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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得到了三根蜡烛。
赵匡胤点亮了一根蜡烛。
他注视着眼前那点火光，帷帐似乎变成了一面旗帜，上面的“李”字扭曲着、翻卷着被熊熊的火焰吞噬。在旗帜之后，他看到军营上有紫气如华盖般飘散，听到城中人轻声辩论这紫气的由来；他看到一个坚毅果敢的女子正在厉声斥责闯入府邸的兵士，听到她说自己是符魏王的女儿；他看到一位龙行虎步的将军正在四处犒劳军队，听到有人劝枢密与吾等共饮。更美妙的是，他看到一个年轻健康的、充满着蓬勃生机的将官，端着一碗酒看向了此处，一直朝这个两鬓斑白的暮年天子走来。这时蜡烛就熄灭了；借着雪夜的光，他看见面前只有一张又黑暗又冰冷的床榻。
他点亮了另一根蜡烛。
现在他站在万岁殿之外。上次正旦大朝会时，他站在雄壮的明德楼下，仰望着当时强撑病体却仍不失威严的上代帝王；可是现在这位帝王更加年轻力壮，更加英睿果决。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厚重的衮袍压迫不了他强劲有力的臂膀；繁复的冕旒遮蔽不住他锐意进取的方向。这位两鬓斑白的暮年天子抬起双眸，贪婪地描摹这一瞬间。于是蜡烛就熄灭了。他看到天色黑下来，冕旒上的玉石现在变成了明亮的星星。在帝王右侧眉峰位置的那颗星星落下来了，在天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光线。
“文伯说，镇星在京师之地，氐宿象征帝王权威和居所”，他想起彼时尚是开封府尹、晋王的帝王疲惫地叹息着。开封府尹、晋王曾是他的上官、他的陛下、他的……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又点亮了一根蜡烛。
它把四周都照亮了；在这亮光中，正当壮年的帝王出现了。他显得那么血气方刚、那么神采奕奕、那么英姿勃发。帝王微笑着看向他，用显德年间那种，他最熟悉的、鼓励的、安抚的眼神。
“陛下！”两鬓斑白的暮年天子叫起来，他急切地想获得更多的光亮，因为他非常想把端着酒碗的年轻将官、疲惫的开封府尹、身着衮冕的帝王都留下来。但是他没有更多的蜡烛了。他看着壮年的帝王在光明中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带走了所有的光芒，直至他的眼前只剩黑暗冰冷的床榻。
第二天清晨，两鬓斑白的暮年天子躺在榻上，安详地微笑着，他已经死了——在京城初雪的夜晚崩于朴素的万岁殿；雪后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的床榻上。他躺在那儿，手中还攥着三滴如水晶般剔透的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