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空调的风低低的运转着,张极在收拾行李的间隙站起身,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了庭院里的香樟树上。
盛夏的光线压在浓密的香樟树叶片上,绿意显得更深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重庆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盛夏。
父亲在前方走的很快,拎着两个大包,耳朵上还夹着电话,一边走一边说着“快到了快到了。”
出站口挤满了人,吐出的话张极一句也听不懂。他拖着跟自己几乎一样高的行李箱,脚步沉重又缓慢的追随着父亲。
行李箱的轮子不知怎么卡在了地砖缝里,他拽了一下,没出来,再拽一下,还是没出来。张极无措的站在了原地,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旁边穿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父亲已经逐渐走远,张极忽然很想哭,他产生了一个现在立马回去的冲动,然而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打转了一秒就被放弃了。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他只能赌气般的用力拽了第三下,轮子终于出来了。张极快速跟上父亲的脚步,穿过那些听不懂的声音走出了火车站。
重庆的八月,热,潮,空气里漂浮着他不熟悉的湿气,贴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张极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发霉。
“张极,我的香薰也装不下了,放你那吧。”
他猛然回过神,低头和苏新皓对上眼神,那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我服了啊,3 个 32kg 的箱子还不够你装?”
“这是我们小极去悉尼特地给我带回来的伴手礼,我当然要一块带去纽约啦,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苏新皓眯着眼笑。
装什么。张极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去悉尼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低头看着苏新皓将一件又一件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物件塞进他的行李箱,有一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苏新皓跨坐到上面,尝试用自重将行李箱盖压合上。
张极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把另一个箱子拉到面前摊开。他和苏新皓的行李箱是情侣款的,墨绿色,哑光拉杆。箱子正面做了对称的设计,一个印着小狗鼻子,一个印着小狗爪子。
“你再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一部分吧。”张极把苏新皓从行李箱上拎下来,拍了拍自己那个箱子。
苏新皓抬头看他一眼,“你的行李收拾好了?”
“我就带这些。”张极指了指自己那个箱子,一眼望过去还有三分之二的空间。
闻言苏新皓立即毫不客气的往外拿,把箱子最上层的东西通通放到地板上。
张极蹲下身开始收拾,没再吐槽怎么还要带这种“废品”,一件一件见缝插针的塞进箱子里,压实。
最后一瓶留香珠实在塞不下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就不要带了吧,那边肯定有卖的。”
“纽约不一定有我要的这款味道。”
“那就买其他味道啊,再不济还可以空运。”
“不要,我要住进去的第一天就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张极不再说什么,绕着箱子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一个小角落塞下了这瓶留香珠。
苏新皓也终于能勉强拉上拉链,满意的拍了拍箱子。
两人收拾到差不多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苏新皓起身拍拍张极的肩膀:“谢啦,帮我装了那么多,请你吃晚饭。”
“你本来就应该请我吃饭。”
“好好好,那就吃火锅吧,听说纽约的火锅都不如重庆正宗。”
锅端上来了,红的,滚的,花椒粒在红油里沉沉浮浮。
张极盯着升腾起的热气,又想起刚来重庆那会儿。
那时他和苏新皓睡高低床,阿姨本来想两个小朋友一人一间,但父亲说睡一块两人可以相互照应,还能更快熟悉起来。
于是那个时候张极晚上睡觉时只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他不敢翻身,每次都是听到上铺的苏新皓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悄悄扯几张床头的纸巾。
饮食上阿姨已经尽力照顾他的口味,但他还是不习惯。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的自来熟,对方难道不是跟他相同的处境吗,为什么可以那么快速自然的改口,而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开口喊出那两个字。
阿姨很体贴的说没关系,怎样舒服就怎样来。还叫住正要出门和朋友聚餐的苏新皓,让他带上自己一块去。
那时的他也是盯着端上来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九宫格发呆。坐在身旁的苏新皓涮了一块毛肚放到他碗里,见他迟迟没有动筷便问他怎么不吃。
张极犹豫了一会,觉得反正也瞒不过,便说自己吃不了辣。
苏新皓没有犹豫的喊来服务员,叫换成鸳鸯锅。同桌的其他几个男生立即嚷嚷着不愿意了,喊着在重庆谁吃鸳鸯锅啊,服务员还在一旁说换锅要加钱。
那就加啊,算我的。
我吃鸳鸯,别喊了。
苏新皓短短的几句话几个刚刚还在抱怨的男生互相对视一眼,就都不再继续争辩了。
“发什么呆呢小极?快吃吧,贡菜烫久了就不脆了。”
张极回过神看着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新皓,这个人已经从小时候脸上带着点肉,线条柔和的模样,长成了现在有棱角的样子。
不变的是锅刚端上来,他就已经把不辣的那一边转向了自己。
锅依旧咕嘟咕嘟着,红汤滚着,清汤也滚着,中间隔着那道弯弯的分界线,两边都是热的。
02
张极第一次见到朱志鑫,是在他下课后绕路去苏新皓的舞蹈室找他那天。
