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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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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6
Words:
10,4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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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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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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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527】Eat,Pray,Love

Summary:

Eat,Pray,Love And Purge

Notes:

这篇文章开始于25年圣诞节前,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写一个关于Gabi做饭的温馨情景喜剧,后来发生了意面事变,于是这篇文章由于我无法忍受自己的理解落后于正主而无限搁置到了四个月之久,后来我意识到如果写不完这篇文章我将没办法舒畅地完成任何其他同人作品,所以我继续写了,能看出文段间有些不连贯,甚至有点狗屁不通,总之作者完成这篇文章经历了很多痛苦,包括但不限于奥迪规则。但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恶俗的27嬷,喜欢欣赏这个完美男人脆弱的时刻,所以抱歉这篇文章依旧不适合27嬷嬷以外的人阅读。文章中含有大量关于进食障碍(ed)的描写,可能会引起不适,如果你有相似经历请立即就医,我不是专业的医生,没办法提供任何相关帮助,请爱护自己的身体。

Work Text:

加布里埃尔会做饭,也很喜欢做饭,毕竟对一个十二岁孤身前往异国他乡求学的人来说,出门在外却不会做饭的话一定会活得很辛苦,幸好他喜欢做饭,喜欢独自完成一桌子菜肴带来的成就感,也喜欢别人在品尝过后称赞他的手艺。食物永远都不会辜负你,你吃下肚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消化吸收,诚实地转化成热量,比任何主义都能更实在地让你活下去。加比做出来的东西通常很家常,但也算得上美味,至少不像他的便宜父亲霍肯博格先生那样只会用白水煮所有食材然后跟番茄酱混合在一起。

加布里埃尔十二岁的时候便被家人送到了意大利,在差点没钱继续学业又举目无亲的时候又被费尔南多收为养子。大概半年前那个心地善良的西班牙人突然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他心爱的儿子加比竟然和他的姐姐克洛伊一样是被第二次收养的孩子,而他真正的父亲疑似是他曾经的同事,或者说熟人,那个金发的德国人,尼科·霍肯博格。但加布里埃尔至今认为这一切太荒谬了,先不提金发蓝眼的男人怎么能有他这样一个拉美孩子,单是自己要去德国读书而此时费尔南多刚好找到了一个德国人塞给他当爹就足够可疑了。

长辈完全无视了加比“你就是不要我了!”的哀嚎,当费尔南多严肃地把他介绍给德国人时,加比惊愕的发现这个喜当爹的男人对“凭空冒出的私生子”一事态度异常暧昧。一开始他还有点认生,再加上德国人的金发实在耀眼,闪得他不得不反复移开眼睛,又因为好奇偷偷去瞟。看他一开始摸着下巴仿佛在笑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严肃地思考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有没有拉丁女友,最后放弃回忆欣然接受了自己多了个儿子的全部过程。此时加比终于理解这二人为什么是多年好友,对于私生子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两个年龄加起来不说一百也有八十的成年男性竟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在加比提出做亲子鉴定前尼科就已经在领养手续上签了字,该死的这里只有我脑子正常吗?已经是德国人法律意义上的儿子的加比在心里骂道。

幸好尼科的家与他要上的大学很近,通勤很方便,而且有了德国护照之后去哪都方便,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加比也只是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进到大学里,住在尼科家。而尼科有自己的工作,做演员,有时候做模特,要么早出晚归见不到人,要么就是加比出门时没忍心吵醒他,直到傍晚下课回来发现他还在原地睡得像一具被随意抛弃在沙发上的尸体。鉴于加比忙于应付繁重的学业,没空去关照他们两人的生活,这对刚认识对方不久的父子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各有各的兵荒马乱要处理。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加比才发现他和尼科几个月来几乎只吃过各种口味的披萨,晚上尼科买两份外卖送上门,剩下的第二天早上快迟到的加比当早饭拿走两角,中午加比再把尼科没吃完的那半张用微波炉热了塞进肚子。而到了晚上没习惯家里多了一张嘴的尼科对着空空如也的冰箱茫然一下,再点上两份披萨,如此循环,直到加比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些碳水与芝士的造物,决定要自己下厨。当晚尼科从健身房回来,看到的是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意大利料理,加比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毛绒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下,神采奕奕地叫他先在餐桌旁边坐下,说锅里还有没加奶酪的黄油帕玛森,热腾的蒸汽让柔软的奶香填满了整个餐厅,马上就好,加比说着,然后又钻回炉灶间忙活去了。反倒是尼科像一头被货运卡车的远方灯钉在原地的麋鹿那样瞪着一桌子各式菜色神情复杂,动弹不得,直到最后加比把意大利面和两听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镇啤酒摆在桌子上,尼科也没能将大衣从身上脱下来。

