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东南沿海地区向来有几个月的梅雨季。
这样的天气里,世界是潮湿的。青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生长、繁殖,等人们发现时,它早已筑起属于自己的墙角堡垒,明晃晃的宣告着存在感。
修的不大平整的路面上总是因为多雨而积蓄起深一块浅一块的水坑,若是有人在远处驻足留心观察,便能在雨过天晴的清晨,看到身材娇小的雀儿卧趴在水面上抻翅膀抖屁股甩脑袋,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样难得的晴天里,云是轻悄悄的,知了见缝插针的鸣叫,树杈也争先恐后冒出绿叶。
就是在这样一个悠哉又生机勃勃的晴天里,少将理查德·斯特林领回了他那位长着漂亮娃娃脸但身材伟岸的妻子,赫南多·罗梅罗先生。
故事的一切发生的很突然。
军靴匆匆踏过水坑,惊飞一地麻雀,也惊动到有些上了年纪的老管家。
他放下手中看报用的放大镜,捋了捋自己的小八字胡,脚步匆匆推开府邸大门出来迎接自家少将。
他出门还没等眼睛适应阳光的明媚,眼前花白却已经隐约看到少将身姿挺拔的轮廓,臂弯里夹着军帽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
“哎哟喂!您可算回来了,老奴等您等的苦啊!”
管家走到理查德面前苦兮兮点头哈腰,一副劳苦功高的讨赏模样。
“这府邸这么多下人,又没叫你干活,你苦什么?”
理查德戏谑说着,但还是挥手叫人把自己这次出国带回来的东西抬上来。
之所以用抬,是因为这东西确实大,一架最时兴的西洋镜,老管家一见之下也不摆苦脸了,瞬间乐的满脸褶子,眼尾炸花。
也就是他这么一被洋玩意吸引,差点就没注意到理查德转身牵进来了另一个人,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手拉着手踏进府邸大门了。
“少将!少将!这位是…?”
老管家捻着胡子追,等追上了连忙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个穿着褴褛的男子。
栗色头发,娃娃脸,脸上很脏似乎还有些雀斑,但都遮不住一双亮堂的眼,与其稚嫩面容相反的是他的身材,健硕饱满,看起来三碗酒下肚就要上山打虎去了。
管家狐疑,刨根问底。
理查德无奈:“这位是我夫人。”
管家:“哦~夫人……什么?!夫人???”
他揉揉眼睛,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老眼昏花,难道自己真老到分不清男女的岁数了?这位再怎么看都是男人嘛!
“哎哟喂少将啊!老奴跟了您20年,竟不知您真的如传闻所说是,是…那个啊!”
老管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而且您怎的还是下面那个呢!”
他说完又忽而发觉自己说错话似的,巧劲扇了下自己的嘴巴:“亖嘴!”