他垫着脚趴在透明的玻璃上朝里看,练习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新皓正带着另一个男生跳着舞。
张极看了看小天才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下课 30 分钟了。他又垫起脚往里看了一眼,老师还坐在那里。
不知又等了多久,在他犯困到小鸡啄米时两人终于从里面出来了,苏新皓看到他一脸惊喜,然后问怎么不进去找他。
张极看了一眼朱志鑫,没说话。苏新皓反应过来,分别向两人介绍对方。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朱志鑫儿,他和我在学校也是一个班的。”
“这是张极,我弟弟,嗯…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情况。”
朱志鑫了然的点点头,抬手摸了下张极的脑袋。
谁让你碰我了,满手的汗!张极皱了皱鼻子,在心里腹诽。
最好的朋友…张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有些在意。
分神的这几秒已经和前方的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张极盯着两人没有身高差的肩膀,默默在心里提前许下了今年的生日愿望。
他小跑两步上前,牵住了苏新皓身侧的手。
后来几年的记忆里总是有朱志鑫的存在,小学毕业的韩国旅行也是两个家长带着三个小屁孩。那是张极第一次出国,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窗外是很干净的蓝天。
白天三个人到处跑,苏新皓的攻略做的很细致,哪家店是必吃榜,哪条街有绝版的权志龙专辑,他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走在最前面,一边拉着张极,一边拽着朱志鑫,把两个人扯来扯去。
张极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出来,笑容却又在看到苏新皓蹲下身为朱志鑫拉上外套拉链时僵在嘴边。
晚上回到酒店,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大人们在隔壁房间打牌。朱志鑫找了一部恐怖片,苏新皓先是尖叫着拒绝,最终还是被朱志鑫和张极合力按在了床上。
电影才刚开始,苏新皓就捂着眼,只敢从指缝里看。张极拿余光看他,刚想开口嘲笑两句,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特写,苏新皓直接扑进了朱志鑫的怀里。
“苏新皓,有我在。”朱志鑫紧紧搂住苏新皓贴过来的身体,热气扑在他的耳朵上。
张极坐在另一边,看着苏新皓的侧脸埋在朱志鑫的肩膀上,朱志鑫的手搭在苏新皓的背上,两个人肢体接触的很自然。
屏幕幽蓝的光投在三人的脸上,张极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第二天吃饭,张极发现阿姨对朱志鑫的熟稔程度和对他不相上下,点餐时特意交代朱志鑫那份不要放番茄。
他看着阿姨坐在那里跟朱志鑫说话,语气和神态与跟他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轻声细语的,是彼此都很熟悉的样子。
看到这里,张极移开了视线。
03
韩国行回来之后,暑假就结束了。
新学期开始,张极跟着苏新皓去了同一所学校,坐进不同的新教室,认识一些新的同学。对张极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本就依然是新的。
铃声响起,张极把笔放下,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教室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有人站在过道里说笑,有人一边收卷子一边约着放学去吃点什么。
苏新皓今天放学又跟朱志鑫一块去了舞室。
张极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回家,路上书包带滑下来一次他也懒得扶,直到快掉到手肘才抬手往上拽了拽。
经过厨房时,钟点工阿姨探出头问他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
张极说完便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最顶上时,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外面的光一下子洒进来,太亮了,张极眯了一下眼睛。
天台很大,铺着浅色的地砖,角落里放着几盆被精心照顾过的绿植,随着一阵风吹了过来,叶子动了一下。
张极走到边上,背靠着矮墙坐下,慢慢屈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妈妈上周打电话来,说一切都好,问他吃得惯不惯,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他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头就有另一个人在叫妈妈,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喉咙里。
通话挂断之后屏幕黑了很久,他也没动。
张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想起啵啵以前最喜欢趴在他脚边,天气热的时候就贴着地板睡,尾巴偶尔扫一下他的拖鞋。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布料,没有出声。
苏新皓回家之后找了张极很久。
房间里没有人,客厅、后院,连车库旁他们平日里拼乐高的那块地方也找过了,还是没有。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下,去找在厨房忙碌的钟点工,钟点工说下午看见张极上楼了,后面就没再看到了。
于是苏新皓去看了一下走廊的监控,看见张极一步一步走上了天台。
打开门的时候苏新皓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和自己脚上一样的白色球鞋,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在张极身边坐下。
张极听见动静没有抬头,以为是钟点工来喊他吃饭,他选择继续将脸埋在膝盖里做鸵鸟状。
隔壁的别墅亮了灯,天光在慢慢往下暗。
过了很久张极才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还泛着红,他看清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你怎么来了?”