而加布里埃尔见此只觉得是自己高超的厨艺震惊了这个从来没有做过饭的漂亮单身汉,绕过他买回家除了放东西和招待客人外从不使用的餐桌,将尼科的毛呢大衣扒下来再把人推进座位里,絮絮叨叨地用还有口音的英语谴责尼科买了双开门的大冰箱却既不给它插电也不往里面放东西,边说边抽出有些钝了的的面包刀,让刷了蛋液烤制而成的酥脆面包表皮在他手下发出可怜兮兮的碎裂声,随后被片成几片,码在盘子里。面对着过于丰盛的晚餐尼科竟无话可说,十二月中旬埃默里希的这间公寓被突然对生活品质产生强烈要求的男孩亲手打理成了地拉那一家会当街殴打菠萝披萨携带者的老派餐厅,奶酪番茄橄榄油,大冬天的,他又是从哪弄来的罗勒叶?

霍肯博格或许真的应该扪心自问一下住在这里这么久到底有没有记住去集市的路。“说真的,你应该去报名厨房大挑战,给那些不会用干净厨房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尼科用他的方式夸奖了正拿闪亮小狗眼看着他的年轻人,随后又不得不狼狈地跟他解释厨房大挑战是本地一档把一群厨师关在各种地方逼他们比赛做饭的冗长综艺,看着加比整若有所思的样子,莫名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去研究那个节目。于是尼科拉开啤酒的拉环,自顾自地给自己灌了一口直到泡沫灼得他喉咙发苦,咳出了声。

或许酒精能抚慰他的喉咙,但不能骗过他的胃和大脑,尼科不想扫兴,也不想为难加比,但他还是在目送加比回房间后躲进厕所,伸手探进喉咙,在人为的刺激下将胃里多余的三十克脂肪、五百大卡热量和未知数目的香料混合物尽数吐了出来。十五年来他都是这样做的,在哪里做演员都不容易,这是一门生意,因此他自己就必须是一件拿得出手的商品,尼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受难,更谈不上冤枉,这门生意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受害者,十五年前,他站在摄影机空洞的镜头前,终于明白哪怕他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足够的身高,半路杀出来的赞助商之子、导演转瞬即逝的偏好和越长越大的骨架都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的,那年他二十来岁,独自在米兰的街头,身无分文,在路边一遍又一遍给经纪人打电话终于求来了五十块预支工资来解决三天的餐食,他本该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但他选择拿这些钱去给身上有泽尔约夫香水味的小姐买花,最后得到的赏金是那次拍摄佣金的三倍多,一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在二十一世纪的人通常不会因为三天不吃饭就饿死,二是他那时的经纪人为了少给他点佣金骗他说体重是个严肃的问题,而他相信了,那时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似乎只有成为卡车司机或者做个好孩子——为他的事业减重。于是在莫大的恐惧中他将那天的晚饭请出了身体,那种酸苦的气味冲过喉咙后,他反而感到一种近乎空洞的轻快,欣喜的发现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到靠右佐匹克隆维持睡眠,进而毁掉每一天的皮肤状态了。于是尼科的橱柜里藏满了维生素补剂,合适的剂量让他重新感到一切尽在掌握,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明星。诚然,这样的做法并不“健康”,但最难的部分还是如何糊弄那些关注他的人,他可以说自己宿醉,再后来可以老实说是胃病,但尼科也清楚,如果他要在令人绝望的几个失业季后也能维持完美的体型,之后得到不知道哪位导演吝啬的青睐,那么不管重来多少遍,他都会这样选,到付出代价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觉得冤枉。

