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接吗？”
此沙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号码，任由它一声赛过一声地响着，他像是面对着什么炸弹的倒计时一样，随着铃声默默地数着秒，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然后下一秒，平日里还算动听的音乐炸雷一样再度响起，锲而不舍地绵延，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得是耐心，电话一次次在无人接听的忙音后再度被唤醒，他似乎也很明白手机的主人在同他进行一场拉锯战，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呼叫。
最后忍不住的不是这部手机两端的人，而是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的那个，他把手里的书盖在脸上叹了口气，支起身体指了指那个手机，开口问他的男朋友。原本此沙正像盯着什么恐怖生物一样死死盯着手机的，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他，身子猛然一抖，抬眼望向笑着看他的费翔，他好像在看到来电显示那个称呼的一瞬间，就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手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震着，此沙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但费翔显然不怎么相信小男友的托辞，眼看着他站起来就要往自己这边走，此沙慌的赶紧把手机翻了个身屏幕朝下，怕对方看到上面的名字。费翔和他交往这几个月，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慌乱的模样，这小子平时性子虽然皮了点，情绪倒是一向很稳定，原本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的电话，这样一来他却是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铃声停止的时候，他刚好走到了此沙的身边，本来缩在沙发里窝成一团的人现在看着更小了，尤其是在比他高半个头的年长男友的衬托下，费翔摸了摸他的头发，瞄着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手机，非常有兴趣地问：“不敢接电话？前男友吗？”他话音刚落，催命一般的铃声又开始响起，眼看着费翔的手伸到了手机上，此沙急得一巴掌拍开他，抢过手机捂在胸口，惊慌失措地瞪着他。
“不是！”
“我出去接个电话！”
匆忙丢下两句话后，此沙从沙发和费翔之间的小空隙挤了出来，脚步带着些凌乱，拖鞋都没穿好，一歪一斜地跑到了别的房间，留下身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男人。费翔眼神有些凝重，如果说开始那句前男友是调侃的话，现在他倒是开始真切地怀疑电话对面的人了。
躲进卧室的人看着屏幕上一直在跳动的两个字，心一横，牙一咬，终于是滑动接通了电话。
“爸爸。”
“你在哪里？”
“我……”
“算了你不要说了，现在立刻回家，我在家等你。如果不回来的话，那这辈子就都不要回来了。”
对方挂断得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一秒解释或是狡辩的时间。时隔大半年的父子通话竟然会是这样的内容，此沙感觉心脏不怎么舒服，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是极少见的冷酷，他不敢也不想忤逆，只能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怎么和男朋友解释一下。
打开卧室门，像个智能级别不够的小机器人一样一步一顿地找到他的男友，在他开口之前对方便抢了先。
“有事？直说。”
看人眼光毒辣得很的年长者只需要一眼就能从此沙脸上看透他的意图，这么一来他倒是确定了一点，打电话的那个人的确极为特殊了。
此沙眼神有些躲闪，在费翔了然的目光里扛着压力，说只是家里有点事，现在需要回家一趟，费翔从没在他口中听到过家庭以及家人之类的话题，此沙只是粗略地说过他算是单亲家庭，鉴于小男友的这个说法，他当然也不好刨根问底挖人伤疤。费翔看他的表情的确不算轻松，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很关切地询问他家在哪，要不要自己送他回去。
这当然不行。此沙连忙摇头，拒绝的速度甚至令费翔感到了挫败，他有这么拿不出手吗？但此沙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和他解释什么，刚才电话里他爸爸的语气实在是让他心慌，一副他要是不听话就要把他逐出家门的态度。
