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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时,狩魔冥并没有那么反感牙琉响也。事实上,她对他并不抱有任何情绪,不论正面还是负面。那时她刚刚回到日本,准备起诉一桩由御剑怜侍辩护的案子(这是她父亲玷污狩魔之名以来,第一次由一位狩魔与一位御剑在法庭上进行对决),她只在检察院稍稍停了一下,从检察长那取来必要的文件。
牙琉响也那时被安排在一个小办公室里,那种狩魔冥从未屈尊驾临过的办公室。他也从未真正起诉过案件。看见狩魔冥时,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异,好像她是什么知名人物。他脱口而出:“我还以为是戈多检察官接下了叶樱院一案。”
“我比那个白痴多出七年的庭审经验,”狩魔冥回答。她从未见过戈多检察官本人,但她已听说了他在成步堂龙一手下的几次惨败。“更重要的是,他今天似乎不知所踪。”
“啊,当然了。不过我如果早知道您今天有庭审的话,会提前腾出空来前去观摩的。我十三岁起就没有见过您上庭了。”
幸好他没有提前腾出时间。任何一个在检察院工作过的白痴都能看出来御剑怜侍不应该站在法庭对面的辩护席上。
“只是又一个愚蠢的绫里家的愚蠢案件。如果你想看我出庭,最好挑一个没有成步堂龙一参与的。”
她当时的意思是,涉及成步堂龙一的案件总会无可救药地拓展出各种可能性,不适合有抱负的年轻检察官旁听学习。可牙琉响也得出的结论却似乎是:成步堂龙一没有信誉。
狩魔冥下一次看到牙琉响也的名字时,它被列在一个无疑是公然造假的报纸标题下。她直接把报纸丢进了壁炉,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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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最好不要真正与你的偶像见面。牙琉响也,在十九岁时,开始比他人更加懂得这个道理。此时他已经倾覆了“逆转恐怖”,这个日本法律界的典范;尽管成步堂龙一从未成为他个人心目中的英雄。至于狩魔冥……
牙琉响也几岁时就知道,他长大之后想成为一名检察官,而且他希望那一天到来得越早越好。他想站到法庭上;他希望自己闪闪发亮,成为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他看过狩魔冥的庭审,她十四岁时的,再到她十五岁、十六岁,响也比她小不了多少,他这样想:如果她可以做到,那么我也能和她一样。她是他心目中第一位既真实存在又似乎可以企及的榜样。
他在忒弥斯法律学园学习时,他的同学一柳弓彦曾问起他心目中最伟大的法律界人物是谁。“狩魔冥,”他不假思索地说,“还有我大哥。”
十九岁时,牙琉响也从一趟八个小时的航班上下来,随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法兰克福的一家酒吧。他发觉狩魔冥正在与一个长相酷似一匹狼的男人喝酒,而响也冲她露出了自己所能拥有的,最迷人的笑容。
“狩魔检察官……”
鞭子直直击中他的胸口,止住了他的句子。“我没有时间应付那些敢于在我面前张大嘴傻笑的,妄自尊大的白痴。不要在我面前多吐出来半句谎话,牙琉响也。”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何冒犯……”
他本以为自己会再受到一记鞭打,可取而代之的是由狩魔冥泼在他脸上的一整杯啤酒(这属于她的同伴)。他退却了。啤酒浸湿了他的头发,在他的太阳镜上留下了水迹,接着滴滴答答淌到他的衬衫上。
“嘿!”与她同桌的男人说道。
而狩魔冥完完全全忽略了一旁的响也,对她的同伴说:“这个白痴完完全全不值得被视为对手。”
“狼子曰:‘戾犬不可训也*。’”
她掏出钱夹,在吧台上放下三十欧,两人便一同离开了,留下牙琉响也独自一人,湿湿嗒嗒、疲惫不已,而且他确信自己一生中从未有过比这更加悲惨而困惑的时刻了。
最后,牙琉响也心目中的榜样只留下一位,而他却在很久以前便摧毁了旁人心目中的那位法律界英雄。至于一柳说他心中的英雄是“我的老爸”这个事实,也实在没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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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第三次遇到牙琉响也时,她很清醒,且出于工作需要,不得不与他合作。他大大惹怒了她。他的外国口音只是一方面,她已然了解这是他刻意营造的恼人巨星形象的一部分。至于对待法律工作的认真态度的缺失,才是真的无法容忍。还有就是无休止的调情,居高临下的“小姐”称呼,如果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她会完全愉快地将这个词语从他的词典中剔除。
但这一切事物的核心依旧是成步堂龙一。因为狩魔冥是一位优异的检察官,尽管她深知自己绝非完美,她依旧不会被真相之外的任何事物打败。御剑怜侍也是如此。爸爸也一样。成步堂龙一没有伪造出爸爸肩上的那颗子弹,那是他永远随身携带的,述说着他罪行的决定性证据。
牙琉手头案子的被害人是为一个跨国人口贩卖组织工作的中间人。而凶手,最终被他们厘清,正是被警方逮捕的嫌疑人。两个人的案件都得到了解决,而牙琉也终于在理解她如此憎恶他的原因时学会了尊称她为“狩魔检察官”。