只是,尼科强撑着有些脱水的身体到洗水台前,看着自己因为生理反应而发红的眼眶,不顾正在翻腾的胃从藏在镜子后面的橱柜里挑了两片镇定剂,这没什么。两片镇静剂,加上冰敷,明天那张脸就依然能出现在免费杂志的封面上,兜售着那种古板而温顺的精英感。

他想,只是这个新来的男孩一时兴起,认真得有些吓人了,隔着门板也能嗅到那股令他反胃的油脂香气,那很好,但不属于他,他早就不是一个渴望被热汤抚慰的男孩。

第二天清晨加比起了个大早,拒绝了尼科递来的咖啡后一头钻进厨房想要给他们弄点什么正常的东西吃,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柔软的黄油奶酪香,气味凝结在玻璃窗上,而另一种更为酸涩的气味从走廊尽头飘出来,加比嗅到了,却没有回头。于是男孩发现尼科就算睡得再晚也没有试图洗碗,只是把剩菜都塞进了冰箱。好吧,看来尼科被宿醉折磨得够呛。他架起锅,往锅里切上一小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没来得及软化的黄油,等加布里埃尔关火将煎好的面包铲进瓷盘里,回应他的却是大门落锁的声音,显然今天的尼科是早出晚归模式,加比端着盘子在厨房门口,对着空荡的房间撇了嘴,我应该问问他要不要在家吃早饭的,“好吧”他念到,“好吧!”加比拿起尼科给他冲的咖啡喝了一口,被苦得直吐舌头,不幸的是他没来得及给面包抹上果酱,情急之下只能舔掉果酱刀上面的果酱来驱赶这令人费解的苦味,如果这事发生在费尔南多家里他会被唠叨整整一周,“你不能这么对果酱刀,加布里埃尔,别人还要用呢”费尔南多一定会这么说,但在这里没人知道,只要他赶紧把果酱刀洗好——等一下,难道厨房里的碗盘现在都是他的责任了?

看起来是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加比偶尔也会这样兴致勃勃地做上几天饭,但他也发现尼科会偷偷把盘子推远一点,好像那样食物就会自动消失,或者在摆弄盘里的酱汁,画个诱人的涂鸦逗得加比忍不住笑,又或者直接说他在外面吃过了,甚至有时加比看着尼科在沙发上窝了一整天,只喝了啤酒,叫他吃饭的时候迎接加比的又是门锁落下的脆响,于是加比又要吃两人份才能不浪费食物,好吧,他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没什么不好。但尼科明显逃避吃饭的行为早已让加比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厨艺出了岔子,可是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从备菜到出餐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尼科为什么会逃避和他共进晚餐?他只是一个想改善和室友关系的人,渐渐的,偶尔尼科实在无法再拒绝,坐在餐桌对面拿起刀叉的时刻都显得无比珍贵,也能叫加比高兴上几天,就好像没有尼科的称赞,他就会失去做饭的热情转而去研究哪家披萨外卖又快又好一样,毕竟每次做完饭水槽里堆积的锅碗都让加比感到一阵无力,而尼科会在吃完之后主动提出洗碗,并偶尔掏出一张面额恐怖的纸钞作为食材采购的补贴。起初加比拒绝收下这笔巨款,收养手续里说尼科需要支付他的生活费用,费尔南多则会付他在学校的账单,更重要的是加比不想让金钱玷污他对尼科的关心,就像不像被喜欢的人误会自己送花是在兜售玫瑰一样。但这笔钱总会出现在他的背包或者夹克口袋里,就算加比还是会把钱还回去,但这种笨拙的补偿已然代表了一种感谢和认可,鼓励着这个离家的男孩为自己的新生活赋予什么意义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有用餐的时候他才可以仔细观察尼科,隔着饭菜隔着刀叉,偷偷看他的眉眼,看他眼角的褶皱,跟他讲学校发生的事,讲道听途说的笑话,然后看着他垂着眼笑着,再回敬他一个关于马夫和司机的笑话。有时加比会觉得自己又有了家,但又有别于费尔南多到意大利出差时与他同住的感觉,那时加比也会下厨,不管是让自己填饱肚子还是款待上一任养父,这种差异可能来源于自己和费尔南多总会把食物吃完,而尼科看上去总在挑食,要么是胃不舒服,要么就是不饿,就算坐下来也从来都吃不完他的那份,或着把真正鲜美的部分都捡出去,后来直接夹进加比的盘子里,美其名曰“你还在长身体”,于是加比总是不得不吃掉一份半的食物。后来加布里埃尔“为了不浪费食物”学会了提前问尼科是否会回家吃饭,也会在小组讨论环节心不在焉地查阅食谱,他知道胃病可不是什么感冒发烧之类吃药就能好的事,于是也开始刻意避开味道很重的香料,盐也少放,甚至更频繁地做尼科在餐桌上会勉为其难吃一点的东西,即使他自己都不明白橄榄油拌酸奶蔬菜算是什么像样的饭,但还是按照教程一步步做,一边清洗菜叶一边想着尼科,想着他坐在餐桌的对面,在看见这盆东西之前准要先抬眉毛。

