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6年10月17日,晴。
风不算小,蜘蛛结的网织了又散,靠着一根细小的丝掉在半空。风吹动墙角的爬墙虎,这抹绿延伸的高度太罕见,无人打扰的植被居然能有如此生机。墙外的世界被阳光塑造成一副暖色调的话,倒显得一墙之隔的禁地灰蒙蒙一片。
斑驳的墙面无法避免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湿霉味的粉尘,有些厚重,也有些痒,像是在口鼻处蒙了几层细密的纱,呼吸似乎都变得不通畅。起伏的胸口忽而上下挑动,它的主人成了全场第一个醒来的人。睁眼的一瞬无法适应强光让瞳孔迅速收缩,闭合的眼皮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收缩膨胀的光晕刺激尚未恢复的视觉。
董奉揉揉眼睛,待肿胀感消退后睁开眼,与之相对的是一双颜色较浅于自己的蓝眸。他下意识想喊出那人的名字,字节未脱口先被陌生的一切堵住了话头。在他和士燮中间,地面上同样躺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头部折磨人的同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无法忽视,双手在地板上借了力,颤颤巍巍地起身,环顾四周,破旧荒芜的房间内四仰八叉躺着许多人,加上自己总共12人,所有人身上的制服一致,大家是同一个学校的。在大家中间的空地上12张椅子围成了一个突兀的圆,像是为他们刻意准备好的。
真是奇怪,艳阳高照,按照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在学校才对。他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紧,但环绕在颈部莫名让人感到一丝惶恐。他先是扭头看向缓缓起身的士燮,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对方环顾四周后秀丽地眉蹙着,在额前拧成一团小小的麻线,微微眯起地眼里无助且疑惑,对着董奉轻轻摇摇头。
在地上躺着的人陆陆续续有了动作,翻身、捂头、呻吟……大多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他下意识向士燮所在的位置挪了两步,以一种防御式的姿态挡在弟弟身前。等到所有人起身,神色各异的众人面面相觑,更多的情绪是疑惑,再者便是惊恐脖子上莫名出现的线圈。
“这是什么东西啊?!”一个男生惊呼,试图去拆解脖子上奇怪的东西,无果后将束手无策的窘迫投射在与他一样疑惑的同学身上,“喂,你们都说句话啊,是谁把我们搞到这种鬼地方来的,我应该去上学的才对!”他掏出手机想要求助,不出意外,这里是没有信号的。
“吵死了!宇野你小子也没有好好上过学吧?现在还不如搞清楚先发生了什么啊!”一个高马尾女生喊到,打扮时髦,校裙和在场的另一位女生相比似乎卷短了不少,身后站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耳朵上的耳钉位置与女孩一致,举止亲密应该是一对情侣。
被人反驳后咋咋呼呼地宇野同学似乎变成了一个点了火的炮仗,冲上去和那女孩争论了一番。董奉无暇顾及争吵,他本身就不喜欢嘈杂的环境,现在还碰上两个剑拔弩张的家伙,真是令人头痛。不过士燮扯了他的衣角,注意力偏移到一侧,对上了怨毒的一抹蓝——是士䵋。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配置,李君张旻两个老熟人依旧选择站在靠近士䵋的那一边。
毫不意外的选择,董奉想。有人在对他打招呼,笑得很轻浮,长得也丑,是以前班上的刺头,因为成绩太差留了一级,现在应该是在士燮班上。“啧,好麻烦。”董奉忍不住嘟囔一声。这声小小的抱怨被士燮尽收,他躲在一旁怯生生地问怎么了,顺着董奉不善的眼神看过去,果然对上一张令人作呕的猥琐脸庞。
“财前英介。”董奉念了他的名字,下意识往一旁还在吵架的那三人歪了头,“那边有三个脾气火爆了,现在又来一个。”
“留级哥真的很烦啊。”士燮附和,躲在董奉身后环视了一周,不由得咂咂嘴:“真是‘群英荟萃’啊,教导主任一次都聚不齐这么多人。”