然后他就闭嘴了,但那眼神明晃晃透露着“少将糊涂啊!”的含义。
理查德扶额。
特意给这老东西带了新奇玩意就是不想被他抓着问这问那的,应付老人实在麻烦,谁知这人虽老,眼却不瞎,脑子更是精的要死。
“他只是我的朋友,名义上的夫人。”
他苍白解释,身后落他一步的男人闻言匆匆抬头瞥他一眼,又把头垂下去。
眼看着管家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理查德干脆单手把人拨到一边,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给他安排房间。”
管家“哎哟,哎哟”叫唤着走了,府邸大厅里瞬间安静下去,就剩下二人踢踏的脚步声。
理查德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而这位大概是因为失忆了,所以也格外沉默寡言。
二人双双沉默着,直到走到一处房门前。
“赫南多,这是你的房间,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后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话点头淡定接受安排。
他虽然失忆了,但基本的生活常识和判断能力还在,至少目前看来,理查德对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奇怪这人为何要让他当自己的夫人,明明两个人都是男人,他也可以是别的什么角色比如保镖、助理之类的。
但他没有问出口,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个安全的居住所就已经很不错了。
理查德虽然预料到他找了个男夫人这件事会被传的很快,但没想到传的这么快。
上午刚把人带回家,下午就接到来自上级的电话询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结婚现在突然结了还结了个男人。
“虽然我知道你们西方人这种情况常见,但在我们这里多少会影响名声…”
上级苦口婆心,理查德只是夹着听筒冷笑,手上还在忙着批阅文件,想到背后议论他的人,眼底浮起一点杀意。
人类就是这么讨厌,自私、狭隘、口无遮拦,有半点超出自己短浅认知的东西就要大肆讨论,恶意揣测。
什么私奔,什么强取豪夺,还有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帮爱人偷渡只为夜夜笙歌的。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和赫南多的相识远没有这些人揣测的这么离奇,一切只是源于他出差回来,在码头多待了一会儿监督工人卸货而已。
他就是在这时候看见流落街头的赫南多的。
码头老有小混混打劫这是常有的事,毕竟从那些自远洋来的船只上下来的东西往往都很值钱。
政府本该管的,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政府不管,他也更没必要去管,所以一开始看到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持刀抢劫时,他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站在边上冷眼看着。
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似乎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衣服有些脏了似乎很多天没洗过。
他被四五个混混围在中间时脸上的表情很惊恐,手下意识伸进外套内侧紧紧攥住自己的钱夹。
“不,不可以,我就剩这一点钱了!”
他拒绝的声音都在颤抖,再加上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可以?想得倒美!”
“小爷我要抢你就受着!”
几个混混大概头一次欺负上这些洋鬼子,所以表现的格外兴奋,狞笑伸手就去扒拉这人的外套。
理查德默默收回目光。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不想看着这个年轻人被欺负,索性不看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声惨叫过后,他再次回头,看到的却是那个混混倒在地上哀嚎,连刀也落在一边。
有趣。
他在心底吹了声口哨,眯起眼继续欣赏好戏。
剩下的几个混混们对视一眼,似乎嗅出一丝不寻常,但碍于脸面不敢露怯,干脆一拥而上准备围殴这个年轻人。
然而正中间的人虽然面色泛着恐惧的苍白,身子却动作极快,弯腰躲过对方刺来的匕首,抬手回以一记左勾拳,接着背后长眼似的反手抓住身后扑来的人的小臂,小腹收紧,旋腰,背脊后仰弯出一道矫健的弧度,骤然发力!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那人被摔的砸在地上还缓缓滑行数米才停下。
那年轻人却动作不停,马上重心偏移,右腿高抬,又是一脚飞踢,正中敌人下颌。
理查德敢肯定,那一瞬间自己绝对听到下颌骨裂的声音,“咯吱”作响,令人牙酸。
混混倒了一地,站在中间的“受害者”却毫发无伤,高抬的腿缓缓放下,此刻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双腿双手似乎在细微地颤抖。
要不是碍于场合和身份,他真想走上前去鼓掌。
首先他不是给,其次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站在晨光下因为刚运动过而饱满胸脯略微起伏喘息的男人,真是该死的火辣。
明明怕的要死,却有这么好的身手——这人的身上似乎有着什么秘密把他整个人割裂成了左右矛盾的两部分,这样奇怪的表现莫名让理查德兴趣大涨,同时他也惊叹于这人利索的身手,也担心这样厉害的人会不会成为自己敌人的帮手,若是能把这人收为己用,或许是再好不过的。
于是他果断走到年轻人面前,递上一块方帕。
“擦擦吧。”
那年轻人欻地抬头看他,栗色的眼瞳里是尚未褪尽的恐慌和戒备,却在看清来人手里干净洁白的手帕时又多出一丝小心翼翼和疑惑。
真像条路边流浪多时的大型犬,因为经常被人唾骂、驱赶,早已习惯人人喊打的生活,浑身脏兮兮的,突然被细声细气的对待第一反应不是亲近反而是惊讶和疑惑和更多的戒备。
他的神色被理查德尽收眼底,但他难得有耐心没有马上扭头就走,而是保持着递出手帕的动作甚至还有心安抚,给狗顺毛。
“放松,我不会伤害你。”
“你看,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枪,要是想把你怎么样,你现在不会还活着站在我面前。”
他眼角带笑,看似安抚,实则暗中威胁,暴力顺毛,亲测真实有效。
年轻人原本戒备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只是依旧沉默盯着他看。
被理查德抓着手腕擦手擦脸也不反抗,就连被拉着上车的时候也只是问了一句:“咱们去哪。”
再之后,都是理查德问什么他答什么,只不过除了名字以外,问出来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不记得了。”
所以到最后也只是知道了这人叫赫南多·罗梅罗,并且还不明原因的失忆了。
他的身上除了一张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和一点零钱(刚才还差点被混混抢劫)以外,什么也没有。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把理查德的思绪拽回现在。
他抬头看着推门进来的人影,眼神略微诧异。
“谁给你拿的衣服?”