所以当贝尔曼转学来的第一天就邀请加比逛他新发现的夜店时,加比自然而然地用赶着去买菜为由拒绝了,这番说辞惊得他的高中同学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结结巴巴半天才疑惑地发问你怎么说话像我妈。加比当即就骂了回去,正在加比思考该怎么解释他并没有冒犯贝尔曼太太的意思,只是觉得奥利的反应有病时,猛然发现奥利脸上的茫然已经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这小子到底明白什么了。正在加比疑惑之际,奥利便大声叫起来“你恋爱了!”“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自己和尼科?恋爱?加比就像听到了别人的八卦那样震惊,后来终于发现了这个八卦的主人公是自己,急忙矢口否认,退一万步来讲,自己和尼科只是同居了,不,他们是养父子的关系,其实也只是室友啊。这怎么可能是恋爱呢,他们顶多是被各种人情世故绑在一起了的熟人。而奥利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他,语重心长地说“这是迟早的事,你总对别人好得不像话,迟早有一天你这个室友会跟你表白的,你和弗兰科不就是这样吗,简直是灾难,哦,顺便一提,你那个室友多大了……”于是接下来奥利的每个动作都被放慢了,眼睫的颤动,嘴角的抽搐,唇齿的开合都成了慢动作,而这一切都和那阵尖锐的耳鸣一样令加布里埃尔倍感不适,于是他下意识地将还在替他检索食谱的手机熄屏藏在了口袋里,反驳道“不,不。他跟费尔南多是一代人,他怎么会…这根本不是重点吧?!”

而表白这个词仿佛潘多拉之匣一般可怕,加比忍不住去想如果尼科真的像他表白的场景,时而去琢磨自己该如何回应才会让拒绝不显得尴尬,时而去遐想尼科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会沁在他的亚麻衬衫里,在凑近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先德国人一步触到他。这些想法直到他采购结束拎着新鲜的甘蓝番茄和豌豆踏入玄关时也没有散去,人总是不喜欢为难自己,于是加比在神游中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德国人的面容,想到这张脸似乎也在车站的免费杂志上出现过,或许广告牌上也有,但那套西装不是他的风格,他的衬衫都很花哨,而那身行头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古板温顺的谁的前夫。后来每次路过那个广告牌他会拍个照发给尼科,于是二人的聊天框里除了加布里埃尔偶尔抱怨学校的问题,源源不断的短消息emoji,还有这样的随手拍,贴上不同的贴纸。尼科则常用简单的语气词回复他,有时装作没看到。三十多岁的男人通常都不能像00后那样熟练的使用手机,但不妨碍尼科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每次在餐桌前的闲聊并不完全是加布里埃尔一人侃天谈地,年长者也会加入他喜欢的话题,会讲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笑话,近乎狡黠地将话题引到他想要的方向上去,加比无法招架,常常在离开餐桌后才想起来他们原本在谈尼科花园的水管,是否要在开春的时候种一些蔬菜,谁有时间就给他们浇浇水。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米兰,尼科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会去那里,出于工作原因不会久住,但知道米兰最好吃的Carbonara在哪家餐厅,加比立即用他故意捏起来的嗓音模仿意大利人说英语,他说
“你指的是我亲手做的carbonara吧!我这就去你家给你做”辅以夸张的手部动作,但真的走进了厨房,偷懒直接把鸡蛋打进锅里而不是再拿出一个碗调制奶酪鸡蛋酱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快门的响声。