“何止是烦。”
董奉还想吐槽些什么,下一秒突兀的提示音将思维抽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泛着蓝光的老旧电视机上,如同千禧年制作尚不精良的古早文字游戏,每个字按着节奏,缓慢且诡异的跳出来,拼凑起一段诡异的话——
【亲爱的12名玩家,欢迎参与人狼游戏。
基础配置
总人数:12人
- 狼人阵营:狼人×3、狂人×1
- 好人阵营:预言家×1、守卫×1、灵媒×1、村民×4
- 第三方:丘比特×1
核心规则:
1. 身份绝对保密,不得出示、泄露身份牌,违规直接处死。
2. 禁止逃离场地、暴力伤害他人,违反规则全员/违规者处决。
3. 昼夜交替循环,白天自由活动,晚8点整前投票处决。夜晚0点至2点狼人行凶,其余玩家应待在房间内不许外出,直至一方胜利。
4. 投票必须全员参与,弃票、无效票视为违规,违规者处死。
5. 夜晚无操作(狼人不刀、神职不使用能力),全员死亡。
昼夜流程:
白天阶段
1. 自由讨论,指认嫌疑人。
2. 公开投票,得票最高者立即处决。
3. 平票则本轮无人处决,直接进入夜晚。
夜晚阶段:
1. 丘比特:首夜前可指定2人为情侣,情侣同生共死;一人死亡,另一人殉情。
2. 狼人:3狼共识,击杀1名玩家,不可空刀。
3. 守卫:守护1人,可守自己,不可连续两晚守护同一人;被守护目标当晚免疫狼刀。
4. 预言家:查验1人身份,得知其为狼人/好人。
5. 灵媒:查验白天被处决者的阵营(狼人/好人/第三方)。
角色能力与阵营
狼人阵营(4人)
- 狼人:夜晚共同击杀1人;白天伪装好人,引导投票。
- 狂人:无夜间能力,属于狼人阵营,被查验为好人;胜利条件与狼人一致。
好人阵营(7人)
- 预言家:每晚查验1人阵营。
- 守卫:每晚守护1人防狼刀,不能连守同一位。
- 灵媒:每晚查验上一轮被票死者的阵营。
- 村民:无特殊能力,靠发言与投票找出狼人。
第三方(1人)
- 丘比特:仅首夜连情侣;情侣存活则丘比特胜利,情侣死亡则丘比特归为好人阵营。丘比特被预言家查验始终显示为“村民”。
胜利条件:
- 好人胜利:处决所有狼人(狂人视同狼人)。
- 狼人胜利:狼人+狂人数量 ≥ 剩余好人数量。
- 丘比特胜利:自己与情侣均存活至游戏结束(情侣为第三方阵营)。
胜利者将瓜分一亿日元奖金。
请全体玩家查验身份牌。】
狼人杀?真是令人一头雾水,董奉在身上四处摸索,触上衣袋果不其然摸到一张方正的卡片。按理说董奉不屑于参与这般无聊的桌游,不知怎的,在当前诡异的氛围下也鬼鬼祟祟地验起牌来——
狼人。
董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庆幸自己不是表情很丰富的人,淡淡的将狼人牌握在手心里,从哪里来就放哪里去。士燮已经背过身验完牌了,董奉直勾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探究的眼神似乎非逼着自己要知道些什么。说实话,自己和士燮的关系不如先前那般亲密了,不过环顾四周,他是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
对于董奉而言,没有这么多非黑即白的事,狼人只是一个身份,并不能区分好坏,他只在乎两件事——能赢吗?士燮和自己是一个阵营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人群中的骚乱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姓宇野的那名男生一惊一乍地冲上去,握着一名短发女生的胳膊使劲摇晃,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真的吗”“不会吧”“骗子”之类的话。真的是令人头痛的性格,董奉心想。
不过很快有人上去分开了二者,短发女生的情绪相比之下稳定许多,制服在一众学生中是最板正的,在人群稍微安静后,推了下眼镜,沉着冷静地说:“我之前有在网上刷到过这个,真人狼人杀,听说是真的会死人的。”
“开什么玩笑!”宇野大吼,冲着围聚在四周的众人发火,“谁要玩这个鬼游戏啊!拜托,我原本应该在上学路上的啊,什么鬼地方赶紧放我出去!”
