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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咳嗽;哪怕是很轻的咳嗽,哪怕是很小的爱。孙天宇的心思像咳嗽一样,他憋不住。
是啦,他俩是约炮认识的,那又怎样,他孙天宇还是这样不可救药又俗套地对蒋易一见钟情。你说他肤浅也好,说他没考虑那么多也罢,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上头的心绪,为蒋易套上一层又一层喜欢的滤镜。
只是有个小问题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很久,那就是——为什么他和蒋易都睡了这么多次了,关系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他能看得出来蒋易最近有点敷衍他。一开始他们还会象征性地出去约会,最近,只要是睡觉的事蒋易比他还积极,一说到别的,蒋易就兴致缺缺。约蒋易吃精致餐厅,他说“我最近在减脂”;约蒋易看文艺电影,他说“抱歉这部电影我不是很感兴趣”;约蒋易喝精品咖啡,他说“不上班的时候我不喝咖啡”。
我靠,你丫的装逼人设呢,不是几个月前刚跟我见面那会儿的逼King了?我专门挑高端文艺逼会做的事约你出来你都不接招,你真让我带你去吃老北京卤煮啊?孙天宇又抓耳挠腮又无语。减个屁脂,你减点你有的东西吧;对电影不感兴趣,谁约你看电影是为了品鉴剧情了;不上班不喝咖啡,你家咖啡机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你周六早上还给我做过咖啡是以为我是瞎子吗。
就算偶尔出来了,他也明显感觉蒋易不是很投入,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孙天宇:“嗯”“哦”“是吗”“这挺好的”“哇哦”,像一台无情的捧哏机器。
每次他满怀期待地出门,带着满腔的欢喜和热情,然后被蒋易不冷不热地对待,都像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你要是说蒋易完全不理他,那也不是,自从孙天宇控诉了蒋易不回他消息之后,蒋易就不会这样了。只是他回复的间隔越来越久,挑一些看起来没什么信息量的东西简单回复一两句。明明几个星期前,如果孙天宇对着蒋易说想你了,蒋易还会害羞得面红耳赤,对他又掐又打又往怀里钻,现在蒋易这冷淡的态度孙天宇连个屁也不敢放,不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腻了哥哥,是我活儿不好吗,不对吧我看你每次都很爽啊爽上天了。之前他们见面蒋易还忍不住怼他,整天说话妙语连珠的,怎么现在连点脾气都没有,低能量比格犬爆改温顺高冷北极兔?孙天宇浑身不得劲儿,可他又说不出来什么,总不能发蒋易我操你大爷你为什么不好好回我微信你很拽吗你以为你是谁啊……那肯定是不能够,因为蒋易确实回了,而且他要是这么说了,蒋易不跟他睡觉了怎么办。
真的吗?真的没有一点儿可能吗?完全、达咩、怎怎哇嘎乃、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吗?孙天宇的好胜心起来了——他偏要试试。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从小到大,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争取。蒋易越是回避,他越是想要靠近;蒋易越是不在乎,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被在乎。
“妈的,我真是操了。”孙天宇千里送炮了几次之后觉得这样不行,因为有时候蒋易连过夜都不让他过了,他真怕最后家门都不让他进了。孙天宇把手机捂在胸口,闭紧眼睛狠狠晃了晃脑袋,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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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你之前为什么出来约炮啊?”孙天宇在某次终于把蒋易约出来喝咖啡的时候,忍不住直接发问了。彼时蒋易窝在小咖啡馆的沙发里,像个慵懒的兔子一样在窗边的阳光下看书,那个安静的画面看得孙天宇心里萌生了很多美好,柔软的想法,可惜嘴里却急得冒出雷霆的话语。
“因为我好色。”蒋易连脸都没红,头都没抬,就把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句子说出来了,还有那闲工夫翻了一页书。
蒋易其实就是馋呐,馋年轻肉体散发出的荷尔蒙,馋那种紧绷的肌肉线条和青春美好的面庞。
孙天宇一口柠檬气泡水卡在嗓子眼儿里,被这个直白的答案雷到了,“那你又为什么答应和我出来约会?”
“不然你不跟我做爱啊…”蒋易扣着手里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地说着大实话。
“……啊?”孙天宇当头一愣。
“你在床上威胁我,你忘了?不跟你约会就不给我射,那我怎么办,先答应了再说呗。”
孙天宇无语了。
因为这确实是事实。他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当时是半真半假的气话,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一个暧昧的试探,带有某种隐约承诺意味的情话,但没想到蒋易把它当成了一笔交易,像是你给什么我给什么。
孙天宇有点无奈。他不想只是这样装模作样地约会,不咸不淡的,宛如在走什么快餐爱情的流程,甚至没有爱情的部分。之前每次见面都是吃饭或者看电影,然后上床,周而复始。现在,前面那些部分也没了,只剩下上床。拥有过蒋易的身体是一回事,但是他很贪心,他还想要蒋易的心。
他想要蒋易在床下也会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他,想要蒋易发消息不只是三五个字,想要蒋易在那些看似不痛不痒实则是他处心积虑拐弯抹角想的话题里多说几句,他想要了解蒋易的一切,想要蒋易在意他、需要他、离不开他。
“你为什么不管着我呢?”他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蒋易这次终于舍得分了一个眼神给他,他抬起头看过来,有点惊讶,似乎觉得孙天宇这问题莫名其妙的:“我管得着你吗?大少爷。”
“我就想让你管我。”孙天宇瞪着他那双大眼睛,把杯子放下了托着腮,露出一点又可怜又恼火的神情。见蒋易沉默不说话,孙天宇受不了了,他不死心地追问: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实在不行他现在就表白,吹响冲锋的号角,他对蒋易强制爱算了。
“还好,怎么,对我一见钟情?”
“……嗯……对,如果我说……”
“那你也好色。”蒋易又把头低下去看书了。
怎么会这样,我嘞个豆啊。孙天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气死了。蒋易每次就这样给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是真的恼火。恼火蒋易的漫不经心,恼火自己的患得患失,更恼火这段关系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越想抓紧越留不住,握紧了的拳头一张开却发现只剩下硌手的凹痕。他也是真的无力,难道以前那些说蒋易好看然后再看蒋易愣着开始脸红的时候,都是假的吗,孙天宇觉得自己的真诚小脑瓜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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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开始回忆,到底是哪个瞬间爱上蒋易的。
他知道蒋易对穿搭很讲究,孙天宇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蒋易上下打量了他好久,嫌弃的眼神墨镜都挡不住,拜托,他又不是真的傻逼,当然看得出来。后来每次出来约会前——在他们还约会的时候——蒋易都会提醒他适当打扮一下,那时候孙天宇虽然嘴上抱怨你管的好多啊,心里却甜得冒泡。嘿嘿,蒋易,你不是说我不适合穿衣服吗,其实我穿衣服你也喜欢吧。孙天宇觉得被蒋易管着真好。
模仿是爱的起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孙天宇开始不自觉地学起了蒋易的样子。最先是从穿搭开始的。蒋易穿什么风格,他就想买类似的。蒋易偏爱素色,他就把自己那些花花绿绿的T恤收进柜子深处。蒋易穿衬衫时总爱把袖子卷到小臂,他也跟着卷,虽然老是卷得一边高一边低。他甚至偷偷搜了蒋易常买的那个牌子,咬咬牙买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外套,穿上后在镜子前臭美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然后是生活习惯。蒋易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黑咖啡,他也跟着喝,尽管苦得直皱眉。蒋易睡前会看半小时的书,他也抱了一堆回来码在床头,虽然经常翻两页就昏沉睡过去。蒋易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也学着放慢语速,学着话到嘴边先过过脑子。
最后连处事方式也开始跟着学了。蒋易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总能冷静地分析一番,再找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也学着不急不躁,学着把情绪往下压一压,把理智往上提一提。遇上难事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蒋易,这时候他会怎么做?