“真是愚蠢,”她对嫌疑人说。他指责她在安排他与死者会面的手机上伪造了指纹。“只会指责那些公正地打败他们的人耍手段,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喔,”牙琉响也说。此时的他几乎就是“恍然大悟”的代名词。“是因为成步堂龙一。”
她的鞭子击在他耳侧,牙琉响也确信它距离命中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专注你的任务,牙琉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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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龙一从未成为响也心中的英雄,可是不知为何,他将响也的两位偶像都从他身边夺走了。就像烧焦的吉他一触即毁,牙琉响也余下的生命也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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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牙琉雾人才是他弟弟那桩案子真正的幕后黑手?”
御剑怜侍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阻隔了走廊里透过来的刺眼灯光。外面依旧漆黑,而御剑位于狩魔宅的房间装着遮光窗帘,可以阻挡大部分外来光。它们是御剑十几岁时,狩魔家给他用以缓解睡眠障碍的礼物,但现在的冥会怀疑,窗帘带来的黑暗究竟是馈赠还是更大的折磨。
“现在是午夜,冥。”
“而我刚刚落地的时候才听说了日本传来的消息。你现在仍在这里本身就是件奇事了,不是吗,小弟弟?你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回到日本,加入你的那位白痴了吗?
“我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如果你还不让我睡觉,我可能就赶不上了。”
“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御剑怜侍,然后再去睡觉。”
“哪个问题?”
白痴。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牙琉响也只是他兄弟阴谋中的一个傀儡?”
他终于把遮住脸的手臂移开,撑起身体。“据我和成步堂了解到的,他并不是什么警觉的搜查官。只有我们两个,还有美贯,才知道牙琉雾人参与了这桩案子。”
“你不会真的指望我相信那个虚荣的白痴看不见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事吧。”
“我也没有。”狩魔冥的手不自觉挪到了肩上,枪伤留下的疤痕就躺在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下——那是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枪伤。“在他们的父母去世后,牙琉的兄长便是他的监护人。他信任牙琉雾人,比我信任狩魔豪更有理由,可是。”
直呼爸爸的名字,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这种不尊重让她恼怒,但御剑又同时开始用第三人称叫她“狩魔检察官”,从不指定姓名,就好像除她以外,便无人配得上狩魔之名。现在她才是狩魔,而他一文不值。
“可是什么?”
“我们都需要成步堂龙一来揭开真相,让我们看看自己被利用得多么彻底。”
她重新下楼,回到厨房。半小时之后,御剑终于放弃装睡,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做噩梦了?”
“你现在尚未安寝,应当不是因为外面的噪音吧?”
她摇了摇头。他的卧室和她的一样,有完美的隔音措施。也许下次他再来美国拜访,她该把母亲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不过如果她能把这栋房子卖掉,他就不会再有下次来访了。国际检察官可以做到四海为家,况且,如果成步堂龙一重返法庭,他就会拥有一个与自己相称的对手,而不用再面对着一群白痴了。她认为御剑会享受法庭对面的那个男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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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说响也一直在躲着狩魔检察官。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说法意味着他要成功躲过她才行。响也希望他一直躲过了狩魔检察官,因为每次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她都会锁住他的身影,目光同她的鞭子一样锐利。
她看出他的愧疚了吗?她是否一直都看到了他身上所担负的罪责呢?她为什么那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远不同于他的后知后觉?她怎么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在那间酒吧中相遇时,就完全看清了他的本质?
