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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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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Words:
17,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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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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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sungbri|熊花】恋爱相谈

Summary:

姜永晛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被前辈劝说去婚介所,而接待他的咨询师竟是他十几年前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男友。姜永晛在看到朴晟镇出现的那一刻简直五雷轰顶,上天就像在戏弄他一般,竟然在他如履薄冰的社畜生活里开了个如此尴尬的玩笑。

Work Text:

1
“姜先生,您在听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侧头,一双眼睛在半框镜片后传来诚挚又关切的目光。姜永晛与那双闪烁的眼睛对视了半秒钟便挪开了视线,他极力克制住即将崩坏的表情,僵硬地道了个歉。

“抱歉,您继续。”

“您是太累了吧,”朴晟镇轻轻一笑,站起身走至咖啡机旁冲起了咖啡,“李会长跟我说过,您是从行程中挤出了两个小时来这的。”

“那个……非常抱歉,”姜永晛再次在桌子下攥紧了手,“请问贵司有别的咨询师吗?我觉得我们……”

“姜理事,我们公司规模不大,咨询师是非常忙碌的呢。这个时段恐怕只有我能接待您,不知是我的服务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朴晟镇再次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一双眼睛率直地回望着姜永晛,姜永晛只觉得自己的汗快要把衬衫浸湿了。

“何况,在下是本司好评率第一的咨询师,李会长也叮嘱过我一定要给姜理事提供完美的服务。”朴晟镇把咖啡放在姜永晛的手边,“请用。”

姜永晛捏起了咖啡杯,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想在手中抓住些什么,他把咖啡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温暖顺滑,味道醇厚。绵密的奶泡缓缓沿着杯壁下落,可能也有一点挂在了姜永晛的嘴唇上,那又如何呢,没心思管了。

“姜永晛先生,33岁,现任金融公司理事,身高180公分,射手座,血型,MBTI……这些是您之前在基本情况表格中提供的信息,理想型是年上,温柔可靠,喜欢音乐……”

“……那些内容我也没细看,就是随便填了下。”姜永晛终于忍不住打断,换上了作为理事最擅长的严肃正经的面容,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愧是专为“成功人士”服务的婚介所,咖啡煮得真不错。

“这样啊……”朴晟镇再次用笑容回应姜永晛,“那么我们就来聊聊,您真正期望的对象吧?”

姜永晛从婚介所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然灵肉分离。这世界真是造化弄人,姜永晛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被恩师一般的前辈劝说着去婚介所,而接待他的咨询师竟是他十几年前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男友。姜永晛在看到朴晟镇出现的那一刻简直五雷轰顶,上天就像在戏弄他一般,竟然在他如履薄冰的社畜生活里开了个如此尴尬的玩笑。

整个咨询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姜永晛实在难以直视那行黑纸白字写着的“理想型”,他没有撒谎,那个确实是他在百忙之中随手一填的,可那些关于理想型的形容每一个都完美贴合坐在他对面的那位早已是过去式的初恋男友。天地良心,他姜永晛绝对没有对这位近在咫尺的初恋念念不忘十余年——只是他确实对这个类型比较来电,但那只是姜永晛一贯的取向,深情不移什么的,绝对不是姜永晛的风格。

没错,绝对不是。朴晟镇例行公事,温和诚挚地问询姜永晛的喜好,在朴晟镇细致体贴的设问中,那个人的形象在姜永晛脑海中逐渐清晰,姜永晛不由得紧张起来,有意无意回避着这个形象,时而模糊地描述他的轮廓,时而违心地抛出反方向。

“那么,姜理事,今天的咨询到此结束。”朴晟镇看了下手表,“您后面还有工作安排吧?”

“嗯,是的。”姜永晛也站起身。

“那么在咨询以外的时间,不知能否以我个人的名义,邀请你叙叙旧呢?”

朴晟镇也站起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几乎与刚才咨询时间中展现的表情无甚差异。

姜永晛凝视着那双半框眼镜后的双眼,他露出了职场上惯用的礼貌微笑,上挑的眉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姜永晛系好西装的纽扣,离开了咨询室。

“您慢走。”朴晟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会再联络你的。”

姜永晛浑浑噩噩上了车,担任司机的林秘书在后视镜中观察自己上司的表情,暗自在心中为他捏了把汗。姜永晛在后座上放空了大概一分钟,声音都有些空洞。

“林秘书,晚上的会可以帮我取消掉吗?”
“理事,今晚的例会要讨论下个季度的预算,您无论如何都得出席的。”

秘书毫无情绪震动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一般不可动摇,姜永晛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做到理事又如何,年薪可观又如何,姜永晛不过是一匹高质量牛马,想替代他的人无不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个全公司最年轻的理事,一旦他软弱下来,都会争先恐后地将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

“知道了,我们走吧。”

传完最后一份文件后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3时24分。姜永晛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把自己沉重的身体甩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办公室的沙发是皮质的,很软,贴到皮肤上凉凉的很不舒服,但姜永晛已无心计较,他今天实在太累了。躺在沙发上大概闭眼了两分钟,姜永晛不得不打开频繁振动的手机,逐次处理未回复的工作信息。不知过了多久,催命的红点终于逐个攻破,手机屏幕暗下来,姜永晛在漆黑的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黑眼圈清晰可见,涂好发胶的头发由于一天的奔波散落了下来,下巴上也冒出了微不可见的一层青色。姜永晛叹了口气,他终于有时间回忆起在今日黄昏时分重逢的朴晟镇。朴晟镇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十余年过去,朴晟镇褪去了学生时期的青涩,身上沉淀出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他的肩膀似乎更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极好地衬出他硬朗的身材,头发也留长了一些,在他侧头观察姜永晛的时候,不听话的黑发会从耳后滑下,贴在他的镜架旁。

眼镜,姜永晛实在讨厌他的那副眼镜。他曾十分迷恋过朴晟镇的双眼,那是一双极真诚透亮的眼睛,那里就像朴晟镇情绪的出口,快乐、幸福、寂寞、悲伤,每一种情绪都在那双眼睛中毫不遮掩的呈现,那是姜永晛读懂朴晟镇最好的地方。

可现在他把那双多情的眼睛隐藏在镜框之下,简直就像手段低劣罪犯的欲盖弥彰。朴晟镇看起来过得很好,他长得帅,开朗健谈,总能快速察觉到他人的情绪,还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婚介所咨询师的工作都十分适合朴晟镇,这样的人能做到首尔名流好评如潮的top1咨询师实在是十分合理。

只是,他不再做音乐了吗。姜永晛想到这里,不得不从内陷的沙发中支起身子。今天是周五,加班也就罢了,他可不想就着睡意稀里糊涂地在办公室沙发上度过腰酸背痛的一晚。开完会后姜永晛就让秘书回家了,他独自留在办公室继续整理未完成的合同,如今时间已是凌晨,姜永晛只好在公司楼下打车回家。

