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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久驻木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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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主要是城户和久住的对话,看剧的时候对几乎没有什么描写的久住本人生活产生了一些好奇。
*送给福子的生贺 但是就这样提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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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当着同事的面,买他的书?”

“城户桑,难道你觉得老师的书拿不出手吗?老师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家,我愿意把他的书推荐给我的同事和朋友们。”

“哈,就算是推荐,你应该也是推荐《林檎の圆周》、《真昼の颜》,总不会大大方方地拿出去鬼岛莲次郎的什么幼妻……”

“为什么不能呢?”年轻的广告人直视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我喜欢老师写的书,这一点从没有什么值得羞耻。”

尽管留在了桃水社当编辑,城户士郎始终无法在亲朋好友聚餐时,坦然地说出自己负责的是情色小说。通常知情的人哈哈笑着,互相露出懂得都懂的眼神;不知情的亲戚礼貌地称赞,编辑好啊,到底是文学专业的,很体面的职业哪。

久住春彦对此的态度却完全不同,他好像从没觉得情色小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作品,和能摆在书架上炫耀学识的纯文学有天壤之别。木岛在真的投身此道前,同样看不上轻浮的情色小说,城户认为对方现在也并非产生实际的改观。

城户不禁怀疑这究竟是因为时代变化太快,与年轻一代无可避免的代沟,还是因为久住并非文科专业,作为纯然的门外汉,反而不介意书籍题材之间的差异。

“那个不省心的家伙,遇上你也是他的幸运啊。”虽说总有些不甘,但城户清楚自己早没有不甘的资格。终有一天会说出这句话吧,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木岛理生,真是个走运的家伙,总有办法过着不通世俗的生活。不过,得到这样生活在云上的人的爱,固然有其甜蜜之时,对于生活在尘世的人而言,供养辉夜姬般的月中人,去谋求佛前石钵和蓬莱玉枝又是何其艰辛呢?何况纵然是求得了这些,难保那竹取公主不会随时兴起,就披上天之羽衣飞走了。

而且归根结底大家都是凡人,不是生于月宫的辉夜姬,凭什么唯独他可以袜不染尘?无论到了何处总有人愿意供养他?

然而久住春彦笑道:“遇到老师也是我的幸运。老师他……如果那天撞到的是别人,可能也会做类似的事,或许有不同的发展,或许差不太多。而我呢,大概就会按部就班地过一生。”

什么叫撞到的是别人?城户震撼地听久住闲聊般谈起春子和静雄,那天他见到木岛再次手臂受伤,不禁调侃了两句,没料到那家伙比他想象得更恶劣。

“……你不介意?”城户皱紧眉头,好在久住并没有点头,没有圣人到这种他全然无法理解的程度。在久住陷入沉默的时候,城户忍不住又问,“按部就班地过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城户桑难道不会偶尔觉得,走在一条太多人拥挤的大道上,每天重复相似的劳动,是一件很无趣的事吗?”

怎么会呢?城户想,勉强地走在按部就班的人生路上,已经足够叫人筋疲力竭了,哪有闲工夫去想是否无趣。顶多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吧,不甘心自己平庸,不甘心自己没有出众的天赋和才华。

然而久住春彦说:“我从来没有过特别痴迷的兴趣,所有的爱好都浅尝辄止。报的专业是因为家里看好,比较热门,选的人很多;大学时候参加橄榄球社团,也是因为去的同学很多,是一项拿得出手的社交技能。城户桑,如果我没有在那天遇到老师,这一生该是多么平平无奇啊。”

人多的地方,毫无疑问的竞争激烈。能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得到世人艳羡的高薪职位,城户士郎不得不略感苦涩地承认,久住春彦在这方面强过自己,因此这年轻人拥有供养木岛的余裕。

又或许,正是这份余裕令久住增加了一桩奢侈的追求,像那马什么洛需求金字塔。

城户添了杯清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原本他就不该多做置喙,仅是把酒瓶递给久住。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刚认识时,这奇怪的小子还是明面上不该在酒吧出没的大学生。

 

夜晚的居酒屋很安静,久住的酒杯里加了冰块,随着酒液浮沉有声。广告人的薪酬不菲,然而十分消耗精力——早出晚归,差旅频繁,今天难得下班较早,才偶然遇见城户。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尽管是由于木岛,或者正因为是由于木岛,不会无话题可聊。

久住庆幸自己从前经常运动,身体能够承受高负荷的工作。可是每天的工作贫乏无趣,对于灵魂上的损害更不易支撑。

读书的时候,久住就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中上的成绩使每个专业都向他敞开大门,中上的家境使所有兴趣都未曾设限。毫无抗争反而毫无梦想,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的工作性质会结识很多人,但彼此间都是世俗的寒暄社交。前辈们或审视或教导,后辈们或讨好或竞争,同侪们说笑着共同为项目奋斗,当然谁也没真将会社里的同事当朋友,不过是恰好的同行伙伴。客户们要的更只是一位专业的广告人,可以是任何人,恰好被培养走在这条路上便好,久住春彦这个人本身如何并不重要。

