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3
Words:
5,81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46

【车怀】子车师傅述职报告

Summary:

2000年,春天的夜,我和他坐在屋顶天台,远处一幢接一幢,火柴盒那么大的房里在潮湿夜色下像沉默矗立的碑。碑文被水汽抹去,远处洪水隐隐显现,露出一道漫长而遥远的弧。被透明水泡包裹的世界里,怀蕴清突然朝我笑,他说:子车哥啊,死到临头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儿,就快些交代了吧。我咧起嘴,也和他笑:哦,老子要回去宇宙里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000年,春天的夜,我和他坐在屋顶天台,远处一幢接一幢,火柴盒那么大的房里在潮湿夜色下像沉默矗立的碑。碑文被水汽抹去,远处洪水隐隐显现,露出一道漫长而遥远的弧。被透明水泡包裹的世界里,怀蕴清突然朝我笑,他说:子车哥啊,死到临头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儿,就快些交代了吧。我咧起嘴,也和他笑:哦,老子要回去宇宙里了。

 

 

 

 

 

1

宇宙。一个广阔邈远的地方。当仰起头看向苍穹,茫茫黑幕的天罗地网往下笼罩眼膜,薄而透明的眼前黢黑一片。 第一次晓得这新潮的词,估摸2000年初。那会儿我忙着冬眠,被子一拉一盖捂住脑袋钻进宿舍里,天昏地暗,地暗天昏。不知道打哪来的习惯,总说这玩意儿21天才能养成,但我能用那死去的全家发誓,有一天它凭空出现,一声不吭闯进我生活里招呼也不打。于是我躺下,耳边放起街边淘来无名录音带。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我闭上眼睛,眼前旋转的黑也来来回回的变。貌似是科普,不在意懒得管毕竟目前只需要有个睡前助眠音,效果杠杠好,第一个字我就开始会周公,天光大亮之时慢吞吞从被窝的茧里苏醒,对凉爽的早空气发呆,打哈欠。它出现得毫不讲理于是有一天也会莫名消失。朦胧水汽一样向远处蒸发,飘进空气里,散尽了。

 

他说第一个词,宇宙。

 

宇宙,广阔无垠的地方,据说那儿黑灯瞎火,一盏灯也不开,一根火柴也不点。人飘在里面,像浮在透明的水膜中。据传那儿没空气,无法呼吸,听不见声音,得用纸杯传话。听说宇宙是巨大的無,人在里面找不见自己,万象万物那么辽阔广袤,从無中来到無中去,遥远得望不见尽头。孑然一身仰起头看向宇宙,这天色,和百年前也没什么不同。

 

子车甫昭有来由地想起百年前。哦,若要算起来他的岁数,也只得归为“忘了”二字。常言道,三不问,不问年龄,不问籍贯,不问俗事。百年前,他的新生代,相信那日天色将尽未尽,雪粒将落未落。刚过立冬,快迎来小雪。子车甫昭在冬天的季节里出生,第一眼瞥见的天空便是阴霾笼罩。雾气坠沉沉往下落,浮在子车家大院里。每个人、有呼吸的人口,人与人无法摩肩接踵,相隔的空间中悬着湿润轻盈的灰雾。所有人被包裹在雾气腾腾中,望不见彼此的脸。分不分得清的,也没必要,忘记了的,也无所谓,正如没有任何真正的身份值得被记住一样。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于是他认认真真地活到13岁。

 

必须执行的年纪,悬空头顶的剑终于既定地朝下——长子必须去死的年纪。好在命数够长,苍天在上,自己保佑自己,耳眼鼻喉灌入冰冷池水的子车甫昭,脑袋磕出血花的子车甫昭……视野清明,记忆回笼重新折返,他站在尸体面前,慢吞吞看了半晌。 异样的感觉。 一瞬之时,第一反应是心底腾空而起的酥麻,像池中鲤鱼甩出飘然仙尾蹭过心腔,痒、麻,血管兴奋发抖,震震颤栗。他浑身发颤,旋即是胃里的翻山倒海。那灰雾又围过来了。每个人团在湿盈盈冷涔涔的雾气里,看不见对方的脸。恍惚间,他觉得子车大院像一座池塘。被抛弃在荒野深山中,每个人都是一条蒙眼无面鱼,斗蛐蛐,最后胜利鱼跃过龙门,落进另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俗世里。