赫南多远远地站在门框里,有些促狭拉扯着身上旗袍的布料,回答:“管家拿的,他说我原来的衣服太破了,给我换一身新的。”
“我感觉很奇怪。”
理查德撑着头打量。
要说奇怪吗?其实还好,赫南多穿着这身红黑色的旗袍模样甚至说得上一句漂亮。
旗袍领口束的很高,无袖的设计让三角肌暴露出来更彰显力量感,胸前布料被撑的饱满,腰部却又服帖着收束下去,并不过分纤细,只是与挺翘臀部对比起来显得瘦窄罢了。
下摆是高开叉的款式,侧面一路开到臀线的高度,但赫南多大概是觉得不习惯,又在底下叠了一条黑色绸裤,这样的搭配反而让旗袍更多几分中性感。
理查德抬手招呼人过来。
赫南多下意识咬了下嘴唇,两只手扯着下摆乖顺走近。
高大的军阀从座位上站起来,轻轻揽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向下探,问:“里面穿了什么?”
“…就,一条裤子,原先的亵裤洗了没干。”
他老实答。
理查德轻哂,表现的毫不意外,甚至还顺手在小腹下缘捏了捏,弄的面前人蹙起眉头挣扎,但用的劲显然不大,反抗的很敷衍,只是表达不满而已。
理查德不动了,转而端详起这人的面孔。
那张脸原本满是脏污,如今清洗干净显露出原本健康的小麦色,颧骨铺着一层被晒伤后留下的色彩,脸颊肉微鼓,看着年龄很小的样子,百依百顺伏在他身边显得乖巧的很。
其实让赫南多成为他的夫人是他半路上就计划好的,毕竟这人身上危险因素很多,还是放在身边盯着最安全,同时一位男夫人也可以让城里那些老想把女儿塞给他做姨太的富商,放弃这些靠女儿攀上政府的念头。
这群老不死的,理查德不怕他们议论,只怕他们不信自己迎娶了一位不寻常的夫人。
赫南多见面前的军阀不笑了,薄唇抿着面色不渝,眉眼蹙着锐利如刃,似乎被那双眼瞥上一眼都要被刮伤似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反抗让人生气了,心里头有些不安,犹豫片刻拉过男人还带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偏头轻蹭。
隔着手套摸不到皮肤略微粗糙的触感,只有从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
讨好的动作是那么熟练自然,虽然意欲讨好,反而让被讨好的人心情变得更差了。
皮革手套蓦地抽离,赫南多手心一空,抬头看着理查德慢条斯理把手套摘下,接着下巴被人挑起,下巴似乎被指腹上的茧磨到,有些微酥痒的感觉。
“跟谁学的这么会讨好人。”
“对别人…也这样吗?”