高马尾女生音量更高,气势上先盖了宇野一头,呵斥着:“你个蠢货冷静一点啊!只是一个都市传说而已,到底在大惊小怪一些什么啊!?你很烦诶。”
“拜托,万一真的会死人呢?”宇野反驳,对自己的遭遇极其不满。
“只是都市传说而已,只是传闻啊,有什么好怕的?”
失神的宇野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也知道?高马尾女生点点头,随后毛手毛脚的小伙子在人群中打了个转,这指指那指指,歇斯底里的模样把几个胆小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他几乎把人都问了个遍,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有听说过这个号称会“死人”的人狼游戏,是真是假,说不明白。宇野想出去,可总归是胆小的,手搭上了门把手,却因一句“规则上说不能离开场地”颤颤收回。
留级的那位,财前英介,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性格比宇野鲁莽多了,见不得他那副哭天喊地又犹豫不决的懦弱样,讥讽地嘲笑起自己的小跟班:“真的是胆小鬼啊,混蛋。”他是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门把手,自顾自地走出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自由,下一秒哐当一声倒地。
他双手死死攥着脖颈处的线圈,拉扯、拖拽,毫无效果,整个人如同搁浅的鱼,嘴巴大张,面色憋得红,身体拼了命在地面上扭曲挣扎,仍旧无济于事。事发突然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呼着,疑惑着,七嘴八舌开始猜测死人传闻地真实性。可财前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了,任凭他如何痛苦,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就在此时电视屏幕抖动两下,跳动的蓝色晃了所有人的眼——
【游戏过程中全程监控,请玩家注意自身行为。】
收紧的线圈放松,刚从窒息边缘回过神的财前躺在地上,剧烈喘息着。宇野跪趴在一旁,询问对方的情况,注意到财前脖子上明显的勒痕下意识摸上自己脖子上的刑具:“好像真的会死人……我们会被活活勒死的!”
董奉和大家一样,抬起头环视天花板,四处都挂着摄像头。漆黑的镜头中央那一抹红看着刺眼,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穿刺在人心上。镜头背后的人会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得而知。孩子们又讨论起来,甚至有人对着摄像头示弱,祈求幕后主使放他一马……
相比之下他们兄弟二人冷静许多,早已在他人吵闹时坐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眼前的一处大戏,听到这,他微微偏过头,问:“你也知道这个?”
“知道。”士燮淡淡回答,“网上刷刷就有,说是参加游戏的只要高中生。”
“我没刷到过。”
“手机对你来说不是一块砖头吗?”
“……真的会死人吗?”
“听说会的,让玩家自相残杀。”士燮浅浅一笑,“你要试试?”
“……我没这个癖好。”
“谁知道呐,都干过那种事了,不分家的。”
“士燮!”
“说中了?”
“说中什么?一些‘谣言’也比你这个板上钉钉的嫌疑人强。”
“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士燮低头发出一声冷哼,“我们非得要把对方伤得遍体鳞伤,才能好好活下去吗?”
董奉不再回答,难以启齿的往事被翻来覆去讲了太多遍,反驳的话多说反而显得是他更无理。士燮对着他那张死鱼一样的脸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尊有着深仇大恨的泥像,干巴巴地注视眼前的一切。众人叽叽喳喳,像是一窝不安分的燕子,说半天讨论不出什么,只觉得吵耳得很。
很快,这群安定不下来的燕雀发现了坐下的二人,兴许是说累了,也可能是束手无策的无奈,纷纷开始效仿,以此落座。圆形的座位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的交流,先前吵过闹过,而现在,在屁股沾上椅子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都被椅子抽干了精气,变得颓唐,相顾无言。
沉默了些许,短发女生先开了口:“找不到办法,那就硬着头皮玩下去吧。”
众人神色各异,却没人说话。
在这坐着也不是什么办法,两个不安分的不良少年,止不住地咳嗽还先行一步,说着要去探探路,哪怕刚刚差点被勒死,也不打算多加休息。两人一前一后打了先头,剩下的人也没了继续留在这的打算,纷纷起身。
董奉偏过头,盯着士燮无波无澜地侧脸半晌,士燮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有同行的意思,只好自顾自走了。