 

子车家大院,黑灯瞎火的地方。四周寂静得只有微乎其微的风声,子车甫昭躺在屋顶望向“天花板”,世界之大,长命锁格外有分量地垂在脖前。会呼吸的、不会呼吸的都被他丢进池塘喂鲤鱼,尸体的大山像地质层攒聚,结实矗立水底,凝滞的池塘和鱼群一起,将其已尽的人生啃咬、侵蚀,泯灭人间。

 

第二个词,恒星。

 

恒星。这几天睡不安稳,老做梦,偶尔以上帝视角的俯瞰,看见自己站在尸骨山上,没有具体面庞,尽是无名之辈。虽然也不晓得什么意思,不过也无所谓,活这么百余年,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揍过的人和梦的数量齐平,有时候天平一方翘起,另一方沉下。反之亦然。有时候我会和从前的自己相遇,这个叫啥,彗星的诅咒?¹至于怎么个相遇的法子,偶尔是在水池,盈盈水色间,低头洗个脸,橙黄围巾的重影出现,挂有彩珠串,恍如一梦。偶尔又是在碟片里。据传人类发现一颗星星,纠结命名¹。这东西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我不是很在意,也并未放在眼里。

 

恒星。又一次念叨这名字的时候,怀蕴清恰好走来。虽然故意和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一伸手,他那衣摆顿时被我攥在手里,往怀里一扯,下跌,紧紧揽住了,无法动弹。我晓得他背对着我肯定在翻白眼,但快睡觉了,现在是个值得入眠的好时光,人啊,还是得早睡早冬眠,更何况浸泡在冷空气里,难免哈欠也像水泡泡一样多冒出来了好几个。我下巴搭上了他的肩头,打着哈欠,困意流水一样淌了出来,流入了空气团。

 

我问他,怀蕴清,你知道啥是恒星不?

 

怀蕴清显然惊讶,过了会儿眉头高高翘起,讶然,子车哥,你还懂这词呢?

 

据科普,我们夜晚所看见的星星大多都是遥远的恒星。由于太远了,所以我们瞅着的都是它们的过去式。现在和将来隐藏在宇宙的深处里,总之现阶段的我们无法得知,等未来的我们到了未来,瞧见的也是未来的恒星的过去。绕口令啊,我靠。

 

听到这里,我瞬间掰过怀蕴清肩膀仔仔细细瞧他的面:从额心开始,在眉骨往下,先勾住镜片下扯,端详他的眼,那一双细长眯起的、惯爱藏诸多坏心思、不辨明心意、不明不白,模糊又清晰的眼;接着是鼻梁,鼻翼轻幅度颤动,和我共呼吸。相信他闻得见我的味道,我也闻得见他的。亿万年前,相信我们也是这样辨别;最后是嘴巴,紧抿成一条细线的嘴唇,唇心红润,忍不住用手指戳上他嘴角,意料之中引来怀蕴清不完全彰显的不胜其烦。

 

怀蕴清,你说咱过去见过不?哎,那时候我们是啥身份啊,你想想呗。

 

子车哥,虽说已经到了晚上,但你也不能尽说梦话啊。周公还未见,你已经晕糊涂了。

 

第三个词。是啥来着。我记不清了啊,靠。这句话确实没开玩笑,前边就说这玩意儿我纯粹是用来当睡前助眠音听,全记得住里边叽叽歪歪啥东西的那才叫稀奇。所以故事发展到这里一切顺理成章,很合理。音频徐徐播放到结尾,一片雪花碎掉后,咔嚓一声,声音到此结束。今天没睡着,不清楚为啥,难得的失眠,怪懵逼的,我把录音带拿出来正着又放一遍,催眠音符在头顶转悠盘旋飘乎乎,窗户没关,帘子被寒风吹得翻飞,透过间隙往外一瞧,今夜是个无星无月夜。

 

我裹在被子里慢悠悠打哈欠,怀蕴清在夜半时分摸上我宿舍,坐在床头,像一只不打招呼就降临的鬼。看来他肩头上还有未融化的雪粒,怀疑不撑伞,只是捂着帽子手揣口袋里,一声不吭踏进风雪地。我懒得问他为啥来我宿舍,可能前不久刚寄完信,说不来找我就等死吧。唉,寄出去的威胁信十有八九,来了一次那也好呗,天寒地冻的,我都找不到死虫子往里塞了。他关紧门窗,倒是舍得为自己打算盘,屋里没取暖的东西,拍去身上的雪粒子,只能坐在我的床褥上,揣着手,像个不倒翁似的端坐。

