笑了一下，看起来他真的觉得这日子很甜。
那个笑容，一瞬间让张弛回到了他们的五冠王时期，但又有一些不同，那时候宇强的笑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恣意张扬，而现在宇强的笑容却添了一些人间有味是清欢。
张驰一直愧对岁月在宇强脸上刻下的痕迹，现在却发现岁月也给他带来了新的美。
怎么回事啊，怎么他还是这么靓啊。
“咳咳，你既然让我别有负担了...那...那我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啊，这么正儿八经的，想问啥你问呗，我还能不理你不成？“
“...你为什么退出赛车界了？”
孙宇强脸上没动静，但是他夹在指尖的烟却落了灰在地。
“你问的什么啊，那不是你被禁赛——”
“可是你又没有被禁赛。”
孙宇强弹了弹烟，又吸了一口：“张驰...你真的忘了吗？”
“忘了什么？”
”我们说好的呀。“
”说好什...“话到一半，张驰终于反应了过来孙宇强在说什么。
“那种...那种酒后随口的玩笑......”
“玩笑你记这么清楚？记性挺好啊。”
张驰被怼得说不出话了，因为那一天的事情对现在的他也是历历在目。
那是他们第一次拿到巴音布鲁克的冠军。
虽说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拿下了一个个地方比赛的冠军，对这一次的巴音布鲁克也势在必得，但真的拿到全国冠军的时候，还是让他们乐得找不着北，这么年轻就成为了全国冠军，未来在他们脚下展开，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远方，看任何想看的风景。
是他们，也可以只是“他”。
张驰的商业价值空前提高，连驾校小广告上都会乱用他的肖像权并附文“想像张驰那样开车吗？就来XX驾校”，而孙宇强，却只是在赛车手之间的闲聊中出现，具体体现为“张驰都这么出名了，他领航员是谁啊？是他师父吗？”“哪儿啊，他领航员还比他小呢，我见过，长得一脸黄毛相，跟着张驰运气好，算是沾光了。”这么酸不溜丢的两句就结束了，连名字都不曾被提起。
孙宇强不可能没发现其中的温度差，他们一起去公共场合，张驰会被人认出来叫着要签名，而他站在旁边像个保安，负责在被狂热粉丝贴脸时保护张驰。
也正常，也正常，领航员明白自己的职责，本来嘛他作为后辈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更别说他连车手都不是了，能分到冠军的一杯羹就值得感激了，他还想要什么呢？
他一遍遍这样安抚自己，道理他明白，但是心里的空缺却越来越大。
直到他那假笑已经不自然到连春风得意的木头张驰都看出来。
张驰开始在脑子里过最近孙宇强可能遇到的事，首先不可能是恋爱了，这朝夕相处的有恋人了哪逃得过他的眼睛，家里出事了吗那也不应该吧真要家里出事好歹也会请个探亲假，这都拿冠军了，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啊，虽然张驰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没办法对象是自己的领航员，他在不在状态可是决定了两人一车的安全，张驰不得不管。
也猜不出孙宇强到底在烦恼什么，张驰决定把人带回家循循善诱问出来。
打刚认识岌岌无名时候他俩就习惯了单独喝酒，但是张驰才反应过来，自从拿了冠军，他俩反而一次都没单独喝过酒。
真不应该啊，张驰想。
孙宇强没想到今天的酒局竟然只有自己一个，问张驰应酬不去了啊，张驰摆摆手回答再去肝哪受得了，被孙宇强拿过张驰手里的香槟问那这是什么，总不会是保健品吧？给张驰噎得只好把香槟给宇强，说我喝小麦果汁总行了吧！给孙宇强乐得笑打鸣，这么一看，倒是和以前的样子别无二致，更让张驰弄不明白孙宇强眼底的阴霾是什么。
等到酒过三巡，张驰判断孙宇强现在该是个能酒后吐真言的状态了，于是开始套话。
“宇强啊。”
“嗯？”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
“啊？你说什么呢，这朝夕相处的，我能出什么事儿，要是我出什么事儿，那你不也一起出事儿了？”孙宇强喝得脸红扑扑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这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说谎。
“我没在说赛场上的事儿。”
“那还能有什么事儿？”
“就是...你最近都不陪我一起去酒会了嘛，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啊？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啊...”孙宇强顿了一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就是这个表情，这就是孙宇强奇怪的表情。于是张驰抓住了孙宇强的脸。
”宇强，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啊？啊？你干嘛呢？疼，疼！“
”你先说你在想什么，最近你老是这个表情，有什么事带到赛场上就糟糕了。“
孙宇强盯住张驰直勾勾的眼神，又飘向远方：”真在赛场上我就不会想了...“
”什么意思？“张驰松开了手。
孙宇强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摸着杯沿，张驰就这么等他开口。
“我就是怕...”孙宇强顿了顿，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怕...你拿了冠军，就要换领航员了。”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