指腹按上下唇,撵的有些用力,把唇色都揉的发白。
上位者的语气很温和,但赫南多还是感觉这人似乎更生气了,而且这次脾气似乎还是冲他来的。
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生气,他只觉得这人即使生气也很漂亮,从初次见面那时起他就觉得这人很好看,对他表示兴趣的时候漂亮,冷淡时漂亮,生起气来更是性感的要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知道,赫南多只是摇头,摇完又点头:“我只讨好你。”
他说着又想用脸颊去蹭手,被理查德躲开了。
军阀有些不习惯的甩了甩手,心里感叹这人还真像一只不知轻重的狗,傻笑着就算被人哄骗上了床也还以为在跟他玩呢。
“蠢狗。”
手套被重新戴回手上。
“对了,看你还挺喜欢这套衣服,过两天晚宴就穿这身跟我一起去吧。”
理查德凑近赫南多,把他整个人半扣在身体和书桌之间。
“记得穿亵裤,除非你想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遛鸟。”
“那样回家我就让你遛个够。”
军阀语气很轻,尾音却咬得很重,勾的赫南多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脸上晒伤的痕迹似乎红的更厉害了。
回房间的路上,赫南多有些魂不守舍,理查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沉沉回荡,挥之不去。
他的心跳很快也很重,在胸腔里闷闷的,甚至能随着呼吸感受到心脏收缩舒张一瞬间带来的细微颤抖,又快又急。
虽然记忆缺失了很多,但本能已经足够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做兴奋。
他在因为理查德说的话而感到兴奋,他不知道为何会因为对方明明是惩罚的话而莫名其妙浑身颤栗,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的要求全都反着做一遍。
可是对未知的恐惧尚且牢牢捆绑着他,本能和冲动似乎在打架,一个叫嚣者让他远离理查德,一个又不断撕扯着他靠近。
栗色的眼睛瞪的很圆,面颊肌肉莫名有些酸痛,赫南多恍然摸上自己的脸,摸到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在笑,一种不自然的,因为兴奋到极致引发的笑。
“我怎么了?”
“我原来就是这样病态的人吗?”
“不知道理查德是否察觉到我的异常……”
他的思绪缓缓下沉,忽而听到远处角落里似乎有人窃窃私语,这异样的声音像捕鱼的网兜,把他的神思从逐渐溺毙的深海里瞬间打捞上岸。
呼吸停滞一瞬,他闪身躲进门廊的阴影角落里。
低声谈论的声音更近了些,隐约可以听清。
“你听说了吗,新来的夫人是男子。”
“真的吗?”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音量压的很低,赫南多猜测大概是府里的下人。
“我说少将怎么这么多年未娶,原来是那个…”
“是啊,你说这娶个男夫人…二人该怎么圆房?”
圆房?
阴影里的人下意识集中精神,试图听的更仔细些。
那两人沉默一小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其中一人开口:“我听府上见多识广的老人说过,这两个男人圆房,用的是那里…后面那里……”
她似乎比划了什么动作,赫南多的角度看不到,暗自懊恼,思考几秒后便干脆从阴影里走出来,直勾勾走到两个侍女面前。
那两人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再一看他身上的穿着,大概也猜得出这位就是新来的“夫人”,这人长的确实俊,笑的也很亲和,只是……这身材难免太有压迫感了,感觉阳光都被这胸脯遮去三分之一。
“夫,夫人。”
两个人低下头福身见礼,出于心虚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赫南多也不在意,只问男人之间究竟怎么圆房。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难道这夫人不是断袖?连这个都不知道。
看不出来,他们少将还喜欢强取豪夺?