姜永晛坐在出租车后座,城市的景色在车窗中后退,斑驳的光景在动态的世界中被拉长又极快地斩断。姜永晛对首尔的街景已再熟悉不过,他看着今年早开的樱花,心中的思绪也像花瓣一般散落在初春颇具寒意的风中。姜永晛想到了朴晟镇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似乎是近年很流行的珠宝品牌,低调奢华的铂金戒圈安静地盘绕在朴晟镇的手指上,此处无声胜有声。

他结婚了,生活得不错。姜永晛自认不是个大度的男人,但多年后与初恋情人重逢,看到他成长为优秀的大人,姜永晛也实在没有感到不忿的立场。当年他们的分手还算体面,在一起的三年时光也没有谁对不起谁的狗血情节,姜永晛确实应该怀着祝福的心情面对这位故友。

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独身多年被长辈催促不得不走上相亲结婚的道路?而对面的红娘竟是他当年辗转反侧难以释怀的初恋情人?

姜永晛下了出租车,他抬起头,都市的夜空被斑斓的城市光稀释,星星似乎已是密不可闻的传说。都说与老友见面是在透过故人窥见自己,那么在城市中咬牙打拼的姜永晛有多久没看过头顶月亮的阴晴圆缺了?在以工作为借口麻木不仁的时光里,姜永晛有成为那个年少时自己想成为的模样吗?

楼下的樱花树似乎听到了他的叩问,被晚风吹落的花瓣像是开玩笑一般,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落在姜永晛的肩膀上。

春天来了。姜永晛的世界也逐渐开始复苏。

2
再醒来时已经是周六的下午,姜永晛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忍耐的饥饿。胡乱洗漱过后,姜永晛在冰箱里翻出了不知放了多少天的面包,还好没过期,放入微波炉转了几圈后便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

好险,差点就饿死了。姜永晛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面包,临期的牛奶也一并咽下。他拿起手机,大概看了眼没有紧急处理的信息。难得休息,姜永晛也想放松下辛苦一周的身体,出去体验下春光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在工作日里脑补好了一万个周末的行程,真到了休息日却只想躺在家里睡觉。姜永晛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又把外卖软件上常吃的店如数家珍地翻了一遍,最终决定出去吃点好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朴晟镇。约他一起吃晚饭。

姜永晛点开他发来的链接,正是近期人气很高的一家日料店,据说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姜永晛将手机屏幕熄灭,自己那张有些内陷的脸颊再次倒映在屏幕上。姜永晛抓了抓头发,起身向浴室走去。

姜永晛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今天却怎么都整理不好额前的头发,黑眼圈好像也还没完全褪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出门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姜永晛抓起羊绒大衣出了门。迟到也无所谓,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那家餐厅好评如潮的酒肴。

至于约会的对象是谁并不重要。有人请客吃大餐,拒绝这样的邀请违背了姜永晛的人生运行代码。姜永晛懒得想朴晟镇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无论是从李会长那里还是滥用职权获取客户的私人信息对他来说都再容易不过,而他们之前虽然有过一段浪漫关系,但时过境迁,意图大抵也只是两个老相识叙旧而已。

姜永晛下了车后便被侍者接待着进入了餐厅,说是餐厅,这里的装潢更像是仿建的日式温泉旅馆。姜永晛跟着侍者穿过门厅走进辗转的回廊,回廊外是被绿荫遮掩的假山水。

侍者拉开纸门,朴晟镇看到姜永晛来了便从和室内站起身。傍晚的天空中下起了细密的雨,姜永晛没有带伞,又刚从弥漫着雨雾的中庭走过,身上难免带着潮湿的冷气。朴晟镇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用手拂去姜永晛身上的水珠。

“没有带伞吗?”朴晟镇的语气还是那么稀松平常。
“谢谢哥。”姜永晛躲开朴晟镇的手,自己擦了擦衣摆上沾到的雨水,才把衣服脱下递给侍者。

朴晟镇就是这样,习惯性地照顾身边的人,姜永晛认为那是一种泛滥的温柔,泛滥到姜永晛厌恶,厌恶他可以那么坦荡,坦荡到可以把姜永晛的私心放到了见不得光的对立面。

“你没有回我的短信,今天又下了雨,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朴晟镇为姜永晛倒了一杯茶,又把热毛巾递到他手边。

“为什么不来?我早就想试试这家餐厅了,况且不是哥请客吗?”
“那太好了。”朴晟镇爽朗地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姜永晛看向朴晟镇,他今天没戴眼镜,一双眼睛正率直地看着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黑色针织衫,看上去很舒适柔软。

“还可以吧。”

雨越下越大,隔着纸门能听到雨点敲在木质地板上,中庭的池潭被急促的雨打出水声。侍者为他们送上前菜,精致的碗碟逐渐摆满了方形的小桌。

“这家店的酒肴很有名,你尝尝这道醋渍鲣鱼。”朴晟镇说,“你现在酒量怎么样?还是不太能喝吗?”

“比之前强了些。社会生活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

“这样啊,不愧是姜理事。”朴晟镇笑道。

姜永晛知道朴晟镇没有揶揄他的意味,却还是觉得这话听着不舒服。不知是赌气还是壮胆,他举起手边的清酒一饮而尽。

“喂……别喝太急了,后面还有很多好菜呢。”
“别瞧不起人。”

朴晟镇从善如流闭上了嘴,他拿起清酒与姜永晛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下,也将杯中的酒喝光了。

朴晟镇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姜永晛。他觉得姜永晛瘦了些,下颌线比之前更清晰了,眉骨与眼眶的位置也变得更深邃。朴晟镇在与他重逢后总想伸手摸摸他的眼尾,长得这么锋利又漂亮,如果摸上去手指会不会被划伤呢?

朴晟镇没有立场这样做。姜永晛现在浑身都是竖起的屏障,在这样如临大敌的氛围里,朴晟镇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让矫捷的狐狸跑得远远的。无论朴晟镇有多么擅长恋爱相谈,到了姜永晛这里总是无计可施。

于是就用最质朴的方式——投喂。这似乎是完美模型姜永晛的一个运行bug,无论是多么尴尬的氛围,只要姜永晛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切就还有救。朴晟镇观察着姜永晛的喜好,把他青睐的菜放在离他更近的位 置,只是一定要喝这么多酒吗?

 

3
朴晟镇又想起第一次遇见姜永晛的场景。那时他在读大二,被拉去参加社团的联谊活动。说是联谊,不过是音乐社和文学社的一群年轻人的拼酒活动。朴晟镇不喜欢这种纯粹的喝酒聚会,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为唱KTV的朋友摇沙锤。

也不知文学社那群书呆子文青是怎么想的,竟然来找这群喜欢摇滚乐的青年拼酒。朴晟镇叹了口气,注意着酒桌那边熟悉的朋友的情况,不要喝的太过分就好。

“喂,你就是朴晟镇吧。”

朴晟镇这才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侧,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青年坐在他身边,一双上挑的眉眼正盯着他,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有事吗?”