忘掉那句“不要与你的偶像见面”吧,现在响也该考虑的,是怎么才能不让他的偶像见到他。
他去监狱探望时,牙琉雾人拒绝见他;狩魔冥经常见到他,而她毫无疑问地从他身上看到了巨大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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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冥的姐姐英格丽德对她说,“成为我们之中爸爸唯一一个真正爱着的人,一定很特别吧。”
一周以后,英格丽德对她们的父亲说自己怀孕了,决定停止就读博士,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并且打算搬出家里,与她的未婚男友组建家庭。从那时起,她们一年便只联系两次,一次是复活节,一次是圣诞,宛如一些不大信教的人们联系他们的牧师。
狩魔冥用了整整八年,以及二十六个打向监狱的被拒电话,才明白英格丽德错了。爸爸唯一一个真正爱着的人只有他自己。
冥继承了家里的全部遗产,然后把它分成了三部分。英格丽德拒接了她的电话,于是冥用这笔钱为她的侄女设立了一项信托基金。一个狩魔,无论是否被赋予狩魔之名,都不应囊中羞涩。
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爱着她的父亲。她想念她取得完美胜利后他给予她的少许称赞。她有时会想起他的声音,那是在她第一次上庭之前,她由于紧张汗湿了双手。他说,“你会是完美的。真正的狩魔总会是完美的。”但她已经很清楚,这些并非爱的表达。一个真正被父亲爱着的孩子不会如此惧怕让他失望,一想到这些就胆战心惊。一个来自真正完美的家庭的孩子不应该,在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依旧无法直接告诉自己的兄弟自己是多么爱他。不会有别人其他在经历第一次败诉之后,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里呼吸困难,头脑混乱,惊恐发作到完全无法行动。
真宵经常说,“你值得些更美好的东西,”而冥逐渐开始觉得她是对的。在养育子女这个领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完美,但冥的父亲也许从未在这个领域尝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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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琉响也躲避狩魔检察官最失败的那一次尝试,发生在成步堂龙一如鱼得水地造访检察官办公室的那一天。而急于逃离的响也,没看一下姓名牌就潜进了眼前出现的第一间办公室。他希望屋里的人会是一柳弓彦,就算是某一个亚内也好。当他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希望那是任何一个能够接受他贸然闯入办公室的人。
“牙琉。”
狩魔检察官的办公室,毫无疑问地,异常整洁,却同时有着一种响也从未从她身上预料过的温情。在来自不同国家的令人惊叹的法律书籍收藏中间,他注意到了几卷粉红公主杂志,还有几本涂色书。她的沙发背上叠着一条相当蓬松的紫色毛毯,另外,除去一副华丽的风景画(显然来自美国),她的墙面上明晃晃地挂着一幅看起来是相片拼贴画的东西,亮晶晶的,显然是用心制作的手工,其中一张相片上还留了个胶手印。在拼贴画里,响也注意到了御剑首席检察官、弓彦、他在法兰克福的酒吧里遇见过的那个男人,两个穿着紫色道服的女人,八咫乌一条美云,以及,毫无疑问会出现的,成步堂父女。
“狩魔……狩魔检察官。”
“从你那副茫然失措的表情来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进了我的办公室。现在,解释清楚你的愚蠢错误。”
“我无法解释,狩魔检察官。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好吗?”
“弓彦?”站在走廊中的成步堂说道,“御剑这些天来把你藏到哪里去了?我有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你了。你在文书里挖矿挖得连事务所新来的几个孩子都没过来见一面!”
弓彦太过好心,做事又太毛毛躁躁,根本没想到要把成步堂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再谈。他们会在走廊里进行这整场交谊舞。响也完完全全被困住了。
一柳弓彦开始谈起他最近经手的几个案子,以及他被委任的检察官办公室步入社区计划。成步堂的回应好奇而不失友善,而响也向来把这当作一个好迹象。一般来说,他会喜欢那些对弓彦表示友好的人。弓彦从未同雾人或是大庵成功相处过。回想起来,这也许是一个征兆。在他们两人之中,一柳弓彦才是那个更能分辨别人品格的人。
一声鞭响,不过它没有朝向响也,而是击中了书架的一侧。“你的脑子呢,白痴?”