孙天宇想,如果我能再像他一点,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直到某一天,他又穿上了那件同款外套和蒋易一起出门,刚巧蒋易那天也穿了这件外套。好吧,其实不是刚巧,是他出门前问蒋易穿什么,让蒋易拍给自己的。见面后,蒋易看了他两眼,说:“今天打扮了?”
孙天宇心里偷着乐,感觉自己穿搭上的小心思总算有了长进,而且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穿上了情侣装。他开心地点点头,问蒋易觉得怎么样。
“那我得记住今天,”蒋易笑了,“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天,孙天宇彻底改变穿搭了。”
“你是不是又跟这儿挖苦我呢?那怎么样,比上次好吗?”
蒋易没搭腔,又往前走了一段,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最近在模仿我。”他淡淡地指出,甚至没有用疑问句,“你观察我了?”
“嗯……优秀的人,都值得学习嘛,是不是,哎,蒋易,你可是穿搭之神啊,我一生的榜样。”孙天宇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搜刮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合不合适的回答。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么崇拜我?想成为我啊?”蒋易嘴角勾起来一点,不咸不淡地问他。
“我当然想成为你。”这话几乎是孙天宇脱口而出的。
蒋易没吭声,露出一种奇怪的眼神,停下来站在原地看了孙天宇一会儿,孙天宇见他停了也只好跟着站住,被他看得发毛,像被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心虚地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孙天宇,你不用变成我。”蒋易开口了,“再说了,你变成我了,谁来当我啊?”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就是你吗?”
“对啊,你也是你自己啊。”蒋易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模仿我,也不用学我。”
孙天宇歪了歪脑袋很是疑惑,“那我学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学,”蒋易说着,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你就当你孙天宇就行了。”
孙天宇一下就愣在原地,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了心里某个他一直藏起来不敢承认的角落,那个角落里堆着他的不安、他的自卑,以及所有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的证据。而蒋易的话像温水一样,把它们稳稳地接住了,用轻巧的语言告诉他,你不用变成我,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这就是爱上蒋易的那个瞬间吧——还真是历史性的一天。孙天宇想,蒋易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以貌取人,他明明是充满魅力的温柔大人啊。
可是,蒋易,蒋易啊,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留下这样温柔的话语了,我会忘不掉的。孙天宇在今时今日回想起这些,把脸埋进手里,鼻子又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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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看着孙天宇憋着气有点要爆炸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在咖啡馆里捏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杯,思绪飘远了。
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孙天宇就是在追求他,用自以为巧妙和小心翼翼的方式。蒋易在不动声色地拒绝孙天宇,他以为信号已经够明显了,孙天宇怎么还没撤退,还在死缠烂打。
蒋易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想的,咱俩约炮认识的诶,你指望有什么发展啊?再说谈恋爱不就那点事吗,彼此查户口,交换一些深夜的deep talk自以为加深了理解,拥有几个转瞬即逝的真心瞬间,再互相忘记要怎么理解彼此,指手画脚,互相伤害,有体面或者不体面的分手,然后一切还是归于平静。
经营亲密关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蒋易今年三十六,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身边朋友的,开场时轰轰烈烈,结束时一地鸡毛。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让人走进来,就意味着要做好目送离开的准备。他不喜欢离别,也不喜欢心里痛,因此不如连门都不要开。
他想着,简单的约会而已,吃几次饭,出去玩儿几次,虽然有点累,但对他来说撩小孩玩儿还不是手拿把掐,换来几次高质量的性爱还是值得的。孙天宇年轻、热情、身体好,在床上配合度高,这样的炮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小孩子要约会那就约,要出门那就出,但要认真谈恋爱的话,还是算了。这是他的原则,对待感情,要么不开始,要么就认真。他不想用“试试看”的态度去伤害一个真心实意的小孩。
他全当孙天宇是因为荷尔蒙上头的一时兴起。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吗?三分钟热度,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消停了,他配合演出几次,小孩就该累了走了吧。
他并非不喜欢孙天宇,他很清楚自己就喜欢孙天宇这一款。只是他不想当个回来之后满脑子还把约炮对象当潜在恋人的小丑,幻想会滋生喜爱,而喜爱让人蒙蔽双眼。他觉得孙天宇太危险,倒不是因为孙天宇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好到蒋易有点害怕。排除和孙天宇做爱爽到不能自已的因素,那种做完爱会认真看着你说“你好看”的人,即使不上床也要坚持叫你出来的人,那种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不经意地提起的人,就是太危险,孙天宇的喜欢像太阳一样热烈直白不加掩饰,他没有这个定力保证自己不陷进去。
人会因为喜爱而看不清真相,因为喜爱而降低底线,因为喜爱而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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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从咖啡馆落寞地出来,跟在蒋易身后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撇着嘴,过了路口准备各回各家了。蒋易跟他摆摆手揣兜走了,独留孙天宇在原地望着蒋易消失在人流里的背影发呆。好奇怪,他明明觉得自己算是很了解蒋易了,蒋易应该也很了解自己了吧,难道是他看错人了吗?又在自以为是?怎么总是像蚍蜉撼树一样无力。
在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蒋易之后,孙天宇在深夜流下过不甘的眼泪,私下偷偷痛骂蒋易是渣男。果然网上说的没错,从身体先开始的关系根本靠不住,炮友转正几乎不可能。网友们齐刷刷劝他算了,深夜情感电台主播叫他赶紧move on——你这是遇到段位高的人了,玩儿不过人家的。
很多个夜晚,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那张破床上,盯着有点泛黄的天花板,手机屏幕被他按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没有任何消息提示。蒋易没有回他的微信,他知道蒋易看到了,只是不想回。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想蒋易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想这段关系到底有还有没有可能……这种内耗太折磨人了,想着想着,眼泪总是会无声地流下来,他则会在第二天早起时收获一对肿眼泡。
他真的想过放弃。想过拉黑蒋易,删掉所有聊天记录,再也不见他,让这段关系像一场春梦一样消失吧。他甚至数次打开了蒋易的聊天窗口,点开右上角三个点点点,盯着“删除联系人”,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好舍不得。
孙天宇需要“被需要”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像空气一样重要。他需要有人告诉他“我需要你”,需要有人在他身上找到价值,需要自己的存在对某个人来说是特别的、不可或缺的。从小到大,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被需要,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他拼命地付出,拼命地对别人好,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有用。他生活中当然也有别的人这样需要他,甚至是利用他,他也有些时候感觉到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希望蒋易也需要他。
但他发现了,蒋易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似乎完全不需要任何帮助。孙天宇观察思考过,维持蒋易精致体面的生活是需要不少钱和精力的,但蒋易似乎已经在人间积攒了足够多的能力,让一切变得看起来游刃有余,他太强了,他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都不求人,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尤其不需要他孙天宇。
说实话如果不是约炮,他们两个甚至都不会产生交集。蒋易的朋友圈和他完全不一样,蒋易的为人处世,说话谈吐,审美品味和生活方式,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北京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个不同个体,他害怕他们两个如果不是他在硬撑,会像平行线一样毫无交汇。他甚至焦虑于蒋易就连约炮对象都是随便勾勾手指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蒋易从不缺人,这一点孙天宇比谁都清楚,他们最开始约会的时候,蒋易的手机总是屏幕亮个不停,每小时都有不同的人在找他,孙天宇还为此吃过醋,跟蒋易闹过一回。