“你最近风头正盛啊,”那人开口,“我们社团的后辈看了你演出之后都想转去实用音乐部了呢?”

找茬吗这人……朴晟镇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人看上去有点醉了,朴晟镇还不至于和一个酒鬼斤斤计较。

“是吗,我不清楚呢。”

“今天看到你本人,确实长得很帅。”那人说话有些含糊,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

“……谢谢。”
“来唱首歌吧,我倒要听听……你是不是真唱得那么好。”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朴晟镇来到首尔后还保留着浓郁的原生口音。虽然朴晟镇并没有生气的意味,但想到之前和同学间由于语气和口音产生的误会,朴晟镇不得不放缓语气补充了一下:

“这会大家唱得正开心,如果想听就下周六来吧,我们社团会在学校礼堂举办live。”

那人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点了头。长了一张聪明绝顶的脸却做出如此呆愣的表情,实在是一副很有趣的画面,朴晟镇忍不住弯了嘴角。

“联系方式,你的。”

那人突然把手机举给他,屏幕上是添加联系人的界面。

“我叫姜永晛。”

那天朴晟镇很开早就离开了。兴致较好的那批人相约着去第二场,而和朴晟镇一起来的朋友已经开始和文学社的学妹眉来眼去,他知趣地不再打扰他们,以喝醉为由拒掉了下个酒桌,独自回学校了。

朴晟镇走在弘大街头,从各色灯牌装点的建筑逐渐走向暗沉的街道。首尔这座城市和他临海的家乡不同,他在这里遇见了各形各色的人,这里对人类的个性更加包容,这种包容带来的反面即是人与人之间的疏远与隔阂。朴晟镇游离在这座城市中,他无心关注自己与这里的关联,进入这所全国排名前列的综合性大学的音乐系是他高中时代的梦想,他只要能继续学习音乐就好。

音乐和创作,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没想过这些东西会带给他什么,但今晚姜永晛不友善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朴晟镇加入实用音乐系的社团是带着学习的心态的,他比较擅长用吉他,加入社团便有了更多合奏的机会,也能更好地了解其他乐器。

社团里会弹吉他的人不少,像校庆、晚会这类活动作为大一新生的朴晟镇自然没有什么登台的机会。转机是几个弹吉他的前辈一起去参加海选,而那段时间恰好又有一个临时举办的操场live,社团负责运营的前辈在剩下的吉他手中选择了朴晟镇。倒不是觉得这位一年级的后辈有多优秀,主要因为他长得帅,在夜间举着蜡烛的操场live中,没人在意你的riff有多炫酷,大家都是冲着氛围和“感性”来的。

于是在几乎没有人听过朴晟镇弹琴唱歌的情况下,他成为了临时组建的乐队的吉他主唱。排练很顺利,除了几首当时热门歌曲的演奏,朴晟镇还把自己写的歌拿来和大家合奏。到了演出当天,朴晟镇的乐队最后登场,许多观众已经离开,但当朴晟镇开始唱歌,现场的学生都被他吸引了。磨砂质感的嗓音,帅气明朗的面容,当他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为此而存在的。

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在那个渐凉的秋夜,操场的一角都是来听朴晟镇唱歌的人,有不少人将他唱歌的视频上传到学校的论坛,朴晟镇就这样一夜之间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一时间,朴晟镇的柜子被塞满了鲜花和情书,不少人为了来看朴晟镇而和他选同一节公共课。朴晟镇的生活变得有些拥挤,但知名度上升也有好处,他能参加更多的校园演出,社团里擅长乐器的前辈都愿意和他合作,朴晟镇继续踏实地生活着。

对于朴晟镇上升的人气,也有许多其他的声音,有人说朴晟镇只是长得帅才能有演出邀约,其实琴弹得不怎么样;还有像姜永晛这样当面“挑衅 ”的。说到姜永晛,朴晟镇又想到那双狭长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他听说过姜永晛 ,在这所学校他比朴晟镇更有名——传说中的保送生,金融系的满绩传奇,前不久还带领辩论队去海外参加英文辩论……这样的人,朴晟镇下意识地认为会是个严谨律己的精英形象,但他却穿着皮夹克染着棕发参加联谊,长了一张锐气凌人的脸,简直比朴晟镇更像个玩摇滚乐的。

到了周六校园演出的那天,朴晟镇的乐队被安排在了压轴的位置。这次演出在学校的小礼堂,声场环境不错,设备调配十分顺利,朴晟镇紧锣密鼓地做着演出准备,到了上场的时候,场下传来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举着他名字的应援名牌。朴晟镇有点惊讶,随着鼓点的推进,演出开始了。

在一连唱到最后两首歌的时候,气氛被炒到高潮。朴晟镇看着台下反应热烈的观众,突然在人头攒动中看到一个棕色的点,他立刻就认出了那是姜永晛。姜永晛被人流裹挟着,跟着音乐的节奏律动,他突然觉得姜永晛很像琴谱中一个重低音,一两拨千金似的落在朴晟镇的心头。不知为何,即使他与姜永晛离着台上与台下遥远的距离,却清晰地感知到姜永晛一直在看着他。

朴晟镇在目光的追随中完成了谢幕,台下掌声擂动。

姜永晛在后台看到朴晟镇的时候他正坐在后台休息室的地上。姜永晛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他,他坐在休息室放杂物的角落里,巨大的纸箱几乎把他遮盖起来。后台的演职人员往来不绝,朴晟镇几乎是躲在这里了。

姜永晛有点被朴晟镇的模样吓到了,他半闭着眼,张口呼吸着,贴身的白色体恤被汗水洇出痕迹。

“……喂,你没事吧?”
“没关系,就是有点累。”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这么虚弱……”

朴晟镇轻轻地笑了,“没关系,谢谢你。”他接过姜永晛递给他的水喝了几口,“边唱歌边演奏,对我来说还不是那么容易呢。”

姜永晛这才注意到休息室中其他的乐队成员,大家也都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仿佛灵魂都被燃烧殆尽一样。那时姜永晛才明白朴晟镇在台上完美的表演的代价,除了对技艺十年如一日的执着,还有对情绪近乎残忍的透支。

从那以后,姜永晛几乎都会来看朴晟镇演出。他们好像成为了朋友,虽然两个人都很忙,偶尔闲下来也会约着对方一起做各种事。从姜永晛第一次看过朴晟镇演出之后,他就开始管朴晟镇叫哥了。

“为什么突然这样?用平语就好了啊。”
“不要,我想叫你哥。”姜永晛说这话的时候嘴巴笑着抿成一条缝,“能被我认可成为哥是很不容易的。”