这算是某种困扰他多年的噩梦，年少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梦到自己被爸爸请出家门的画面，会有各种奇怪的理由，比如他成年了，他的妈妈要接他去国外，他的爸爸要娶妻子了，甚至只是因为他让爸爸不高兴了，醒来的瞬间他都会心脏狂跳，即便是看着自己卧室熟悉又安稳的环境都要好久才能平静下来。
他爸爸之前这大半年都在一个剧组封闭拍摄，他们联系的频率极低，当然在他临近成年之前，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开始降温，变得没小时候那么亲近了……
此沙没有再同费翔多说什么，匆忙离开了他家，甚至连车都没有开，费翔拿小男友没办法，只是嘱咐他到了之后记得同自己报备一下，此沙胡乱地点着头，但是他有没有听进去只有天知道。
爸爸嘴里的那个家其实指的是一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好巧不巧其实离费翔家不算远，毕竟他们这些大明星在这座城市里选择住宅的范围并不算多，良好的隐私性是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只是这个名为家的地方，主人们住的时间却没有很多，尤其是那位家长，一年到头都有跑不完的通告，此沙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现在对工作的积极性竟然比他小时候还要高。
他原本以为父亲大约会选在四十岁上下就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过隐居生活，因为他能看得出来父亲对于这个复杂的名利场并不留恋，但这两年他的工作反倒是愈加多了起来。此沙隐约能猜到，这是他爸爸主动选择的结果，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父子之间几乎降到谷底的相处机会。
还不如小时候呢。
虽然那时候他得时时刻刻防着被狗仔拍到，躲在暗处，但总归会有和父亲共处的时间，现在都快到了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程度了。此沙在上楼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了很多种他们见面时可能的场景，但解开指纹锁后，他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烟草的味道。
父亲很少在家里抽烟，大约是在他刚被送到父亲身边的时候还很小，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吸二手烟实在是不像一个合格的家长该做的事，时间久了便也成了习惯，算是间接降低了他罹患肺癌的风险。
此沙看到父亲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来的方向，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丢了不少烟蒂，空气里烟雾缭绕，让他那张堪称上帝杰作的脸都有几分模糊。
“爸爸……”
金城武没有理会他的呼唤，只是皱着眉，继续默不作声地抽着手里的那半支烟，眼睛却是一直钉在他身上，若是他的粉丝被这样注视，怕是要感动得腿软，当然此沙也有点腿软，不过更多的是出于紧张。
他只能站在父亲面前，任由他打量，垂着眸，视线落在金城武脚下那块长毛地毯上，手指不安地抠着衣摆接缝，等着被发落。
又一只烟蒂加入了烟灰缸内的同伴们，一起歪七扭八地躺在透明的玻璃器皿中。金城武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听起来和电话里没什么差别，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手机给我。以后不许和他联系了。学校那边已经帮你办了休学，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告诉我，出去散散心。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此沙闻言顿时抬起头，直视着金城武的脸，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却是全然不同的表情，他的愕然与父亲的坚定形成了剧烈的反差，此沙张了张嘴，开口叫了声爸爸，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城武打断，对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你要是还承认我是你爸爸，就听话。”
此沙没有第二个选择，他怎么可能同父亲翻脸，这可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又低下了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金城武手上，默不作声，然后他就被搂进了父亲怀里。此沙吓了一跳，他和爸爸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密的举动了，这个怀抱对于他来说竟然显得有点陌生，但下一秒他就紧紧地抱了回去，相近的身高让这个拥抱显得无比和谐，他的脸可以恰恰好的靠在父亲肩上。