而孙天宇自己的生活,却还过得一团糟。出租屋永远收拾不干净,衣服无论怎么收都有一大摊胡乱堆在椅子上,和蒋易干净整洁品味不俗的高级公寓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闹钟响三五次才能勉强起床脑袋混沌,好像永远在狼狈地赶地铁挤座位、找最后一辆共享单车,永远卡着点才能头发乱糟糟地赶上上班打卡。工作似乎一事无成,感情也是一塌糊涂,走错了很多路,做错了很多选择。他看着蒋易体面成熟的样子,觉得自己就算都二十八了,在蒋易面前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笨拙、莽撞、手足无措。
他多么希望被蒋易管着,像赛车手需要一个领航员那样,让蒋易告诉他今天起床之后穿什么,晚上在餐厅的菜点什么,在淘宝店里买什么,困难的工作怎么做,最近的生活怎么过。他就是觉得这些事情,蒋易都游刃有余,都做的比他好。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蒋易愿意,他可以把自己的很多都交给蒋易——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选择、他的决定。他愿意把主导权交到蒋易手里,只为了换一个“被需要”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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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性会映射出一个人的人格底色。
有一次他们玩儿的挺疯。蒋易刚开完公司年会回来,穿着一身禁欲的西装三件套,高级定制剪裁合体,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是前一天晚上孙天宇帮他选的,蒋易嫌太花哨,但还是系上了。
客厅只开了暖黄色的落地灯,蒋易松弛地坐在昂贵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如果只看他的背影的话说不定以为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拍时尚杂志呢,但若是镜头一转,却是极致色情的画面:领带打了个结绕在孙天宇脖子上,另一端握在蒋易手里。
他用领带扯着孙天宇的脖子,另一只手还得空点了支烟夹着,像是百无聊赖一样仰头吐了个烟圈。孙天宇像条蒋易的狗一样跪坐在地毯上,浑身赤裸,双手被黑色皮绳反绑在背后,手腕和脚踝绑在一起,双腿大开,被他绷直的领带勒着脖子被迫仰起头,嘴里呜咽地喘着,口水泪水流了满脸,脸红得不行,不知道是被蒋易扇的还是自己喘的,他的几把硬到快要贴到肚皮上,兴奋得直流水。
他吐掉嘴里被蒋易塞着的自己的内裤,努力往前膝行了两步,用硬挺的阴茎有意无意地蹭着蒋易跷二郎腿的皮鞋尖,说“哥哥我永远是你的,你别不要我,哥哥你看看我。”
蒋易眼皮抬起来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神情,说“不许自己蹭,蹭了我就不给你了”。孙天宇哼哼着直摇头,看蒋易踩上他的阴茎问他“是想要这个么”他又疯狂点头,爽得快精神高潮了然后一直大叫“哥哥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你别离开我哥哥你用力点我要在身体上留下你的印记哥哥你用吧我求求你用用我……”那种被掌控的感觉,那种“我是属于你的”的确信感,让他兴奋得全身发抖。
蒋易看着孙天宇在情绪里欲仙欲死,勾起来满意的笑容,把烟掐了,说“我可不敢太用力,别给我的狗折磨坏了,我用不了了”,但坏心眼地还是手上发力,绕了一圈手腕把领带抻得更紧,脚也往下踩了踩,看着孙天宇跪都跪不稳了还要努力维持平衡。
他指挥着孙天宇在这样的状态下用嘴叼着用牙咬着一件一件给沙发上的自己脱衣服,外套,马甲,裤子,衬衫,每一件都要孙天宇用嘴取下来,不能用手。孙天宇急得眼红,像一只看到肉骨头却被拴住的狗,但还是乖乖听话。他的嘴唇碰到蒋易的皮肤时,会克制不住地舔咬,换来蒋易警告的眼神和手上更紧的拉扯。
其实那点束缚孙天宇一用力就能挣脱了,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蒋易绑着,像乖顺的护卫犬。最后嫌麻烦给孙天宇松绑的时候,他像只捕食的恶狼一样扑上来,绳子刚解开,他就猛地弹起来,把蒋易按进沙发里,蒋易的衬衫都还挂在身上就被操了进去。两个人都爽翻天了。蒋易被操射的时候想,自己调教的狗就是好使,真他妈爽。
蒋易发现孙天宇在床上的喜好了,这人在几把插进去之前简直像个受虐狂。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有一次蒋易抽了他一巴掌给他抽硬了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像没底线一样对着冷酷施虐的蒋易反而会发情。而如果蒋易因为孙天宇的抚摸和舔舐很快硬起来的话,孙天宇就会露出那种得意的色情坏笑,语气里透露着“我就知道你想要我”,他会叫蒋易“哥哥”,声音又黏又软,会控制不住地亲吻他,会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递到蒋易的手底下说“哥哥我都是你的了,你随便怎么对待我都行”。但是如果开始操干了,就跟变了个人格一样,这人就喜欢听蒋易射出来之前语无伦次抛弃理智大叫孙天宇的名字。尤其喜欢在动情的时候掐着蒋易的脖子猛干,看蒋易因为欲望和缺氧憋得脸红,要么就是在听够了骚话之后狠狠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了,好像天地之间除了他孙天宇,蒋易不许再想别的事,不许再叫孙天宇之外的三个字。孙天宇就要看平时冷静从容什么都能掌控的蒋易在这时丢掉所有的伪装,变成一个被欲望支配的普通人。
孙天宇总会在事后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露出很安心的笑容。蒋易知道,孙天宇渴求着自己。孙天宇需要蒋易。
蒋易只是恐惧自己会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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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孙天宇渐渐觉得看不到希望了。
他试过所有的办法——主动邀约、投其所好、直接表白、温水煮青蛙、甚至刻意冷淡,但蒋易始终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堵没有门的墙。他能听到墙那边有声音,但永远翻不过去。
也许蒋易说得对,这就是一段炮友关系,从一开始就是,而且永远都会是。是他孙天宇想要的太多了,他以为自己凭着一腔热血能改变什么,但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烧红的铁球撞冰山了也会石沉大海。也许孙天寄托了太多期望在这段还不知道怎么定义的关系上,在那个不冷不热的男人身上,而蒋易显然是无心无力分给他什么多余的精力。
算了吧,算了吧,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那我也好好上班吧。孙天宇想着,在某一天狠下心来停止了给蒋易发微信,他们又和上次一样开始不说话了,区别是这次孙天宇也不主动发了。
蒋易当然注意到了,毕竟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他习惯了醒来就会看到孙天宇发来堆着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孙天宇比他上班早,小孩每天至少发十条,从庸俗的早上好晚上好,到各种生活中的小事和莫名其妙的自拍,他宛如在看孙天宇的生活直播。某天开始孙天宇不找他了,甚至微信最后几条消息还是蒋易自己发的,嗯,他知道是时候了。这是他亲手造成的,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吕严曾说蒋易是胆小鬼,那时他还喷了一顿吕严,现在想来,并非无道理。
吕严不知道从哪本书引经据典,说阻力有一个唯一的使命,那就是保持事务的现状。“蒋易,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自己,其实你是在亲手把自己定在原地。”
蒋易像挨了当头棒喝,恼火于吕严别看点哲学书就往自己朋友身上安。
但是他察觉了,他就是对很多事因为充满恐惧而没有行动。恐惧让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可能发生的坏结果上,却让他看不见正在发生的真实损失。这让他付出了无数巨大的代价。
他正在失去孙天宇,他对此恐惧得无法自洽。他害怕依赖上任何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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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不找他,蒋易就把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着急赶一个项目,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吃饭,累到每天回到家都是给自己扔上床倒头就睡。这样也好,他用工作麻痹自己,既没空想孙天宇,也没空约炮,在熬了三个狠狠的夜终于交付之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打算开始休假。
可是如果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老天爷总会找你算账的。
半夜蒋易是被疼醒的。
右下腹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还有绞肉机在里面绞着疼。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感觉肯定是发烧了,额头抵着膝盖,冷汗把睡衣浸透。他在忍了好久之后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凌晨3:21,他本想继续忍到天亮再说,但这次的疼痛有点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了,好像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波比一波猛烈,像巨浪一样把他按在海底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拨了120,报了地址,说了情况,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他不想麻烦任何人,叫人过来陪自己去急诊这事儿对他来说太难开口,这念头在疼得意识模糊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牢牢地嵌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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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送往最近医院的急诊,情况不算太好,在救护车上听医生初步判断是阑尾炎,还发着高烧,他疼得有点恍惚,移动病床每颠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划了一刀一样,一会儿不会真要挨刀了吧。他看东西都有点重影,只觉得周围很吵很亮,所有医院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浓稠的烂粥让他想吐。模糊中,他听见一个清脆声音。
“蒋易?”