 

我有意和他玩谁说话谁输谁倒霉的游戏。被窝暖洋洋,暂时没有开口的意思。背对着他也看不清面上表情,只不远不近地听见一声叹息,呼出来的气形成白雾,也很快消散在空中了。

 

最后怀蕴清输了。其实他根本不晓得有这么一个游戏,我在心里暗暗给各自的得分记上一笔,打着哈欠低沉沉接了句,干毛啊。

 

怀蕴清扯扯嘴角。

 

子车哥,不是你唤我来的?大雪天的,来一趟你这地方,得多困难,都不容易。

 

我翻了个身,看向他肩头洇湿的深痕。

 

老怀啊,你见过雪没?

 

他沉默半晌,望了望外头纷纷飞扬的雪花。

 

……我有些怀疑外面下的是什么了。

 

 

 

 

 

2

怀蕴清有来由地想起记忆中的某一场雪。

 

岭东,大雪封天,远处白茫茫一片。雪还往下落,盘古的斧子失了效用,天地连在一块儿,连缝都难寻。班子踏雪地留脚印六天有余,将要到达第七日。

 

第七天,那是一个休息日,到那时候也不晓得他们能不能找得到方向,找得到路。怀蕴清晃晃帽檐雪粒,思绪被冻住,揣着手往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又绵延好几里,群雪耸立,好在某位大爷终于舍得停下,白雪纷纷落,扎营的线深深埋进雪的最深地里,都快扎了根,在这儿生长了。期间他们捕获两只野兔,剥皮剔骨,他无比庆幸人类取得火种,无论是钻木取火还是某位天神的送上。怀蕴清对着帐子中燃起的火苗终于松了口气,手试探性往温暖处伸,又怕被烫到,只不远不近地隔着距离。

 

子车甫昭迎着雪掀开帐子,脸色阴沉沉,数日不见好,这会儿挨着他坐下,一手搭上肩头,捏实了,都快听得见骨头喀啦作响的声儿。那时候,子车甫昭也慢悠悠地问,你见过这么大的雪不?不寻常啊。

 

他的声音里有天寒地冻的雪粒、刚燃起的火星,从遥遥的远方飘进耳里,灌进一场实打实的岭东的夜。

 

怀蕴清讪笑,哪能见过?

 

话音刚落,就被提着后衣领往外拖,踉踉跄跄倒在厚实雪地,整个人往里陷,面部率先失去知觉,又被拽起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意识尚未回笼,天旋地转,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整个人好像倒过来了,睁开眼一瞧,树又整整齐齐插在雪地上,面前落下一层黑影,他眨掉眼睫的雪粒,仰头,扶正眼镜,子车哥,又做什么呢?

 

子车甫昭抖抖兽皮大衣,挨着他往下坐,问这么多干啥,看雪呗!

 

后来他们真的在地里坐到午夜三更。那时候帐子里的火堆早熄了,因无人给它加入新的柴。灰烟挑开帘子缝隙外漏,和白雾撞在了一块儿。子车甫昭不说话,于是他也不说,一一相对的沉默无言与寂寥于冷空之中绵延千里,将要形成一座新的山,横亘地界。他不清楚这一行能否有永久,人死如灯灭,人死如雪粒重新跌入雪地,相融,意识回聚。间或百年,下一世,新的他冉冉形成,出生、长大,谁又会记得这场岭东的雪?