“乖孩子，爸爸知道你是懂事的，别怪我……”
此沙从鼻子里挤出个嗯之后便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乖乖地被金城武送回房间休息，即便是知道这一晚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也许都是一个不眠之夜。他躺在已经挺久没睡过的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直胡乱打转。一会想着联系不上自己的费翔会不会担心，他应该不至于冲动到报警的吧，一会又想着他的父亲现在会在做什么，限制他的感情生活有多少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或者只是觉得他这样会丢了大明星的脸。
金城武的确也没睡，在孩子乖乖回家后，他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缓缓熄灭。他这大半年封闭拍摄，几乎算是与世隔绝，完全沉浸在戏里的世界，好不容易结束冗长的拍摄周期，重新回到现代社会，迎面而来的却是他从没想过的场景。
他很难形容自己看到八卦讨论费翔新的小男友结果却刷新出自家孩子时的震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不是个愚人节玩笑，但当他询问他的经纪人时，对方便秘一般的表情令他明白，哦，的确是真的。
他和费翔不算熟，虽然是同行，但从没合作过，他翻了下手机通讯录，也没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很想打电话过去骂一顿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比他还年长，怎么有脸对这么小的男孩子下手的！他转身朝经纪人讨要费翔的号码，经纪人当然不肯给，自家大明星现在很显然在气头上，会说出什么话他想都不敢想。
“你冷静一点！此沙再怎么说也已经成年了，你这样容易把关系搞僵。还有，你找费翔打算干什么？暴露你俩的关系？你都藏了他十几年了，现在不打算藏了？人到中年准备爆一个未婚生子出来给所有人看热闹是吧。”
金城武根本不想听经纪人这堆废话，他现在就想找个责任人好好发泄一下怒火，但经纪人机关枪一样的输出着，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当经纪人最后提到此沙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
“好，就算是你无所谓，你已经功成名就，随时打算退圈回家种地，费翔肯定也无所谓，他什么样圈子里谁不知道，换个小男朋友根本不是什么事，但是要是这个小男友是你金城武的儿子，你觉得这个新闻能炸多久的热搜？你想一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儿子被人睡了，沙沙怎么办？他还怎么做人？他以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们的父子关系一直被他掩盖的很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觉得这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此沙被送到他身边的时候还不到十岁，而那时候他恰恰好处于事业上升期，突然蹦出来一个儿子，这个孩子的妈妈甚至不是他的合法妻子，连隐婚生子几个字都沾不到边。这要是爆出去，怕是他可以直接收拾包袱滚出娱乐圈了。
他的经纪人立刻决定把这个消息死死地按住藏好，无论自家艺人和这个小家伙什么想法，都没有金城武的事业重要。金城武入行晚，但发展很好，这让他无数次感谢过自己的慧眼识珠，然而他在签下这个人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八年后有这么一个大坎在等着自己。
此沙的妈妈是金城武的某个前任女友，那时候金城武连平面模特都不是，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帅哥，和这个女孩分手时，他们谁都不知道女孩肚子里被他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纪念品。女孩是个少数民族，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慌了神，打掉舍不得，但再去找前男友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一来二去拖着拖着，崽崽就这么出生了。