他蜷缩在床上,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穿护士服的男人从急诊大厅冲过来,一张戴着口罩的脸映入眼帘,只露出一双熟悉的单眼皮大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急切,是孙天宇。
“……你怎么在这儿?”蒋易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不是吧,怎么总在狼狈的时候见到不能见到的人,老天爷什么时候能放过他啊。
“我在这儿上班啊!”孙天宇的声音急得高了半个调。
蒋易知道孙天宇的工作和医学有关系,没想到就这么寸,病了被送进孙天宇上班的地方,还刚巧赶上孙天宇在急诊值夜班,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他甚至都没怎么仔细听孙天宇好好说过。
蒋易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一层薄汗,一只手死死按着右下腹,嘴唇紧抿着,还在和疼痛较劲。
孙天宇问了一下大概情况,没有再废话,问蒋易一个人来的?见蒋易皱着眉头虚弱地点点头,他接过蒋易的身份证就转身一溜小跑去找急诊的值班医生。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堆单子回来,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手里接过平车,一边推一边快速问病史,做生命体征检查。腹部CT结果出来得很快,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需要马上手术。孙天宇配合医生做术前准备,而蒋易只能躺在那里,半睁着眼睛,眼神无法从孙天宇身上离开。
手术前签字,因为没有陪同的家属,只能自己签。跟了一路的孙天宇也要准备回工作岗位了。蒋易忽然紧张起来,再冷静成熟的人,第一次紧急做手术也会害怕。他抓住孙天宇的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发出无声的求助,无助的眼睛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睁大,躺在移动病床上看他,湿漉漉的,像母鹿的眼睛。犹豫了几秒之后,特别小声地漏出一声:“天宇……”
孙天宇一下就心软了,他俯下身来,两只手都握住蒋易的手,紧紧护在手心里,希望传一些勇气给他,他稳住声音鼓励道:“没事的,没事的,有麻醉的,你别怕啊,一会儿就像睡着了一样,好多病人都说像睡了这辈子最好的一觉呢。你放心,很快就结束了,然后我就在门口接你,推你回病房,保证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蒋易点点头,被着急的医护人员推入手术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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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在护士站里写着记录,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手术室的方向瞟,一晚上有不少急诊送进来的病人,他都要挨个处理,但他没想到这些生死攸关的病人里会有蒋易。他刚刚就像来了一针肾上腺素一样像个陀螺转起来了,现在松下来才体会到夜班的疲惫不堪。
天都快亮了,蒋易才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完全退,人虽然醒了但是昏昏沉沉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躺在病床上像一块破碎的布。孙天宇给他插好引流管,调好监护仪,看蒋易昏睡过去了,又给蒋易掖好被子。他在床前盯了蒋易好一会儿,心疼的要死。蒋易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高高在上的冷淡蒋易不见了,现在躺在他面前的是脆弱无助又破碎的一团小动物,本来就瘦的不行了现在更是感觉只剩下一把骨头,随便什么人来了都能置他于死地。什么少男心思,什么对蒋易的痴情怨恨都抛到脑后了,他做不到对蒋易绝情,他就是认了。
他还有别的病人要管,不得不离开。走之前,怕万一蒋易醒来看不到自己,写了张小纸条,贴在输液架上:「醒了按铃,别自己撑。」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蒋易是在早上彻底醒过来的。他迷迷糊糊地转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孙天宇,穿着深绿色护士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孙天宇正低头准备要输的止痛药,挂好了之后又去看监护仪上的数字,手背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会儿看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蒋易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是轻轻动了动,孙天宇就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出一个放心的弧度:“醒了?手术挺顺利的,阑尾已经切掉了哦。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喝水,等排气了才可以。”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蒋易的眼睛,语气专业又温和,像是在跟任何一个病人说话,但又多了很多额外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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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二天医生就嘱咐要多活动,防止伤口粘连。蒋易强撑着自己准备下床,疼得他想骂人,一个简单的起床动作都疼得他冒了一身冷汗。他扶着床边的把手正慢慢往床边蹭,跟着医生查完所有房的孙天宇在这时推门而入,几乎是半抱着把蒋易扶下床的。
蒋易一只手扶着输液架,另一只手被孙天宇稳稳地托着,在走廊里缓慢地挪。他差不多跟孙天宇说了十几次“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你去忙你的去”,孙天宇说“你是病人啊,病人就需要人陪”,然后把脚步放得很慢跟他同步,嘴上絮絮叨叨的:“你别逞强,觉得累了疼了就停下来,这玩意儿急不得。”让蒋易觉得他像在哄小孩。
下午他又进来帮蒋易拍背,要把肺里的痰拍出来,防止因为插管而肺部感染。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得很,嘴里还说着“深呼吸,别着急”。蒋易不太自在,感觉好像自己变成小孩了,就跟呼吸也是一种需要鼓励的事情一样。“对,就这样,一会儿我再过来帮你拍一次。”孙天宇的话语令他安心,好像只是呼吸,一切就能好起来。
换药的时候最安静。孙天宇揭开纱布,用碘伏棉签一圈一圈地消毒伤口。蒋易低头看孙天宇专注的侧脸,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孙天宇贴好新纱布,抬头冲他眨眨眼:“恢复得不错,说不定过两天就能拆线了。”然后端着治疗盘又匆匆走了,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蒋易这时想起孙天宇说过的话——“我就想让你管我。”当时他觉得这话很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在撒娇找妈妈,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现在反而是需要孙天宇来管着他了,这种微妙的错位感让他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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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白天除了忍受疼痛,实在百无聊赖,于是观察病房自然是做的最多的事。他看出来孙天宇真的很忙。
白天是病房最忙的时候。孙天宇八点交班之后就开始在各个床位之间穿梭,心电监护、换药、量体温、做记录、安抚病人,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但是脚步又快又稳。他给病人埋针的时候会笑着说“不疼不疼,一下就好”,然后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了操作;给老人换药的时候会蹲下来,平视对方的眼睛,慢慢地解释每一个步骤;遇到焦躁的病人家属,他也不会急,声音压得稳稳的,一句一句地安抚。
蒋易隔壁床的老爷子整天按铃,都要孙天宇过去处理。老头脾气不好,今天嫌饭菜不合口味,嚷嚷着要出院。孙天宇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耐心听他发了十分钟的牢骚。等老爷子说累了,他才开口:“您说的我都记着了,我去跟营养科说,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但是手术刚做完,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就出院,家里人也担心不是?”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又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安慰俏皮话。老爷子哼哼着,没有再闹。
蒋易才发现,原来病房里每个医护人员都标配了洞洞鞋,又舒服又轻便,还没有噪音,这里的每个人都忙的根本顾不上什么仪容仪表。原来孙天宇之前说下班了来见他还穿着洞洞鞋也不完全是不讲究,可能只是职业病。蒋易躺在自己的病床上,隔着帘子听着这一切。他认识的孙天宇是那个会黏着他撒娇的小孩,是那个会因为他不回消息而委屈巴巴地发一连串表情包的人,是那个会在蒋易冷淡的时候急得跳脚的鲜活年轻人。但此刻他看到的孙天宇,是一个成熟、专业、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他能同时处理三件令人头大的紧急事件而不慌乱,他能让最挑剔的病人都心服口服,他能在一团乱麻中迅速理出头绪。
他意识到,说那撒娇的孙天宇,其实是一个在工作中被无数人依赖和信任的专业人士,他把所有的成熟和靠谱都给了工作,把所有的脆弱和依赖都留给了蒋易。
这个念头让蒋易很不是滋味。
自己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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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医生嘱咐说可以洗澡,主要是要让伤口附近保持清洁,不能淋浴,但是可以让家属给蒋易擦擦身子。
哪儿来的家属啊,你忘了我是自己来的吗,蒋易把话咽回去,旁边跟着的孙天宇听到了,一会儿又拐回来,果然看蒋易又在自己和自己较劲,姿势别扭地往洗手间走,但显然是十分费劲的。站都站不稳了就知道逞强,说你什么好……孙天宇看到就去打了一盆热水,又拿来毛巾让蒋易跟他一起去洗手间,他要来给蒋易擦身子。
蒋易听到后非常抗拒,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开始还好脾气地叫他天宇,天宇,我自己来吧,不要麻烦你了,见说了十几句孙天宇都无动于衷,急的连名带姓地开始大叫。
“孙天宇!不行!”蒋易用上仅存的力气一直在推孙天宇,像在推一堵墙,根本没用,被半推半扶着往淋浴间里走。
“为什么不行?你什么我没见过?”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的尿管还是我插的,你的药也是我换的,而且之前我都见过你光着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次了。”
“就是不行!”