虽然尼科在所有闲聊中都能很好地扮演倾听者并给出建议,但二人都不肯在德国队踢巴西队谁会赢的问题上松口,佯装礼貌地固执己见,结果德国队止步小组赛,巴西队也没挤进前四强。两败俱伤的结果就是每当尼科打开电视,加比就会带着一包薯片被吸引到尼科旁边,装模作样地问尼科要不要来点薯片,理所当然的被拒绝后再追问关于比赛直播的细节,他们还是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比赛,但没人再提起那场令人失望的世界杯,即使那天巴西队进球的时候这个拉丁小伙激动地抱起尼科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并没有注意到尼科突然僵住的动作,这就是他们表达激动的方式,亲吻脸颊,紧紧拥抱彼此,加布里埃尔出生在一个人和人都爱彼此的地方,他生性如此。加布里埃尔反复思考奥利的话,绞尽脑汁地想,想自己对尼科的确是像家人一样,会熬夜看球的时候在他身上睡成一团,也会在节日准备小礼物,虽然经常会偷偷瞄尼科的表情,或是在尼科夸赞他的时候脸红,但那也是情理之中吧?他是那样温柔的人,偶尔也会故意捉弄自己,但他是那样好的人。

在想通这一切前,加布里埃尔的思绪就被煮面锅里溢出来的沸水打断了,赶忙去把火关掉,转身去找能擦拭灶台的软布,却看见尼科倚在厨房门框上正看着手忙脚乱,脸上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被吓坏的加比惨叫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尼克没有回话,夸张地皱皱鼻子嗅了嗅厨房的空气,“似乎有人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站在这里有也许一整天?”他轻车熟路地讲着夸张的俏皮话,加比理所当然地被逗得直乐,却又警觉地夺走了尼科手里的冰啤酒,顺手肘了德国人一下以示惩罚“抱歉,但我不能把它们给你,”加比说着,打开易拉罐的拉环,气流呲的一声冲出瓶口。“我要腌点肉,而且空腹喝啤酒非常伤胃,我不想半夜把你扛到医院去——”他如此数落尼科,有时觉得自己反而更像家长,而尼科则扮演那个不想让家长担心但对一切唠叨油盐不进的孩子,笑着说“好的老妈”转身拍了拍加比的侧腰。又去翻冰箱。加比被吓了一激灵,对这不知分寸的举动显然反应有些过大,等他准备反击的时候尼科已经悄悄溜远,加比追出厨房去,只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老实说,加比的热情一度让尼科恐惧,后来这样的温情如春雪一般沁进了他的生活,让他逐渐看不清这片狼籍原有的颜色,也不敢去破坏它们,这孩子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呢,这样的想法一直困扰着尼科,但他向来不是会被感情问题困扰的人,于是拎着外衣出门去,他有自己的仗要打,也很高兴家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活的气息,虽然这种温暖一直在引诱尼科做他不应该做的事,贪恋他不应拥有的东西,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只是把当初与费尔南多的合作当作一个赞助协议,一纸契约,三个通告,那个男孩。西班牙人确实将自己的宝物托付了尼科,但尼科起初不以为意,后来才绝望地发觉这一切正是他曾经渴望的,而今却无福消受,那些食物,那闪亮亮的眼睛。

跨年之夜,加比躺在现在属于他的单人床上,和墙上塞纳的海报干瞪眼,奥利先前邀请他去一个俱乐部,去喝点酒精饮料,再和不认识的人一起跨年,加比先是下意识的反驳他,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待在家,收到了奥利质疑的眼光,说到底,独在异乡的他们回家才是孤身一人,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把因工作或学业短期居住的地方称作家,不过加比有自己的坚持,只是他回到尼科和他的家,尼科却不在那里,就像是计算好的一样,本该在家的那个德国人发来了消息,说不用给他留晚餐。好吧,好吧!加比躺在床上看着墙上塞纳的眼睛,眼眶发热,几乎要蓄点泪水出来。