 

白色粒子映在视网膜里簌簌下落。他忽然想点一根火柴,不为别的,太冷了,取取暖也好。怀蕴清试探性将手摸向子车甫昭的兽皮大衣,捏住柔软皮毛拢在手心,握紧了,终于汲取聊胜于无的绒意。子车甫昭不发声,他也不敢随意走,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今天离开了,明日谁又担保是个什么下场?他暂且没这个心情赌。胆量与筹码缺一不得,怀蕴清两手空空,眼里只有空荡荡的世界,手心还留有几撮皮毛,如果这也能上赌桌的话。

 

再后来子车甫昭百无聊赖地和他扯,扯天扯地,以杂技班子为圆心,落点又下降回来班子里。舌头没被冻住,姑且抵住上颚发出声响。这一点怀蕴清万分可惜,怎么没给他冻成冰棍呢。他问,你怎么看这儿的人啊。这和老婆妈妈掉水里你救谁有什么分别?怀蕴清擅长打太极,是迂回战术的集大成者,如果千禧年往后,安生日子过久了,说不准真能在广场见着他。

 

于是他打哈哈,从东绕到西来,又从南绕到北,迟迟不到点子上,偶尔打个擦边球,有意无意地滑过子车甫昭的眼睛。是否该庆幸这尊大佛纯粹是想看他为难的样子呢,倘若是类比于1+1必须等于2的问题,量他如何比划也逃不过这天罗地网。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这一行程有何目的,倒不如说子车甫昭想一出是一出,也许要在雪地里自我炼化了罢,那也轮不着他来管的,但是为什么非得扯上自个儿?细细翻开命数摸上掌纹,认真数数自己到底是不是命里合该欠的他,落上这倒霉路子。到最后他终于暗自作想:子车哥只是想折腾自己,非得扯个看雪的名头啊。

 

 

 

 

 

3

水从天上来。我们无法得知是女娲补天故意缺漏口子,在那里,源源不断的水流往下泄洪,让人疑心天空之顶是巨大水库,今天那地方没修补,补天五色石少了一块,所以预言的洪水迟迟来临,出现在千禧年里。

 

某年某月某日不知名头套男携卖糖人小师傅出门,一去不复返。回溯当天,其实是被困在小山庄里了。水灾伴随而来的是山体滑坡,路被封死,三蹦子泡在水里可怜兮兮。子车甫昭往房顶上爬,抓着身边的小尾巴强行拽。两人好不容易爬上十级阶梯登顶,躺在村民家房顶上,对着远处的茫茫群山和广阔水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瞎聊。

 

月亮太近了,近到世界开始涨潮,重回远古世纪的汪洋大海。生物演化从浣熊和奶牛猫化石开始,从5岁到13岁,又到19岁,度过多少年,1、2、3、4……捏着手指头速算,一百多岁咯,得在生日蛋糕上放多少个寿桃?总之怀蕴清不晓得,他很少吃这般甜腻的食物。

 

他转头看向悠哉悠哉躺在身边的子车甫昭,多少年,还是没怎么变,又或者说某些地方变了,但掂量着此人尿性,内里又是实心的。

 

于是怀蕴清问。

 

子车哥,你不怕吗?

 

怕字,拆开来切为左右两边,由竖心旁和白组成,源自内心,担忧之意。

 

听到这么一句,他只是咧嘴一笑。

 

我的字典里没这玩意儿啊,这个字咋写,你在我手心里写写呗。

 

怀蕴清手指蘸水,落笔没在掌心,来到手背处,一笔一划一顿,“怕”仔细形成。

 

被他这么一整还怪痒痒,子车甫昭龇牙咧嘴地甩甩手,掌心覆上他手背捏紧了,握着这么一会儿就往怀里拉。食指蘸水,我也来。

 

于是他在怀蕴清手心里写数字,1、2、3,周而复始,循环反复。三生万物,万物又生一。

 

水势渐大,大有破天之势。水面浮涨上升浸泡天台。他们身下的棺材房也许并不是聊斋老坟山,世界在多少年前曾是汪洋大海。泥盆纪,鱼类时代,家族匍匐在水底,意识新生懵懂,甩尾,在包裹的水泡中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着游。

 

种族的生命是一个两端稍扁中间略鼓的不规则圆,从有始来,往无终去。逾越百余年,兄弟姐妹浸泡在过去池塘底,下坠、不由分说下坠,往地壳去,往地球最深处去。魄散魂飞,柔软脆弱的肉体蒸发,残留一缕神魂飘飘悠悠归去地府。真可怜啊!命数不好,只能替我先看看地府是什么样的咯。子车甫昭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空旷邈远,要往无穷无尽的宇宙去。这时候水面已经浸泡上耳垂,整个人浸泡在洪水里,耳侧湿漉漉,时不时听得见人哭喊的声音。他发散着思绪,也许当年死去的弟妹就是这般哭声,只可惜被水淹没了,又百余年,声音才重新被送回他的耳里。好说好歹也找到最终责任人,留下一笔。