“哪儿来那么多不行,你要听医嘱,再说了这是我的工作,你不要不好意思,而且你又没请护工,别逞强了。”
“你也不是护工啊!”
“命重要面子重要?”孙天宇坚持说。
蒋易拗不过孙天宇,只能站在淋浴间里脱了病服,羞得全身都红到像煮熟的虾。虽然说早就见过彼此不穿衣服的样子,但是这样不带任何欲望的赤身裸体面对对方,让蒋易很是尴尬,他感觉脆弱的自己要被人看光了,他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抱在了胸前。他把脸别到一边去,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没处躲的猫。
“你又不是我的专属护士……”蒋易嘟囔着,声音弱弱的,在做最后无用的抵抗。
孙天宇把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干,温热的柔软毛巾盖在了蒋易的脸上,“那我当你一周的专属护士,行不行?”
他让蒋易放松点,站着别动,从肩膀开始给他擦身体。孙天宇的动作很慢,他仔细地擦过脖子,锁骨,胸口,绕开胯骨的纱布,把周围发黄的碘伏痕迹一点点抹去。擦到手臂的时候,孙天宇把他的手翻过来,一根一根仔细擦指缝。
孙天宇蹲下来,继续擦腰腹、擦大腿、擦小腿。毛巾很热,擦到大腿内侧的时候,蒋易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但还是站在那里没动。孙天宇越蹲越低,为了方便最后干脆膝盖落在地上,跪在蒋易面前,用最后一点温水擦了脚踝和脚背。
擦完了,他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仰起头来去看蒋易,和蒋易的目光对上了。
灯光从蒋易头顶照下来,孙天宇看得入神,蒋易瘦了,日光灯把他的皮肤照得都快透明,肋骨的形状隔着皮肤看得清清楚楚,腹部因为手术而留下了大片的淤青,身上有很多孙天宇都没有机会去数的痣。他们之前没有机会仔细欣赏彼此的身体,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做爱,这么仔细观察蒋易,还是第一次。淤青、瘦削的身形、因为羞耻而泛红的皮肤,全都在灯光下无处遁形,但这些东西出现在蒋易身上,在孙天宇眼里像一尊赤裸、苍白、遍布伤痕的古老神像,就算底座裂了,彩绘剥落了,但神性会从那些裂缝里渗出来。他觉得蒋易像是跌落神坛遍体鳞伤,却依然美得让他心无旁骛的神。
蒋易看着孙天宇的眼睛,他明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脆弱得不堪一击,可是孙天宇的眼里没有怜悯,蒋易看见了某种超越肉体的神情。孙天宇全部的真诚,双手朝上地摊开在他面前,摊在蒋易赤裸的脚边,仿佛在说,看啊,这是我全部的真心。
他垂着眼睛,抬起手来,整只手掌盖在孙天宇的头发上,不带任何情欲或者刻意的温柔。他感受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孙天宇闭上了眼睛,脸微微偏了一下,嘴唇贴上了蒋易的肚子。就在纱布上方,柔软的肚皮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他的嘴唇贴在那里轻柔地吻着蒋易的肚子,把嘴唇当作祭品,把那片皮肤当作圣坛,成为了心甘情愿的信徒。蒋易的手贴着他的额头,孙天宇的心就有了归处。
神原本不是神。是信徒的虔诚,让神成为了神。
孙天宇站起来,把干净的病号服抖开,从背后披在蒋易肩上,一点一点系好扣子。
“擦好了。”他说。
蒋易没有回答,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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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忙,孙天总会抽空拐进蒋易的病房,做一些额外的事,仿佛真的成了蒋易的专属护士一般。
次日一直在输液,蒋易有点低烧,因为虚弱而手脚冰凉。他嫌麻烦也没说,只是把手缩在被子里。孙天宇进来检查换药的时候蒋易还在闹别扭没理他。孙天宇碰他的手,皱了下眉,转身出去,过了几分钟拿了个热水袋回来,灌好了温水,用毛巾裹了两层,垫在蒋易有滞留针的手底下。蒋易握着热水袋,热度从掌心慢慢蔓延上去,像被泡在温水里。
医院的病号餐是在太难吃了,怪不得旁边老头整天抱怨。蒋易开始被允许吃些半流食,食堂送来的粥寡淡得像刷锅水,上面飘着几根叫不出名字的青菜叶子。他拿起勺子搅了搅,闻到那股味道就皱了眉,勉强喝了两口就推到一边。孙天宇下午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乎没动的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收走了。
下一个中午,他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打开来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撒了点葱花,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酱黄瓜。粥还是温的,米粒煮得开了花,瘦肉切成细细的丝,皮蛋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香,一闻就不是食堂的手笔。
“你做的?”蒋易看了半天没忍住开口问问。
“对啊,你不是不太吃得惯这儿的饭吗,但是你不能不吃东西,这样会恢复得不好。”孙天宇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粥和菜一样一样摆好,又把勺子递到蒋易手里,“尝尝,咸淡不知道合不合适,我照着食谱做的。”
蒋易喝了一口,真挺好喝的,他不知道孙天宇还会做饭呢,但他嗓子很痛,一直没说话。孙天宇就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问:“不好吃吗?要不明天我再给你换个花样?”