张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呢？宇强，我们都合作多少年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不会？哪有车手一辈子就一个领航员的？“孙宇强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你是冠军车手，那领航员不是上赶着找你抬咖吗？”
“这话说的，你还是冠军领航员呢。”
“我那冠军领航员算什么呀，那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孙宇强又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反正...领航员又没什么门槛，连驾照没有都能当！”
张驰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算是，做领航员是不需要驾照，但哪个领航员真没驾照啊，开玩笑呢。
张驰拿走孙宇强手里的酒杯，扶住孙宇强的肩膀，扭到自己这边来：“宇强，宇强，你看着我。”
孙宇强追着酒杯的眼神看过来，大大的眼睛里带着附着着酒气，看起来委屈极了：“嗯？”
张驰看着他这样子无语，至于吗？他还啥都没干，这人就已经在脑子演完一出抛妻弃子的大戏了。
“宇强，别这么说自己，也别这么说领航员。“
孙宇强刚想张嘴，张驰接着说：”最重要的是，别这么说我。”
嗯？
孙宇强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轮到张驰输出了：“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陈世美啊？我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吗！”
孙宇强脑子懵懵的，还反应了一会儿陈世美是哪位车手。等他反应过来才大喊大叫：“哪儿跟哪儿啊，我在和你说咱们赛车生涯的事，你怎么扯到情感问题上去了！我哪有把你当陈世美，但是你把我当秦香莲是吧张驰？！”
“但是事儿不是就这个事儿吗。你不是秦香莲你也是我的...”
张驰愣住了，才知道宇强刚才干嘛这么应激。
“...你的啥啊，你说出来呗。”宇强是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现在张驰焉了他来劲了。
“我的糟糠妻！行了吧。”
宇强笑了出来，喝了这么久酒，他终于看到宇强的笑容了，最近张驰看了太多人太多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他领航员的笑容反而见得少了，还是应该想办法多看看。
“这样吧，只要我还是个车手，我就绝对不换领航员！”
“哟嚯，这可是你说的啊。别酒醒了就不认人了啊。”
“你还把我当渣男是吧，都说我才不是！”张驰又上手去捏孙宇强的脸，闹得孙宇强呲牙咧嘴。“诶宇强，我都这么说了，等我真缺胳膊少腿了，你可也不许抛下我啊。”
“什么话...我们可是一台车上的蚂蚱，你缺胳膊少腿，你觉得我能活蹦乱跳啊。”
“对哦，糟了，那到时候怎么办啊，咱俩都残疾了，谁照顾谁啊。”
“到时候...到时候就给车队的大家伙表演一个二人三足吧！”
“那说好咯！咱就给赛车史见识见识，什么叫绑定搭档。”
“是是。”
说罢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诺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却比宴会场还要热闹。
“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孙宇强吸了一口烟。
“你做到了你的承诺...所以我也得做到，这很公平。”
张驰说不出话来。对他来说，做到承诺不换领航员是一件宛如呼吸般自然的事，宇强领航做得这么好，有什么换的必要？车队对他说哪个领航员多么多么牛比宇强多多少耀眼的资历和他有什么关系？全世界如此了解车手张驰的只有领航员孙宇强。
多年的言行合一下来，孙宇强那点不安也被张驰坚定的态度抚平了，张驰很欣慰，自己的举手之劳能让自己的搭档舒心那么多，何乐而不为。
但是对宇强来说不是啊。对宇强来说，做到承诺是直接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两件事根本就不公平。
孙宇强不欠张驰任何，但张驰却欠孙宇强太多了。
“但是你不是说...只有在赛车上才觉得自己活得有意义吗？那这么多年...”
“那我再补充一句吧。”孙宇强盯着张驰的眼睛：“只有在冠军的赛车上，我才觉得自己活得有意义。”
张驰说不出话。
“这！都！怪！你！”孙宇强一字一句喊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让我体验了这么多次冠军的滋味，你让我去谁的副驾驶？万和平？就算拿到这种替补一样的第一，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孙宇强摆摆手：“没劲儿。”
张驰小声接话：“臻东...”
“人臻东有自己的领航啊，那是我的位置吗？”
“还是说从头开始带一个新车手？那到他夺冠要多久？说到底他真的能夺冠吗？”
“再说，人愿意让我领航我还不放心坐副驾呢，这一个不留神开到沟里去，我下半辈子才叫真的没着落了。”
“不是我不去，而是除了你的副驾，我无处可去。”孙宇强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什么好操心的。”
“但是，”张驰把脸埋在手里，揉了一下，又抬起眼睛看向孙宇强：
“我心疼你。”
孙宇强的眼睛一秒一秒的睁大了起来，直到他那大眼睛的眼白比眼黑还多。
张驰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些啥，把头猛然扭成和身体一个方向，手也伸向自己后脑勺挠了起来：“呃...不对，也不是不对，虽然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但是我的说法太暧昧了...要是恶心到你了那真是不好意思...”