未婚先孕这事肯定不是很体面，年轻的女孩也不是很会带孩子，好在小家伙身子一向壮实，磕磕绊绊的也算是健康长大了。不过妈妈后来遇到个挺不错的人，要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也有了新的孩子。小崽子却是很不喜欢妈妈的爱人，在小东西眼里这个人就是抢走了自己家人的家伙，闹到最后，小崽子被送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家人面前，吓到了已经算是明星的父亲。
不过在确定了亲子关系后，金城武还是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也不能阻拦前任奔向更好的生活，从那以后，此沙的家人便成了他，面对陌生的父亲，还是小孩子的此沙难过了一段时间，但父亲对他实在是太好了，给了他完全不输于母亲的爱，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他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叫一声爸爸。又一次在停车场乖乖坐在保姆车里等爸爸下班的时候，过于激动的孩子没等金城武走到车门边，自己便自作主张地跳下了车，然后便被跟着的狗仔拍了个正着。
后来金城武花了不少钱才买断了照片，给足了封口费。虽然他没有责怪此沙，但孩子却是把这个教训深深刻在了心里，他给爸爸带来了大麻烦，之后他几乎是变得有点畏缩，甚至比很多大人都更会躲避那些藏在暗处的镜头，这让金城武很是心疼，却也没办法改变现状，只能加倍的宠爱这个懂事的孩子。
他们是怎么慢慢走远的来着？
金城武永远不会忘记，但他也不想再去回忆那一切……
此沙的手机响起，刚好帮他从那些不太好的记忆里醒过来，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他感觉脑门一跳一跳的疼。自家儿子这个，“男友”，估计是来查岗了。但他可不想理这个家伙，很直接地滑动屏幕拒接，对方显然没这么容易放弃，打了几个电话没被接通，社交软件上的信息就来了。
绿泡泡跳出的一个问号以及其后几句关心的话令金城武更不爽了，他拿起手机准备把这个人删除拉黑，但卡在了解锁这一步。虽然儿子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足以刷脸解锁屏幕，密码他试了几个，此沙的生日之类的各种组合全部用过，没有成功。
最后他忍着恶心试了试费翔的生日，看着密码错误解锁失败的提示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不过源源不绝跳出来的信息实在是让他反感，最后他直接长按了关机键，世界都清净了。
至于手机另一端那个联系不到自己小男友的人会急到什么程度他才不在意，他更担心的是自家儿子的心理状况，会不会暗戳戳的给自己憋个大的，只是眼下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简单粗暴地切断了两人联系也没有让他轻松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待在家，此沙也很稳定地蹲在家里，没吵没闹，像没事人一样陪着他，两人之间没有说太多话，但气氛竟然还算得上融洽，这让金城武都有点开始怀疑儿子和费翔之间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了。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上演一出被棒打鸳鸯宁死不屈的戏份了吗，怎么还能冷静到若无其事的吃饭睡觉锻炼，最后看到已经开始抄经的此沙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儿子到底什么想法。
总不至于是直接跨过哭闹阶段进入绝望，打算遁入空门尘缘尽了吧？
此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他有一点想费翔，但父亲显然不接受他的这个恋人，更何况，他甚至也说不清自己和费翔算不算得上恋人。没准在对方那里，他的定位最多算个听话漂亮的长期炮友？
想到这里此沙的心刺痛了一下。他刚被送到金城武身边的时候还不是很能理解父亲这个身份的含义，缺席他生活那么多年的男人更像是一个陌生人，但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和他血脉相连的存在。考虑到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孩子，转身离开的那么决绝，没准从此以后面前这个人就是唯一了。
小孩子的思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艰难撑过最初的适应阶段后，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金城武。后来他觉得孩子对父母的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年轻的父亲在带孩子方面简直稀烂，如果不是事业还算成功，物质条件相对丰富的话，很难想象他要在怎么样的一个环境里成长起来。即便是金城武能陪着他的时间很有限，但他还是沦陷在父亲的世界。