“很好吃。”蒋易声音闷闷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没脾气了,“谢谢天宇。”
从那天起,孙天宇每天下班后都会回家做一份饭,第二天带过来。有时候是番茄鸡蛋面,有时候是排骨炖得很烂的粥,有时候是清炒的小白菜和蒸蛋。他装在保温饭盒里,趁热拎到医院,放在蒋易床头,再急急忙忙去忙别的病人。蒋易每次打开保温袋的时候,都还是烫手的。
白天尚且还能忍受,晚上是蒋易最难熬的时候。术后恢复期的疼痛在夜里格外清晰,走廊里的脚步声、呼叫器的滴滴声、隔壁床老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搅得他整夜都睡不安稳。他不想按铃叫护士,觉得大半夜的麻烦人家不好意思,而且孙天宇这周也不值夜班了,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数羊。
孙天宇早上上班过来,看到蒋易乌青的黑眼圈,转头就想办法把蒋易从三人间转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
孙天宇下班早,每天下了班他也没回家,工作服都没换,就搬个椅子直接坐蒋易病床边上陪着他,一直呆到熄灯。
蒋易发现孙天宇削苹果削得很好。皮不断,薄薄的一圈落下来,还笑着说放心吧我的手可是整个病房里最干净的,都要洗秃噜皮了。他安静地削完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递到蒋易手边。
“你以前也这么照顾别的病人?”蒋易拿了一块,咬下去,在嘴里嚼了半天。
“给病人一个苹果不在话下。”孙天宇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看蒋易吃着费劲,又插了个牙签给蒋易喂到嘴边上,“不过给别人可没有给你削苹果的这功夫,我一般就直接递过去了。”
后来几天,孙天宇在休息时间带了蓝莓过来,洗得干干净净,装在保鲜盒里。两个人就着一本孙天宇怕蒋易无聊给他从书店带回来的小说,一边看一边吃。蒋易看书慢,偶尔还需要指着读,孙天宇看书很快,书拿在他手里,有时候翻过页了发现蒋易还在看左边那页,蒋易说别翻别翻,我年纪大了你让让我,孙天宇就笑得很无奈地停下来等,还调侃他需要老花镜吗,他可以管之前那个老头借一下,他已经跟人家混熟了,蒋易没力气打他,只是一味地翻白眼。
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折纸鹤了。是隔壁病房一个小朋友出院前送的一袋彩纸,蒋易看着无聊,顺手折了一只。孙天宇进来看到,说你还挺会折,教教我。蒋易就教他,说这都是小学学过的啊,一步一步地折,孙天宇手笨,老是折反方向,折出来的纸鹤翅膀一高一低,歪歪扭扭的。蒋易看不下去了,拍掉孙天宇的手伸手过去帮他调整。
那只歪纸鹤最后被孙天宇放在了护士站的台子上,跟一堆便签纸病例和圆珠笔放在一起,被同事姐姐们开了好久的玩笑。
蒋易抱着孙天宇给他每天换的热水袋,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身体里慢慢地化开。蒋易知道自己之前把心门狠狠关上了,可是孙天宇这个人,不走门,也不走窗户,他像一汪湖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渗进来,无声无息地承接着自己,每一处他自以为强撑着很仔细的那些小伤口都被孙天宇用温润的情绪包裹了,等蒋易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浸润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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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严和李飞来探病的那天是个周末。
孙天宇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病房里的欢声笑语。那种声音他好陌生,他从没听见过,是蒋易毫无保留毫无防备,放肆笑得前仰后合的那种声音。他从来没听到过蒋易在他面前这样笑,蒋易对他总是温和的,淡淡的,充满着距离感,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到轮廓却摸不到形状。
他拎着切好的水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他见到了那个雷霆卫衣的主人,蒋易的同事李飞,这衣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果然谁穿都丑;还有带着眼镜正在嘎嘎乐的蒋易朋友吕严,圆寸头还纹着大花臂,但是又莫名亲切。
孙天宇走进去的时候听到吕严在说:“蒋易,真行啊,住上单人病房了。”他和他俩礼貌地打着招呼,开始忙活。
“哎哟我去,蒋易啊,你混得可以啊,怎么人脉都延展到医院里了,这是你小迷弟啊?”李飞看着这位男护士把果切和水放在蒋易的床头柜上,水杯还贴心地插着吸管方便蒋易喝,他和吕严对视了一下,看到吕严露出那种八卦的笑容,开始坏笑着添油加醋,“我之前住院怎么没有小护士给我送温暖啊,我住那个医院也太绝情了,我下次有机会也要住这个医院,有人给我端茶送水。”
“你真多余问,李飞,”吕严推了推眼镜,没有偷吃病人的水果是他最后的体面,“你看那水果别的病人有吗?你来了连水都不会给你喝的,还想要吸管,自己点外卖吧你。”
孙天宇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他看蒋易笑笑没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说了两句场面话自己就退出病房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那天下午,孙天宇过来跟着医生查房,看蒋易无知无觉地在病床上睡着了,他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又陷入回忆。
蒋易那个完美的成熟大人的壳子,总是紧紧地闭着。但他毕竟也只是普通人类,再成熟稳重也会有卸下防备的时候。很偶尔,会从紧紧包裹自己的外壳里面露出一点点可爱的孩子气——率真、顽皮、脆弱、细腻、敏感,像贝壳缓缓打开,展露羞涩的蚌肉裹住珍珠。
有一次他们在蒋易家里看电影,是一部催泪的文艺片。孙天宇看得昏昏欲睡,蒋易却红了眼眶。他发现的时候,蒋易正在飞快地眨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眨得越快,眼泪反而顺着脸颊流下来,一大颗温柔的眼泪就这样滴落在了孙天宇的手掌心。
还有一次蒋易喝醉了酒,靠在孙天宇肩膀上,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胡话——说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后来死了,他哭了整整一个星期;说他其实很喜欢吃甜食但是怕胖所以从来不主动买;说他其实很怕黑,大学毕业之前每天晚上都要开一盏小夜灯才能睡着。第二天醒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孙天宇全都记在心里,觉得蒋易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想起蒋易那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笨拙又开始傻笑,那些画面和蒋易现在破碎地躺在床上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让孙天宇实在无法无动于衷,他觉得蒋易其实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仅仅只是在很少的时候会在孙天宇面前不经意展露出来。那些珍贵夺目的纯洁样子你一旦看过,就不可能会移开目光。你会想要看更多,想要他更多次地打开自己,想要成为那个唯一能看见这些的人。
孙天宇想要占有这样的蒋易。他想让蒋易在他面前,不仅仅是衣服在床上一丝不挂,他还要看内心赤裸的蒋易。他想看蒋易笑出眼泪的样子,想看蒋易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想看蒋易脆弱时蜷缩起来的模样,想看蒋易所有不设防的瞬间。
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又坏心眼的小孩。
可是如果让旁人看到这个,孙天宇又不干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易的朋友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合。原来蒋易还有这么鲜活生动的一面呢,可恶啊,对此他嫉妒到发狂。他见过蒋易在外面永远得体、永远周全、永远滴水不漏的样子,微笑着和人社交,客气地拒绝不必要的邀约,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他知道那是蒋易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他不想任何人有机会看到铠甲下面的柔软,因为那意味着蒋易有机会受伤。他的宝物,他的美神,他要裹在怀里,谁也不许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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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天格外的忙,孙天宇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中间只扒了几口饭,蒋易快出院了,孙天宇实在没空过去看他。交完班本来应该回去休息一会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去了蒋易的病房,等安顿蒋易躺下了,孙天宇拉过病房角落的那把折叠椅,陪他在熄灯前聊了会儿天,说“我坐一会儿就走”。
然后他就累到坐着睡着了。
大灯已经关了,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光把孙天宇的脸映得轮廓柔和。他歪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嘴巴张开一点,呼吸又轻又慢。他的双臂抱在胸前,指甲剪得干净整齐,有一两个指甲边上还有刚撕倒刺留下的红印。护士服还没换下来,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孙天宇”三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蒋易靠在床上,看了睡着的孙天宇很久。眼睛下面也有淡淡乌青,白天总是笑容洋溢的,但其实蒋易知道他很疲惫了,他有点心疼,其实孙天宇不用这样每天都来照顾他的,他之前对孙天宇那样不好,何德何能还能再几次三番地接收这样的善意。
他想起那天探病的事。等孙天宇走远了,吕严玩笑也开够了,开始严肃下来:“蒋易,你有点过于独立了。”蒋易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扣着手快速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吕严有时候真的有点可怕,说话不给他留面子。
“过度独立是一种病,有病咱得治,你就在医院呢,不行把你那脑子一起看看吧。你其实可以依赖一下身边人的。”吕严总结道。
蒋易习惯那样了,凡事一个人扛,习惯性推开家人朋友和他人,有时候有点情绪隔离,得到的东西都有有条件的。他知道吕严那个意思,你不需要这样,我们都愿意帮你。
他看着面前的孙天宇,心里涌起很多汹涌的情感。有这样一个人,他愿意给你无条件的关怀和爱护,他别无二心,只是因为你是你,只是单纯地希望你好,即使你对他如此冷淡抗拒。蒋易不明白,孙天宇喜欢他什么,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一个人默默做了好多完全超出本职工作要做的事。等他真的想收回自己的心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也许他早就爱上了孙天宇还不敢承认,这是老天爷让他走这么一遭,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他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孙天宇的头顶上,揉揉他的头发。
孙天宇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往蒋易手心蹭,眼神涣散地问,显然是还没醒:“怎么了?是疼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站起来,然后感到蒋易的手从头顶落在脸颊上,拇指一下一下慢慢抚摸他的颧骨,指腹画着圈,跟孙天宇说我不疼了,你回家休息吧。
孙天宇醒了,往前倾了倾身子,也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蒋易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即使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全副武装穿着护士服,他们却像是一对爱侣。孙天宇的手指比蒋易的短一点,但宽很多,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带着因为总是频繁洗手消毒的干燥粗糙。他嗯了一声算是表示一会儿就回去,但完全没起身,他抬眼看着蒋易,眼神单纯热烈得快要把蒋易烫伤——毫无防备的、完全的信任和真诚。是蒋易都做不到对自己这样的坦诚。
“孙天宇,”蒋易低声开口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装的?”