“你赢了,我这就过来”附带三个表情

加比开始为自己的单纯而后悔,他竟然真的以为奥利只是找了一个可以和朋友度过新年零点的地方,吃顿丰盛的夜宵,也许喝一两杯没那么苦的红酒,奥利可能懂这个。他原本是这样想的,结果就是他穿着连帽衫休闲裤运动鞋,举着手机跟着导航来到夜店门口,被奥利拖进分贝过大的娱乐场所,在一群火辣的正在热舞的男女间尴尬地看酒水单,又舍不得点任何东西,在超出他理解的数字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未成年——一米八四,在人群中显眼得要命的未成年。

但夜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拥挤,吵闹,各种各样的彩色射灯投下来,替你跳舞,帮你抚上陌生人的肩。危急关头加布里埃尔从裤兜里摸到了尼科偷偷塞给他的储蓄卡,让他得以逃离酒保的目光,捧着他的椰林飘香站在角落,被彩灯闪得睁不开眼睛,他根本没听过这里放的舞曲,自然觉得吵得要命,也没听清奥利跟他说什么,只是假装自己赞同他说的话,却见奥利做了一个兄弟懂我的表情,举着啤酒就向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孩走去,将他落在原地。但这里并不大,由于是节假日,人就像沙丁鱼群一般挤进了这个喧闹的罐头,加比已经跟奥利的同学们打成一片,他的人缘向来很好,只不过人太多,他们只能在一个通风还不错的角落随着节奏扭动摇摆,假装自己在享受音乐,享受酒精,加比并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也逐渐融入了这里轻松的氛围中,人们在一天的劳累后聚在这里,社交,跳舞,跟着音乐大声唱歌,的确能缓解压力,更别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进入新的一年,实在是值得庆祝。而在加比马上要领悟到泡吧的要领前,不慎被背后的人撞到了后背,踩到了脚跟

“嘿!老兄!”加比为自己差点撒出去的椰林飘香大声抱怨,回头前却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大脑先他一步记起了那个名字,尼科,他转身,转身前祈求圣子圣母不要叫他真的碰到那个人,但他没有念完祷文,因此没有奇迹降临,那个戴着眼镜的,衬衫领口大敞的金发男人正是霍肯博格,一定是霍肯博格没错,他在彩灯下闪闪发光,加比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他看起来喝了不少酒,漂亮的蓝眼睛迷离着眯起来,在紫红的灯光下有些发灰。“尼科,嘿,”下一句该说什么?加比的语言功能似乎遇到了障碍,他真想说自己喝多了所以认错了人,谁叫他在被邀请去舞池中前还在盯着那条短信发呆,但这的确是尼科,显然尼科也认出了他,但音乐的声音太大,人与人间想要交流必须紧贴对方的耳朵,将想说的话喊出来,这动作实际做起来要比看上去更加暧昧,显然尼科没听到加比像他打招呼,先是有些惊讶,后来他笑了起来,凑近加比的耳朵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显然,尼科醉得不轻,酒精的气味萦绕在他身边,闻上去有些甜腻,加比为此感到莫名其妙的悲哀,都怪尼科,都怪他把自己丢在家里,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窘迫,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抱着一个醉醺醺的漂亮男人,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开自己,只给自己留下一句“好,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就被他的朋友拉走,老天,有人告诉他那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好看了吗,天啊,天啊,那个人刚才是亲上他的嘴唇了吗?