朴晟镇笑着摇头,好像真的得到了认证一样。

“随你怎么叫吧。”

姜永晛实在是一个很神奇的朋友。那个时候的朴晟镇好像突然被姜永晛环绕起来,姜永晛会突然闯入乐器练习室看他练习,会在深夜叫他出来吃炸鸡,会约他一起去临市参加户外音乐节,然后在公交车上睡得不省人事,再由朴晟镇把他叫醒。朴晟镇好像被姜永晛驱使着,让他原本两点一线的生活变成多线程。姜永晛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完美运行着自己生活中的每一项任务,而和朴晟镇一起的时间更像一种缓和紧张节奏的中间地带,至少朴晟镇是这样想的。

“下次演出我想听哥唱这首歌。”

姜永晛突然把一边耳机放在朴晟镇的耳朵里,一个低沉深情的男声从耳机中传来,那是一首很老的芭乐,大概是在唱一段苦涩的爱情故事。

“你喜欢这首歌吗?”朴晟镇说,“好久没听过了呢。”
“喜欢,”姜永晛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哥一边弹琴一边唱这种类型的歌,效果会很夸张哦。”

“那是什么形容啊?”朴晟镇笑着吐槽他。

“就是觉得,哥在唱歌时候总能抓住人的情绪,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可怕呢。”

“……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好了。”

“当然是夸奖啊!”姜永晛睁大眼睛盯着朴晟镇,上挑的眼睛配合着真挚的表情,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哪怕今后你有几百万的歌迷,我也是最支持你的那个人。”

“那我可不能辜负你啊。”

于是朴晟镇拿起吉他。这是一首在世纪初广为传唱的歌,经过了近十年沉淀已鲜少被提起,但经典就是经典,时间会展示歌曲的历久弥新。不过这首歌的歌词竟是这样沉重的吗?暗恋者爱得隐忍又不敢触碰什么的,果然爱的主题总是那么沉重啊。

朴晟镇一边弹和弦一边看着在他旁边看书的姜永晛。窗外和煦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把他鼻梁的线条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人人都说姜永晛是天才,是什么都能做得好的传奇,但除了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朴晟镇更偏爱他修剪的圆圆的指甲,喜欢他由于睡眠不足而疏于整理的衣领,喜欢他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放松的神情,那让朴晟镇觉得他和姜永晛好像真的成为了没有距离的朋友。

只要是朋友就好。朴晟镇完成了主歌的riff,他再次看向姜永晛,他竟然靠着书本睡着了。朴晟镇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重复的琴声中睡着的,姜永晛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既然那么累就好好回宿舍休息,干嘛要陪他在演奏室练习呢。

朴晟镇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姜永晛肩上,看着他平稳的睡颜,鬼使神差地摸上了他的眼尾。

朴晟镇很喜欢姜永晛上挑的双眼,总是透露出各种丰富的情绪,总是看向他,总是用一种机敏的神情打量他。如果可以的话,这双眼睛只望向他就好了。

“……哥,我没睡着哦。”
“……!”

姜永晛睁开眼睛,那双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是觉得我太帅了吗?可以理解,毕竟追我的人也是很多的。”

“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头发……”

“好吧。”姜永晛笑得更放肆了,“谢谢哥叫醒我,我去上课了。”

姜永晛快速离开了练习室,留下朴晟镇一人在原地,耳朵红得像着火了一样。

……这家伙,怎么把他的外套穿走了啊……!

 

4
这次的演出是和周边学校的联合活动,除了朴晟镇学校大势的摇滚乐队,还有古典乐、爵士、EDM等多种流派的乐队进行现场表演。那天学校里人很多,朴晟镇一大早就开始演出前的准备工作,忙到晚上才是他们的登台时间。

朴晟镇站在舞台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台下有如此多的观众,学校的足球场像一个被人头组成的海洋,朴晟镇习惯性地在台下搜索那个他在意的影子,却没有找到。

人太多了吗?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朴晟镇握紧琴颈,开始今天第一首歌的演奏。

今天的演奏堪称完美,台下的观众也十分热情,但是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可以算圆满吗?很快就到了姜永晛要听的那首歌,可朴晟镇还是没有看到姜永晛。他知道姜永晛一定会站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而今天他确实没有来。

“请听最后一首歌。”

姜永晛说的没错,这首歌确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演出效果,在他开口的瞬间,人流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刹那间只有歌声和乐器声成为了能传递情感的介质。朴晟镇沉醉在歌曲的叙事里,那一刻他理解了姜永晛喜欢这首歌的理由。

姜永晛从校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他下了出租车便一路跑到操场,演出还没结束,热闹非凡,他问了其他同学现在表演的内容,才知道朴晟镇的演出已经结束一个多小时了。他又朝着后台跑去。

后台充斥着准备表演的学生,还有很多搬着巨大器材箱的志愿者,姜永晛在繁忙的人流中穿梭着,试图找到朴晟镇,终于他看到朴晟镇站在远离人群的连廊上。姜永晛立刻跑过去想要叫住他,但看到他身边站的人,姜永晛停下了脚步。

朴晟镇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女生背对着姜永晛,他只能看到女生的背影,却能清楚地看到朴晟镇的表情。只见朴晟镇笑着接过了女生递来的鲜花,又向她说了什么,女生高兴地与朴晟镇聊了好久,然后朴晟镇和她并肩离开了姜永晛的视线。

姜永晛被留在原地。他原本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朴晟镇经常收到各式各样的告白,但他从未接受谁的心意,姜永晛曾有些自负地认为这种毫无预兆告白是无法触动朴晟镇的,而今天他见证了不同的结局。

姜永晛突然觉得自己急促地完成社团工作又十万火急地打车回来的行为很可笑。或者说,如果他能再快一步,事情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姜永晛被复杂的情绪吞噬。

朴晟镇接到姜永晛的电话是在凌晨一点,那时候朴晟镇已经快睡着了,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还是手比脑子快按下了接听。他本想云淡风轻地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来看演出,电话那头却传来对方含糊不清的声音。

“姜布拉?你怎么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来见我……”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要见你。……”

朴晟镇看到姜永晛站在路灯的阴影处,凌晨的校园里空无一人,他站在风里,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单薄。

“对不起哥……我没能去看演出……”
“没关系,”朴晟镇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脸颊和眼窝都有些凹陷了,心里一阵发紧,“到底怎么了……你喝酒了?”

“……没关系?”姜永晛抓住朴晟镇替他整理衣领的手,“我来与不来都没关系,对吗?”
“不是……”
“对于哥来说,不缺我一个听众吗?”