场地范围还是挺大的,董奉在三楼晃了一圈,大家的房间零零散散分布在大厦中的个个角落,他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间,内里其实布置得和高级酒店没什么差别,若不是脖子上戴着冰冷的项圈,他恐怕会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更荒谬的是,游戏的主办方连他的换洗衣物,甚至是内裤都准备好了。毛骨悚然,到底是哪来的一群变态给他绑架了,还知道他的尺码,是被跟踪监视了多久啊,变态还可能深入了解过他的衣柜……细思极恐让他忍不住嘴角抽抽,翻涌而上的恶心感令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差点让人呕出来。
董奉还未从这股不适中抽离,原本黑屏的电视突然亮起,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字——
【丘比特将玩家董奉与玩家士燮指定为“恋人”。】
……
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恋人两个字实在可笑,但在某种程度上,丘比特眼光挺独到的。
明日高悬,自由活动时间还长,该去和他的“恋人”见面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浅显,董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开了门。他计划中是要和士燮以及那位神秘的丘比特见一面,说些什么,坦白身份亦或是制定计划,好让阵营获胜,他需要钱,一亿日元的奖金足够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了。当然,这一切,他深思熟虑后的计划在推开门后,对上走廊末端那束怨怼的目光时,被搅得一团乱。
时至今日董奉也不明白,这样的目光为什么会被放在他身上,恶毒到仿佛是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仇人。
士燮在讨厌他。
本不应如此的。
他该投射什么情感在回眸上?同样的怨怼还是更深一度的厌恶?董奉都不喜欢,他更喜欢自己还叫士壹那时与士燮的关系。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他 们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他说不出恶毒的话,因为士燮的眼睛太漂亮了,竖起的心理防线在对上他眼眸时全数垮塌。董奉是会投降的,他想回到很久之前,埋在士燮的温软的颈窝,求他别样对自己。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扭动的摄像头,抿了唇,紧了紧拳头。
他不喜欢玩桌游,当然狼人杀的普及率很高,有时也会被同学拉着一起玩一玩。通常情况下狼人会被默认成是少数的“坏人”,如果士燮是村民,那他会不会敌视自己呢?董奉的下意识是畏惧,尽管现在自己和士燮被指定为“恋人”,士燮若是对他心有隔阂,董奉自然是会抗拒。
抗拒的反面则是疏离,董奉选择了走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他身后没有跟随而上的脚步声。
士燮没跟上来也是好事,独自一人静一静也无伤大雅,他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措辞。
董奉在楼内游荡,期间与其他玩家匆忙见过面,大抵是忌惮,都是远远看过一眼便绕道走了。他也无心与人社交,头脑乱哄哄的,暂且捋不清繁复的游戏规则,也读不明士燮厌恶的情绪。
不知晃到何时,董奉正对着餐厅仓库内琳琅满目的食材感叹运营方准备充分,一声脚步吸引了他的注意,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那位短发女生,有些局促,不过举止得体,微笑着向他问好,称了一声学长。
董奉简单回应,发出疑问:“你是哪位?”
“我叫浅田百音。”
“啊,士燮士䵋的班长。有什么事吗?”
“那个……董学长是恋人吧。”
礼貌性的微笑将嘴角的弧度控制在令人舒适的范围内,然而开门见山的打法却令人难以招架,是丘比特前来寻找队友还是其他阵营的试探,董奉暂且按下不表,略微歪头,假装轻松反问:“浅田同学是在试探吗?”
“董学长和士燮同学是恋人,对吧?”
……
“有信号吗?”
“没有。”士燮焦躁地来回把弄手机,听到浅田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斜睨一眼立刻转过了头。阳光正盛,天台毫无遮掩,足以让那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落在士燮脚边。
两位男生之间的氛围非常微妙,尽管天台上空间充裕,浅田百音仍不可避免地感到窒息。她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移动,头摇得像拨浪鼓,结果两个队友都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脸臭的好比对方欠了自己八百万。浅田只好自己做和事佬,恭顺微笑:“那个……两位,我们要不好好谈谈?”
好安静啊,感觉气温都骤降了10度。
浅田见状,将短发撇在耳后,以此来盖过自己僵硬且尴尬的笑容,继续赔笑:“士同学已经跟我说过了,他是村民,我如你们所见,是丘比特,那董学长是……?”