“在我的脖子上。”
她抿紧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外面走廊里的成步堂龙一不知是听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但这与他们毫不相干。响也畏缩了。
“坐下。”她用鞭柄指向沙发。 “这场谈话早该来了。”
他坐下来,困惑一时间压过了恐惧。他手底下压着的这块毯子,或许有着它的主人一生中都从未展现过的柔软。“您是指什么谈话,狩魔检察官?”
“你是在日本上的学?”
“是的。”
“按照你的记忆,复述一遍御剑怜侍一案的基本情况。”
这是种令人难懂的考察方式。大哥从前常常做这样的考核,以确保响也的专业水准。幸运的是,即便雾人早已入狱,牙琉响也依旧对这个案件一清二楚。他完全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新上司有理由恨他,为什么他的离职只是时间问题。
“御剑首席检察官被控谋杀了一名律师。被害人名叫深仓——不,是叫生仓?雪夫。成步堂龙一为他辩护。他证明了御剑检察官,实际上是被真凶构陷的。”他停下了。
狩魔向他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继续吧,白痴。如果你在重大问题上出了纰漏,我会帮忙纠正。”
“当时是御剑检察官的父亲被害十五周年,即将超过诉讼时效。灰根高太郎,本案的凶手,是在DL-6号事件真凶的指令下犯案的。”
“那么真凶的名字是?”
“狩魔豪。”
他颇有预见性地皱眉躲避,但预期中的鞭打并未降临。相反,她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现在您明白我们这次谈话的主题了吗,牙琉检察官?”
正式的称呼配上友好的语气,都叫他完全目瞪口呆。
“白痴?”
“是的,狩魔检察官。”
“要对你的名字作出回应,牙琉响也。这样我或许会少说几句‘白痴’。”
“是的,狩魔检察官。但是我们的情况并不一致,我想是这样吧?我成为了我兄长行动的帮凶,而您在案件发生时,大概,只有三岁?”
“除非你对法律的了解程度远低于作为检察官所要求的水平,否则你就应该知道,自己根本不符合从犯的定义,白痴。你对自己兄长的伪造行为毫不知情,更不要说协助谋杀了。你也没有在他犯罪前后帮助或掩饰他的犯罪行动。从最坏的角度讲,你是一个毫无洞见的白痴,而这个愚蠢的检察署里充斥着各式各样、各种程度的白痴。”
“我本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也本该看清成步堂律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全部证据都摆在那里,任何一位称职的法律工作者都应该……”
狩魔检察官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孩子气的语调说着英文打断了他。“御剑怜侍,爸爸说你的父亲是个软弱的辩护律师,这是真的吗?”然后她又瞪过来,回到了她平常的语调,用日语说,“所有的小孩都是容易上当受骗的白痴,其中一些会比其他人被哄骗得更久。你还是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我会说得更直白一点。”
他不知道如果狩魔冥变得再直接一点,他将要迎接的会是什么。“好的。”
“你只是他的工具,牙琉。仅此而已。或许你的缺乏经验使这桩犯罪变得更加便利了,正如越快的刀子就越好用;但对于一个疯子,即便他拿着一把钝刀四处乱挥,依旧能够造成伤害。追求完美检控需要不断学习成长。而你现在的任务,就和我一样,和御剑怜侍一样,和成步堂龙一一样,那就是要做得比那些欺骗过我们的人更聪明,更优秀。你的任务和我一样,那就是把自己软弱愚蠢的‘血缘’完全抹掉,直到所有人听到牙琉这个名字,脑海中出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你,牙琉响也。明白了吗?”
“成步堂律师的任务?”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如果你当初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旁听了叶樱院一案的庭审,或许就会明白了。有时间去看一下庭审记录。现在,你明白自己当前的任务了吗?”
“是,狩魔检察官。”
这是第一次,迎接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却不再夹杂先前的骇人情绪。“我想,私下里叫狩魔女士就可以了。”
听到这,响也再也没法掩饰脸上的微笑了。 “谢谢您,狩魔女士。”
“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他已熟知被鞭策的滋味,无需她讲上第二次。他打开门,差点迎面撞上了在走廊里独自徘徊的弓彦。而弓彦看到响也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没问缘由便毫不犹豫地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