这些对久住而言,都是习以为常的。他是家中的独生子,父母的爱悉数倾泻向他一人,双亲说早就做好准备,愿意接受他一切的叛逆。偏偏这样的孩子无处叛逆,因为他看不见有什么地方可以与世俗不同。就像有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讲好学生自称骨子里追求刺激,原来是喜欢雷雨天。

按部就班的人生有什么不好?在长期的忙碌和压力下,过于贫瘠的精神世界会本能地追求刺激,因此久住有大量同事流连在酒吧甚至风俗产业,譬如木岛发现的卡片。

久住被拉去过那些场所,视线所及都是不断变幻的光影,像是依靠那些五光十色来叫人目眩。他没做什么实质的行为,脑子里莫名想起千与千寻的神隐,仿佛在这里消费会变成猪。

宫崎骏动画的色彩比这里干净,不是指那一种意味的“干净”,就是没那么混杂,能看得很清楚而非头晕目眩。不过这里的行为大约不该称为贪婪,因为那些人们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仅仅是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像父母教导、儿时期待、社会肯定的那样,他们事业有成了,就值得享受一些新的、美好的东西,不是吗?至于这些东西是否是真正想要的并不重要,因为是否还能去得到一些什么别的?应该有别的吗?世界上可还存在另一种活法?

假如没有遇到木岛,久住想,他最终和那些酒色迷眼的同侪不会有多少区别。

撞到木岛理生的那天原本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但不同寻常的另一个人由此走进久住春彦的生命里,让他的人生里多出许多往日想都没想过的新选择。在世俗这座钢铁打造的城市里割开一道隙缝,里面是窗边盛开的花树、是春日乡间垄头的暖风、是云上月下间汹涌爱欲……总之是与他平日习惯的迥异。避世的小说家,在电脑写作的时代坚持手写,没有几个联系人,久住从前都没有梦过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

第一次帮人誊写口述的小说,第一次听黑胶唱片,闭上眼沉浸在舒缓的氛围里,第一次读信、写信……即便对老师来说,或许撞到谁都无所谓,只需要有个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城户问,你不介意吗?怎么可能不介意。久住当然也希望自己是特别的那个,所以他才忽然兴起,请城户一起来居酒屋。可是话到嘴边又没法继续聊下去,他请城户编辑来做什么呢?总不能是当面宣示主权,说些你与老师有过我无法触碰地旧日回忆,但我与老师才是未来可以继续携手走下去的人吧。

这样的发言未免幼稚得过了头。

道别前,城户在犹豫几次后仍是说:“你不应该小看自己啊,小子。如果那家伙撞到的是其他人……也不是说他就非得靠被撞到来开展关系,但在认识你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开启一段新的关系。你猜他成功过吗?这世上有几个能忍受得了他这样性格恶劣的人呢?”

 

回到家里一片漆黑,老师大约已经睡了——他们最近在尝试同居。久住打开电灯,瞧见桌上摆着新写的书稿,匆匆把大衣和公文包挂上就坐下阅读起来。

看标题就是他喜欢的人妻、捆绑题材,久住舔舔嘴唇,坐直身体,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里面写一对结婚几年的夫妇,彼此间的激情难免大不如前。直到某天妻子在丈夫的公文包里翻出了情色场所的卡片……

呃,有时候还是不要太从生活里取材得比较好吧。久住略微尴尬地想,过于直接联系的内容搞得他刚硬起来的小兄弟差点软了。

浏览着妻子含泪质问丈夫、丈夫顾左右而言他、妻子含愤出走等种种桥段,久住认为这不但是指桑骂槐,而且严重地扭曲了事实,根本把他写成一个出轨还不肯承认、并使用冷暴力解决问题的窝囊男人。

然而当剧情发展到丈夫一路追来,察觉妻子试图用当初双方恋爱场景与新人搭讪,一怒直接把妻子推倒在桌上,将妻子的衣服揉成条状,捆出龟甲缚鱼鳞缠的效果,更用那根棒子逼得妻子连连求饶,承认新人根本比不上丈夫……久住虽然尴尬的情绪没有消失,愤怒也依旧存在,然而着实忍不住怒然大勃,不得不承认从生活里取材倒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春彦,”木岛理生笑眯眯地从卧室门口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根显然是情趣用具的绳子,“你差不多看完了吧?感觉身体むらむら,很‘兴奋’的样子,看来这次的书效果很好啊。要自己解决,还是要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