“怎么会呢。”孙天宇摇了摇头,另一只手也握住蒋易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和蒋易的指缝重叠,轻轻地往下扣:“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做什么都OK。”
搓不及防的眼泪就这样从蒋易的眼眶里落出来,孙天宇慌忙抬手去给他擦,蒋易的眼泪却越流越多,他快溺死在孙天宇的温柔里了。他看到孙天宇的眼睛里面有灯光的倒影,小小的两点,晃啊晃的,心电监测仪还在无声地运转着,绿色的电波稳稳地跳着,一小时前孙天宇还亲自给他量过血压,一切都是那么静谧,但蒋易的心中在波涛汹涌,此刻的心脏,蒋易愿意是为孙天宇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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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蒋易在病床上又躺了快一整天,医生不让病人随意出入病房,他要无聊出鸟来。
倒也不是不能动,他下午还在走廊里挪了两趟。只是这病房的空气被反复呼吸过无数次,再从新风系统里吹出来,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被子掀开又盖上,拿着手机纠结了三五次,最后终于忍不住按了铃,他知道今天孙天宇又值夜班,即使很晚了也会在。
孙天宇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纱布,大概是刚处理过什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蒋易说,“就是……这屋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孙天宇看了看门外,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病人都睡了。他犹豫了一下,把纱布卷往口袋里一揣,说:“你等着。”
过了几分钟,他推着一把轮椅回来。把轮椅在床边固定好,他拍了拍坐垫:“来,少爷,请上座。”
蒋易看着那把轮椅,嘴角抽了,这也太夸张了吧!不愧是孙天宇,总是能有新的方法让他无语到:“我能走路,我是割了阑尾,不是残疾了。”
“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万一走累了怎么办?我推着你,省得你半路要歇。”孙天宇天衣无缝地说,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推轮椅的技术可好了,我是专业的,北京小宇为您服务,保准爷坐得舒服。”
蒋易被逗乐了,他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但对上孙天宇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又觉得这样做好像也无妨。他慢慢从床上下来,被孙天宇扶着坐进了轮椅里。
“这多好。”孙天宇满意地说,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蒋易肩上,“夜里凉,穿上。”
蒋易把外套拢了拢,孙天宇已经绕到后面,推着轮椅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夜班的护士姐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孙天宇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蒋易,用口型说“就一会儿”。护士姐姐笑着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电梯下了楼,穿过门诊大厅,从侧门出去,就是医院的小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几棵花树和几条石凳,白天会有家属和工作人员在这儿坐着晒太阳。晚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只有住院楼的窗户透出昏暗的光,勉强能看清路的轮廓。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比病房里清新多了。
孙天宇推着轮椅慢慢走,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头顶一片晴朗的夜空,很多很多星星,圆圆的满月把云层的边缘照出一圈银白色的光。
孙天宇拐了个弯,把轮椅停了。
“蒋易,你看,桃花开了。”孙天宇在树下拍了拍蒋易,往他头顶上指着说。
蒋易抬起头。
是一棵很大的桃树,枝条伸展出来,在月光里看不太清楚颜色,一簇一簇的浅色影子点缀在枝头。有几枝开得低,几乎要垂到孙天宇的肩膀上。
“白天还没开这么多呢,”孙天宇在他身后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昨天我看还是花骨朵儿,今天一下子就全开了。春天还真是说来就来啊。”
他们一起欣赏着夜色中的桃花,两个人都抬头看了很久,孙天宇笑着低头想跟蒋易说话,却发现蒋易根本没在看桃花,而是在看他。他愣住了,蒋易的眼神柔情似水,但又很直白,孙天宇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
他们对视着,蒋易只是仰着脸,安静地看着孙天宇,像第一天在病床上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一样,毫无防备,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他第一次见蒋易把“快来吻我”用眼神喊的那么大声。
孙天宇缓缓弯下腰来,他一只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很轻地托住蒋易的下巴,他在试探。蒋易闭上了眼睛。
于是孙天宇吻了下来。
他的嘴唇有点干,大概是忙了一天没顾上喝水。蒋易在孙天宇吻下来的那刻就张开了嘴,用舌头去舔孙天宇的唇缝,给孙天宇舔得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蒋易的舌尖顺着缝隙探了进去,肆意地去缠着孙天宇的舌头。
孙天宇喘着气,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鼻尖蹭着蒋易的脸,嘴唇还贴在一起,孙天宇忍不住开口:“不行……你伤口……我真不能……”他想离开这个吻,但蒋易不让。蒋易还嫌不够,他伸出手攥住了孙天宇护士服的前襟,把孙天宇往下拽,硬挺的布料被他揪出一个皱巴巴的褶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上了孙天宇的后颈往下按,这种倒位接吻让他的脖子仰得发酸,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和孙天宇吻得难舍难分。
“就亲一下,又不干什么。”蒋易边亲边说,把手从孙天宇的后颈滑到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扒开他的下唇,把舌头又钻了进去。“别说话,忙着呢。”蒋易把孙天宇从轮椅后面拉到自己面前来,正忙着把孙天宇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一点一点地亲开,他要听孙天宇喘息低吟,他要听孙天宇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为他而喘。
“易……别这样……这还在我工作单位呢……我、我……”孙天宇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可耻地对着自己的病人硬了,还呼吸急促手忙脚乱。他应该站起来,把轮椅推回病房,把蒋易安顿好,然后去给三床量体温。但他做不到,他像以前一样一碰到蒋易就不行了,蒋易太会了,他每次都知道怎么用一个眼神就能让孙天宇心跳加速,知道怎么用一个漫不经心的触碰让孙天宇全身发麻,知道怎么用一点低沉的嗓音说几句情话就让他缴械投降,把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孙天宇根本抗拒不了,何况蒋易的手已经去摸他的几把了,太久不碰实在敏感,蒋易没摸几下都快给他摸射了。
他昏了头,又吻了下去。
远处响起了一点脚步声,有人在靠近,孙天宇猛地撤开,腿在发软。
他回过神来看着蒋易,月光下蒋易的嘴唇红肿着,还泛着水光,睫毛上挂了点水汽,整个人靠在轮椅里,病号服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掉在了蒋易的头发上。
“我完了……”孙天宇声音都在颤,“明天护士长肯定要骂死我。”
蒋易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微笑,“那你再完一会儿吧。”他说着又去摸孙天宇的大腿,这回被孙天宇按住了。
孙天宇认命地叹了口气,蹲下来,把通红的脸埋进蒋易的掌心里,他用上目线很可怜地看着蒋易,又补了一句,“你还没完全康复,刚做完手术没几天,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你没恢复好,我会很愧疚的。”
蒋易把孙天宇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着病号服,让孙天宇去摸自己的心跳。
“那还真遗憾。”蒋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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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孙天宇帮他办完出院手续,拎着东西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很多。蒋易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很宽,成熟了不少。
给蒋易把东西都放在打的车的后座,孙天宇就要回去工作了。
“那你路上小心,回家了注意休息,记得保护好伤口,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随时都能去,呃……我随时都在。”孙天宇说,他的声音装得很平,但眼睛不敢看蒋易,他最后小声地说:“蒋易,你……出院了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我还要换药呢。”蒋易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毕竟,你的手法可比我自己在家瞎弄专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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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恢复了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更像是蒋易被孙天宇接管了生活。周末一起吃饭,工作日也见面,蒋易不能剧烈运动,孙天宇就拉着他散步、逛公园、坐在咖啡店里发呆。蒋易吃不了油腻的,孙天宇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一个月过去,蒋易被照顾得实在太好,他站在体重秤上,成年后体重只会往下掉不会往上涨的他看到自己长了整整三斤肉,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下巴的线条比住院时圆了一些,连黑眼圈都淡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腰,心想自己怎么还被狗养胖了。