虽然奇怪,但两人还是把刚才描述的方式又描述了一遍,这下赫南多听明白了,原来是要从后面插入获得快感。
他歪头想象了一下某人被按着插入的样子……想象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到那张骄矜的脸上露出其他表情的样子,但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是被插入的那个,夫妻之间…难道必须做这个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甚至于让他茶不思饭不想,一见到理查德就目光闪烁着扭开脑袋不去看他。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之后理查德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扣上赫南多的后颈,强迫他转过头来和自己对视。
“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
赫南多盯着那张白皙姣好的脸,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最终蓦地抬头在对方浅色的唇上一触即分。
他感觉到后颈上的手一瞬间收紧,捏的他背后发麻,但又很快松开。
“我听说,夫妻之间应该这么做。”赫南多解释。
军阀手指还在他后颈上摩挲,这会儿指尖缓缓剥开发尾,插进浓密柔软的栗色发丝里去,惹的人头皮痒痒麻麻。
“谁教你的?”男人眼睑半垂着看人,声音有一丝沙哑。
“没人教我,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应该这么做。”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想跟你这么做。”
军阀被他的直白逗笑了,笑声很轻,接着又被摁灭在一个由他主动发起的,绵长深沉的吻里。
男人口舌灵活吮开赫南多的口腔,舌面在嘴唇边缘与疤痕相交的位置舔了又舔,执着到像是要把那一点伤口再次舔开品尝到一点血液似的。
赫南多有点想哭,生理性的想哭。
也没人告诉他接吻会这么爽啊!
这人吻的很急,很凶,仿佛恨不得把他咬碎了吞到肚子里去,空气被掠夺,他根本来不及换气,腰间搭着的手臂还在收紧,他已被吻得眼前一阵阵发白。
可越是呼吸不上来他反而越是兴奋,直到两人分开时他的眸子都是被吻到涣散的模样。
“…是你先招我的。”
在下一个吻衔接上来的空隙之间,他似乎听到军阀这样一句低语。
去晚宴的那天,天气不大好,下午出门时天就阴着,一点晚霞的色彩也没有,只是极致的灰铺满天空。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赫南多的唇上还镀着一层水色,泛着不自然的红。
——自从那天亲过之后,这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会亲嘴亲个没完。
起初是干巴巴的亲,后来是带着爱抚的亲吻,从面颊到锁骨再到前胸…他感觉理查德最感兴趣的应当是他的胸,每次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久。
“赫南多,在想什么。”
军阀看到身边的人还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停下脚步喊了他的名字。
后者便像小狗一样快步上前挽上人伸出来的胳膊。
理查德发现赫南多似乎很喜欢发呆,他平时最会琢磨人的心思,偏偏对赫南多的心思怎么也猜不透,一会儿没看住这人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难道失忆的人都很喜欢胡思乱想吗?
至少很少见他真正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情,就连接吻有时候都会发现这人在思想抛锚,每次这个时候他都得摸摸赫南多的耳朵把人思绪唤回,然后清醒着承受他更凶恶的吻。
晚宴就像是一场鸿门宴,对理查德的,也是对他的新任夫人的。
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向走在前边的军阀,宽肩窄腰,容貌昳丽,闪耀如一颗宝石,接着马上又被落后他半步的一个穿着旗袍的男子吸引。
虽为男子,身着旗袍倒竟是不输女子的曼妙曲线,裸露在外的胳膊又劲瘦有力,肌肉线条分明,看起来分明是打手模样。
可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难道这位就是少将夫人?
老富商托着酒杯凑上来,试探恭维:“这位就是……夫人吧,真是……可人的紧…”他目光扫过赫南多胸前被撑起弧度的布料,下意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不得不说,还得是这位洋人军阀会吃,吃的都是洋玩意。
理查德面无表情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并不是在家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微微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似是审视和嘲讽。
他抬手取下老富商挂在眼下的单边眼镜,低语:“我自然知道我的爱人很美,还轮不到你点评。”
他手指发力碾碎夹在指尖的镜片,从手套下延伸出的未被遮挡的修长小臂,动作间能看到皮下青筋滑动凸起。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眼珠子乱看,被捏碎的就不是眼镜了。”
老富商看着胸前挂着的只剩个框的链子,脸色发白浑身抖如筛糠。
这人怎么还突然急眼了呢?!