只是越喜欢父亲，便也越患得患失。如果他和妈妈一样，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孩子，那自己是不是又会被像之前那样，随便送到什么人的身边，这一次他也许就没那么好运了。不过随着金城武的演艺事业蒸蒸日上，从小明星成了大影帝，他也逐渐长大，这种担忧倒是越来越少了。对他父亲这样的人来说，结婚生子这个选项似乎并非最优解，维持众多粉丝和影迷眼里的完美男神形象可能更重要。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份可能要一辈子遮掩在父亲光芒背后的阴影里，除非某一天金城武彻底离开这个繁杂的名利场。此沙从没有想过要借着父亲的名气去做什么，但小孩子总会有幻想的时候，无法实现的那些念头时不时会折磨已经长大的他，不是彻骨的疼，但像是指尖翘起的倒刺，不经意的触碰后带来令人心烦意乱的刺痛。
他不想也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更不可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宣告世人，但大约是金城武相当成功的事业带给他的影响，最终他在考大学的时候，选择了电影学院，不过不是表演系，而是偏向幕后的摄影。
也许他潜意识里，想着也许某一天他可以用自己的镜头去记录那个他最在意的人。
不过入学后此沙偶尔还是会有些慌，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算得上出众，新认识的同学朋友们不是没人感慨过他应该转去表演系。但他最慌乱的时候是某次一个女同学说他有点明星脸，总觉得长得像什么人，众人纷纷讨论，最后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的时候他用尽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崩塌。
“哈哈，是吗？那不然我也收拾收拾去出道得了。也可以像那些网红一样搞模仿，他不能告我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开着玩笑，朋友们也跟着一起笑，还说着你小子可别真开上路虎了，那兄弟们受不了，这事也就在笑声中滑过去了，没在人群中留下任何痕迹。
此沙在学校期间，除了学业似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同他表白的男男女女不少，成功的没有。他遇到费翔的时候刚升大三，恰逢校庆，学校请了不少成功校友，此沙的一个朋友却倒霉的在开学前骨折，休养三个月，不得不错过这场盛会，所以此沙被他拜托，成为了他的人形摄像头，负责用自己那套很顶的装备给好友出图。
对方还尤其点出，一定要拍到他男神，此沙虽然不知道这位大神是怎么吸引到朋友的，不过他还是在对方出席的时候混进了现场，端着大炮筒狙击。朋友之前描述的时候用了无数个帅字来形容，此沙很是不以为意。能有多帅？会比他家里那个更帅吗？不过等真见到活人的时候，他的确是感受到了比照片更强的冲击力。
一米九的身高让他也得微微抬头才能直视，气质的确是足够突出。
是很帅，和他爸爸不一样的一种帅。
此沙承认了这个人的容貌优势，兢兢业业地替朋友拍着神图，但他忘了自己的外形在一众普通人的映衬下也扎眼得很，抽选观众提问的时候很巧合地抽到了他。那时他对费翔几乎是一无所知，自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人群中被费翔看到，刚被揪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想跑，但费翔却是很鼓励地看着他，示意他针对刚才的内容提问。
他能问什么呢？表演的艺术吗？那他回家问爸爸能得到更详细的回答。此沙看上去实在是紧张得很，费翔很有耐心地引导着他，还热心询问他是不是表演系的学生，一副前辈学长看好你的样子，此沙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费翔居然一脸遗憾。此沙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那时候问了点什么，但是活动结束后，费翔的经纪人居然找上了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在费翔将要开拍的新剧里演个小角色。
此沙虽然性子纯良，但这种找上门来的好事他当然知道会有代价。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表演系学生，面对这样的邀约，大约是先惊后喜然后顺竿爬接下这根橄榄枝。很可惜，他不是，他也不需要。
但是，拒绝戏约不代表拒绝费翔不是吗？