朴晟镇有些困惑,他好像被先发制人了一般。今晚他没能看到姜永晛来现场本来就觉得遗憾,结果这家伙没来演出却在外面喝了酒,现在又跑过来发脾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你是怎么看我的?”姜永晛攥着朴晟镇的手收紧了,“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姜永晛的眉眼耸搭下来,朴晟镇从没见过那个意气风发的姜永晛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不是的,永晛……”朴晟镇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喜欢你。”姜永晛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说,“哥,对不起……随便你怎么想,但我喜欢你,我想你只给我唱歌。”

姜永晛放开朴晟镇的手,像是逃跑一般向后跌跌撞撞地跑走了。朴晟镇愣住了,看着姜永晛踉踉跄跄的步伐,两步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

“姜永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朴晟镇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你是真心的吗?”

姜永晛的双眼还是一副不甚清明的样子,但他点了点头,“如果没听懂的话……再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

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不是吗。

“姜永晛,要不要交往试试看?”

姜永晛瞬间酒醒了大半。或者说他本来就没喝醉,酒壮怂人胆,他可能只是想找一个说出话的借口。

“怎么?后悔了?”朴晟镇轻轻蹙起眉头说,“你真的明白那句话代表什么吗?……”

姜永晛突然吻住朴晟镇。朴晟镇总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但他可能从未意识到,在创作的时候,在练琴的时候,他总会不经意地蹙起眉头,那是朴晟镇性格里有些偏执的神态,而姜永晛对他这种不自知的偏执沉迷得无法自拔。

于是两人就开始交往。至于那天献花的女士也不是在和朴晟镇表白,她其实是演艺公司的经纪人,邀请朴晟镇参加试镜的,那束花仅仅是庆祝他表演成功。

“但是为什么不去试试?”姜永晛躺在音乐教室的地板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朴晟镇回答,“况且我也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出道。”

“为什么?做音乐除了主流出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不知道,我只是没想好要不要靠音乐谋生。”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报考音乐系?”
“因为喜欢。”

“晚上音乐社团有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为什么要叫上我?”
“嗯,因为有人会带上交往的对象一起。”

“哈……我以为哥是那种不会公开恋爱的类型。”
“为什么这么说?”朴晟镇又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
“就是感觉。”其实姜永晛还有后半句没说出口,他觉得朴晟镇没那么喜欢他,至少没有像他喜欢朴晟镇那样喜欢。
“毕竟我交往的对象可是姜永晛啊。”
“啊?”
“能被你喜欢,没有人会不得意吧。”

姜永晛没接话,把自己熟透的一张脸盖在杂志的阴影下。他们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相处的方式仿佛和从前无异,他们还是会约着一起度过无聊的时间,只是在时光的片隙,朴晟镇会把他的手罩在姜永晛手上,偶尔会小心地接吻,在姜永晛的呼吸变得沉重又不可耐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共处的时间成为了触感的放大器,姜永晛在朴晟镇的呼吸下生存着,除此之外的世界好像都变成了真空地带。

 

5
雨越下越大,和室的纸门被风带出声响,潮湿的冷气从中庭蔓延到和室。酒肴已经上过两轮,煮沸的汤锅正冒着热气翻腾着,姜永晛在喝过烧酒后就觉得身体热热的,翻滚的汤锅和外面的雨声此消彼长,冰火两重天。

“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姜永晛撑起一边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多谢朴先生的款待。”
“我送你吧,你这样怎么自己回家?”

“朴先生,从进来我就想说,您越界了。”姜永晛上扬的眼尾被酒气染上了红色,“婚介所那边还拜托您留意,帮我早日找到合拍的对象……”

“既然如此,我怎么样?知根知底,身体健康,充分尊重你,床上床下都很投机……”
“……哥!”姜永晛不得不打断他,“哥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我算什么?十几年没见的老情人,可以随便消遣的婚外情的对象吗?”

姜永晛的眼神又瞟向朴晟镇的左手,他本是很熟悉那只手的,指腹和虎口都有硬硬的茧,从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今天朴晟镇没有戴戒指,目的不言而喻。

“姜永晛,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呢……”
“在哥面前,我永远是没办法的那个……”姜永晛垂下头,“如此利用我的感情……你真的很卑鄙……”

姜永晛转身离去。

“姜布拉。”

再次听到这样熟悉的昵称,姜永晛顿了一下,还是拉开纸门走了出去。汤锅下的燃料终于用尽,如今只能听到室外嘈杂的雨声和自己的叹息。朴晟镇抬起左手,他凝视着无名指处淡淡的戒痕,自嘲地笑了。百密一疏,他做了那么多引而不发的努力,却蠢到忘记最表面的东西。

他拿起姜永晛挂在门口的羊绒外套。这就是姜永晛,他深深爱着的狡猾、漂亮的狐狸——说了一番撩人心弦的话之后又留下蛛丝马迹让朴晟镇去追——朴晟镇知道,如果姜永晛不愿意,那么朴晟镇连爱上他的机会都没有。而就是这份狡猾的爱,让朴晟镇久违地自满起来。

婚外情什么的……不愧是那个姜永晛啊……

6
姜永睍醒来的时候额角传来隐隐的阵痛,四下打量后才确认他正处于一个陌生的卧室当中。室内的装修简洁又精致,灰色的窗帘严实地垂在窗前,姜永睍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已经是周日中午了。

姜永睍只记得昨晚和朴晟镇喝完酒后就跑到雨里去了,至于怎么到这里来的他全然不记得了。姜永睍闻着卧室中好闻的香薰气息,心中暗暗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情况,干净整洁没有宿醉的异味,身上穿着来路不明的亚麻睡衣,似乎没有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毕竟……姜永睍还没做好要当某人婚外情对象的准备。

姜永睍摸索着走到客厅,朴晟镇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醒了就招呼他坐下准备吃午饭。

“本来打算叫你的,没想到你自己醒了。”朴晟镇说,“给你煮了醒酒汤,尝尝吧。”
“午饭就不吃了,我先回去了,谢谢哥昨晚的照顾……”

“你的衣服被雨淋湿了,这会还在烘干,”朴晟镇把碗筷放在餐桌上,“先吃饭吧,今天不是周日吗?”

姜永睍被朴晟镇盯得愈发心虚,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开始进食。

朴晟镇煮的醒酒汤味道很好,特意做了不辣的口味。姜永晛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这个房间,装修风格和卧室一样简洁,只是一切都太简单了,实在不像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我还是想说明一下,”姜永晛开口道,“我不想给哥的个人生活造成困扰,昨天就当我冒犯了,我会和李会长说明,我会中断婚介所的服务……”

“姜永晛,”朴晟镇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昨天我说的话你似乎都忘了啊。”

“……?”

“既然如此,就在你清醒的状态下再说一次。无论你是装傻还是想确认什么,都请听好……”

姜永晛莫名地紧张起来,他再次在桌下攥紧了手。

“我没有结婚,戴戒指是因为工作,如果是独身顾客容易产生误会,带上戒指能省掉不少麻烦。”

“所以,”朴晟镇看向姜永晛的双眼,“我本人就是为您匹配到的最精准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姜永晛先生,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求你?”