赫南多就站在边上看着,似乎对这人莫名其妙的暴力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不管是原本暗中观察的政敌和富商,又或是想要在理查德面前争取的富家小姐,全都畏畏缩缩沉默下来不敢冒头。
这两个,没一个是正常人!全他娘的是疯子!
一出好戏,表演者有心,观看的人也有意。
理查德本意只想着把赫南多带出来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臭虫明白,自己想要除掉的人还活的好好的,让他们按捺不住动手,这样也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
同时也为了告诉这群人,他对他的夫人,是一往情深。
镜片化为齑粉,随着手心展开的动作落了一地。
理查德脱下手套随手扔到地上,偏头拂过妻子的面颊,温声道:“跟上。”
赫南多收回盯着他手指看的目光,勾起唇角乖顺应了句:“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直到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大厅的氛围才像骤然解冻般活跃起来。
议论声、抱怨声铺天盖地,吵闹如被捅了的蜂窝。
“刚才在看什么?”
幽暗走廊里,理查德侧头贴在赫南多耳边询问。
后者迎上他的目光,脸色罕见的不大好看:“在看你的手指有没有受伤。”
军阀哂笑,把手摊开来递到男人面前,道:“看好了?可有受伤?”
赫南多摇头,紧绷的神色略有缓和。
理查德低笑几声,手掌搭上对方裸露的肩膀,顺着肩颈的线条一路向上,悄然抚上后颈的嫩肉。
“若是我伤着了呢?”
“那我就把他的手拧断送到你面前。”赫南多答的毫不犹豫。
疯子。
按在脑后的手指缓缓收紧,军阀的呼吸停滞一瞬,接着变得又快又深。
拇指覆上他脸上的疤痕,一遍遍描摹,一次比一次重,像是在品鉴什么稀奇的珍宝,一双眼幽深似乎是要看透什么般一眨不眨。
他摸得很重,但被摸的人却并不在意,只是如往常般微微抬头注视着他。
半晌,寂静的走廊传来军阀压抑到有些沙哑的声音。
“真想知道你失忆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被一个失忆的人毫不犹豫的偏袒维护,是一种极其美妙的体验,这说明对方无条件信任着你。
有着丰富经历的人心都是贪婪、自私、算计的,理查德自认为自己并不比那些站在楼下被他唾弃的人高尚到哪里去。
但赫南多不一样,他对他,没有谎言,也没有欺骗。
这样的人,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谁也无法夺走。
虽然他的精神现在有些过于亢奋,但他依旧没有忽略在这条走廊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鱼儿上钩了。
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急……赫南多,你到底掌握了他们什么秘密,以至于让这些人要追着你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
深夜,小城郊区的一处平房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西方面孔,倚在门上轻轻敲出一个节奏。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敲一次的时候,门忽的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他拉进去,又极快地甩上了门。
门上灰尘被震落,老旧合页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声音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除了在夜空里沉静俯瞰大地的一轮弯月以外,再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确认目标存活,等待下一步指示。”
“……”
什么是夫妻?什么是爱人?
关于这两个问题,赫南多思考了一整个晚宴。回府后他找到上次碰见的两个侍女,问了她们这样的问题。
小红:“夫妻可以只是一个称谓,有名无实。”
小绿:“爱人就不一样了,爱人的前提是爱,两个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会觉得很舒服很开心,这就是有爱。”
赫南多若有所思。
那理查德说他是他的爱人,是什么意思?
他对他的感情,是爱吗?
“想知道还不简单,你看看他愿不愿意跟你做我们上次说的那个事情。”小红抱着洗衣盆笑的狡黠:“要是他愿意,那大概就是爱你的。”
小绿在边上听的冷汗涔涔,连忙补上一句:“大人问起来千万别说是咱俩说的,就说是你听管家说的!”
小红支的都是什么瞎招,要是被知道了怕是小命不保。
她俩推推搡搡地走了,留赫南多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