事后此沙反思了很久自己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点头收下了那个联系方式，一定是被费翔那张脸蛊到了。但这个年长很多的大帅哥自己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不然怎么会对着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男孩子出手？与其说是一见钟情，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见色起意。
但刚开始此沙还是怕自己误解了大前辈的好意，万一人家真就是个大好人，觉得小学弟适合吃这碗饭呢？后来此沙稍微查了下费翔的履历和八卦，确定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接下来主动权居然在他手里，没有那些俗套的强取豪夺，成年人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此沙加上了费翔的私人微信，聊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
刚好让他试试，自己曾经的那些想法，到底是少年人的迷茫还是真的对不应该的人产生了不可能的妄念。
只是他们两个的合拍程度的确超出此沙的预期。
费翔的确是想泡他，但不急色，甚至看起来也很享受和年轻人暧昧拉扯的过程。此沙还逗过他，不怕自己把这些聊天记录拿去卖给狗仔吗，费翔就用他那双因为混血而显得异常深邃的灰蓝色眼睛盯着此沙，低沉磁性的声音温柔地从他嗓子里流出。
“你会吗？Darling？”
对此沙而言，要不要沦陷在这个男人的眼眸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道只有一个选项的单选题，他笑嘻嘻地扎进费翔怀里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费翔叼着他的嘴唇吻了几下，在他耳边呢喃着问：“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此沙犹豫了一会，他们这样拉扯也有两个多月了，对于这样一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而言，似乎进行到下一步也理所应当，更何况费翔这种见多识广又身处十分开放的娱乐圈的大明星，没有在他做出回应的第一天就约他去酒店已经算是将整个流程十倍速慢放了。
他最终点了头。
不过他的确足够年轻，也没有任何经验，紧张在所难免，费翔留他要做什么显而易见，此沙在浴室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泡到手指的皮肤都出了褶皱，才豁出去一般从水里钻出来，裹上浴袍出去。费翔从头到尾都没有催促过他，此沙很好奇自己现在要是同他讲后悔了对方会不会生气。
年长者看到发丝还在滴着水的小朋友有些忍俊不禁，他能理解，此沙透露过他之前甚至没有任何一段感情经历，这种体验当然也是第一次，他不想让此沙感觉被怠慢或是轻视，因此特意将地点放在了此沙拜访过几次的他的家里，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酒店的高档套房。
绝对私密安全的私人领地也许会缓解一部分紧张的情绪，但不是全部，此沙看着半躺在床上和他穿着同款浴袍的男人，在浴室的蒸汽中熏得泛红的脸颊更是热得惊人，费翔没有像他那样把衣服穿得板板正正，松松系着的腰带，下摆处露出的结实的大腿，以及胸口那明显经过严格健身训练的胸肌和十分有男性气息的胸毛，此沙感觉有点窒息了。
费翔朝他的小朋友招了招手，此沙视死如归一般走过去，朝床边空着的一半重重一躺，直挺挺的仰卧姿势，床垫都晃了两下。费翔终于是笑了出来，他捏着此沙的下巴让他歪头，对方眼睛闭得紧紧的，费翔凑近了亲了下他的脸颊。
“此沙，睁开眼睛。”
“不要怕我，你有随时喊停的权利。”费翔又亲了亲他的嘴唇，问道：“你现在，想让我停下来吗？”
此沙微微睁开了眼睛，费翔英俊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温柔地对他笑着，他的紧张稍微少了那么一丝丝，他轻轻摇了摇头，回答了年长恋人的问题。
“不。继续吧。”
费翔翻了个身，压到了他身上，但用自己的手臂撑住了身体，没有将重量交给他，此沙只感觉眼前一暗，对两人身形上的差异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即便此时费翔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压迫。
此沙伸手搂住了费翔的脖子，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他长吁一口气，微微抬头去和费翔接吻，费翔没有抢占主动权，而是由着此沙按照自己的节奏，他只是张开嘴接受恋人小动物一样的舔吮，在感觉身下的身体终于逐渐软了下来之后，才一点点在此沙口中攫取，直把他吻得气喘吁吁才移开了唇。
年轻的身体激动的很快，费翔发现小朋友硬了，却还是很羞涩地微微蜷起了腿，像是要遮掩腿间不争气地小伙伴。他笑着抚摸此沙的脸颊，又问他是不是想先停下来，此沙又摇了头，于是费翔吻上了他的脖子，轻轻咬着他的喉结，伸手抽开了他的浴袍腰带，撩开前襟，掌心放在了恋人的胸口。