 

7
姜永晛跳上出租车,打开窗让春天的风吹在自己脸上,却没有任何降温的迹象。他冷静地甩下句“我会考虑的”就慌张地跑向烘干机把衣服穿好,逃跑似的离开了朴晟镇的家。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在周五与朴晟镇尴尬的重逢,周六睡在了朴晟镇家,而今天朴晟镇就想和他重修旧好。姜永晛的心跳个不停,心率过速的兴奋让他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姜永晛到家后就把自己扔到床上,身上隐隐传来朴晟镇的香氛气息,和他床上的味道暧昧地融合到一起。姜永晛闭上眼,朴晟镇刚才认真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不是他这些年身经百战练就一张扑克脸,他真怕自己一口答应下朴晟镇的表白。他说的追求……是什么样的呢?

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朴晟镇的执着和严谨似乎都是对自己的。他可以为了确认音色而尝试几百个推弦的角度,在练习室练到凌晨更是常有的事,后来他们搬出学校在外同居,他也把他们共同的小家整理的干净温馨。至于姜永晛时而弄乱的秩序,他也只是说教两句然后再按他的心意把东西复原。

那个时候姜永晛很爱听朴晟镇的唠叨,比如他为了耍帅而拒绝臃肿的外套,为了期末复习不吃饭也不睡觉,再比如他为了朴晟镇能多关注他而把吉他藏到衣柜里……过往那些生动的画面再次浮上心头,原来他还记得那么清楚,经过了十年的分别,这些他曾以为永远留在过去的往事再次被揭起,他意外地没有觉得疼痛,那更像是阳光下的灰尘,让人鼻子痒痒的,却并不讨厌。

当初决定同居的时候姜永晛是真的很爱朴晟镇才那样做的。年少的爱不计回报也不计后果,那是他最热烈肆意的一段时光,白天参加校园生活,晚上就回到和朴晟镇的小家相拥着入睡。那时的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双人床,房间冬冷夏热,勉强能转开身的客厅还放了两把朴晟镇省吃俭用买的吉他。

风平浪静的日子总是像春天一样稍纵即逝,升到大四后身边的同学都在为毕业后的去向打算,姜永晛则被叫到教授的办公室。他成绩优异,实践履历完美无瑕,如果他愿意,教授十分乐意为他写推荐信,对他申请海外硕士提供帮助。姜永晛谢过教授,去海外读硕士一直是他大学期间的奋斗目标,如果顺利的话,他就可以去海外和父母团聚了。

可是,他和朴晟镇该怎么办呢?姜永晛把申请的想法告诉朴晟镇,妄想着朴晟镇和他大吵一架,或者冷着脸让他不要走。

如果是那样的话……姜永晛心中竟泛起一阵得意,朴晟镇从不对他发火,更没有强迫他做过什么。朴晟镇像一个好好先生,对待姜永晛时好像无法激起他尖锐的一面,或者说,姜永晛真的能让朴晟镇敏感尖锐起来吗?

那时的朴晟镇时常让姜永晛觉得又近又遥远,自从他得知姜永晛想去海外读书后,朴晟镇依旧维持着表面风平浪静的样子。他云淡风轻地说,好啊,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吧,我会为你加油的。姜永晛沉默不语,失望像屋内阴湿的潮气一般侵袭了他,可他究竟在期盼什么样的结局呢?是放弃梦寐以求的深造机会,还是要求朴晟镇不再唱歌了和自己一起走?

他知道朴晟镇的自尊在强撑着他不去说让彼此失去体面的话,那么他就理所当然地再次受用了朴晟镇有些残忍的体贴。

可姜永晛不甘心。他曾在朴晟镇耳边说,你可以把全部的样子都展现给我看,如果你开口,我一定会重新考虑的。于是朴晟镇真的照做了,他撕咬他的嘴唇,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埋在被子里重重地索取他的身体。朴晟镇看到姜永晛哭了, 眼泪一颗颗砸在枕头上。朴晟镇突然有些害怕 ,他真的能接受他全部的样子吗?包括他那个从不敢宣之于口,希望他全部为自己所有的卑劣的私心。

姜永晛显然没有参透,他只是重复地呜咽着说喜欢。

姜永晛曾背着一个双肩包从海外来到首尔,如今他又带着极少的行李从首尔回到海外,仿佛在故乡的这几年既没留下东西也没什么可以带走。朴晟镇把姜永晛送到机场,一路上他一直回避去看姜永晛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用眼神一遍遍深吻姜永晛全身的轮廓。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朴晟镇和姜永晛拥抱了一下,从衣袋里拿出一个mp4放到他的手心。

“这些都是因你而写的,就算是我为你践行的礼物。”

姜永晛感受着自己右手里那块小小的金属的轮廓,好像还有朴晟镇掌心的温度。

“谢谢哥。”

再不走就要落泪了。姜永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了朴晟镇最后一眼,转身走进了机场大厅。

起飞时的惯性将姜永晛牢牢钉在飞机狭窄的座椅中。姜永晛终于落下泪来,他把mp4插上耳机线,却还是没有勇气听朴晟镇写给他的歌。他不能让飞机在太平洋上调转方向,那么他也没有可能回头了。他把mp4关掉,放到随身的背包里,后来姜永晛到了新学校,也一直把那个mp4放到抽屉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想到这里,姜永晛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找那个几乎快被自己遗忘的mp4。他一直把它放在一个收纳盒中,随着他几次搬家一直小心保管着。姜永晛突然很想听听朴晟镇究竟为他写了什么——之前不听是怕自己动摇,而现在——姜永晛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mp4,深蓝钛金属的外壳,早就无法开机了,理所当然。

姜永晛再次卸了气,他垂头坐在一片狼籍的地板上。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有保质期,而他和朴晟镇,真的有必要再次相遇吗?

姜永晛闭上了双眼,他久违地感到苦涩。在二十二岁失去朴晟镇,他安慰自己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切还有无尽的可能,可如果在三十三岁时再次失去朴晟镇,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可堪期待的呢?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以一颗心的代价去交付的呢?