苏新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地面:“钟点工阿姨说你上来了。”
张极没有接话,重新把头埋了下去。苏新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起从监控模糊的像素里看到的张极的背影。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苏新皓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闷,他们住在一起才多久,他不确定张极愿不愿意跟他聊。
苏新皓无意识的抠了好一会自己破洞裤上的线,张极终于缓缓的开口了,声音是干涩的:“苏新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发生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事?”
“就是…”张极停了一下:“如果我爸妈没有离婚。”
说完这句,他停了下来,周遭的风声一下子变得很清楚。
“那我就不会来重庆。”他声音很低,“我可能还在以前那个学校,放学以后回原来的家,啵啵也还在。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想说什么就能直接说,不用等她忙完。”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东西,一根一根往外拽。
“可我现在一想到以前,就会想到后面这些事。”他顿了顿,“想到后来我来这里,想到…”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后半句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出不来。
张极盯着地面那条被夕阳照出来的细长裂缝,看了半天,才很轻地补上一句:“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你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怔了一下,接着立刻偏开脸,耳朵有点发热,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认识你不好,我…我只是想说,要是前面的事没发生,后面的事也不会有。重庆也不是不好,你们也不是不好,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攥出一小块皱褶。
“算了。”张极放弃般的叹了口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苏新皓垂着眼,看见张极攥着衣角的手指骨节都泛了白。他想起父母刚分开的那段日子,他也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睡不好,那时候的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拼命往前跑,跑到后来真的就不难受了,他以为那是唯一的办法。
他抬起头看了张极一眼,张极又把脸埋在膝盖里了。
苏新皓想了一会,最后轻轻开口:“小极。”
“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想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说完这句,苏新皓没再继续往下讲了。什么“我懂你”,什么“没关系”,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那些他原本在脑子里绕了很多遍的话,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风把角落里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张极低头看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鞋尖,看了好一会之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继续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天台上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夜灯骤地亮起,顺着山城的地形蔓延出去,一盏接着一盏。
04
张极依然没有很适应重庆的生活,但苏新皓对他的照顾比之前多了更多,那次天台事件之后,苏新皓好像确认了些什么,对张极的关心开始无所顾忌。从学习成绩到练琴时间,事无巨细,他有时觉得自己不是多了个哥哥,是多了个班主任。
老师来家里上钢琴课的时候,苏新皓也会忽然推门进来。张极不满地说他,嫌他的呼吸声影响到自己上课了。苏新皓往沙发上一瘫,回得理直气壮:“我又不说话,你弹你的就行啊。”
次数多了,张极也慢慢习惯了。有一次他没看谱子,一口气弹完一个音都没错,他下意识扭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沙发。停了两秒,张极收回视线,继续练习。
日子过得很快,张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实现了那个他几年前许下的生日愿望。
他们一块升上了初二,开学没多久就是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苏新皓和朱志鑫一块报名了双人舞的选拔,被选上后续还能代表学校继续参加全国巡回比赛。
苏新皓自然是很重视的,他本就勤奋,那段时间他除了上课和写作业,剩下的时间都泡在舞室,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张极有时还能看见苏新皓拉着黑眼圈浓重的朱志鑫跑去舞室的身影。
结果是某天上午公布的,张极当时正在上语文课。
他先是听到后排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坐在后面的同学刚好准备叫他。
张极,你哥落选了哎,双人舞的位置给了另一个学长。
张极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秒心情是怎样的,过了一会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下意识解锁想打开微信,手指却在聊天软件的图标上停了一下。两秒过后他把手机扣回去,重新看向黑板。
午休时他在食堂转了几圈才看见苏新皓,那人被班上的几个同学围坐在中间,他们的声音不小,张极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们不出所料的在聊艺术节的事情。有的人安慰苏新皓,说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有的人替苏新皓打抱不平,说“学长跟朱志鑫跳这支舞更搭”这种理由无法服人。
苏新皓坐在他们中间,笑的很自然,嘴里说着没事儿。
张极端着托盘走过去,其他同学看到苏新皓弟弟来了,自然的让出了苏新皓身边的一个位置。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没主动跟他搭话,继续和同班同学说着什么。
等到那桌人陆续散了,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张极才开口:“我听我们班同学说了。”
苏新皓看他一眼:“嗯,没事,只是少一个节目而已。”
“你明明练了那么久。”
“比赛就是这样嘛。”
“而且你跳的也不比那个学长差…”