考虑到蒋易还在恢复期,他们这一个月没有真的做爱,当然主要是说蒋易没有做,这还是在孙天宇的坚持下完成的,如果不是孙天宇坚守着底线,蒋易可不管那么多,他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话。每次都是把孙天宇撩拨到不行还假装没事人一样一边乐一边看孙天宇很无奈地硬着,瞪了蒋易自己去隔壁屋子冷静,跟蒋易说不做就是不做。他让蒋易耐心等等行不行,蒋易说好啊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但依然坏心眼地继续玩弄孙天宇的身体。只说了不做爱,又没说什么都不做。
有一次让孙天宇脱光了,站着自慰射给自己看,“最好射我一身”,蒋易说,“反正我也没动作呀,没有对身体不好吧,有何不可?”他倒是穿戴整整齐齐的,手里拿着个马鞭在孙天宇身上戳,在两个乳头上分别磨了半天,又一路往下滑到大腿缝,抽了孙天宇大腿内侧一鞭子,满意地换来孙天宇抽气的声音,蒋易还在说“不许停,腿分开,我看不清楚了。”把孙天宇弄得又急又色,一边给自己打飞机一边喘,断断续续地又叫蒋易“哥哥”,在蒋易面前站着仰着脖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还要。
蒋易的马鞭数次落在孙天宇的胸上,腰上,屁股上,留下一点点的红痕。蒋易还让他忍着不许射出来,给他套了个锁精环,就坐在椅子上欣赏。人在眼前还吃不到,把孙天宇脸和脖子憋得通红,他只能把手指伸到蒋易的嘴里企图缓解一些,但对方用无辜地眼神抬头看他,这样更难受了,因为蒋易灵活的舌头在舔他的手指,给他嗦得更硬了,如果换成几把孙天宇应该已经射了。蒋易扔掉鞭子站起来亲他,在给他摘掉阴茎环的一瞬间孙天宇就射得猛烈,精液飞溅到他自己的肚子和胸口,溅了一些到蒋易的衣服上,膝盖一软滑下去抱着蒋易的大腿又跪在地上倒腾呼吸,爽得他眼冒金星。
他身上像安了什么开关一样,被蒋易控制着快活的进程。蒋易看他射爽了,捏捏他扒在自己腿上的手表示安慰,说做的不错,下次再给你别的奖励,然后让孙天宇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又坐到他腿上去跟他接吻。孙天宇搂着蒋易也不敢使劲儿,怕给伤口弄裂了,他在心里暗自发誓,现在不能碰只能由着他,等蒋易康复了他一定要干翻蒋易,好坏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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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蒋易发来一张照片,是孙天宇喜欢的那个音乐剧一票难求的两张票。他发:「今晚将是蒋易的约会日,孙天宇会来吗?」
孙天宇在护士站里看到这条消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旁边空着的输液架。他捧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三个圈,险些被地上的一堆充电线绊倒,旁边的护士姐姐笑他是不是又要去见之前来病房里的那个“朋友”了,他也没听见,激动地回复着当然赴约,嘴角咧到耳朵根——是我喜欢的音乐剧,他怎么搞到票的,我抢了一中午颗粒无收;是蒋易主动邀请的我,蒋易从来不主动约我出去,天哪,这是约会还是恩赐。
傍晚,他们在剧院门口碰面。孙天宇远远看到他就开始小跑,下班了连鞋都没换,跑得像个蠢鸭子,跑到跟前又刹住,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傻气。蒋易看着孙天宇的傻样,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幸福笑容。孙天宇觉得就这一个笑,他就能开心一整年。
观众席灯光暗下,舞台亮起,精美布置徐徐展开,精彩的表演亮相,观众的欢呼声响起,一切都那么盛大而完美,可蒋易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偏航。他的余光里坐着孙天宇:小孩坐得笔直,眼睛专注兴奋地地盯着舞台,嘴唇微微张着,被表演完全吸了进去。其实蒋易对音乐剧并不是太感兴趣,他只觉得那些华丽的唱段、精妙的转场、演员倾尽全力的表演,统统没有身边这个人鲜活。
表演快结束了,蒋易在黑暗中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地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挽上了孙天宇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听到了孙天宇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孙天宇的心跳如擂鼓,又快又重,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原来紧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剧院的音响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颤抖,台上的女高音正唱到一个高亢的段落,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把头轻轻靠在孙天宇的肩膀上,凑近孙天宇的耳廓,悄声说了我爱你。
那一瞬间,剧场里所有的声音在孙天宇耳朵里都消失了。孙天宇转过头看蒋易,刚刚耳边那些音乐、掌声、甚至连舞台上的灯光都好像被抽离成了无声的背景。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三个字,他的眼前只有蒋易有点泛红的脸,舞台上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好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然后蒋易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孙天宇的手心。
孙天宇低头看——手心里躺着两个小小的卡通贝壳,拇指盖大小,一只橙色,一只蓝色,塑料材质,背面有卡扣,很便宜,很幼稚,完全不像蒋易会买的东西。
“这是洞洞鞋配饰,”蒋易的声音像羽毛落在松软的雪地,“送你了,以后穿上记得想我。”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说要记得想我,笨拙的表白得像小学生传的小纸条,可是孙天宇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孙天宇笑出声了,但眼眶里一下盈满了激动的泪水,模糊了舞台的灯光,模糊了蒋易温柔的侧脸。他使劲眨了眨眼,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下来。他把那两只贝壳紧紧攥在手心里,塑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可他舍不得松手。音乐还在继续,舞台上的故事还在上演。孙天宇吸了吸鼻子,把蒋易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拉下来,反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紧。他什么都没说,但蒋易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蒋易也握紧了他。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的剧场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在几百个陌生人中间,安静地、用力地、谁也不肯先松开,牵手直到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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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电梯里,孙天宇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蒋易,双手从背后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肩膀,头在耳朵边上蹭来蹭去,小声在他耳边不停说着“喜欢你……好喜欢你……我怎么这么喜欢你……”给蒋易蹭得面红耳赤,之前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儿科的身体接触就心动的,可能是刚袒露过真心,他今晚也像个情窦初开小孩一样感到甜蜜。他扒拉了几下孙天宇发现扒拉不开,跟他说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要发情,孙天宇说我没发情,我就是喜欢抱抱你。蒋易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他们酣畅淋漓地做了爱,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两个人都动情得厉害,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把戏,没玩儿什么那些干柴烈火的戏码,但是蒋易觉得比之前那些性爱都更美好。他们交换了很多很多吻,很多拥抱,很多不为了快感的亲密抚摸。孙天宇埋在蒋易的身体里,用各种方法让蒋易高潮了一次又一次,沉迷听蒋易情动时叫自己的名字,天宇,天宇。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心脏剧烈跳动,蒋易躺在床上伸过胳膊搂向身上的孙天宇,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慢慢把气喘匀,脑子里过着很多事儿,过去、未来、恐惧、期待,搅成一团理不清的线。孙天宇看出他在想事儿,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他们就这样扣在一起,像要把对方揉进彼此的身体里,好久好久没有说话。蒋易知道又有什么心里的坚持碎了,他不确定是好是坏,他仍对亲密关系有所忌惮,但孙天宇一直告诉他他是那样的好,他俩一定会有很美妙的感情,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尝试,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蒋易有点难过,又有点幸福,他总是慢半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孙天宇等自己不喘了,撑起来看蒋易,然后温柔又缓慢地一颗一颗地去吻他脸上的痣。“易,你的痣好漂亮,像星星一样。”孙天宇吻掉蒋易脸上的泪水,苦涩的味道传到舌尖,他没问他为什么会哭,只是一直叫他的名字。
蒋易,蒋易。仿佛光是呢喃这两个字,就是爱的言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