 

8
周一姜永晛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例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姜永晛查看秘书发给他的本周日程,依旧是满当当的工作安排。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而下一个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在经历多年的职场生活之后,长时间空腹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暴躁,只会变得有点迟钝。

“姜理事,有您的东西。”行政职员敲响姜永晛办公室的门,“应该是某个公司给您的回礼。”

行政职员把一个精致的方形礼盒放在姜永晛的办公桌上便出去了。姜永晛打量起这个盒子,解开包裹着盒子的丝织方巾的结,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盒子,盒子上贴了一个卡通狐狸的贴纸,打开竟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当。

烤牛肉、紫菜包饭、蔬菜沙拉,还有一些时令水果的果切……

盒子上的卡通狐狸正盯着姜永晛露出机敏的笑容,姜永晛把烤牛肉放进嘴里,正好的熟度,简单用了胡椒和蒜粉调味,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出租屋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煎牛肉,朴晟镇喜欢焦一点的口感,他却总担心烤得太过,最终得到一盘生熟不均的混乱产物。

姜永晛快速进食完毕,把丝织方巾叠好收进左胸口处的西装口袋,灰色暗纹的方巾和他今天的西装相得益彰,一切都是刚刚好。姜永晛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的形象,又把自己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中。

姜永晛作为外资控股的金融风险评估公司的市场开发部理事,他履历优秀,从个人能力到外表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他原本是在海外的总部工作,后因工作能力突出空降至首尔分公司就任理事。算下来他已经回首尔三年了,已经见过了三次樱花飘落的景象。这座熟悉的城市让他难免想到学生时期的种种,那些过往与残酷的职场是两种极具反差的情感色彩,如今却重叠在了一个共同的场域。姜永晛曾认为这就是成长带来的副作用,但现在朴晟镇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个被他认为是残酷和暗色调的城市,又被揭起了曾经属于樱花色的一角。

秘书将车平稳停下,又为姜永晛拉开车门。今晚约见了李会长共进晚餐,李会长曾是姜永晛的校友,在他调来首尔后一直对他关照有加,后来也将旗下公司的金融评估业务交给姜永晛做,算是对他有恩的前辈。所以在李会长劝说他去婚介所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姜永晛只能陪笑应下,最终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遇到了朴晟镇。

这是一家位于南山山腰处的餐厅,姜永晛走向预订的包间,还在心里思考怎么应对李会长关于他婚介所情况的寒暄,就在这时,朴晟镇出现在包间内,正坐在桌前翻看菜单。

“姜理事,晚上好。”朴晟镇站起身,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向后梳起,轻轻向他点头示意。包间内暖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五官更加深邃。

姜永晛注意到他的领带和自己左胸口袋里的方巾是同样的材质——那根本就是同一个品牌的配套产品,同样的灰色的暗纹丝织,一条领带系在朴晟镇的脖子上,一块方巾塞在姜永晛的口袋里,如今他们又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隐秘又暧昧的信号让姜永晛有点喉咙干燥。

“……”姜永晛等到侍者关上门才开口道:“怎么是哥在这里?……李代表呢?”

“李代表为我们预定了这里,说是让我们好好交流的。”朴晟镇走到姜永晛旁边,为他拉开椅子,“要交给你的档案文件,我帮他带过来了,你稍后确认一下就好。”

姜永晛略感无语地坐下,他用了几秒钟整理了一下情况,大概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哥,我认识李会长很久了,他是我很敬爱的前辈,没想到……他竟然是站在你那边的……”

“哈……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求李代表为我们牵线的……让敬爱的前辈承受误解,我实在做不到。”

“所以,我们并不是偶然遇到的。”

侍者为他们送上前菜,这是一家将韩食与西餐融合的星级餐厅,位于南山之中的环境在城市中闹中取静,兼具口味与格调。他们的包间中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整个首尔的夜景尽收眼底,首尔信号塔在远处闪烁,而他们两人的身影也倒映在落地窗上,融合在夜空斑驳的光景之中。

“你应该知道我所在的婚介所是李会长的产业,我如今是那家婚介所咨询师,同时兼任着运营部课长的职务,”朴晟镇说,“所以,我也算是李会长的下属。”

姜永晛点点头,似乎还在等他说下去。

朴晟镇其实是在一个月前遇到姜永晛的。那天朴晟镇是奉李会长之命去金融公司确认合同的细节,却恰好遇到了公司的开放日。朴晟镇向来对金融行业有着冷峻现代的刻板印象,然而当他走进这家公司,装潢时髦又明亮,建筑中庭中的绿植生机盎然,往来的员工都穿着干练的套装,不知是否是开放日的原因,这家公司让朴晟镇觉得专业又亲切。

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在公共区演讲的姜永晛。朴晟镇站在人群之外,他只能看到台上姜永晛意气风发的身姿,自信地讲述着他带领的团队在本季度的成就。姜永晛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也整理成很帅气的模样,他并没有看到人群之外的朴晟镇。

他似乎完全成为了想成为的样子——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独当一面。只是他看上去瘦了很多,这或许是成功的代价吗?朴晟镇像被钉在了这里,姜永晛的声音飘在半空中,他是否要在姜永晛结束演讲的时候过去打个招呼呢?他们还可以一起坐下喝一杯吗?

就在朴晟镇踌躇的时候,金融公司负责对接的员工给他打来了电话。等到朴晟镇结束洽谈的工作,楼下的开放日活动已近结束。后来朴晟镇在他们公司官网搜索姜永晛的名字,弹出的详情页中写着姜永晛的所属部门和工作履历,搜索引擎下还显示出几条与他相关的公司新闻。朴晟镇盯着那个界面许久,把姜永晛介绍页面上的半身照保存了下来。

与姜永晛重逢这件事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朴晟镇没再打开过那张照片,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姜永晛。他们已经分别太久了,姜永晛正在自己的轨迹中好好生活着,他这个曾经的老友好像没有立场打扰他。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本能地想靠近姜永晛,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他。

就在朴晟镇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以抵抗混乱的思绪,他竟在他的委托中看到了姜永晛的资料。他的大脑顿时感到一阵轰鸣,那个姜永晛竟然想相亲结婚?朴晟镇立刻去查看这则委托的介绍人,那里赫然写着李会长的联络方式。

朴晟镇故作镇定地拨通李会长的电话,想询问这则委托的情况,结果还是被人生经验丰富的长者看出了端倪。

“哦呀,你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类型呢?”李会长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是旧相识吧?对我们永晛要去相亲这件事很在意吗?……”

“我们确实是很早之前就认识的朋友……”
“那也不错啊,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放心把永晛交给你的。”李代表笑着说。

虽说朴晟镇与李会长相处多年,却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位长者整理状况的速度之快。大概是时常在国外的原因吗?对于青年人们特殊的恋爱情况也有着很高的接受度呢……

“总之,在得知你要相亲时我就利用了职业之便负责了你的委托。”朴晟镇把切好的牛排放进姜永晛的餐盘中,“既然你想开始一段关系,我想你也许会考虑我。”

姜永晛把牛肉放进嘴里咀嚼,这实在是一家很美味的餐厅,每道菜相辅相承,各具风味,餐厅内的环境也十分优雅,外面斑斓的夜景在落地窗前展开,室内暗调的灯光把氛围渲染得很温柔。姜永晛看着朴晟镇,他好像在等待着姜永晛的回应,神情却有些回避,好像是怕姜永晛说出拒绝的话。

“哥为什么想和我重新开始?”