尼科就是这样一个可恶的家伙,如此狠心的将加比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尼科,尼科精心打理的头发,衣襟上的香水味,尼科的嘴唇,那真的是一个令人难以直视的吻,加布里埃尔觉得自己喝醉了也没有勇气在公共场合那样亲吻他,他们认识吗,他们不认识吧?这时候加比才注意到,实际上他并不了解他视作家人的人,他知道尼科比他大十七岁,的确是一个努努力就能做他父亲的年纪,因为一种诡异的原因,他们一起生活,尼科做着一份需要随时消失的工作,管他一口饭吃,生活方式混乱…但是然后呢?他的经历,你的心情,他因什么而痛苦,他因什么而放纵,他的牺牲,他的追求,他为什么那样笑?自己没有参与的这三十多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加布里埃尔断定自己是喝醉了,好奇心如同泉水一般从他的身体里涌出,转而又感到一阵委屈,就算他什么都不问,尼科就不能把这一切都老老实实地跟他讲一遍吗,他们可是白纸黑字框定的家人,是他认定的人,为什么他与真正的尼科之间总要隔层膜?

一种冲动让加比拨开人群,径直向尼科的方向走去,在尼科疑惑地回头看他时,捧起他的脸,狠心吻了上去。事实是,加比的吻技很差,像每个决定亲吻初恋的男孩那样只会狠狠将自己压上去,掌握不好侧头的角度,力度又大到恨不得把对方的头骨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吻得不得要领,只是本能地在啃咬。但加比管不了那么多,他的胃正烟熏火燎地痛着,好像有几万只蝴蝶在飞,只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再过几秒,这种温热的痛苦就要将他的血肉腐蚀殆尽,痛得他眼中蓄满泪水,眉头紧锁,看上去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一切。通常在冒险之前,加比会在胸口画十字来祈求上帝赐他好运,而这次例外,当加比终于放过尼科,与他的唇分开,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才想起来忽略了这个步骤,尽管亲吻一个年长十七岁的同性这种事似乎不能事先知会上帝。

然后呢,然后应该做什么?尼科看起来很惊愕,接着有些困惑,而当他的视线接触到加布里埃尔棕色的大眼睛里滚烫的泪水时,他哑然失笑,“这算不上一个吻”他说,“第一次?”接着在加比嗔怪的怒视中捉住还悬在自己脸旁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吻了回去。

在新年的钟声中,加布里埃尔第一次知道尼科的手心比他想得要滚烫,他紧紧捉着那温热的手掌,料想皮肤另一边的那人已经读懂了自己的心意,决定许诺他一个未来,或者至少跟他回家,他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尼科轻浮的微笑之下是否藏着一些真心,但那天他的确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尼科,尼科也由他禁锢着自己的手,确保他们随时能够十指交叠,即使是面对贝尔曼质疑的目光,即使是加比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向他的朋友们介绍自己三分钟前刚确认关系的男友。

这晚发生的一切对加比来说一切都如梦似幻,在他彻底搞明白自己对尼科的情感严格来说是否算爱情前尼科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他们牵手,接吻,有时候约会,通常尼科会发给他一个地址,等加比匆匆赶过去时总能看到也许精心打扮过的尼科和由甜点咖啡组成的下午茶,说实话加布里埃尔起初并不适应这样老派的约会方式,但尼科总能找到恰到好处的话题,在展示他的幽默感的同时又能让加比滔滔不绝地讲话题接下去,等到他终于从自己讲话的热情中回过神来时又恰好能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随后心脏狂跳不止。但大多数时候他有各自的事要忙,尤其是有工作时的尼科,几乎到午夜才轻手轻脚地溜回家里,绕过茶几上被加比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晚餐,替在沙发上抱着枕头酣睡的小伙关掉电视,盖上毯子,亲吻他的发顶。加布里埃尔自然享受着这一切,即使在一开始他只想得到一个精神层面上的家人,而非一个迷人的伴侣,只能在对方巧言令色的哄骗下晕头转向,忘记他买蒜回家是为了给烤土豆调味而非为了把土豆和蒜头都埋进土里做绿植装饰花园,就当加比隐隐约约发现自己正被尼科牵着走前,尼科邪笑着将浇水的软管对准了他的后背,冰凉的水柱打湿了加比的衬衫,气得他尖叫着喊尼科的名字,几乎要飞扑出去给这坏蛋一个教训,又与清凉的水柱撞了个满怀。