“人狼。”
“呵……”
士燮一声冷哼,再次让本就不乐观的氛围更加雪上加霜。董奉靠在围栏边,目光死死盯着士燮瘦削的背影,冷不丁来一句:“怎么,不想玩?”
“一想到要和你同生共死就恶心。”士燮说。
“……嗯。”
浅田站在一边,怯生生来了一句:“你们两位是在吵架吗?”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答。
“烦人……队友可以重新选吗?”
浅田摇摇头:“规则上只能选择一次,绑定后不能修改。”
“像他这种人拿到了狼人牌嘴里的话信得了几句啊?”士燮不满,精致的皮鞋碾过天台地板上破碎的石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你选择他的理由是什么啊?”
“呃……嘶……”浅田恨不得赶紧找一个地缝钻进去,“选择你是因为聪明,我们又是老搭档应该很有默契,选择学长是因为他是排球队的,武力值上应该比我们两个都好,年长一些或许会比其他人沉稳。”
“沉稳在哪?”士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比我们大一岁又不是变成了爱因斯坦!”
董奉忍不住反驳:“你除了诋毁我还能说些什么?”
“英语考27分的人不应该被诋毁吗?”说到这士燮转向浅田,朝董奉那个方向一指:“你说的理由我觉得完全不成立,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倒没有。”浅田说,有些心虚又捋了一下刘海:“主要还是你们两个看着不像是正常兄弟。”
“……很明显吗?”
浅田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董奉的疑问下只能抿着唇心虚点头。
士燮问:“谁跟你是不正常的兄弟?”
“不是吗?”
“是吗?”士燮嗤笑:“我有没同意,所有事情不都是你自己意淫出来的吗?”
“我意淫?你自己凑上来的时候可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诡异的沉默,令人难以应付。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浅田不由得反思自己的行为,指定这两位做自己的队友是否是正确的选择。比起队外的竞争压力,似乎对内关系不和带来的挑战会更加严峻。毕竟自己是丘比特,获胜条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两位恋人需要活着,真要祈祷这两位活爹不要互相伤害啊。
好在是二人的反应还在可控范围内,嘴上不饶人却始终保持着极其礼貌的社交距离。不依不饶争论到最后董奉先终止了话头,避开士燮的视线,生硬地将话题转回游戏上:“好了,游戏该怎么玩?”
士燮看了一眼已经快和墙角融为一体的浅田,叹了一口气:“那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狼赢了,我们现在的第三方身份都是在原身份之上。村民赢董奉必须死,他死我也死,你也赢不了,所以最稳妥的打法就是保狼赢。”
“保狼赢的前提就是他能保我们活下去。”浅田回复,“你不能被票出去,也不能在夜晚被狼人杀掉,学长如果能牵制住夜晚的两名狼队友就还好。问题是有个狂人牌,狼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村民也不知道,虽然没有刀人能力,但一旦让狂人搅浑水控场成功,把你们俩其中之一票出去,也是完蛋。”
燮思考,无意识啃咬住下唇:“我们要先把狂人找出来。现在线索很少啊,狼人牌有规定说夜晚一定要和队友集合吗?”