“为什么呢……”朴晟镇拾起茶杯,白色的瓷釉温润细腻,在他极大的手里像一颗光滑的珠宝,“大概是看到你努力生活的样子,觉得太寂寞了……
“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你露出寂寞的表情。”

如果知道了你就在我身边,却还要放任你和其他人坠入爱河,那种事情绝对做不到。

“哥好像从没对我说过喜欢。”

“姜布拉,事到如今你还要确认这种事吗……?”朴晟镇叹了口气,“我爱你,爱到想把你关起来,只被我一个人看着就好了。”

“如果哥能早些对我说这些话,或许我们不会分手呢?”

“但我想,上天让我们再次重逢,说不定是因为这次会有更好的过程和结果呢。”

姜永晛不置可否。他吃掉了盘子中最后一道水果挞,挞皮里加了坚果碎,是酥脆的口感,水果的酸度中和了甜味,完美的一餐结束,姜永晛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已经让秘书回去了,哥送我回家吧。”

朴晟镇的车平稳开在路上,车内的木质香薰让姜永晛的精神久违地放松下来,没一会便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醒醒,回楼上好好睡吧。”朴晟镇轻轻摇晃姜永晛的肩膀,车内橘色的暖光把朴晟镇睫毛打下一层阴影。朴晟镇已经把车停在了他的公寓楼下。

“抱歉,”姜永晛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哥也早点回家休息吧。”说罢便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胳膊。

“我好歹也开了很久的车送你回家,至少请我上去喝杯水吧?”

姜永晛挑了挑眉,“可以是可以,但我家里很乱,哥去了绝对不要唠叨我哦?”

朴晟镇笑了出来,伸出手捏了下姜永晛的鼻子,然后便下了车。姜永晛被他突然的举动弄红了脸,也跟着朴晟镇下了车。

姜永晛租住的是位于市中的一处老旧公寓,楼道内狭窄潮湿,两人一起爬上了三楼,最终在极高频率的闪烁的声控灯下打开了门。

“你收入那么高,为什么不租一个条件好的房子?”
“这里去公司很方便,坐地铁不用换乘,”姜永晛为朴晟镇找到一双拖鞋,“而且我工作很忙,也就在这里睡个觉而已,没必要住那么好的房子。”

朴晟镇走进姜永晛的客厅,姜永晛换下的衣服被随意地丢在沙发上,茶几上还留着没吃完的零食和便利店的纸袋。朴晟镇随手把地上待机多时的扫地机器人打开,又不由自主地帮他收拾起杂乱的茶几。

“瞧瞧我们的姜理事,古奇拉利的定制西装就这样随便丢在沙发上。”朴晟镇把他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又问他衣架在哪里。

“每周六我会叫干洗店来取走的,换下来的就先放在那里了。”姜永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朴晟镇停止说教,“衣架的话,往里走是我的卧室,衣柜里有收纳袋……”

朴晟镇顺着他的指引向卧室走去,进门的时候发出了惊讶的呼声。姜永晛还在厨房里愁眉不展,家里虽然有茶包,却凑不出一套杯子。姜永晛看着手里高高的玻璃杯和胖胖的马克杯,最终还是决定给朴晟镇喝冰箱里的瓶装水。姜永晛注意到卧室那边没有动静,突然想起自己周日把卧室翻得乱七八糟还没收拾完,而且——朴晟镇送他的mp4还摆在床头柜上充电——想到这里姜永晛一阵脸热,他立刻走向卧室。

“哥——”

朴晟镇正站在他的床边,正拿着那个mp4出神。

“啊,你还留着这个呢,”朴晟镇说,“只是你的充电器和它不匹配,恐怕是充不进去电的。”

“嗯……我昨天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适配的线,想试试这个会不会有用。”
“我应该还有这个的充电器,下次带给你吧。”
“好。”姜永晛含糊道。

“是想起我了所以想再听听吗?”朴晟镇笑道。

“其实……哥给我的这个,我一次也没用过。”姜永晛有点抱歉地说,“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了,恐怕永远都听不到了吧……”

“你想听吗?那为什么之前不听?”
“因为……如果那个时候听了,我恐怕会放下国外的一切回到哥身边吧……”

“对不起,永晛……”

“哥为什么要道歉?……我想我们那个时候都没有错。只是哥……为什么不再做音乐了?”

“永晛啊,我还在做音乐啊。”朴晟镇笑了,看向姜永晛的眼神几乎要将他融化。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朴晟镇用手机连上了姜永晛的蓝牙音箱,他正在给姜永晛听他最近制作的一些歌曲小样。姜永晛沉浸在歌曲的氛围里,灵魂好像已经飘到了半空中。

朴晟镇在毕业时收到了一些经纪公司的邀请,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在进行着出道的尝试,但他后来还是放弃了主流出道的机会。朴晟镇不喜欢封闭写歌的环境,也不认可经纪公司做的那些与他本性相悖的包装。他考虑了很久,最终离开了经纪公司,开始重新找工作。

那个时候朴晟镇做了很多工作,他做过音乐老师,柜台职员,还去了喜欢的韩食店做学徒。他在人间踏实地生活着,业余的时间依旧在创作,最开始他把制作的demo卖给经纪公司,后来收到了一些作曲的邀约,稳定地为一些艺人制作歌曲。

再后来朴晟镇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直到现在他已经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了厂牌,版税的收入可以让他生活得很好,而婚介所的工作更像是朴晟镇一直以来坚持的社会体验。

“但我倒不觉得哪边才是主业,一直以来尝试的工作我都很喜欢,如果没有对世界丰富的体验,我很难进行创作。”音响里正在近期在榜单上逆行的一首歌曲,姜永晛非常喜欢那首歌,但他完全不知道那是朴晟镇制作的。原来在很久之前,朴晟镇的音乐就已经陪伴他很久很久了。

“那mp4里的歌……哥有发行过吗?”
朴晟镇轻轻地笑道:“没有,那些歌我一直存在硬盘里,我觉得那实在太私密了,没有你的同意,我觉得发出来不太好。”

“哥到底写了什么?”姜永晛惊讶的时候眉毛会扭成八字的形状,“不会是写了那种露骨的吧?限制级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朴晟镇急着打断他,“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就算真写了也不能让别人听到啊……”

姜永晛被朴晟镇的样子逗笑了,“真是古板呢,哥这么正派的人,如果真出道了会很辛苦的吧?”

朴晟镇没说话,但他握住了姜永晛的手,在掌心逐渐升温的时候,他轻轻说:“或许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对于你,我是有很多私心的。”

姜永晛沉默了两秒,“如果哥一直说这么性感的话,我会忍不住吻你的。”

朴晟镇笑了出来,“姜布拉,我们现在是在交往没错吧?”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容易了?哥明明说要追求我的?”

“没关系,我会一直执着地靠近你的。”朴晟镇笑着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