只是亲自下厨已经成了加布里埃尔的一种嗜好,尤其是暑假期间,是的,他们还是有够吃到下辈子的速冻食物,二十四个小时都可以随叫随到的披萨,但加比还是坚持时不时自己做些东西来吃,也会不懈地尝试塞一点他最喜欢的糖油混合物进到尼科嘴里,尼科虽然一直尝试告诉加比自己不愿意吃加比从油管上学来的*疑似正宗*巴西烤肉是因为他挑食,不喜欢吃牛肉,但牛肉作为意面肉酱或披萨配料的时候这种挑剔便自动消失了,加比发现要找到德国人真正喜爱的食物异常艰难,更多时候尼科只是机械地把加比端到自己面前的食物尽数塞进嘴里,吞咽,或点评一番或沉默地继续进食,直到加比的注意力不再落在他身上。

可惜加比从来没有注意到事情在哪里出了问题,后来他甚至为了庆祝尼科的生日亲手制作了一个味道不错但外型丑陋的蛋糕。他翻看教程,失败,浪费快一盘的鸡蛋做面糊,把失败的面糊想办法做熟吃掉,重蹈覆辙,查阅公开资料才发现尼科喜欢巧克力口味的东西,灵机一动更改配方,失败,被闯进厨房的尼科打断思路于是加了双倍的面粉,太硬,太软,没熟,烤焦了,勉强成功,最后这块东西带着一言难尽的装饰和满满的心意呈现在尼科的面前。

尼科照例吻了加比,作为他将厨房搞得鸡飞狗跳但除了微波炉报废以外没有产生任何额外费用的奖励。破天荒地吃掉了数倍于自己进食量的甜品,并且允许加比品尝了粘在自己嘴角的奶油。安静地等待加比心满意足地去着手处理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口腔中甜腻的滋味带给尼科的早就不再是满足感,经年累月的极端措施早就让他的味觉变成刑具,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着尼科,即使他万般不愿伤害到加布里埃尔的一片真心,舌尖黏腻的甜味却足矣叫他陷入恐慌,视线模糊,万幸的是他知道怎么处理好,处理好他的谎言,继续隐藏一切不必要被揭示的东西,不,在他的荫庇之下,加比不需要了解全部的尼科霍肯博格,尤其是他的窘迫和懦弱。

于是加布里埃尔看见尼科将食盐水制剂灌进嘴里,然后伏在马桶前干呕,熟悉的刺鼻的胆汁的味道气味让加比感到恐惧,想要逃跑,想要示弱,甚至想要哭。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个,加比看着被自己的不请自来吓得不轻的德国人,像看在捕兽夹里恐慌却不再挣扎的动物,原来是这个,宿醉,胃病,挑食,尼科找到了每一个能让他深信不疑的借口,让他不往更糟糕的方向继续猜下去。恍然又在被欺骗的痛苦中同情起了尼科,想要道歉,但他又要怎么面对他照顾不好的人。加布里埃尔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到头来也只是在与所有事合谋,让这种他自己绝无法承受的痛苦继续在尼科身上生长,从此延绵不绝下去,他对此无能为力。

幸而尼科在慌乱之后总能迅速的把自己藏回壳里,他将加比驱赶出洗手间,挣扎着爬起来洗脸,漱口,整理衣领,时不时弓着身子咳嗽,在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勉强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额头的碎发还沾着水滴,他随口扯了一句喝多了。他说他没事,在加比准备开口前打断了他,与他擦身而过,从加比囤积零食的地方捞出一包薯片塞进年轻人怀里,“你饿了吗”尼科说“吃点东西,早点睡”。尼科看着他,努力猜测着他脸上的表情,如念咒般从嘴里说出了“我爱你”三个字,就在加布里埃尔要伸出手去,将他拉回来之前,这句子对他们两个来说都荒谬得像一个幻觉。加比意识到尼科正试图让他永远没机会讨论今晚发生的事,每晚发生的事,甚至过去十五年里的任何事。“尼科。”加比呼唤他的名字看向尼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只看到了尼科的背影,门锁落下,房间回归寂静,长夜,第二天他们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加比放下那包薯片,打开冰箱,把那盘沙拉倒进了垃圾桶,盘子还给了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