苏新皓放下筷子:“张极。”
张极停下来看他。
“不是这个问题。”苏新皓说,语气很淡:“真的没事。”
张极看着他,苏新皓又低下头吃饭了,动作很正常,语气也很自然,那句“没事”说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下午的课张极没怎么听进去,午休前在食堂分别的时候,苏新皓让他今天自己先回家。他想了想,还是收拾好书包去苏新皓的班上找他。
班级里只剩在大扫除的同学了,他问了几个和苏新皓平时走的近一点的同学,有个女生说看见苏新皓好像往琴房那边去了。
走廊很安静,下午的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琴房的门虚掩着,张极走过去正准备抬手推开——
里面传来苏新皓的声音,很低很轻。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站在那个舞台上。”
张极的手停在了那里。
他借着门缝看见苏新皓坐在琴凳上,朱志鑫站在他面前,贴的很近,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张极把手从门上慢慢拿开,后退了一步。
过了一会从门里传来很轻的声音,细碎的,断断续续的,从门缝里渗出来。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张极想起苏新皓中午在食堂跟他说没事,当时的苏新皓是笑着说的。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背着书包走了一会张极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抠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现在才感觉到痛。
张极走出了教学楼,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随手将书包扔到了一旁。
正对着的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出去,说话声,自行车声,近了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极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新皓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先回去吗。”他往前走了两步:“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张极打开微信在他眼前晃晃:“你昨天把我删了。”
他往苏新皓脸上扫了一眼,苏新皓的眼眶还有点红。
“我想给你发来着。”张极站起来拍拍裤子,一本正经的说:“但我找不到你,你不在我的列表联系人里了,我有什么办法。”
苏新皓就差翻白眼了,微信删了还有电话啊,说的像你没有我手机号一样。
“谁叫你那样说我,我不就是做了几个你的表情包吗,我还分组了,只有我们的共同好友能看到,你怎么能那样说我,好歹我是你哥。”
张极听出苏新皓语气里的虚张声势,却又被他嘟嘟囔囔的样子逗笑。
“是是是,是我不对。”他摊手:“我不应该说你,你就该发,逢人就发,发到人尽皆知,这样行了吗?”
苏新皓噗的笑出来:“你有病吧。”
“我在认错。”张极一脸委屈:“我态度很诚恳的。”
“这叫诚恳?光嘴上说说?”
“我请你喝奶茶总行了吧。”
苏新皓又笑了,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一下:“这还差不多。”
“哎!”张极揉了揉后脑勺:“你还打人,你这个人!又删我微信又打我!”他就差没大声嚷嚷起来了。
苏新皓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笑了。
两个人拌着嘴往校门口走,张极没过一会嘴上又不停,苏新皓由着他说,偶尔才回一句。走着走着两人步调一致起来,肩膀挨着肩膀。
朱志鑫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走到了校门口。他站在台阶上,看见那两人并排走着,张极在很夸张的说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苏新皓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朱志鑫盯着苏新皓的笑容看了一会,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05
张极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见苏新皓每天放学都和朱志鑫一块去舞室觉得烦,看见朱志鑫来家里找苏新皓玩,或是苏新皓去朱志鑫家里也烦,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烦,就是要烦死了。
所以那天放学张极看到苏新皓又要背起书包去找朱志鑫,跟在后面的他没由来的开口:“你和朱志鑫天天都黏在一起,你俩是连体婴啊。”
苏新皓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停下来回头看他:“什么?”
“我是说…”张极把书包带往上扯了一下:“你每天跟他不是去舞室就是去他家,你俩在谈恋爱吗。”
“我们在排练啊。”苏新皓皱眉:“你之前艺术节的时候不也和学姐练过四手联弹么。”
“我们只会利用午休和下午自习的时间排练啊,你和朱志鑫放学加练就算了,周末也要在一块么。”
“当然啦。”苏新皓说:“你以为跳舞很简单吗?动作要配合,节奏要一致,我们俩…”
“行了行了。”张极打断他:“我知道了,很重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把苏新皓甩在了身后。
苏新皓摸不着头脑的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小跑追上张极:“呦。”
张极不理他,板着脸将头扭向另一侧。
“小极。”苏新皓拽住他让他停下,接着踮脚凑近张极的脸,熟悉的留香珠气味跟着贴过来,张极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苏新皓得意的笑笑,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你知道什么了?”
“你是觉得我这段时间都没好好陪你玩吧。”苏新皓一脸了然,伸长手臂揉了揉张极的头:“正常,我理解。”
“你理解什么啊!”张极一把把苏新皓的手扒开。
对苏新皓会弄明白抱有期待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傻瓜!
“好好好。”苏新皓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真是小孩子。
“不然你跟我一块去舞室喽,就是在旁边看着可能会有点无聊。”
“我才不去呢。”
“那你先回家吧,我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已经走到分岔路口,苏新皓挥挥手说道。
张极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见苏新皓在身后很大声的叫他。
“又干嘛?”
“小极,我很开心你能把想法告诉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哦。”苏新皓说完把手从嘴边放下来,没再等回应,转身往前走了。张极没有动,等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