“张驰，你吃错药了吧。还真把我当你的糟糠妻啊？我用得着你心疼啊！你也不照照镜子，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出乎张驰的意料，孙宇强的表情并不尴尬，他笑得还挺开心的，露出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笑盈盈的，里面有光。“你想关照我好意我心领了，但没必要啊，你现在啥都别想，就好好每天复健，好吧？”
他还是那么靓。
这是张驰的第一反应，嘴张着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就算淋了雨，鞋子破了，头发剪了，年纪大了，被生活磨平了一个又一个棱角，可他还是那么靓。
那么靓的人，居然是只属于自己的领航员。
张驰像是任督二脉都被打开了一样，和孙宇强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播放，这个人，居然以前在自己身边，现在还在自己身边。
怎么会事到如今才发现这件事呢？明明他早就该发现了。
如果他没有被禁赛，他会发现吗？恐怕不会吧，他还是会过着那花天酒地香车美人的生活，在他越来越广阔的世界中，领航员被迫越来越小。
直到他落魄至此，才发现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患难见真情，因祸得福，是不是说的就是现在呢？
张驰突然感觉自己想开了。就像宇强之前说的那些话一样，现在也有现在的好啊，至少宇强还在身边。
......
咦？等会儿，不对呀。
张驰明白了身边有个不离不弃的人有多么珍贵才能想开，那宇强呢？宇强比自己还要先想得开，他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
张驰看向孙宇强的眼睛，他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
......还能是为什么。
张驰想抽自己两巴掌，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一直以来只知道看着前方冲，怎么就不知道往旁边看看呢？
好在现在并不晚。
“宇强，我能再和你约个事儿吗？”
“嗯？什么呀？”
“你能不能以后都不成家啊？”
“......啊？”
“相对的，我也不成家。”张驰顿了顿，随即开始快速地说：“现在我们驾校还刚开张，也没什么学员，我再去宣传宣传，再多加些课，我现在习惯养好了，也不会乱花钱了，我炒饭都能攒30万呢，以后搞不好还有别的希望不是？将来我想在接近市区的地方买一套...”
“不是不是，等会儿，你在说什么啊张驰？”
“我的人生规划。”
“你这算什么人生规划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确实...”张驰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些话这不和叶经理画饼一样吗？都没个谱的事情说它干嘛。
但是他还是想表个态度：“但是只有一点我很确定，宇强，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孙宇强低下了头，眉头拧成一团。
“你喝醉了...张驰...”
“没有，我很清醒。”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简直就像...”
“......”
“......”
“嗨呀，也不用想那么深，本来也只是个提议，要是你不愿意我还能强制啊...”
“谁说我不愿意？”孙宇强皱着眉头瞪张驰，大眼睛里全是情绪，张驰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看穿了。“不用你说，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句话震得张驰心里五味陈杂，他到底有什么能奉献给孙宇强，他一无所有。
“...宇强，你可要想好了。”
“我已经想好很久了。”
“宇强，我有可能再也回不了赛场了。”
“我知道。”
“我们弄的这个驾校...也不是什么铁饭碗，赚不了多少还不能旱涝保收。”
“我知道。”
“我半残废了，还又老又穷。”
“我知——道。”
“我爱你。”
孙宇强刚准备抢答，却生生把话语吞了回去，他的嘴在抖，眼睛低垂了下去。
半响过去，孙宇强走近了张驰，轻轻的抱住了张驰，张弛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也爱你。”
“你的癖好也是挺猎奇的。”
孙宇强埋在张驰的肩头咯咯笑了起来，鼻息喷在张驰胸口，让他痒痒的。
“你癖好就不猎奇啊。”
“我猎奇啥，我可是秉承初心地喜欢美人。”
“少来，以前就这么对小姑娘们说话的是吧。”
“那对大伙子管用吗？”
“...你说就管用。”
像是埋怨其实是撒娇，挠得张驰心痒痒暖烘烘的，孙宇强这招对张驰来说更管用。
“宇强，怎么办啊，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
“你倒是敢。你再离开我五年试试？下次我可不会乖乖等你了。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不敢不敢。所以你也不要抛下我啊。”
“嗯，我答应你。”
“说好了？”
“说好了。”
张驰感受着孙宇强的心跳，他感觉自己好像抱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