小男友喘得更急促了，手却还是紧紧抱在他身上，费翔低声笑着，手上用力揉捏着此沙相比于他单薄不少的胸肌，在他耳边开玩笑，说以后可以带着他一起去健身房练一下。此沙现在哪里能思考费翔在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应着，当费翔的手沿着他的胸腹滑到下半身的时候，他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抖了一下。
“唔……宝贝，别怕。不想要的话就说，我会停下的。我能碰一碰你吗？”
自己做这种事和别人做完全不一样，此沙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抖，他微抬起身看了一眼身下，很熟悉的那个器官被年长爱人握在手里，对方的手和他自己的差别非常大，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柱身稍微套弄了几下，此沙就失去力气一般又躺回了床上，腿在床单上无措地蹭着。
“我……”
“嘘……舒服吗？还是说，讨厌？”
当然不讨厌，只是还是有点慌乱，此沙舔了舔嘴唇，费翔见他没有明确拒绝便又开始动作，顺便一直在他身上轻吻，抚慰他的不安，此沙现在舒服的脑子都在发昏，被对方伺候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不称职，只顾着自己，他试着伸手去拉费翔的浴袍，但却被对方制止。
“你今天只需要好好享受，答应我，如果不喜欢要告诉我，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此沙感觉自己现在有点不合时宜的感动，毕竟在床上，即便是他毫无经验，料想最需要的感情应该是激动与渴求，以及无法克制的欲望才对。当他射出的浊液沾到费翔手指上之后，他有些羞涩地去抓抽纸，细细地替对方将那些东西擦掉，还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对不起之类的话。
费翔想听的可不是这个，他追着此沙问到底舒不舒服，问急了之后此沙直接瞪他。
“你说爽不爽！你也是男的你不知道吗！爽死了！”
费翔笑得很开怀，捏着他的耳垂问：“看起来我初试通过了，那我能继续吗？”
两个人已经失去遮蔽作用的浴袍被丢远，费翔整个人覆在他身上，热气烘得他脑子都晕乎乎的，沾着润滑剂的指尖处到他身后那处穴口时他抖了一下。费翔立刻停下了动作，不过碰到的湿软触感让他明白他的小朋友在浴室蹲了那么久也不全是在天人交战，他心软地吻过去，让此沙放松一点。
“嗯……你慢点，我，我有一点……”
“我知道，知道，别怕，不会让你疼的。”
对此沙而言这种感觉很奇怪，费翔没骗他，的确不算很疼，因为对方用足了润滑剂，也有足够有耐心，开拓的过程被拉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长度，此沙都在怀疑费翔到底是有多能忍了，等到后穴终于可以顺利地接受三四根手指进出的时候，此沙已经浑身是汗，身下的床单都微微泛着潮气。
“可以了吧？”
他的腿无力地敞开放在费翔身侧，但当费翔仔细地戴好安全套，真用胯下那根武器侵入进来的时候，此沙还是皱紧了眉毛。
不过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咬住了嘴唇，但这瞒不过费翔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动作，温柔地安抚了很久，直到轻吻与抚摸带来的快感盖过了那种涨涨的闷痛，此沙才舒展了眉头，两腿虚虚地架在费翔腰间。
“费翔老师……”
费翔捏住了他的嘴唇，没让他继续用这个称呼，平日里这么叫听起来还没什么，但都已经滚在一起了还叫这个，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听。
“宝贝，现在你得想个新称呼给我了。”费翔稍微挺了挺腰，让此沙喘了两下，提醒他两人的状态。此沙想了想，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Daddy。”
哇哦，他的小朋友的确非常令他意外。费翔挑了挑眉，压下身吻住了那漂亮的嘴唇，吮吸挺翘的唇珠，挺动腰肢，在年轻爱人的身上大肆征伐起来。
此沙被顶得乱晃，不得不搂着费翔的肩膀稳住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喘着气，在费翔耳边胡乱地叫着，却只让身上的男人更加激动，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在怀里。
“不，daddy，不……啊，daddy……”
但即便是在这种极乐之时，此沙第一次说出不字的时候，费翔竟然立刻停了下来，将性器抽了出来，没再进去，此沙有点疑惑地看他，怎么突然停了……
“你说不要了，是我弄疼了吗？”
费翔不想给此沙的初体验留下任何一丝不好的回忆，但此沙很显然不这么想，他有点羞涩地把腿架到了费翔腰身上，轻轻蹭着他。
“也许，我是在说，不要停，daddy。”
房间内的大床又迎来了属于它的考试，这注定是激烈又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