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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肯尼迪把那张盖着政府公章的结婚分配通知书反复看了三遍，直到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自己分配结婚的对象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他坐在RPD警局新入职警员那间狭小的休息室里，没能顾及外面吵吵闹闹的一连串的脚步声。里昂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有点不知所措。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S.T.A.R.S.小队的王牌，浣熊市警局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传奇的人物。他入职培训的时候，教官提到雷德菲尔德长官的名字，语气里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敬意。
里昂今年二十一岁，刚从警校毕业，可他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被随手丢进大河里的石子，还没来得及沉到水底，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水流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崭新的警服，又看了看那张纸，脑子里乱糟糟地搅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分配结婚在ABO的社会里不是什么新鲜事，信息素匹配系统每年都会筛选出高匹配度的适龄未婚AO，强制缔结婚姻关系，理由是优化人口素质、维持社会安定。里昂对这种制度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他大学读的警校，毕业了也只能在政府的安置体系里工作，早已习惯了被安排。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被分配结婚的那个人，会是他偷偷仰望着的那个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今年四十八了。
在RPD待过几天之后，里昂多少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食堂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说雷德菲尔德这么多年从没结过婚，也没听说他跟哪个Omega或者Beta有过固定的关系，政府那边的婚姻匹配系统每年都给他发通知，但是他每年都置之不理。有人猜他患有什么隐疾，也有人说得更难听——直接说他阳痿，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可这些议论在里昂听来都显得荒谬。他见过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两次，一次是在全局大会上，那个男人坐在前排，宽阔厚实的肩膀把制服撑出利落的轮廓，侧脸线条硬朗，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双沉稳的眼睛。他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可能患有“隐疾”的问题，反而散发着一种让里昂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压迫感——那是顶级Alpha信息素带来的天然威慑，即便隔着大半个会议室，里昂的后颈也隐隐泛起一阵酥麻。
第二次是在走廊上迎面碰上。里昂抱着文件低头走路，差点撞上对方的胸口，抬头对上克里斯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长官”。对方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淡的烟熏气息，像是海狸香混合着焦油的味道，厚重且灼烈，又带着某种近乎原始的野性荷尔蒙。里昂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意识到这是克里斯的信息素，直到那气味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彻底吹散，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他不知道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为什么突然接受了政府的分配。四十八岁，拒绝了二十多年的分配，唯独在这一次点了头。
里昂想起通知书的附件里有一行小字，写着他和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信息素匹配度：97.6%。里昂盯着那个数字想，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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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雷菲尔德的房子在城市东边，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独栋住宅，外墙爬着半墙的常春藤，前院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但看得出主人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园艺上——没有花坛和装饰性的灌木，只有一片朴素的绿色和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里昂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克里斯站在门内，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结实得有些过分的前臂肌肉，整个人壮得像一头熊。他的头发比里昂在局里见到的要随意一些，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S.T.A.R.S.的精英队员，倒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进来吧。”克里斯说，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平稳。他把门推开些，侧身让里昂进去，目光扫过里昂手里的行李箱，伸手帮他提了过来。
里昂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朝南，采光很好。家具一应俱有，窗户上挂着素色的窗帘，床单是干净的浅蓝色，一切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里昂很满意——这比他租的那间屋子强太多了。
“卫生间在走廊左手边。厨房在一楼，你想用的话随便用，冰箱里的东西都可以吃。”克里斯站在门口，语气平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不一定每天回来吃饭，你不用等我。”
里昂点了点头，有些忐忑不安，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生生的点了点头。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进新笼子里的鸟，生活环境虽然不错，但主人似乎并不打算跟他建立任何超出“提供基本生存条件”之外的关系。
晚饭是克里斯做的。里昂下楼的时候闻到了油烟味和炖煮食物的香气，混在克里斯身上那股标志性的烟熏海狸味里，竟然不显得违和。
里昂坐在克里斯对面，吃得很拘束。他试图找些话题，但面对自己的上司兼丈夫——实际上克里斯刚刚成为他的丈夫两天，里昂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里昂抢着洗了碗，克里斯没有跟他争，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叮嘱了句“洗完早点休息”就上楼了。里昂站在水槽前，洗碗液的泡沫裹着他的手指，直到听见楼上某扇门关上的声音，克里斯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才松了口气。
一个月。
里昂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到今天，整整三十天。这三十天里他和克里斯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了十九顿晚饭——剩下的那些天克里斯加班或者出外勤，里昂则自己做饭。
他们不住在一起，这是里昂花了大概一周时间才彻底确认的事实。事实上在此之前里昂也并没有谈过恋爱，对于结婚更是一无所知——他本来以为两个人起码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里昂的发情期在搬进来之后的第二周来了。他提前准备好了抑制剂，在卧室里锁上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熬过了那几天。
他迷迷糊糊的想，克里斯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作为一个Alpha，尤其是一个与自己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7.6%的Alpha，克里斯的生理本能不可能对他体内的周期性变化毫无感应。里昂在发情期的那几天里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外泄，那股冷空气般清澈凌冽的气味会从后颈的腺体里渗出来，渗透进床单、被褥、甚至房间的墙壁里。
里昂在发情期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见到克里斯，对方像往常一样坐在对面喝咖啡，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休息得好吗”。里昂说挺好的，克里斯点了点头，翻过一页报纸，咖啡杯里冒出来的白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里昂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觉得自己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发酸。他告诉自己这是发情期之后激素水平波动的正常反应，跟克里斯没有任何关系。
白天在RPD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克里斯会开车载他去上班——这大概是“结婚”这件事带来的唯一一个具体的好处，里昂不用再挤早高峰的公交车了。车子发动之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和克里斯身上的信息素如出一辙。
到了警局门口，克里斯会把车停好，两个人一起穿过停车场，走进大楼，然后在通往不同部门的走廊分岔口分开。克里斯去S.T.A.R.S.的办公室，里昂去他的部门报道。分开的时候克里会叮嘱一句“有事找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称职且负责的长官。
好的，长官。
里昂腹诽。
看着克里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里昂才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事迹，那些在S.T.A.R.S.任务档案里被一笔带过的危险行动，在浣熊市地下设施里对抗恐怖主义事件的传闻，还有那份关于阿克雷山区洋馆事件的机密报告——他当然没有权限看到全文，但光是那些被允许公开的片段，就足以让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警员把这个人当成某种意义上的英雄。
而现在这个英雄是他的合法丈夫。
合法，但不“丈夫”。
里昂有时候会在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理清自己对克里斯的感情。崇拜是有的，感激也是有的——克里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住处，给他做饭，开车送他上班。在局里偶尔碰面时会问他工作顺不顺利，语气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的后辈。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或者说，这不是他在那张分配结婚通知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所期待的东西。
他期待的是更多的注视，触碰，以及被需要的感觉。他期待在发情期的时候被对方的Alpha信息素包裹起来，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被分配来的负担，而是一个真正被选择的伴侣。
但这些期待在克里斯的沉默面前显得幼稚而可笑。里昂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他想，也许克里斯真的不喜欢他。那个97.6%的匹配度只是一个数字，对克里斯来说毫无意义。也许克里斯同意这场婚姻只是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理由——政府的压力，社会的期待，或者单纯只是因为厌倦了每年都要拒绝一次的通知书。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那个念头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许那些关于克里斯阳痿的传言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克里斯对Omega没有兴趣，对婚姻没有兴趣，对自己更没有兴趣。
这个念头让里昂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冷冷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久久没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