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以昼从远空舰队总部带你回了他在天行市的家,一座独立的浮岛。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你情绪激动哭了一路,夏以昼只能把你抱下飞行器。
这一路你都不撒手,夏以昼抱着你进了家门。
你在他怀里打量了一下房子,“我睡哪里呀,哥哥。”
“今天先睡哥哥房间里,明天我们去买你喜欢的家具,布置你的房间。”
你又不说话,看了一眼卧室里的大床。
“嗯,我要去洗澡,哥哥放我下来吧。”
夏以昼把你放到浴室门口,“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服,先穿哥哥的好不好?”
你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哑的、软塌塌的质感。
浴室的门在你身后合上,传来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夏以昼在门外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
浮岛上的房子很大,卧室,书房,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落地窗外是天行市的夜景,灯火远远地浮在云层下面,像是被打翻的星图。整个空间干净得近乎寡淡——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出厂时的样子,从未被挪动过。这里与他而言只是偶尔会用来睡觉和处理公务的地方。
他拉开衣柜,指节在几排整齐的衣物之间顿了一下。制服、制服、深色的家居服、制服。他的衣柜和现在的夏以昼一样无趣。他抽出一件灰蓝色的T恤,面料是洗过很多次之后变得松软的那种棉,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又翻了翻,找到一条运动短裤,犹豫了一下,把抽绳拽出来试着系了个结。
太大了。
什么都太大了。他的肩宽,他的衣长,他的所有东西套在你身上都会空空荡荡地晃。
夏以昼把衣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矮柜上。手收回来的时候顿了顿,又折回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
半瓶喝剩的苹果汽水孤零零地立在冷藏层,旁边是一管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沙拉酱。他关上冰箱门,掏出手机给后勤发了一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食材清单、日用品、女式拖鞋、毛巾。
浴室里传来水声。
哗啦啦的,隔着一道门,闷闷的。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仿生右臂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得像一截金属雕塑。
他听着那些水声,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不那么空了。
墙壁不再只是回弹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空气里开始有了水汽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潮湿的暖意。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次听见你在浴室洗澡是什么时候?
夏以昼阖上眼,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衣服放在门口柜子上了。"
他敲了敲浴室的门,声音隔着水汽传进去,大概会变得有些模糊。
"别把水开太烫,你皮肤薄。"
说完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管得太多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管得多不多。他从墙边直起身,走回卧室,把床上自己的枕头往一侧挪了挪,又把被子拉开一半,铺平。
手掌按在床单上,左手的温度透过棉质面料洇开。
明天要去买家具。你喜欢什么颜色来着。奶油白?还是那种浅浅的、说不上来的暖色调。小时候你房间的窗帘是碎花的,被子上印着兔子。
夏以昼收回手,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等着水声停下来。
*** ***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米粒已经煮开了花,黏稠的白色汤底翻滚着,蒸汽顺着锅沿往上爬,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拉出一层薄薄的雾。夏以昼握着木勺搅了一圈,勺底刮过锅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知道你出来了。
水声停了有一会儿了,浴室门打开时那一小股潮湿的热气飘进走廊,混着沐浴露的味道,他用的牌子,你被裹在他的味道里。
夏以昼的手指在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他刚才收拾杂物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时刻在脑子里预演了很多遍——你穿着他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衣摆宽宽大大地坠下去。他一米八八的尺码套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子,这笔账他在把那件黑色T恤放在门口的时候就算得很清楚。
所以他选择看着锅。
"出来了?"
声音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他用木勺把粥面上浮着的一小片姜拨到旁边,又调小了一格火。灶台上的蓝色火苗缩了缩,安静地舔着锅底。
"还有几分钟,先坐着等。"
他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你靠在墙边的轮廓。
就一眼。
衣服的下摆堪堪落在你膝盖上方,你的小腿光裸着,踩在地板上,脚踝的骨节那里因为刚洗完澡还泛着薄薄的粉。
夏以昼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锅里。
木勺搅动的频率没变,手很稳。但他发现自己刚才想好要说的那句"护肤品在洗手台第二层抽屉里"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靠在厨房和客厅交界处的那面墙边,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他能感觉到你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不是打量,更像是某种安静的、试探性的确认。你在看他。看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看他的肩线,看他的后脑勺,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一个。
不一样了。
夏以昼自己也知道。从你被他抱进这间屋子开始,那种"不一样"就像是掺进水里的墨,一点一点洇开,收不回去。你没有像原来那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从背后挂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揉你的脑袋叫你小尾巴。
你站在那里,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看他,穿着他的衣服。
他站在这里,一勺一勺地搅着并不需要搅的粥。
中间那几步路,谁都没有跨越。
“粥快好了,过来坐。"
他用下巴朝餐桌的方向点了点。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舰桥上下达一条无关紧要的例行指令。
但他没有再往你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锅里的粥开始变得浓稠,咕嘟声放缓了,气泡破裂时喷出细小的白色米点。夏以昼关小了火,左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空气里全是粥的味道和沐浴露残留的水汽——你用的是他的沐浴露,当然是他的,这个房子里不会有第二个人的。于是那股气味就变得很奇怪,熟悉的配方,却因为落在不同的皮肤上而生出某种陌生的、柔软的尾调。
像是他的东西被人偷偷拆开,重新包装了一遍,还给他的时候多裹了一层他拆不掉的温度。
他终于转过身来,把火关了。手里还攥着木勺,围裙上沾了一小片水渍。灶台上方的暖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紫色的眼睛映得有些浅,像是深秋黄昏时天边最后一抹被稀释的颜色。
他往你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目光落在你揪着衣服的手指上,停了一拍,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假装在找碗。
他拉开碗柜,瓷碗轻轻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夏以昼的背脊绷得很直,像是在对付一件需要十二万分注意力的精密任务。
而不是一碗白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