董奉听得云里雾里,大脑正在进行深度思考,在士燮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想起那张排面上被自己一扫而过的规则,嗯嗯啊啊地点头。
浅田分析到:“但是晚上八点钟之前就要票出一人了。学长目前也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盲投风险很大。”
“八点之前组织他们开个会吧,票人之前看一下又没有人悍跳神职。”士燮说。
“我跳预言家吧。”浅田略微转向董奉,“狼阵营不确保另外两位会悍跳神职,保险起见还是我去。毕竟被真预言查验我得出的结果是村民,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我是丘比特在做身份保自己和恋人,另一种可能就是我是真村民,在做假身份保真神职,相比于学长跳狼风险更小一点。预言家一般都是多边跳,灵媒单边多,守卫不能保护自己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起跳,所以之后你们两个看情况再穿灵媒衣服。”
“至于投票,正常来说为了防止误伤侦神职,通常情况下前面几轮投票会在外置位选人盲投,第一轮看一下情况在决定要不要绑票,如果票型太过明显我们三人绑票很容易被发现是丘比特阵营。”士燮意味深长地看着董奉,对方似乎没跟上思路,呆愣愣地,歪着脑袋看过来,士燮忍不住轻笑,“第二天先给他发金水吧,我抗辩肯定比他强。”
浅田对此另有意见:“学长是狼,如果我假预的身份被扒,他和我共边就很危险。”
“但是狼人肯定会跟他绑票,我也一样。”士燮掰开手指数,“三狼,加上我们两个,五个人,第一天晚上票死一个,只要不踩中守卫的陷阱,再杀掉一个,第二天剩余十人,我们五人控场。”
“那今晚上票谁?”浅田推了眼镜,光洁的镜片恰好反光,挡住了与乖顺外表及其不符的狠厉眼神。
“宇野?”士燮说,双手环胸微微抬头,会想起今日所见:“反应太剧烈了,啊……太惹眼的家伙大家都会不喜欢的吧?毕竟枪打出头鸟呢。”
靠在阳台边缘,快要化成石像的忧郁男子难得发言打断了两人的盘算,深蓝色的眼睛快要兜不住一箩筐的疑惑,声音透着无奈,说出的话只令人觉得疑惑:“等等……到底谁是谁?拜托体谅一位和你们并不熟的老人吧。”
浅田坦诚表示有几位自己也不是很熟,二人齐刷刷将目光放在士燮身上,盯得人一阵发毛。士燮强忍无语,随着肩膀下沉呼出一口气:“啊……我和浅田,二年(A)班的正副班长。士䵋还用我跟你介绍吗?”
董奉摇头。
“李君和张旻就是小时候跟我们一起玩的那俩傻子。”士燮和浅田解释道:“他们是隔壁C班的,和士䵋是好朋友,姑且算是一个小团体吧。财前英介,是你们班上下来的留级生,反正也是混混很烦人。宇野悠真是财前的小跟班,高一的,和士武一个班。和他们同班的还有那个看着很阴郁的眼镜长发男,是个阿宅啦,叫渡边苍,是士武的好朋友。另外一个高一的男生就是那个很时尚的耳钉男,友野晴斗,是西野澪的男朋友对吗?”
“嗯哼,感情很好呢。”浅田点头。
“西野?那个和宇野吵架的高马尾女生对吗?”董奉发问,“那个侧马尾穿针织衫的女孩子是谁?”
士燮摆摆手:“西野一直是那个性格啦,另一个女孩是城月有以,就是我们年级的风纪委员。”他转过头向浅田确认,“她之前和西野走得很近吧,之后慢慢疏远了。”
“西野和财前那伙人一直不对付啊,但是城月有以对男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我听说是财前之前有纠缠过她们女生小团体中的一员,被拒绝了很多次,但城月还是帮忙牵线搭桥了,西野看不下去就和她大吵了一架。”浅田补充,眼珠子转了转确认自己没说错,才点了点头。
“好复杂。”董奉感叹,“你对这些人,包括士武他们班的都很了解啊。”
士燮苦笑到嘴角抽抽,忍不住讥讽:“对你来说什么事情不复杂?拜托,你离开这个家之后我是长兄啊。”
长兄?离开家?又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到底要被士燮翻来覆去讲多少遍才能说清楚?董奉只觉得讽刺,忍不住偷笑一声,被士燮狠狠瞪了一眼,嘴上仍是淬了毒:“士燮哥哥还是没照顾好弟弟呢,对吧?”
“你这个混蛋我说了多少遍不是我干的!”
“可是那天你在现场啊。”
“你就不在吗?!”
“等等!”眼见两位又要吵起来,浅田连忙凑近两步,将剑拔弩张的二位用身体隔开,严肃打断:“虽然说是你们的家事,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件事警方也没能找到关键性证据,不要再纠结了好吗?我们现在重要的是要赢了游戏,回去,冷静点两位。”
士燮翻了一个白眼,揣着兜往楼道走,喃喃道:“我才懒得跟他吵。”
士燮的身影没入阴影中,几乎和一片灰融为一体。董奉依旧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斜靠在围栏边,盯着自己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直到士燮的脚步彻底走远,董奉突然出了声,不重,轻飘飘的,却恰好能随着风吹到士燮耳畔——
“我知道。”
“我不需要了。”士燮没停下脚步,淡淡地回复,“你的证词。”