 

如此般地,这位洪水中的幸存者也许要在事后留下述职报告,内容和述职毫不相干,大谈特谈人生精彩叙事,间或夹杂晦涩难懂小涂鸦,倘若有那份闲心,有那份命数的话。原先着笔于眼下小村庄,从那骑着小三轮捎上糖人师傅进村开始,道路泥泞,前进困难重重,油门踩足排气管冒黑烟,呛上三呛使十足力,终于挪动半分,期间闲逛,房屋过道里东窜西窜,线索拼接刚开始,第二天,逮着一户人家轻松窃取身份,烧好的锅饭刚吃没几口,咬掉几口的鱼肉还悬在木筷上,第一场雷就响起了。

 

后来的故事不再赘述,世界之水从天上来,也许一句话来到事件结局上就该结束。但显然子车甫昭不是个轻松闲下来的主,他把故事嚼烂,说给怀蕴清听,这时候他被子车甫昭按进水里,耳朵完全被水淹没,咕噜咕噜,世界只剩下水泡漂流的声响。宇宙模糊不清,他辨不明这是何意。于是眨眨眼,拽他衣袖。被他拉着袖子的人全然不顾,嘴一张一合就说起:一则为幼时旧梦,得画上一条红鲤鱼,一件长命锁;二则为民国时代,幽幽岁月,出现兽皮大衣、火堆和帐子;三则为千禧,涂鸦中怀蕴清的镜片明晃晃抢夺镜头,整个世界陷入亚热带的浪潮。

 

最后来到千禧年,当晚,到这时他终于被子车甫昭拎了起来,整个人湿漉漉,多重二两,半倚半靠,安静如鸡。耳朵进水了得拍另一边才能倒出来,他勉强歪脑袋,晃晃身体里的水分。他一度怀疑这会儿自己要变成水做的了。

 

故事继续。

 

2000年,春天的夜,子车甫昭和怀蕴清坐在屋顶天台,远处一幢接一幢,火柴盒那么大的房里在潮湿夜色下像沉默矗立的碑。碑文被水汽抹去,远处洪水隐隐显现,露出一道漫长而遥远的弧。坐在被透明水泡包裹的世界里,怀蕴清突然朝对方笑,他说:子车哥啊,死到临头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儿,就快些交代了吧。子车甫昭咧起嘴,也和他笑:哦,老子要回去宇宙里了。

 

他拽上怀蕴清衣领俯身朝他压去,不是简单的亲,唇齿厮磨纠缠,先是鼻尖撞上鼻尖,啃上唇瓣又勾着舌肉慢慢地吮。他没闭眼,半阖着眼眸,视线轻飘飘一瞥落在玫红镜片,怀蕴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半推半就地抬手按上他肩膀,扶稳了,仰着头迎合,好让耳垂不再泡水,离开粘稠湿润的声音。

 

天时地利人不和,人勉强和,不得不和,这时候很适合发生一些不恰当的关系,于是理所当然地发生了,可惜进度条卡在前戏里。他们拥抱、亲吻,子车甫昭咬破怀蕴清的唇瓣吃了一口的铁腥,怀蕴清只能轻声抽气转而去亲他脖颈,亲昵讨哄着,别再犯毛病。

 

美好的花前月下,话本里的完美约会地点,但世界显然不会按照任何一个人的意志运转。雨越下越大,宇宙持续涨潮,刚结束唇齿相依的亲昵,子车甫昭懒洋洋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打着哈欠,还顺势抵着肩窝蹭几蹭。身体紧紧相贴,本就湿漉漉的衣衫这时候裹得身躯更紧,风一吹冷气冷水都往皮肤上攀缘。

 

这时候也该结束了吧?子车哥。咱都快逃不出去了,你还有闲心思想着这码事呢。

 

子车甫昭瞅瞅天,了然道。

 

哦,是时候了呗。

 

那就再见了哈,老怀,哥要回宇宙去咯。

 

刹那间,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像下垂的幕布似的,轻轻将世界掩埋了。

 

 

 

 

1.化用《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中《弗兰茨·弗罗斯特》一篇里主人公发现行星一情节。

Notes:

一篇实验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